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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拆穿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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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退去後,東門之下只剩下秋若風一人的身影。前一刻還擠得密不透風的地方,忽然變得空曠荒涼。風一吹,落葉和枯草貼著地面翻滾,時而又飛上半空。頭頂的烈日似乎已不像剛才那麽刺眼,但是站在日頭下方的夏靜雙仍然覺得有些暈眩。汗水浸濕了背後的衣服,身體微微搖晃,眼前的景物都籠罩在明亮的白斑之中,仿佛夢境一般,顯得極不真實。她靜靜地聽著秋若風登樓的腳步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沈重。無數幻覺掠過腦海,混亂到極點之後變成空白。

下意識望著秋若雲。他已轉身面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用平靜地目光註視著石階處秋若風從下方一步一步登上東門的身影。

秋若風從太監身邊擦過,太監嚇得連退三步,全身都在發抖。秋若風瞥都不瞥他,徑直向秋若雲走來。快要走近的時候,秋若雨快步上前擋在他的面前,不許他再繼續靠近。但是秋若風不但沒有停下,而且還直接撞開秋若雨。狹窄的東門上,秋若雨被他撞到欄桿上,差點從齊腰高的欄桿上摔下去。

「父皇。」秋若風笑了一聲,站在秋若雲前方兩步之外。說出這兩個字後,突然把手放在插在腰際的劍柄上。

夏靜雙急忙把秋若雲向後拉開,自己上前擋在秋若雲的面前,沈下目光瞪著秋若風質問道:「你想幹什麽?」

秋若風冷笑一聲,然後刷的一下,以閃電般的速度突然拔出腰上長劍,動作快得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眨眼之後,劍尖就已經從夏靜雙的脖子上擦過,指在夏靜雙身後秋若雲的脖子上。所有人都嚇得不敢動彈,只有秋若雨反應過來了,大吼一句:「你幹什麽!還不把劍放下!」

然而秋若風就像沒有聽見似的,把秋若雨的警告置若罔聞,冷冽的目光一直盯著秋若雲。

夏靜雙的耳邊又滑下一滴冷汗,哪怕在烈日之下,身體依舊凍成了冰塊。

短暫的對峙後,秋若風突然揚起嘴角,用戲謔的口氣對秋若雲說:「怕什麽?給本王笑一個。」

這句話來得太突兀,秋若雲徹底蒙了,半天沒有反應,但是夏靜雙卻明白這句話背後的含義。當初在青州,她第一次見秋若風的時候,秋若風在大街上殺了一名易容的刺客。當時秋若風並未發現那刺客易了容,是夏靜雙告訴他,凡是用過易容術的人,表情通常會比正常人僵硬,因為人皮面具很難表現出人類臉上微妙的表情。沒想到這句話卻被秋若風記了下來,並且用來驗證秋若雲的臉上是否貼了人皮面具。

夏靜雙百思不得其解。這次的人皮面具做得非常成功,連與皇上親近的秋若雲盯著鏡子看了半天都沒有看出破綻,只能呆呆地反覆讚嘆「不可思議」,但為什麽會被秋若風識破?從走下馬車到登上東門,夏靜雙一直格外謹慎,不讓秋若風有機會看清秋若雲臉上的細節——為什麽仍然失敗了?

「怎麽了?是笑不出來,還是不敢笑?」秋若風把手上的劍微微上移,用劍尖抵住了秋若雲的下巴。

聽到這句話後,夏靜雙頓時意識到,其實秋若風並未看出人皮面具的破綻,而是從另外的方面識破了這個騙局。他之所以逼秋若雲笑,就是想看看夏靜雙告訴他的辨別人皮面具的方向準不準而已。他已經處於絕對的優勢,勝券在握,現在不過只是出於對人皮面具的好奇心而多問了幾句閑話而已。

與其被他戲耍,還不如自己坦白。夏靜雙終於冷靜下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做出死的覺悟。然後她微微移動步子,徹底把秋若雲擋在自己身後。

剛才秋若風的劍只從她脖子邊擦過,劍尖指的是秋若雲。但是夏靜雙移動之後,不僅用身體擋住了秋若雲的身體,還把與劍鋒有兩三寸距離的脖子主動靠在劍上,向外推開。秋若風的手腕並未用力,劍鋒順著夏靜雙的動作緩緩向右移了一小段距離,劍尖離開秋若雲的下巴,指著後方的虛空,但是側面的劍鋒卻冷冷地貼在夏靜雙的脖子上。他微微瞇起右眼,深不見底的眼瞳在陽光下保持著寒潭般的陰冷。

夏靜雙深吸一口氣說:「不要逼他了,他是假的。他臉上的人皮面具是我的傑作,你要殺就殺我吧。」反正謀害皇上、假冒皇上的罪名追究下來自己必定難逃一死,還不如索性勇敢一次,至少可以讓自己死得有骨氣一點。

然而秋若風卻一把抓住夏靜雙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與此同時,劍又回到了秋若雲的脖子上,甚至比剛才更加用力。

夏靜雙以為秋若風要殺秋若雲,嚇得驚叫一聲,嘶啞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東門。然而眨眼之後才發現,秋若風的劍並未割斷秋若雲的脖子,而是順著脖子和臉頰的曲線,自下而上緩緩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他想把人皮面具割開看看面具後的人到底是誰(不過不用看也已猜到七八分了)。

但是那張人皮面具貼得極好,即便被割開了,裂口處也沒有翻卷,就像真正的皮膚一樣。

秋若風冷笑一聲,忽然扭頭對夏靜雙說:「你果然是高手,這張面具比青州刺客貼的那張精致多了。」

面具很薄,秋若風劍鋒劃過的地方,不僅割開了面具,而且還割傷了秋若雲真正的皮膚。一道鮮紅的血痕落在秋若雲的臉上,傷口雖然不深,但是夏靜雙看得心驚膽戰,身體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發抖不僅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緊張、不甘心和憤怒。

「假冒皇上,你的膽子真不小。你想幹什麽?以皇上的身份下令削去我的王位,把我打入天牢?」

諷刺的語氣聽上去格外刺耳。夏靜雙心裏想,就算這時說「我想以皇上的身份封你為太子」想必對方也不會相信,索性什麽都不解釋,直接把罪名全都攬在自己身上。「辦法是我想的,面具是我做的,你要殺就殺我吧——他是你的親弟弟,你若殺了他,就算當得了皇上,也洗不清自己的惡名!」

秋若風正想開口,一個突兀的聲音突然插入。「你的目標是我,不要遷怒其他人。」竟是秋若雲的聲音。

皇上的面貌,秋若雲的聲音,這幅怪異的畫面令秋若風微微楞了一下,但隨即便發出一聲大笑:「沒想到還是你比我更早穿上龍袍,不過,你穿上龍袍都不像皇帝,我一眼就能認出來。」似乎因為已經看出秋若雲放棄抵抗,所以冰寒的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新回到劍鞘之中。「不過我並不肯定,直到你登上東門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我才真正確定你是假的。」

秋若風沒有發現夏靜雙用了腹語,還以為剛才皇上的聲音是秋若雲裝出來的。

聽到這裏,夏靜雙的心跳驟然加快。原來不是面具的問題,而是聲音的問題。她只見過皇上一面,聽皇帝說話總過不超過十句,無法惟妙惟肖地再現皇帝的聲音,所以才只能投機取巧,想了一個用怒罵聲掩飾的辦法,沒想到依然被秋若風識破了。

然而秋若風接下來的話卻令夏靜雙倍感意外。他繼續秋若雲說:「你以為裝作發怒我就辨不出來麽?恰恰相反,他暴怒斥責我的次數遠比平靜與我對話的次數更多。如果你用他平常的聲音,也許我還無法立即辨識,但是你竟敢裝他生氣?」說著又是一聲冷笑,「所以一開口就暴露了。」

漆黑的右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就像兇猛的獵豹盯著獵物一樣。夏靜雙只是從側面看到他的目光,便被嚇得胸口□、說不出話,難以想象秋若雲還能正面與他對視。從秋若風剛才說話的語氣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對秋若雲的恨意和嫉妒,但是很奇怪的是——沒有殺意。

不由想起當初秋若雲在玉山上說過的話:「他的樂趣只是折磨我,並不想殺我。」

歷史上秋若雲之所以死在秋若風的劍下,多半是因為秋若風沖進寢宮,發現皇上駕崩後,把所有的悔恨和痛苦全都發洩在秋若雲身上,所以才會失去理智而痛下殺手。現在,雖然夏靜雙的計劃失敗了,但是從結果上來,秋若風並沒有因為悲痛而失控,所以秋若雲似乎已經保住了性命。

三人的後方,秋若雨捂著剛才在欄桿上撞痛的胸口,一直找不到機會插嘴,只能怨恨地盯著秋若風的背影。

壓抑的氣氛中,夏靜雙等待著秋若風的宣判。然而秋若風一直沒有再把劍□,而是忽然問道:「皇上呢?」

他似乎已有某種預感,所以語氣聽上去不再像剛才那麽冷漠,而仿佛包含了一絲擔憂和緊張。

雖然察覺得有點晚,但是他終於發現了這場騙局中最奇怪的部分:如果皇上安好,秋若雲根本用不著假冒皇上。因為只要真皇上一現身,他就只能乖乖退下,而且還會以造謠而獲罪。然而現在秋若雲之所以冒險假扮皇帝,就恰恰證明了真正的皇帝不能來——為什麽不能來?他心中已有最壞的預感。

他的問題令整個東門的氣氛變得更加可怕。熱風掠過,夾著幾分肅殺之氣。

在場的每個人,除了他之外,全都知道答案,然而卻沒有人回答他。

雖然沒有用言語回答,但是這份死寂已是一個明確的答案,令他漆黑的右眼中忽然多添了一點恐慌。

「皇上呢?」性情暴躁的他突然沖上前去,一把提起秋若雲的衣襟,用咆哮般的聲音發出刺耳的質問。

秋若雲的身體在他手中就像一個木偶,劇烈地搖動了一下,毫無反抗的能力。

在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之下,兩兄弟的對視持續了很久。

終於,秋若雲垂下目光,沈痛地說:「聽到你造反的消息後,已經吐血身亡。」

作者有話要說:過了沖榜的時間了哈,讓我稍微休息一下哈,以後是每日更新哦,時間是晚上8點,周末也許會休息一下~不過我自己還滿喜歡寫這篇的,說不定周末也會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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