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苒回憶著，“另外兩只動物是兩頭山羊，被上交的原因是，小主人在放羊的時候，被它們從半山腰頂了下去。幸虧那裏的山坡不算特別陡峭，所以只受了點皮肉傷。”

末世裏資源寶貴，如果不是實在不得已，沒有人願意會把親手養大的牲畜白白交給他人。既然能狠下心送到科研部，那必然事出有因。

夏扶風有點糊塗了，“什麽意思，物質X可以讓動物思維進化，但同時又讓它們對人類產生敵意嗎？”

謝芷恬說：“我倒是有另一個想法。”

夏扶風問：“什麽？”

謝芷恬：“不是物質X讓動物對人類產生了敵意，而是物質X讓動物思維進化之後，它們認為人類會給它們造成威脅，所以索性先一步做出反擊。”

洛央望著她，“恬恬，你是說，動物們覺得人類要害它們？”

“沒錯。”謝芷恬點點頭，順手拿過一邊放在實驗臺上的紙和筆。

她在白紙上畫了個大圓圈，“假設這是程依依所在的村子。”

又零零散散地在圈內畫了一些五角星，“這是村子裏飼養的動物。”

“物質X不可能憑空產生，一定是有人出於某種目的，故意投放在了村子裏。村子就像是他們的實驗場，大部分動物都因為X死亡了，只有少部分成功的實驗品存活了下來。”

謝芷恬提起筆，在一部分五角星上畫了叉。

“而剩餘的這些成功的實驗品，思維進化之後，意識到了自己跟人類根本不是同一物種。由於目睹了同伴在人類投放X後死亡了，所以對人類產生了強烈的敵意，恨不得置之死地。但它們是聰明的，知道如果直接攻擊人類馬上就會被殺掉，所以才暗中行動。”

“程依依三番五次地帶陌生人回家，這些陌生人還會檢查他們是否有問題，更是激發了貓狗的抵觸和恐懼情緒，覺得主人也要殺死他們，不懷好意。小黑恐怕目睹了不少同伴的死亡，說的‘死了、死了’應該是一種應激反應。”

夏扶風聽得脊背發涼，她撫了撫手臂上豎起的寒毛，喃喃道：“嘶，雖然進化到會說話這一步很厲害，但我還是喜歡不會說話的貓貓。。”

程依依家原來也曾經有雞和羊死亡，思維進化的大黑和小黑思維觀察到這一點之後，就對人類產生了敵意。而且貓和狗本來就能在村子裏自由活動，如果載偶然間看到有人殺雞殺羊，自然會認為所有人類都想害它們。

如果代入動物視角，也是個挺可怕的故事。身邊的同伴在接觸過人類之後，不明原因的接連死亡，村子裏還到處都是劊子手。哪怕換成人類置身於如此處境，恐怕也會被逼到這一步。

所以說，有時候太聰明反而會覺得痛苦。

謝芷恬在剩餘的星星上圈出四顆，“這是發現異常被轄區科研部回收的四只動物。不過我傾向於，實驗者已經先我們一步，回收了其他成功的動物。我們手裏的這四只，應該是漏網之魚了。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還沒有有力的依據。”

“不，我認為你的推測正確。”

唐灼然開口了，她的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就在大約半個月前，守衛軍在巡邏的時候，在程依依的村子附近發現了一夥兒鬼鬼祟祟的外來人。他們似乎已經在這邊呆了一段時間了，聲稱自己是來做生意的，但看起來不太像。不過沒有證據，也只能把人放走了。”

“想來那個時候部分實驗成功的動物已經轉移，去別處進行後續的研究了，而他們引起守衛軍的註意，怕露出馬腳，很快就離開了，沒能把動物全部回收。”

這樣一來，邏輯上倒是通順了不少。

謝芷恬點點頭表示讚同，又想到了新的問題，“如果要進行實驗的話，在自己的轄區進行會比較方便吧，為什麽這些人要繞這麽大的圈子，跑到14號轄區來？”

洛央說：“可能是因為，他們不確定物質X會給動物帶來多大的影響，或者會不會影響到人類。萬一局勢控制不住就麻煩了。為了不給自己的轄區產生不利影響，而選擇了其他轄區。”

她這麽想不是沒有原因的。程依依所在的村子有些偏僻，是很好的選擇。之前進行改造人實驗的時候，政府也會選擇在一些荒涼的地帶進行，為的就是如果實驗品突然發狂，也不會波及到什麽人。

謝芷恬聽後，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如果洛央的推測是真的，那麽這些人是真的很缺德了，為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實驗，完全不顧其他轄區會變成什麽樣子。

她問唐灼然，“守衛軍查沒查過，那些外來人是來自哪個轄區？”

“記得我跟你說過，動物異常或許可以跟7號轄區聯系起來麽。”唐灼然語氣平靜，“查過了，那些外來人，他們就是來自7號轄區。”

***

離開科研部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六點。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大半個夕陽沒入地平線，道路盡頭的天空被燒得火紅。

夏扶風坐在副駕駛上，盯著瑰麗的火燒雲發了會兒呆。

然後她轉過頭，望向後排的兩個人，“今晚我要去辦事處交接一下工作，就不能陪你們一起吃飯了。”

在轄區工作了這麽久，她還是第一次出遠門，於是就忍不住會考慮很多。既怕自己能力不夠，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出什麽差錯；又怕辦事處的工作沒交接好，給其他人添麻煩。

而且據她這幾天的觀察，謝芷恬和洛央好像還沒有正式確定關系，處於一種“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暧昧期。她總參合在中間不是耽誤人家的進度嗎，還是得給她們兩個一些單獨相處的時間。

謝芷恬明白夏扶風對工作的嚴謹。夏扶風這人什麽都愛寫在臉上，這些天一直心事重重，似乎每分每秒都在考慮任務的事情。

她貼心地回答：“你忙你的，不用惦記我和洛央。唐隊長，前面路口把我們放下就行，我們倆去市場轉轉，順便吃點東西。”

在等科研部出結果的這段時間，她們幾個可是一天也沒閑著，一直都在忙著制定計劃、準備物資。唐灼然還盡可能多的收集了一些關於7號轄區的資料，幾人惡補了一番。

人不能總繃得太緊，也得有放松的時候。

所以謝芷恬剛才跟洛央商量了一下，兩個人決定今晚什麽正事也不做，就好好娛樂休息一下。

正在專心開車的唐灼然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頓了頓，又對夏扶風說：“正好我也有事要去辦事處，跟你一起吧。”

夏扶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呀。”

她想起什麽，又對謝芷恬道：“最近我們轄區要建一批公共廁所，工作強度挺大，人手不夠，我讓你那個叫蕭文的下人去幫忙了，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可以吧？”

謝芷恬忍著笑，“當然可以，挺好的。找人監督好他，別讓他再偷懶了。他之前一直躺著不幹活，也該補一補工作量了。”

當初她說讓蕭文閑的沒事就去掃廁所，現在也算是某種意義上成真了。

每天進行高強度體力勞動，她相信蕭文會老實一些，沒力氣搞些有的沒的。

車子在前方的路口停下，謝芷恬和洛央下了車，一同朝著市場的方向走去。

這是14號轄區面積最大、最熱鬧的市場，不同於其他小型市場的冷清，這裏已經有了一絲絲平凡的煙火氣。

攤位之間的甬道裏，彌漫著熱騰騰的食物香氣。小販賣力地吆喝著，人流穿梭，每個人手裏都提著幾樣剛買好的食材或者小吃。

謝芷恬環顧一圈，對洛央道：“今晚不做飯了吧，咱們直接在外面吃。”

周圍人有點多，她怕走散，索性牽起了洛央。

洛央正有此意，“好啊，我想吃土豆餅。”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黯淡的光線中成了虛影，掌心傳來熟悉的熱度，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能跟誰進行這樣溫暖的對話。尋常又自然，發生在世間每一個叫做“家”的地方。

“土豆餅是吧……我記得前面有。”

謝芷恬應了一聲，目光搜尋一番，很快發現了目標，“買兩個土豆餅，然後去前面的小飯館點兩個菜。”

剛烤出來的土豆餅外面有一層薄薄的脆殼，裏面則是綿軟的土豆泥。沒有任何覆雜的調料，只加了鹽和一點點辣椒粉，但卻好吃得讓人停不下來。

“慢點吃，別燙著。”

謝芷恬坐在洛央的對面，見對方三口兩口就吃完了小半個餅，忍不住出言提醒，“菜還沒上呢……要不我再去給你買兩個吧？”

洛央咽下口中的食物，笑著擡起頭，“不用，我還點了一碗面呢。”

謝芷恬想想也是，就沒有再堅持。她們點了兩個炒菜、一份湯和一碗面，足夠洛央吃飽了。

她給洛央的杯子裏添了點水，問道：“洛央，在出發之前，你還有沒有什麽想做的事情？”

說完之後謝芷恬又立刻意識到不妥，這話怎麽聽起來就像她們去了就回不來了一樣。她趕緊解釋：“我是說，接下來這段時間咱們應該會辛苦，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所以你要是有想做的事情，或者想去的地方，咱們一會兒就一起去，就當放松放松了，怎麽樣？”

洛央聞言，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索。

片刻後，她開口道：“有倒是有一件。”

謝芷恬問：“是什麽？”

洛央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猶豫，但最後還是開口說了出來，“恬恬，你那本書能借我看一下麽，就是那本冷艷……”

“啊，那本《冷艷美1的自我修養》是吧。”

謝芷恬的後背瞬間泛起一陣涼意，她反應很快，電光火石之間，已經想好了托辭，“真不巧，我借給唐灼然了。”

洛央：……？

她呆了兩秒，臉上露出幾分匪夷所思的表情，“唐隊長？唐隊長竟然會對這種書有興趣麽？”

“那當然了，好書誰不想看呢。”

謝芷恬並不知道洛央已經看過了書裏的開頭一部分內容，還以為對方對“冷艷美1”四個字的含義一無所知。

她在心裏對唐灼然連連道歉，但表面上還是非常鎮定，“唐隊長好像急著想看那本書，所以我就先借給她了。等她看完了還回來，我再跟你說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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