基地位於長安市雁塔區，算是整個城市中比較繁華的片兒區，旁邊吃喝玩樂的場所自然少不了。

楚遠熙剛拉著人走了沒兩步，就聽到了明顯的“咕嚕”一聲。

“餓了？”她回眸瞧。

也不知怎的，毫無來由，這一眼直接讓楚安締心中一虛，怔了片刻，方才意識到自己還被小孩緊緊拉著，試圖抽出手：“你這是要去哪。”

“你要是餓了，我們就先去吃飯。”女孩指了指自己的上衣下擺，順從地由對方掙脫開來，“不過，先得把這玩意弄出來。”

到時候那空間裝置在肚子裏呆太久了，也不知道是它先被胃酸溶解，還是她的胃先著不住。

“行。”楚安締環視四周，“那就隨便找個吃飯的地方。”

前方的街道口就有不少路邊的餐館，從招牌看起來還挺正宗的。

她們隨便進了家生意不錯的面館，先占個了位置，點了兩碗面，便一同進了廁所。

裏頭空間不大，一共就三個位置。

“你自己OK？”

“我試試。”

話畢，小孩輕輕鎖上了隔間。

楚安締靠在外面，垂著頭安靜等她，沒過一會兒，忽聞得裏面的人敲了敲門。

隔得厚厚的，卻仿佛直接敲在了她的背上，觸感分明，

“不行。”

楚安締後退兩步。

門開了，昏黃的光線從頭頂上垂下，明暗的分界線映在楚遠熙的臉上，一半被暈染成柔和的暖色，另一半被淹沒在黑暗中，神色莫辨。

“我弄不出來。”

她喘了口氣，眉間帶著顯而易見的不適，從旁邊扯下一張紙，擦擦唇角，又將它扔進垃圾桶。

芯片已然掉入腹中，楚遠熙的能力又是與之毫不相關的風元素，總不能用風刃將自己的肚子破開吧？

更何況，楚安締就站在外面，她……吐不出來。

她站在裏頭高一截的臺階上，本就比女人略高一點，此時更是高了快一個頭，楚安締不得不仰著擡眼看著她：“我幫你。”

還沒來得及問怎麽幫，外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在其他人踏進衛生間的前一秒，楚遠熙倏地又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輕巧將人拉了進來，帶上了門，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來的人不止一個，排在後面的人沒搶到位置，聽上去還挺內急：“哎呀，怎麽只有三個？”

說著敲了敲她們這間：“您好，有人嗎？”

隔間裏的空間逼仄，再加上能站著的地方有限，兩人面對面貼得很近，目光陡然撞上。

最終是楚安締率先移開。

她費力地想要抽出手腕，這次卻沒能如願。

“有人。”楚遠熙低聲回了一句。

外面的人隨即“哦”了一聲，只得慢慢排隊，所幸別人很快就出來了，也沒有等太久。

即便是關系再好的朋友，上廁所時進同一個隔間，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所以被抓得緊緊的楚安締並未出聲，以免讓別人發現這一點，因此只是用口型無聲示意，神色微冷：

“放開。”

可小孩兒並沒有聽話。

她都不知道她有這麽大力氣，指側緊緊勒著腕骨，幾乎要印出紅色的痕跡，就這樣牢牢禁錮著，順勢一牽，將楚安締的手擱在了她的腹部，僅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

意思是，幫她拿出來。

也不知為何，楚安締發覺自己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許，張了張嘴，依舊是無聲的。

“別動。”

她強迫自己不去擡頭看小孩，幹脆閉上了眼，食指往前輕探幾分，抵著楚遠熙的皮膚，稍稍用力。

——須臾，小孩就感受到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攪動一般，翻江倒海，滋味很不好受。

那個有棱有角的幻想空間裝置像是被楚安締的手吸住了一樣，循著她指尖劃過的軌跡，慢慢上移。

難以抑制的生理性厭惡感一陣陣湧來，楚遠熙不由自主捂住了嘴，以免幹嘔出聲，不過還是發出了一點動靜。

剛從隔壁出來的路人經過門前，聞聲狐疑地往裏頭看了一眼。

怎麽回事？

行過肋骨，欲至胸膛時，她身體驟然緊繃，同時感到楚安締也停頓了片刻，有些僵硬，沒有繼續。

女人嘆了口氣，輕聲問：“可以嗎。”

再往上，便是別人都不能隨便觸碰的地方，同時也是要將空間裝置取出來的必經之路。

楚遠熙沒說話，女人以為還以為那是無聲的拒絕，眸中登時思慮種種。

……總不能讓那空間裝置就這麽不上不下地呆著，還是得想辦法把它弄出來。

未成想，楚遠熙卻抓得更緊了些，依舊未置一詞，就徑自這樣帶著她的手游弋而上，直到鎖骨正中央。

片刻的接觸，轉瞬即逝，柔軟地包裹著手指，讓楚安締驀地頭皮發麻。

她仍是看不清小孩的表情。

略一定神，緩慢、再緩慢地撫過脖頸與臉頰，終於將那個小小的裝置取了出來。

楚遠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將其拿過，在結束之後迅速奪門而出，對著洗手池漱了半天的口，順便把那個裝置也洗得幹幹凈凈，捏在手心裏。

幸好，因著材質特殊，還完完整整，沒被腐蝕。

“我想喝水。”楚遠熙啞聲說，本就低沈的嗓子不適地咳嗽了幾聲。

女人似乎想要拍拍她的背，卻不知為何，忽又止住了動作：“嗯，出去喝。”

她們耽擱了好一會兒，以至於她們點的餐已經擺在了桌上，是兩碗油潑扯面。

楚遠熙平時不太能吃辣，嘗了一口，險些眼淚都要被嗆出來：“咳咳……”

女人看到她的頰側有些許汗珠，這家店裏沒有空調，估計是熱的，便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飯點兒漸漸過去，來店裏用餐的客人也慢慢離開，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等到身邊的人都離開之後，一陣不屬於空調的風悄然吹拂起來。

楚安締坐在她對面，只覺得涼風撲面而至，清清爽爽的。

她瞥了眼女孩碗裏的面，知道她大概是沒什麽胃口：“給我吧，我能吃掉。”

楚遠熙沒說什麽，只把碗往前一推，同時將那個好不容易才帶出來的、裝著芯片的裝置放在了桌上。

女人筷子一頓，快速將它收入手中。

“這次多虧你了。”

隨後便低頭繼續扒拉起碗裏的面來，小口慢嚼，吃相很斯文。

楚遠熙咕咚咚喝了兩三杯水，才覺得好了些。她視線動也不動放在對面的女人身上，盡管對方並不擡起頭來回應她，也依舊目不轉睛。

她們的身後，店裏放了臺在很少見的老電視，老板偷閑，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坐在電視機前看球賽轉播，配合著裏頭嘉賓慷慨激昂的解說，時不時爆發出一陣進球的叫好聲。

一時之間，這是僅剩下的聲音，斷斷續續，因此大體倒也還算靜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楚遠熙心中默數，等到手指悄然扣到一百下時，她也看了楚安締烏黑的發頂一百秒，方開了口。

“說吧。”

“……”楚安締又擡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唇畔早就已經花掉的口紅，“你怎麽跟審訊犯人似的。”

“說吧。”她重覆。

楚安締早上吃得不少，此時又吃了將近兩碗面，也撐得不行了，擱下筷子，轉頭喊道：“老板，買單。”

老板忙著看球，沒有空過來：“掃下桌上二維碼就行了。”

“我付過了。”楚遠熙說，語氣算不上好，俏麗的臉上滿是耐心快要消磨殆盡的前兆，壓著嗓子又叫了聲，彰顯著步步緊逼的壓迫感。

“姐姐。”

這回已經徹底沒有借口了，女人自嘲般地勾了下唇：“抱歉，有的時候我也不成熟，總想一直回避，這不對。”

她深吸了口氣：“好，你想知道什麽。”

“所有。你為什麽要冒險偷這東西？它對你有什麽用？而且，為什麽你好像一清二楚，除了你，別人也抱著同樣的目的，比如那個魔都來的人？”

這一連串問題令楚安締思緒也有些紛亂，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使自己集中註意力，回答她的問題。

“我們在空間裏碰見的那個女人，不是TT的人。”

“嗯？”

“表面上她確實是魔都來的代表，但實際上她還有別的身份。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和TT形成對立，由叛逃者組成的Gluttony麽。”

“你的意思是……”

“對。她做這件事，不是魔都基地那邊的指令，而是因為她被G收買了。可想而知，相對於TT來說，G還是太不成氣候了，他們的人也總是東躲西藏，當然沒有時間、金錢、社會地位去進行科研，因此為了獲得TT的情報與訊息，總是會做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她的語調平靜，一針見血地指出關於G這個組織那些心驚肉跳的本質。

“可惜這人太蠢，不知道現在那邊情況如何，暴露沒有。”

“……你為什麽這麽了解這些？”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

楚安締看著女孩澄澈的眼睛，話卻未停。

“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我手上這顆芯片，也是要拿給G的。”

“你是……”

潛伏在TT裏面的內奸？或者，也是被G收買了的人？

令人詫異地，她搖了搖頭。

楚遠熙不明白，可她知道楚安締沒有撒謊，因為整件事情都說了，也不差這一條。

女人揉了揉頭發，將方才吃飯時紮著的發繩松松地解下，忽然說了句無厘頭的話：“你請我吃了飯，要不要再請我喝杯奶茶？”

“嗯？”

“邊喝，邊聽我講故事。”

【作話】

啾咪，今天依舊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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