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宋溪這樣不正經的話，姜亦雪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抵在宋溪懷裏的腦袋輕輕在她懷裏蹭了蹭，緩緩說道：“好……這麽聽話，當然要好好表揚。”

姜亦雪一直提著的心也緩緩落了地，剛才她以為再也見不到宋溪了。如今劫後餘生之後，聽到宋溪說這樣的混賬話，居然也覺得格外動聽。忍不住在心裏暗嘆一句，果真是瘋了，被這小野狼帶得都快沒有羞恥心了。

混雜著聖潔的神力的幽冥之力緩緩在姜亦雪的經脈之中流淌而過，那些侵蝕入經脈之中的魔星藤毒素緩緩被清除。若是以往，宋溪還沒辦法完全控制幽冥之力中的死氣，是不敢用這樣的方法直接幫別人祛除毒素的。

但是從解開神脈封印開始，宋溪就感受到了神脈帶給她的優勢，幽冥之力之中原本的死氣居然已經被神力完全壓制了。也不必采用之前必須要偷偷親姜亦雪才能解毒的方法了。

宋溪輕輕握著姜亦雪的指尖，卻覺得整個手都在後怕地顫抖，那青綠色的衣袖上蔓延開來的一片片殷紅的血色，如同一把把利箭刺到宋溪的眼底，刺得她的眼睛生疼，心裏也跟著一起揪著疼。

只是看著姜亦雪那有些失了血色的淺色的唇，還有唇上被咬出來的淡淡血痕，宋溪的眸子逐漸變得深邃，喉頭也有些滾燙的熱意。

失而覆得的驚慌失措緩緩安定下來，就只剩下想要緊緊抱住眼前之人的沖動，她傾身輕輕在姜亦雪的唇上吻了吻。宋溪心裏無比想要把這個吻一層層加深，想要確定姜亦雪還在她身邊。但是顧忌到背後還有魔星藤，強壓住了心頭的沖動。

溫潤的觸覺擦著唇瓣而過，微微溫軟蹭過唇上的血痕，傳來極為輕微的痛感。

姜亦雪睫羽微微下垂，輕輕在空氣中顫了顫，忍住了淡淡的痛感。

盡管還有外人在場，但是卻沒有推開宋溪。不只是宋溪驚魂未定，她自己也需要這個吻來確認。

宋溪的這個吻是小心翼翼且溫柔的，只有溫熱且略顯粗重的氣息暴露出她內心的不平靜：“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是我沒做好，是我的錯……”

這個吻短暫到一點都不像是宋溪的風格，她的話裏也滿都是低沈的內疚。那雙總是張揚恣肆的鳳眸顯得有些黯然，眼尾上揚的弧度都有些垂了下來，宋溪的唇線抿得緊緊地，神色也有些不自然，顯得有些垂頭喪氣的樣子。

姜亦雪能夠猜到宋溪心裏現在有多難過，上次在玉清宗禁地受傷，宋溪尚且會因為自己不在宗內而內疚。這次她是直接在宋溪面前被擄走，宋溪向來自信篤定，這時候的語氣卻變得這麽驚疑不定，甚至在懷疑自己。

這還是那個總是有點中二的小野狼嗎？姜亦雪體內的毒已經解了大半，只是手腕上的傷看起來依舊可怕，可能需要幾天的時間來慢慢恢覆，擡手的瞬間仍然是一陣一陣的刺痛。

姜亦雪輕輕蹙了蹙眉，輕輕摸了摸宋溪的下頜，輕聲道：“你也不想的，不能怪你對不對，這麽快就趕來了，很厲害，說好保護我的，你做得很好了。”

末了，姜亦雪又補充說道：“我的溪溪是自信且張揚的小狼，怎麽變成小落水狗了？”

宋溪心裏明白姜亦雪是在安慰她，撇了撇嘴，有些悶悶地說道：“才不是……我才不是小狗……”

一句話剛說完，她卻忽然換了說法，輕聲在姜亦雪的耳畔說道：“師姐說得對，就是小狗……”

說著，還攥著姜亦雪的手，輕輕在姜亦雪的手背上咬了一口：“不是小落水狗，是只咬師姐的小狗。”

聽宋溪這麽說，姜亦雪就放心了。她知道小野狼已經從剛才的內疚中走出來了。

不僅走出來了，心裏說不定還在謀劃些什麽不能通過審查的東西。

魔星藤如今的神情極為覆雜。

她本以為在九層神塔之中，她只需要忌憚那神秘的神塔之靈，憑借她的實力，總還是有些刻意肆意縱橫的資本的，卻沒想到直接折在了宋溪手裏。

但是，或許是因為心高氣傲之中一下子被打敗，她現在一時之間有些楞住，輕輕喃喃自語道：“我怎麽會輸……怎麽會……”

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眼眸之中的狠厲驟然變濃。

她沒有其他的機會的，只有這一次，要麽陪著神塔之靈去死，要麽去搏五十年的自由。

周圍碎裂的魔星藤緩緩聚集起來，貼著湖底的地面爬行，如今湖泊之中已經是千瘡百孔，就連湖水也已經洩去了大半，她盡量控制著魔星藤壓低神力波動，不想引起宋溪的註意力。

宋溪很難纏，她的目標是姜亦雪，沒必要在宋溪這裏花費太多的精力。

可是就在魔星藤開始出現異動的時候，宋溪眸底就暗了幾分。

剛才的一時疏忽讓姜亦雪置身險地，這樣的情況她絕不容許再發生。

微微握著的掌心之中，已經開始有神力翻湧。盡管燃燒神脈太多會造成不可恢覆的損傷，她也絕不容許讓姜亦雪在她面前受傷。

可就在魔星藤和宋溪都準備出手的瞬間，淡淡的金光蒙住了整個湖泊，純潔的信仰之力撒了下來，原本千瘡百孔的湖泊緩緩覆原，同時她們三個人的身形都被傳送到了湖泊外的草地之上。

“神塔之靈。”魔星藤擡頭怒視著天空，“剛才你已經默許了我的行為，現在又來懷我的好事？你想死可以自己去死，我可不想陪著你死在這麽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已經暴露了自己的真實目的，現在魔星藤也不想再隱瞞了：“你何必攔我？說到底我們都是神族的附庸，都是被神族控制的炮灰，他們一走了之，把我們留在這個鬼地方，還設置一個三萬年的界限，這算是怎麽一回事？我們難道就沒有求生的權利嗎？神族就活該高高在上嗎？”

姜亦雪輕輕皺眉，攥住了宋溪的指尖，輕聲道：“小心。”

魔星藤已經說出了真相，神塔並不想擇主，它只是想利用宋溪、姜亦雪、金玨和衛祺四人來清除內部被邪神豢養的邪獸，最後清清靜靜地走向滅亡。如今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神塔之靈會做出來什麽，無人可以預料。

天空中似乎因為魔星藤的質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之中。良久，空中緩緩浮現出金色的字跡：魔星，你不必走這麽極端的道路，神塔擇主已經完成，待得神塔認主之後，你就可以離開。

繼而又出現金色的自己：宋溪，身為霄靈族血脈，在危機之中領悟天賦神通，在神族之中也是天賦佼佼者。打敗魔星即是你的試煉，試煉已經通過，神塔願意認你為主。

“霄靈族？”又一個在游戲之中沒有聽說過的詞匯，姜亦雪輕輕皺了皺眉。

旁邊滿身狼狽的魔星藤瞪大了眼睛，不用再搏命，她顯然松了一口氣，看向宋溪的眸子緩緩釋然：“霄靈族啊，難怪這個老不死的神塔之靈居然認可你……輸給你，我不虧……”

說完這句話，她擡頭看向宋溪和姜亦雪，沈聲解釋道：“看來你們從未接觸過神界。在神界，神族之中有不同的分支，除了妖神和魔神兩脈之外，人數最多的就是天神族，天神族內部又有不少不同的血脈和宗門傳承。神族之中，血脈和天賦決定了一聲的成就，天神族之中最厲害便是你們霄靈族。”

她頓了一下，眼睛裏面滿都是羨慕：“霄靈族並非血脈傳承，而是天地生養，是天道的寵兒。霄靈族的族人奇少，但是在神界卻擁有著非常高的地位。因為天賦還有天道的寵愛，霄靈族的族人天資和實力都要勝上一籌；因為族人數量少，霄靈族又格外團結，在神界也是完全可以橫著走的族群……”

她當年在神界待過極短的一段時間，那個時候她屬於妖神座下的陣營。

可身為魔星藤，她沒什麽晉升的機會，地位也很低。

她也曾遙遙見過霄靈族的族長來妖神界拜訪，那是妖神大人都要出門恭敬迎接的大人物。

原本輸給宋溪，她心裏還憋著一口氣，現在倒是放下了，輸給霄靈族的人，不丟人。

而且魔星藤現在心裏有些隱隱的不自在，神塔認主她就能恢覆自由身，如此看來宋溪反而是她的救命恩人。日後到了神界總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她和霄靈族的族人結了這麽大的仇怨，顯然很不明智。

於是魔星藤抿了抿唇輕輕說道：“出去之後我還可以在這裏待三年，然後就會前往神界。算我欠了你一個人情，若有需要我出手的地方，盡管說就是。”

宋溪眼前的虛空之中金色字跡緩緩變換：試煉已通過。神塔隨時可以認主，請問主人什麽時候開始認主儀式？

宋溪並沒有說話，只是沈默著垂眸包紮好姜亦雪手腕上的傷口，把姜亦雪穩穩地護在懷裏。

再擡頭眸子裏卻已經是滿目冷漠，鳳眸裏蘊著淺淺的猩紅色和殺意：“這就是你所謂的試煉嗎？你願意認主，可是我不肯。”

姜亦雪微微一楞：“溪溪？”

別說姜亦雪沒反應過來，魔星藤也沒反應過來：“你是不是瘋了？別看這九層神塔出現在下等位面，可就算在神界之中，也是一方主神都會艷羨的寶物。否則我怎麽會這麽容易被鎮壓在這裏三萬年都出不去？雖然你是霄靈族的族人，但是到了神界想要獲得這樣一件寶物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不喜歡欺騙，也不喜歡陷害。”宋溪淡淡說道，“神器有靈，若認主就是終生的夥伴。可它從我們進入神塔就開始算計，這樣的神器，我可不敢留在身邊。”

氣氛有些凝固，姜亦雪想要說些什麽，卻覺得宋溪握著她的手稍稍緊了緊，終究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俄而天邊的字跡緩緩變換：神塔認主是大事，自然要謹慎，認主之後自然不會出現之前的事情。

眼看著宋溪依然是沈默，魔星藤先急了：“你個老不死的神塔之靈，你道個歉不行嗎？之前總是以神族自詡，驕傲得不得了，我理解，你之前的主人畢竟是主神。可是都這個時候了，你就不能道個歉嗎？想死別拖上我。”

魔星藤快瘋了，這一個兩個的，明明都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偏偏搞得這麽覆雜。

她真的很想置之不理，但是這關系到她的性命，她活像是個被夾在中間的受氣包。

神塔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氣氛越來越沈重。

神塔之驕傲不允許它屈服於凡人，哪怕是拼得到達三萬年的界限玉石俱焚，它也不肯隨意認主。

所以最開始留下四位候選人的時候，它就是打算利用他們清除邪獸，然後翻臉不認人的。

然而當聞到宋溪的鮮血的氣息的時候，它就動搖了。

見多識廣的神塔一眼就認出這是霄靈族的氣息。

霄靈族在神界之中地位尊崇，並且各個天資聰穎，成就主神之位的可能性極大，它認主宋溪並不算辱沒了。

所以從那個時候，它就在暗暗布置這一切。

它引得赤星藤和魔星藤出手，想要激發宋溪的潛力。若是宋溪能打敗魔星藤通過試煉，它自然就認其為主。

金色字跡再度出現：在危機之中更能激發自身潛力，打敗魔星藤才足以證明你的能力，如今的你才有資格做九層神塔的主人。就算你是霄靈族的族人，也不能無視規則。

伴隨著這行金色字跡的出現，整個神塔似乎傳來隱隱的戰栗，一個傳送通道出現在宋溪面前，一顆金色的珠子從傳送通道飛出來，漂浮在宋溪的面前。

神塔之靈再次解釋：這是九層神塔的塔珠，認主塔珠之後，你即是九層神塔的下一任主人。

魔星藤簡直要瘋了，這老不死的，這個時候就剩嘴硬了，明明已經把塔珠都拿出來了，卻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簡直是要把人其實。

“可我不願意認主。”宋溪的手臂繞過姜亦雪的膝彎，把姜亦雪橫抱在自己的懷裏，徑直越過金光閃閃的塔珠，“三萬年之期已到，這是你們的生死，和我有什麽關系。險些用師姐的命換來的試煉勝利我不稀罕。神塔，你是不是覺得你只要肯認主，所有人都得對你感恩戴德？那你就錯了，雖然你很珍貴，但是你還沒那麽重要。”

雖然毒素已經完全祛除，但是手腕和腳腕上被魔星藤的尖刺磨出來的傷口仍在。

手腕貼著衣料擦過，被蹭到的傷口隱隱作疼，姜亦雪下意識皺了皺眉，側頭往宋溪的懷裏靠了靠。

姜亦雪沒說什麽，卻覺得宋溪手臂上的力道更穩了幾分，稍稍挪動的位置讓她舒服了不少。

認主神塔不僅能夠獲得一件超強的神器，還能得到神級魔星藤的人情。宋溪的這個決定在她看來有些孩子氣。

但是姜亦雪卻一句話都沒說，心裏有些無奈，卻也忍不住有些暖。

這是會把她放在心尖上最重要的位置上的宋溪啊，她怎麽舍得因為這點事就和她起爭執？

況且，其實姜亦雪讚同宋溪的想法，神器有靈，和尋常的靈器不同，就算是認主之後神器依舊有自己的意識。神塔現在的態度絕不誠懇，難保日後不會從中作梗，若是不忠，不如不要。

魔星藤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淩亂的衣服，盯著宋溪的背影看了半晌，忍不住瘋魔一般笑了起來：“神塔之靈，三萬年了，我都沒見過你的廬山真面目。所謂的神族的驕傲真的就那麽重要？你簡直是個瘋子。三萬年的時間就只差六個月，到時候我們一起死，有你跟我作陪，我也不算孤單。”

魔星藤在這裏待了三萬年，也和神塔之靈朝夕相處了三萬年。她是最了解神塔之靈的人。

想到剛才宋溪甚至沒有看一眼塔珠的樣子，魔星藤心裏只有兩個字——解氣。

然而，就在此刻，天空的金色字跡緩緩消散，宋溪眼前多了一道身影攔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個紮著羊角辮的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小姑娘，穿了一身鵝黃色的長裙，稚氣的臉上卻嵌著一對有些滄桑的眸子。

小姑娘緊緊抿了抿唇，緊緊咬了咬呀，像是做出了什麽艱難的決定，擡頭看著宋溪說道：“我就是神塔之靈，我是想著只有真正的危機才能激發你的潛力，所以才利用了魔星。我承認我有點欠缺考慮了，三萬年的期限已經到了，我可以死，但是魔星她是無辜的。當年主人在這裏留下神塔，隨手抓了她來做守塔者，只要你認主，她就能恢覆自由資深。算是我求你了……”

魔星藤楞住了。原本她以為神塔之靈幻化成人形是個糟老頭子。所以才一直說老不死的，沒想到居然是個這麽軟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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