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宮並沒有神塔之靈，認主的過程稍微漫長了一些。

幽冥主神沒有騙人，這座幽冥宮裏放著他畢生的積累，所有的神器秘法和各種書籍都分門別類放在宮殿之內。

在宋溪慢慢和幽冥宮磨合認主的時候，姜亦雪已經獲得了在整個宮殿內隨意往來的權限。

姜亦雪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典籍庫，這裏對邪神的記載恐怕連神界都找不到更為齊全的了。

邪神其實不是生命，他是天道誕生的時候產生的與天道能量完全相悖的一團能量，只是後來產生了意識。他想要打敗天道的唯一途徑就是不斷吞噬天道，弱化敵人並且強化自己。

因此邪神從一出現開始，就帶著命運裏註定的攻擊性。

他分裂出來的一些能量就成為上位神修為的邪神，這些邪神再分裂出能量，就是普通的邪神。

所以所有的邪神都是主邪神掌握的傀儡，他們意志一致，空前團結，在默契性上也是尋常修士和神族沒法比的。

於是，這幾乎是一場天地浩劫。這場動蕩不僅波及到神界，還影響到了無數神界之下的下層位面。姜亦雪現在所在的這個位面空間就是其中之一。

“幸好主邪神已經死在了幽冥前輩和靈鹿神前輩的手裏。在下層位面之中漏網之魚也基本上都如同玉清宗禁地的邪神一樣被封印起來了，只要我們能把封印的上位神邪神解決掉，問題也就不打了……”

姜亦雪淡淡舒了口氣，合上手上的書籍放回原處。然後繼續繞著一個個高大的書架去找。

她這次想要找的是有關心魔的記載。幽冥主神修煉的幽冥之力就和靈魂之力有些共通的關系。因而很容易受到心魔影響，但是這麽多年來，想必他對心魔也很有研究。

姜亦雪知道，宋溪表面上什麽都不說，心裏卻執拗得很。在心魔陣之中暴露出來的心魔問題是很大的隱患。

“所謂心魔，其實就是心內沒有化解的執念。有人生而心性純潔，自然不被心魔控制，這樣的人終生都不會受到心魔困擾。有的人內心偏執，但是想要的一切都能唾手可得，自然也不會產生心魔。所有的心魔都是內心的欲望不可得到……”

手裏的羊皮書籍很厚實，不知在幽冥宮裏歷經了多少年的滄桑。翻開的書頁邊緣有了微微的磨損。

看到這裏，姜亦雪忍不住微微頓住。她忽然明白為什麽宋溪心裏的心魔不再是焚魂爐了，無盡神域已經崩塌，神道子也死在了宋溪的手裏，這些偏執的想法都得到了滿足。

想到宋溪在心魔陣之中喃喃自語的內容，姜亦雪落在書頁上的手指微微一抖。

果然是小混蛋，什麽都不肯說，結果還是要她主動？

如果想要最大限度操縱幽冥宮，那就要熟悉其中的所有秘紋，短時間內是做不到的。宋溪如今必須要做到的就是盡快能夠操縱一些基本功能。

姜亦雪認主九層神塔的時候，有伊月幫忙，一切都很順利。

可如今幽冥宮沒有神器之靈，所以一切全靠宋溪自己，顯得就格外艱難了。

足足七天，宋溪才差不多把其中的秘紋參投百分之三四。不過這是件主神器，對於仙級來說絕對夠用了。

剛剛睜開眸子，宋溪就看見了坐在她對面的姜亦雪。

姜亦雪就這麽托腮看著她，一雙清清亮亮的眸子眨啊眨，宋溪微微一楞，竟被她盯得有點緊張：“師姐……”

姜亦雪問道：“秘紋都熟悉了？”

宋溪點了點頭：“差不多了，能用一些基本的功能。”

姜亦雪了然，也點了點頭：“夠了，九層神塔我也只能操縱最基本的鎮壓。已經過去七天了，我猜你也參悟得差不多了。”

以為姜亦雪等急了，宋溪趕忙站起身：“師姐，我們現在就回去，不會耽誤事情的。”

“急什麽急？”姜亦雪一指對面的位置，“坐下。”

“哦。”宋溪雖然一頭霧水，但是向來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順勢乖乖坐下了。

只是剛坐下，姜亦雪忽然直起身來，單手拽住了宋溪的衣領，傾身朝著宋溪的唇上吻了上去：“小混蛋，怎麽平時那麽多花樣，這個時候不開竅呢……”

她都坐在這兒不知道暗送秋波多久了，這小混蛋像是一點都沒有意識到一樣。

姜亦雪咬得宋溪的唇上都出現了一片殷色，盯著宋溪居高臨下道：“非要我說清楚，怎麽繼承了幽冥宮還把腦子繼承成木頭了？鹿角還有一點沒收進去，我們就在這裏把它解決了。”

姜亦雪都這麽說了，若是還不開竅，那就絕不是宋溪了。

於是姜亦雪眼前一晃，整個人就被打橫抱起。宋溪幾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進入了內殿，把人輕輕地放在了床榻之上，笑著說道：“雙修這種事情，的確是要養成好習慣的，師姐說得對。”

她原以為姜亦雪生氣了，沒想到竟然是習慣養成了。

原本主動的姜亦雪不一會兒就後悔了，她想錯了，不是不開竅，繼承了幽冥宮之後花樣更多了。

若說繼承幽冥宮用了七天，這個過程的時間也差不多。直到姜亦雪哭著求饒，宋溪才算是徹底放過了她。

“我們簽訂道侶契約好不好？”姜亦雪的聲音裏還帶著欲色之後未消去的媚意，慵懶的尾音稍微延長，像是繾綣地繞了幾個圈，悠悠地落在了宋溪的心尖上。

宋溪心裏微微一顫，低頭攬住姜亦雪的腰身，深深地吻在了姜亦雪的唇上。

這個吻太過綿長，鋪天蓋地而來的滾燙似乎要把周圍的一切融化，姜亦雪被動地回應著，卻覺得唇上和舌尖都被吻得一陣陣酥麻，有些喘不過氣來，輕輕掙紮了一下：“唔……”

宋溪食髓知味，但到底是心疼懷裏的人剛剛已經被折騰了一番。於是停下了這個吻，只是細細密密地在姜亦雪的眉心和鬢角上慢慢吻過去，如同打上自己的烙印一般。

“我知道師姐的心意，我很高興。”宋溪緊緊擁著姜亦雪，悠悠滾燙的聲音在姜亦雪的耳邊劃過，“你的心是我的，我知道的，只是結為道侶的事情還是先放一放。師伯不在，終究不算完美。”

被那細細密密的吻裏的珍視很溫柔幾乎融化，姜亦雪勾住了宋溪的脖頸，眉梢彎彎，輕輕笑著說道：“怎麽？你怕師尊到時候揍你？當年你當著師尊的面親我的時候，膽子可比這大多了，不是你說的嗎？師尊總不會打死你讓我守寡的。”

“就算是打死我，我也認了。”宋溪認認真真說道，“師尊說得沒錯，我沒本事保護好師姐，就活該被打死。”

姜亦雪氣得輕輕踹了她一腳：“亂說，說什麽胡話？”

“沒有。”宋溪鳳眸裏的光有些幽深，“玉清宗的時候，我沒護住師姐，在九層神塔裏的時候，我也沒有……師伯說得對，我就是不合格……”

那雙幽深的平日裏充滿著張揚恣肆的眸子裏卻滿滿的都是自責。姜亦雪忍不住幽幽嘆了口氣，或許這就是宋溪的心魔來源？宋溪怕她走，其實是怕自己不合格，怕自己沒能力保護她。

“傻子，誰要你保護？”姜亦雪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是我的小新娘，我保護你才對。”

末了，她眨了眨眼睛：“那我的小新娘是不是該給我笑一個？這樣愁眉苦臉的，一點都不好看。”

宋溪微微一楞，然後揚起嘴角擠出一個笑容來。幸好她的容貌本就過人，否則這個笑真的能比哭還難看。

調笑過後，姜亦雪的神情也恢覆了嚴肅，她伸手摸了摸宋溪的下頜，指尖從她的脖頸上輕輕劃過，緩緩說道：“誰說你做得不夠好？是你護著我從玉清宗離開，也是你設計讓祝樂隱煉制續脈丹給我療傷。在神塔的時候，你很快就在魔星藤手裏救出了我。還有在魔界的時候，他們都知道我是玉清宗的少宗主，玉清宗和魔界那麽深的仇恨，卻沒有魔修來打擾我，找我尋仇，都是你在背後做的，對不對？”

姜亦雪能感受到宋溪摟在她腰間的手有些微微收緊，於是繼續說道：“其實最大的保護就是你是我的底氣，之前師尊是我的底氣，我無論在外面遇到了什麽樣的危險，我知道師尊總會來救我的，就算是我闖下的禍，師尊也會替我扛著。師尊走之後，我心裏的底氣就是你，被魔星藤抓走的時候，我就在想我的小野狼一定回來救我的，於是你就來了……”

“師姐……”宋溪的嗓音裏微微帶著哽咽的聲音，摟著姜亦雪不放，“我就是怕我做得不夠好。”

“你很好。”姜亦雪回摟住宋溪，輕聲說道，“因為有你在，所以我不怕任何危險，我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她信任宋溪，是那種無條件的出自於內心的盲目信任，她恍然想起幽冥主神的話「人心難測，總有人在背後捅你一刀」。

姜亦雪想，因為她身邊的人是宋溪。所以這輩子都不會有這種情況出現的。

她信任宋溪，宋溪信任她。

玉清宗，萬雪峰頂的萬雪殿內，殿內溫暖如春，放在窗口邊上的綺月仙草已經足足一丈高了。雪千城在這裏布置了聚靈陣，峰頂的靈氣濃郁，並且是極適合綺月仙草生長溫度。

只是植物類妖獸化形需要的時間更為漫長，就算這樣的環境，估計也需要千年萬年。

銅鏡裏的人身著明艷的嫁衣，墨發挽起，點綴在發間的珠玉鳳釵襯出端莊的氣質，施了粉黛的面容顯得精致而嫵媚，比之平日的清冷淡雅更顯得多了些艷麗的顏色。

姜亦雪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都有些忍不住微微楞神，或許是習慣了平日清雅的裝扮，一時穿上這麽明艷的顏色，竟有些不適應了。不過確實是好看的，就連她本人都有些移不開眼睛。

不過，宋溪穿這樣明艷的顏色肯定是非常好看的。

她本就是明媚惑人的容貌，從小時候就能看得出她未來的模樣，擱在凡世裏，絕對是禍水級別的美人。

宋溪小時候穿粉色是最好看的，一層層的輕紗裙上綴著幾只展翅欲飛的蝴蝶，伴著她蹦蹦跳跳的動作上下起伏。她笑起來甜甜的，一雙鳳眸裏亮晶晶的，滿都是小孩子的天真無邪和快樂。

姜亦雪忽然想起宋溪小時候，她們還在玉清宗的時候。

那個時候雪千城還在，還沒有那麽多陰謀浮出水面，也不需要她們肩負著這麽多的責任。

她每日的工作就是去萬雪殿在雪千城的指導之下修煉，或者是給在青蓮居帶孩子——給孩子買衣服，給孩子做好吃的，教孩子劍法。

那個時候最大的煩惱不過就是師弟師妹們晨練偷懶，別的宗門的弟子總是較著勁找她這個正道「年輕一輩第一人」來單挑。鬧來鬧去都不過是小輩們之間的打打鬧鬧。

平淡的日子想起來有些無聊，現在卻是一去不覆返了。

或許就是從雪千城獨自丟下她的那一天，她開始被迫不得不迅速成長。

楞神之際，忽而背後靠上來一個溫暖的懷抱，溫熱的呼吸在頸邊掠過，傳來熟悉的聲音：“師姐在想什麽？”

“還能想什麽？當然是在想你。”姜亦雪眨了眨眼，故意逗她。

“真的嗎？”宋溪的眼睛一亮，鼻尖埋在姜亦雪的頸窩裏蹭了蹭，把下頜放在姜亦雪的肩膀上，註視著銅鏡裏的人，有些悶悶地說道，“早知道就不搞得這麽盛大了，師姐這麽好看，被登徒子惦記了怎麽辦？”

“不搞得盛大一些，那些仙級的強者怎麽會有刀架在脖子上的危機感？如今玉清宗是正道最強的宗門，我們發了請帖，留夠了時間，他們肯定是要好好掂量掂量趕不到的後果的。”姜亦雪無奈地繼續說道，“說什麽登徒子？我難道聽不懂你的意思？直接點金玨的名字就行了。”

小野狼總是鉆到醋壇子裏，然後把可憐巴巴的委屈演給她看，企圖讓姜亦雪心軟，然後更加得寸進尺。這一系列的操作對於宋溪來說，不只是爛熟於心，甚至是操作十分嫻熟了。

“她要來，我總不能攔著……”宋溪嘀嘀咕咕說道，“才剛剛分開三個月，就這麽急吼吼的跑過來，甚至還提前三天就趕到了玉清宗。在神塔裏的時候，動不動就摟師姐的胳膊，可不就是登徒子嗎？”

“她還沒去東玄滄海找神族的傳承，她可打不過你。”姜亦雪側轉頭輕輕在宋溪的臉頰上親了親，笑彎了眉梢，“大家都知道是我娶你回來的，哪有人看我？我的小新娘這麽好看，我還怕別人把你拐跑了呢……”

宋溪穿紅衣是很好看的，那一雙微微上挑張揚的鳳眸帶著勾人的氣勢，眼梢稍微暈染的胭脂色平添了幾分媚意。從姜亦雪的角度，恰好能從下落的衣領弧度裏看見那形狀好看的鎖骨，如盛了美酒的羊脂玉碗，有些醉人。

宋溪揚眉笑了笑，輕輕咬了咬姜亦雪的耳垂，輕聲道：“這次終究還是為了揪出和邪神勾結的人，恐怕儀式並不能進行到最後。等到師伯回來了，我們再舉辦一次，讓師伯做我們的見證人，熱熱鬧鬧的，好不好？”

“好……”姜亦雪輕輕點了點頭。她知道宋溪心裏充滿著不安全感，也非常想和她結契，但宋溪又格外尊重她。

宋溪知道，沒有雪千城在的結契儀式對姜亦雪來說是不完整的。所以就算再奢望，她還是壓住了真實的想法，因為她不想讓姜亦雪有一絲一毫的不開心。

這樣的人是絕不會傷害她的，姜亦雪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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