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了燈之後，空氣好像都會變得安靜。

走廊裏鋪了柔軟的地毯，吸收了本來就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夏扶風走到一扇門前停住。

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擡起手想要敲門，卻又猶豫著放下了。

這是唐灼然借宿的客房，按照跟謝芷恬她們商量好的計劃，她是會在生日聚會結束之後跟唐灼然好好聊一聊的。

可是真到了這一刻，她卻猶豫了。

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夏扶風現在滿腦子都是執行任務的事，而唐灼然身上的責任比她更重，一定會考慮得更多。

在這個時候，因為小女孩的小心思去打擾她，不是個合適的時機。

而且她也沒想好，究竟該跟唐灼然聊些什麽。

夏扶風抿了抿唇，眼中的失落如同夏夜的螢火，轉瞬間就隱沒在黑暗裏。

她正想離開，房門卻突然發出一聲輕響，隨即燈光從門內流瀉而出，照亮腳下一隅空地。

夏扶風一驚，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小夏？”唐灼然站在門口，沖著她笑了笑，“發什麽呆呢，怎麽不進來？”

被人當場抓包，夏扶風只覺得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她小聲問，“我吵到你了嗎？”

唐灼然回答，“沒有。”

她伸手將人拉進來，又重新關好門，“我就是覺得，門外好像有人。”

真不愧是頂尖的改造人戰士，比普通人要敏銳太多。

夏扶風暗自讚嘆，同時又有些心虛。

唐灼然示意她在床邊的小沙發上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水，“這麽晚了，找我有事？”

她已經換上了一條墨綠色的睡裙，絲絨面料很有墜感，玲瓏曲線畢現。V字領露出漂亮的鎖骨，和胸口一片雪白細膩的肌膚。

“也、也沒什麽。”

夏扶風不敢看她，她握著水杯，輕聲說，“我就是想問問，你最近身體還好嗎？”

盡管她知道唐灼然一直在定期體檢，但還是會隱隱的不放心。

唐灼然笑容溫和，“別擔心，我很好。”

夏扶風追問，“那，現在還在吃藥麽？”

唐灼然的語氣有些無奈，“小夏，我目前還是需要長期服藥的。不過沒關系，藥物經過升級，沒有什麽副作用。”

她吃的藥有點像鎮定劑，能淡化情緒，穩定心態，效果很好。但副作用並不是一點也沒有，自從開始吃藥，她的食欲一直很差。

也就跟夏扶風一起吃飯的時候，能多吃上一些。

“那就好，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

夏扶風絲毫沒有懷疑她的說法，松了口氣。

她低頭喝水來掩飾緊張，卻感到有什麽東西在脖頸上蹭了一下。她低頭，發現是懸在頸間的平安扣從領口滑了出來。

白玉吊墜在燈光下光澤溫潤，跟唐灼然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夏扶風：！

她放下杯子，驚慌失措地想要將吊墜塞回去，身邊的人卻先她一步，用指尖將吊墜挑了起來。

夏扶風急急解釋道：“正好有兩個，我看著好看就都買下來了，沒有、沒有什麽別的意思。”

說完之後她又後悔得不行，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麽。她覺得自己本來就沒有多聰明，一遇上唐灼然腦子就更亂了。

唐灼然笑了笑，手指在白玉平安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沒有別的意思，那還真是……遺憾呢。

***

秋日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清冷的蒼藍色，等時間到了下午，陽光愈發燦爛，才增添了一絲暖意。

此時是出發去7號轄區的前一天，謝芷恬一行人在唐灼然的帶領下，驅車趕往轄區科研部。

謝芷恬將車窗搖下，任由長發被迎面而來的清冽的風拂亂。

她問坐在前排開車的唐灼然，“唐隊長，科研部那邊情況怎麽樣？”

唐灼然的手指松松地扶在方向盤上，聞言擡眼從車內後視鏡向後看了眼。

她回答：“聽說結果還算樂觀，具體的就不太清楚了，一會兒到了再說。”

謝芷恬應了聲，放下心來。

車子在街道中穿行，最終在一棟白色建築前停了下來。

建築占地面積很大，共有六層。潔白的墻壁上，懸著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致遠樓。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尋你所不知。

唐灼然介紹道：“這裏原來是某高校的實驗樓，末世之後損毀得比較嚴重，重新修繕之後又投入使用，現在是我們轄區的科研中心。”

謝芷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怪不得她總覺得這一帶的建築都挺有學術氣息，原來是大學校園啊。

她也曾經和其他同學一樣，抱怨學習的辛苦。後來末世爆發，她才知道平日裏枯燥平淡的日常，也是一種奢侈。

唐灼然帶著三人一路上了五樓，來到一間實驗室門前。

她擡手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道溫婉的女聲，“請進。”

門被推開，一道高挑身影迎了上來。

是個面容清麗的長發女子，看起來三十多歲，長發挽起，衣著簡單整潔。外面套了白色的隔離衣。

她說：“唐隊長，恭候多時了。”

唐灼然說：“宋老師客氣了。”

又對其他幾人介紹：“這是宋苒老師，我們轄區科研部的負責人之一，原來是名校的高材生。哪怕是在末世期間，都沒有完全停止科學研究。”

眾人聽後，臉上都露出幾分敬仰之色。

能在亂世中保持初心的人，總是難得可貴的。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提它做什麽。”

宋苒隨和地笑了笑，“其他人今天有實驗任務，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之前送過來兩只動物的情況。”

她示意眾人跟著她走進裏間，一進門謝芷恬就看到了被關在籠子裏的大黑和小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它們兩個似乎好轉了不少，之前那種詭異之感沒有那麽重了。

謝芷恬沒想到的是，程依依居然也在這間實驗室裏。她也穿了隔離衣，正專心致志地刷試劑瓶。

見到其他人，程依依楞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的表情。

“姐姐，你們來了呀。”

洛央驚訝地問道：“依依，你怎麽會在這裏？”

宋苒代替她回答，“這孩子主動來找我，說想來實驗室幫忙幹活，不要報酬，只要來的時候讓她看看兩只動物就可以。我看她乖巧聰明，幹脆就讓她每天都來，包一日三餐，還能跟著看書學習。”

“真好啊。”夏扶風聽得滿臉欣慰，叮囑程依依，“依依，機會難得，你可要聽宋老師的話呀。”

程依依用力點點頭，“我會的，姐姐。”

現在教育事業還未起步，各個轄區都還沒有重建起學校，能有跟著老師學習的機會，她當然會好好把握。

洛央走近籠子前，詢問宋苒，“宋老師，它們兩個發生異常的原因查清楚了麽？”

宋苒回答：“差不多。”

她取過旁邊實驗臺上的一份報告遞過來，“多虧了你們提供的信息很詳細，給了我們很多的研究思路。”

謝芷恬低頭，報告上是密密麻麻的實驗結果，讓她一時不知道如何入手。

宋苒指了指紙上的某處，貼心地解釋道：“總體來說，就是我們在動物的血液中發現了好幾種不尋常的物質並提取了出來，這些物質的結構和功能都相似，所以暫時給它們取一個統稱——代號X。之後我們設計了模型實驗，發現X確實有誘導動物思維進化的趨勢，其中的原理還需要進一步探討。”

“思維進化的過程很覆雜，我們在實驗中發現僅僅有X是不夠的，效果並不明顯。估計在實際操作的過程中，還需要其他手段輔助進行加持，比如特殊射線照射等等。但目前可以初步確定，這種進化是不穩定的，並且成功概率不高，失敗還有導致死亡的可能性。”

她的手指翻過一頁，又指向另一處，“這兩只動物應該沒有經歷過長期的實驗幹預，變化是可逆的，在它們血液中檢測到的X含量隨著時間一直在遞減，如果有藥物幹預，下降的速度會更快。我們推測，在X被完全清除後，它們就會恢覆原狀。當然，保險起見，這兩只動物即使恢覆了，也要繼續在實驗室裏養很長一段時間。”

洛央聽著，心跳有些加速。

藥物誘導進化，失敗有幾率死亡……這個物質X的作用原理，怎麽聽起來有點像將人類轉化成改造人的過程呢。可是，現在國家已經中止了改造人計劃才對。

她問：“宋老師，X可以對人類產生效果麽？”

宋苒回答：“不行，X的構造決定了它對於人體不會有任何效果，但在動物體內不存在這個問題。”

洛央聽後，莫名松了口氣，但隨即心中又浮起一絲淡淡的不安。

夏扶風開玩笑道：“怎麽了洛央，你該不會想用X變聰明吧？拜托，也給別人點活路吧？”

洛央被她逗笑，暫時把那點不安壓了下去，“我就隨便問問。”

唐灼然問：“我聽說依依所在的村子附近還排查出了其他兩只異常的動物，它們現在怎麽樣？”

宋苒道：“關在隔壁的實驗室裏，也進行了相關實驗，結果都差不多。”

謝芷恬低頭，望向籠子裏的黑貓。它乖巧地窩在角落裏，柔軟的身體蜷縮成了一團。

她突然就回想起了那天，它一個人在偏房裏自言自語的情景。

它說的是：“死了、死了。”

“宋老師，我還有一個問題。”

謝芷恬沈吟道，“其他兩只動物，是否也對人類表現出了敵意？”

宋苒楞了下，然後回答，“任何動物突然被捕捉，來到陌生的環境，都會對人類產生敵意……等等，被捕捉之前也是有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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