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五七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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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故事的開始總是一成不變,枯燥無味,老掉牙的:很久以前,有一個……

這個故事雖然離童話相去甚遠,卻有著完全相同的開頭。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女孩,她有一個幸福的小家。

她的家在帝都的郊區,坐地鐵到市區要兩三個小時之久。沒辦法,帝都畢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大多數人都買不起房,只能租房為生。

而地段好的租金又太貴,她家裏情況拮據,手頭不寬裕,只好選在偏僻的地方,寧願每天多花些時間在交通上,辛苦地在地鐵上來來回回,也要省下這筆費用。

不過,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因為從記事起,她就過著這樣的生活。

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起床,吃過媽媽準備的早餐,就去趕頭一班地鐵上學,到校剛好7點過,卡點上早自習。

下晚自習之後,她會去小賣部買兩個面包,然後坐地鐵回家;要是人多,她就縮在角落裏吃面包,要是有座位,她就坐下來繼續寫會兒作業。

到家之後,又有媽媽準備的、熱騰騰的夜宵,她主動把碗洗完之後就去洗漱,然後和媽媽縮在一張床上說悄悄話。

“你呀。”

媽媽總是責怪而慈愛地看著她,揉揉她的腦袋:“為什麽不幹脆住宿呢,也省得每天這麽折騰。”

面對這個老生常談的問題,她總是不說話,只是笑笑,之後依舊繼續走讀。

別人家裏都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等一大幫人,可她們家裏卻只有她和媽媽兩個人。

小的時候她從來沒想過為什麽,長大了便漸漸明白過來,卻也從沒在媽媽面前提過這事。

因為她們家裏人少,所以她想多花時間陪陪媽媽,即便只是每天晚上依偎在一起睡覺的短暫功夫,也好。

媽媽每天早出晚歸,工作很辛苦,可只要下班之後看到她,就仿佛一點也不累了。

在她的認知中,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可有時,也恰恰因此惹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譬如鄰居的中年叔叔,總是在晚上十點的時候,不壞好意地過來借東西,而後便說想要“進來坐坐”。

媽媽性格溫柔,總是為難地垂著頭,不知如何開口拒絕,而對方也愈發得寸進尺,眼睛滴溜溜地打轉,幾乎黏在媽媽身上。

媽媽想要關門,他就將手撐在門上,無賴般地站在那裏。

她試圖向其他鄰居求助,可他們要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要麽將門閉得緊緊的,要麽甚至看起了熱鬧,根本沒有人理會孤兒寡母的處境。

甚至說起了閑話:“嘖嘖,寡婦門前是非多。”

“對啊,不開門不就完了,開了門還搞什麽欲迎還拒的樣子。”

這些閑言碎語你一句,我一句,讓媽媽滿臉通紅,幾乎要哭出聲。

她們明明已經如此退讓了,她絕不能再容忍下去。

所以那一次,她也不知哪來的膽量,猛地沖到了中年叔叔面前,把自己活了十幾年從別人那裏聽來的所有臟話,全都指著他的鼻子大聲罵了出來。

具體的內容她也記不清了,畢竟她也不常說這種話,無非就是以生殖器官為圓規,以祖宗十八代為半徑畫圓,順便夾帶對對方某些能力的侮辱。

最後以對他全家的問候語作為結尾。

那一瞬間,樓道裏萬籟俱寂,鄰居叔叔被罵得一楞一楞的,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還擊不出來。

鄰居們也都當場傻住,沒過多時,便一邊道著“晦氣”一邊鎖上了門,不再關註她們家的事。

她以為媽媽會高興,可媽媽只是蹲在地上,流淚抱著她,說都怪媽媽不好。

不過那之後,再沒有人敢來騷擾媽媽,也沒有人再說風涼話,她很高興。

當晚寫作文的時候,她認認真真、一筆一劃地寫了這幾個字——

人類這種生物的本性就是自私的,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時候,怎樣都無所謂,甚至會以同類的悲慘為樂,因為那樣就已經足以襯托自己過得有多好。

後來,這篇作文被老師要求重寫,因為太過悲觀,不符合正能量的要求。

這也是她第一次重寫作業。

她的成績一直很好,好到可以任意挑選本市的高中,甚至都不用花錢,人家就上趕著送獎學金。

那個時候,她頭一次看到媽媽露出了無比欣喜的笑容,隨即便帶她出去吃飯,點了很多以前嘗都沒嘗過的海鮮,大快朵頤。

結賬時,她看到了賬單上的數字,不敢相信媽媽為什麽舍得花這麽多錢。

“沒關系。”媽媽摸著她的腦袋說,“有件事沒告訴你,媽媽發了一大筆獎金,還漲工資了,以後,咱們的日子可以不用過得那麽緊巴巴了。”

涉世未深的她相信了。

高中依舊離家很遠,媽媽怕她再這樣下去會耽誤學業,因此非常執著地要求她住校,她只得答應下來,過上了和新同學合宿的生活。

也是從那時起,她和媽媽見面的次數變少了。

她們高中偶爾要補習,周末只放一天或者壓根兒就不放,媽媽便在電話裏讓她幹脆別回來了,省得路上耽誤。

甚至通話的頻率也越來越少了,說不上兩句話,媽媽就急匆匆地掛斷了,手機裏傳來的僅剩“嘟嘟嘟”的忙音。

還有家裏的那盆花。

原本馬上就要盛開,葉片上都已經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花苞,水靈靈的,卻突然變得萎靡不振,褪色傾頹,像是馬上就要枯敗了一樣。

顯然很久都沒有人澆過水了。

她永遠都忘不了那個下午,那個因為補課提前結束,所以偷偷回家的下午。

那天是她的生日,也是情人節。

她用攢下來的零花錢給媽媽買了一小束康乃馨,想要給媽媽一個驚喜,卻在用鑰匙開門後,對上媽媽驚恐的臉。

“你怎麽回來了?”媽媽驚疑不定,將她一把拉進來。

她以為媽媽誤會她逃課,連忙拿出身後的花,解釋清楚其中緣由。

可媽媽的臉色並未轉晴,仍是憂心忡忡的,甚至想要把她往外推:“一會兒家裏有客人來,你不方便在,聽話,快回學校。”

客人?媽媽的朋友嗎?

可媽媽一向深居簡出,除了工作就是在家裏,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麽朋友。

她以為媽媽是因為什麽事清生自己的氣了,推搡之間,忽然聽到外頭的門鈴被暗響了。

那一刻,媽媽渾身僵硬,滿頭大汗。

“去地下室呆著。”一向溫柔的媽媽用焦急的語氣對她道,甚至狠狠拽她的袖子,壓著聲音,卻幾乎是怒吼,“快!”

她家住在一樓,而負一樓是給住戶的額外儲藏室,只不過大家都嫌裏面又悶又暗,不願意往裏頭放東西罷了。

而之前的住戶也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將地板和儲藏室挖通了,生生成了個地窖。

她全然不知道媽媽的反應為何如此激烈,但看著媽媽心急如焚,只得乖乖聽話,背著書包,穿了校服,鉆入床底,掀開地板,進了地下室。

裏頭全是灰塵,很久沒打掃過了,劈頭蓋臉撲了她一身,險些嗆到。

她蹲在角落,沒有亂動。

木板與木板之間是有空隙的,因此她可以聽見外頭的空隙。她知道有人進來了,暫時停留在客廳,不知在說些什麽。

好像還不止一個。

有一人往臥室來了,聲音也更清晰了些,其他人則都留在了外面。

“你女兒多大了?”

是個從未見過的男人。

她踮著腳尖,透過縫隙往外看,卻只看到了男人的後腦勺,烏發中夾著幾根銀絲。

“上高二。”

媽媽看上去很害怕這男人一樣,回答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垂下頭,因此剛好對上床下,她露出的一雙眼睛。

“哦。”男人不以為意,繼續在她們的臥室裏打轉。

她隨即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男人一擡手,梳妝臺上放著的相框就“咻”地一聲飛到了他的手中,就像是……超能力。

她的呼吸險些都要停滯了,卻無法將眼睛從這幅景象上移開。

男人的手就像有魔力一樣,明明和她隔著很遠的距離,卻仿佛自帶一股強烈的氣流,有如臺風一樣,席卷而來。

她悄然發覺自己產生了一些變化,但她又說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麽,只感到呼吸都變得困難了一些,像是體內的血液在被什麽壓迫著,同時也誘導著,四處作祟,將她的身體打碎揉亂,變得不像她自己。

她那時還不知道這種東西名為“能量”。

男人端詳了半晌,留下一句評價:“倒是長得挺像你。”而後又將相框憑空放了回去。

漆黑而狹小的儲藏室內,她已經幾乎要窒息,根本站不穩,跌坐在身後的舊被子、舊枕頭上。

她流了一點鼻血,不多,但足夠她自己嗅到腥味,和康乃馨的馨香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她已經無力觀察男人的舉措,只能聽著頭頂上斷斷續續的腳步聲,男人在來回踱步。

她知道自己體內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等待覺醒,但離破土而出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不過也足夠攪得她天昏地暗了。

汗水一滴滴流下,打濕了白皙的臉龐,她在還清醒的時候,聽到男人說了最後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跟她告別吧。”

什麽?

她的視線已被暈染得什麽也看不清,但她就是知道發生了什麽。

媽媽拿起了那張兩人的照片,微微垂首,恐懼而又不舍的目光劃過她的臉,旋即輕輕在照片上吻了一口。

她的嘴巴像是被縫住了一樣,倏然失語,淚水肆意地流淌,比汗水還要瘋狂,所有無聲的口型,都在說兩個字。

——不要。

可片刻之後,照片還是被飽含眷戀地放了回去。

“安安,再見。”

【作話】

今天繼續掉落紅包,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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