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塔在這裏三萬年，神塔之靈出現的時間比三萬年還要長。

雖然眼前這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看上去年齡稚嫩，但實際上才是真正活了很多年的老怪物。

姜亦雪心裏還是有點擔心，她是不是在耍什麽詐。可是她還沒來得及提醒宋溪，宋溪就搶先說道：“不必了，我說過不願意就是不願意，所謂神器也不過是厲害一些的法器，我不需要。”

神塔之靈沒想到到了這等地步，宋溪還是這麽堅決。她已是做出了最大的讓步，不可能再後退了。她攥了攥手指，當目光從魔星藤身上劃過的時候，終究還是緩緩松開，張開手攔在了宋溪面前：“如果你實在擔心的話，我願意簽訂主仆認主契約，你也已經知道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我……我一定不會騙你。主仆認主契約簽訂之後，主動權就在你的手上了，我沒有別的要求，只要你放魔星走。”

聽到她這麽說，魔星藤楞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在：“你這是做什麽……”

神塔之靈看了眼魔星藤，然後又把視線轉移回來，說道：“我從不在意是否滅亡，三萬年的時間足夠無聊了。主人在離開之前，讓我選出神塔的繼承人。主人的驚才艷艷是你們不能想象的，他出身神族，十六歲就成為上位神靈，二十歲成就主神之位，在他千歲的時候，親手制造了我……所以我必須選一個不輸主人的繼承人……”

她頓了一下，俄而才繼續說道：“我以為魔星和我一樣。可是直到剛才她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才明白過來，這對於她來說是不公平的。”

姜亦雪輕輕皺了皺眉，然後問道：“既然你的主人如此厲害，為什麽會消失？為什麽會把神塔留下？”

“不是消失，是主人已經去世了……”神塔之靈的眸子裏略過淡淡的惆悵，緩緩說道，“他離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可能兇多吉少，所以才把我留了下來。對於主人來說，神塔對他的實力增幅不大，已經無關緊要。但是這個世界還有尚存的邪神，他希望我能找到繼承人鎮壓邪神。”

“怎麽會？”魔星忍不住驚呼出聲，“大人他……他是神界七大執法神之一啊……”

“幽冥也是七大執法神之一，不也死在這裏了嗎？”神塔之靈看向宋溪，“你身上有幽冥的氣息，但是你應該並沒有得到他的傳承，只是學到了一點點鳳毛麟角，可能是他傳承之人的傳承。”

幽冥？幽冥之力？為何幽冥之力是淩駕於靈力之上的力量，好像得到了解釋。

姜亦雪看了一眼宋溪，示意她把自己放下來，腳腕上微微的刺痛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但是她的註意力更多仍是在神塔之靈的身上。她有種直覺，她非常接近這個世界的核心真相了，神塔之靈顯然是知道這一切的。

姜亦雪緩緩說道：“什麽是執法神？幽冥又是誰？你既然要求我們，總要讓我們知道真相。”

“其實這不算是秘辛，你既然接受了幽冥的傳承，並且身懷神脈，你遲早會知道這些的。魔星她對於神界的認知並不多，按照神界的規矩，進入神級之後如果選擇去往神界，將永遠不能離開神界，她當年升入神級進入神界，也不過呆了三五年。她能夠離開神界是因為我的主人。”

神塔之靈繼續說道：“神族之內出生即為神級，刻苦修煉，幾乎上萬個神級裏會出現一個上位神，上萬個上位神裏出現一個主神。而主神之中，又有七位站在頂峰的能夠成為執法神。唯有執法神，才擁有離開神界前往其他位面的資格。”

她又看了一眼魔星，抿了抿唇說道：“神族之所以是天道的寵兒，是因為神族為維護天道做出了太大的犧牲。你們應當知道邪神的存在，邪神之中也有主神。雖然只有一位，但是他以天道為食，足以擁有毀滅天道的力量。三萬年前，主邪神向天道宣戰，主人作為七大執法神之一，自然要身先士卒，於是在最後決戰之前，他把我留了下來。結果我不知道，不過如今看來，主邪神應該是敗了……可目前據我所知，主人和幽冥都死在了這場決戰裏。”

從神塔之靈的娓娓敘述之中，姜亦雪得以窺見這個世界最深層的真相。

當年天下的神族一夕之間完全消失，其實是因為神界爆發大戰，他們在封印了這個位面的邪神之後，在主神的號召之下前往神界禦敵。當年神塔之主帶魔星回來已經違背了神族的規則，所以這些神族不能再歸來了。

卻沒想到最後主邪神和執法神的主戰場還是選擇了這個位面，七大執法神和主邪神一戰，神塔之靈也不知道最後結局如何，她一個人被留在這裏，足足等了三萬年。

在這三萬年裏，她感受著神塔認主的印記一點點消散，代表著主人的氣息也緩緩消散……

而玉清宗禁地裏和九層神塔裏的邪神，不過都是當年大戰時候遺落的兩三個漏網之魚。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就足以翻騰地天下不安，當年的大戰到底如何慘烈，似乎難以想象。

姜亦雪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或許神族生來就擁有強大的實力，是因為天道的補償和寵愛，更是因為他們肩上本來就扛著維護天道的責任。

“我想著，要是我一覺睡過去，三萬年就過去了，我就可以陪著主人離開了。”神塔之靈有些無奈道，“可偏偏魔星從來沒安分過，總是在塔裏跑來跑去地吵吵鬧鬧，擾人清凈。”

“怪我咯……還不是這裏太無聊。”魔星藤說話的語氣也沒有那麽沖了，一方面是因為對著這麽軟萌外表的神塔之靈發不起來脾氣，另一方面是在知道神塔之主已逝的消息之後她也有些微微惆悵。

“我說過不會認主就不會，你再怎麽說都無用的。”

宋溪的話讓神塔之靈楞住了，她再也不能拿出更大的誠意，於是咬了咬下唇，輕聲道：“好，是我咎由自取。”

宋溪頓了一下，卻輕笑著說道：“想必你已經把金玨和衛祺傳送出去了，雖然我放棄了，但還有一個候選人。”

刷刷刷，周圍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姜亦雪的身上。

姜亦雪眨了眨眼：“我？”這神塔可是執法神的寶物，她就是一女配，怎麽有這麽好的命？

宋溪點了點頭：“當然只有師姐了，既然當時選擇了我們四個，足以證明師姐的天分也是達到候選人的標準的。如今她只有選擇師姐了，若是師姐不同意，那我們現在就離開。”

“如今我只想為魔星謀一條生路。”神塔之靈朝著姜亦雪微微躬身道，“其實你也是很好的選擇，他們三個體內或者有神族血脈，或者修煉神族的功法。唯有你，雖不曾接觸神力，但是對神力的親和度極高。就連之前玉清宗的韓硯蘇都比不上你有這麽強的親和度……”

姜亦雪：“……”不值當講不當講，她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麽神力親和度這種聽起來就是主角光環的東西。

若是有，那可能是因為她和宋溪雙修太多了，不知不覺可能就適應了……

宋溪垂眸湊到姜亦雪的耳畔說道：“認主神塔就算是踏入了神級，那殘缺的秘法是神族留下的。神塔之主作為執法神，他的神力很輕松就能自動補全秘法的……”

姜亦雪擡眸白了她一眼，卻看到宋溪嘴角狡黠的笑意，笑得像是得逞的狐貍。

宋溪從一開始就沒想著放棄神塔，從一開始就知道神塔能夠補全秘法，所以一直在給神塔之靈下套。

宋溪再三拒絕，就是為了讓神塔之靈心甘情願地認她為主。

現在姜亦雪不僅成為了神塔之靈選出來的候選人，而且還成了神塔之靈和魔星藤的救命恩人……

自家的小野狼坑起外人來可是一點情面都不留，鬼點子一個接著一個。

從指尖滾出的精血和神識一起附著到塔珠之上，塔珠傳遞來的信息也是平和親近的。

整個認主過程幾乎沒有產生一點點阻礙，精血和神識都在塔珠上緩緩落下了烙印。

塔珠緩緩融入到氣海之中，緩緩朝外釋放著沒有任何攻擊力的純正神力，緩緩溫養著姜亦雪的經脈，手腕上和腳踝上被魔星藤磨出來的傷口也緩緩愈合。同時那些之前在秘法反噬之中消散的生命力也緩緩被補了回來，一股馥郁濃香緩緩縈繞在姜亦雪的鼻翼之間，是宋溪身上的那種熟悉的香味。

姜亦雪睜開眸子，掀開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潔白的肌膚上竟然沒有一絲一毫傷痕的痕跡了。

“這是主人當年儲存在神塔之內的神力，是用來改造繼承人的身體的，也只有這一次有這樣的奇效……”神塔之靈忽然頓住，然後不自然地說道，“抱歉，我還是習慣稱呼之前的主人為主人……”

“沒關系。”說著，姜亦雪把手中的主仆契約遞了回來，“我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好處，這個就不必了。”

其實聽完剛才神塔之靈講的故事，她已經相信了神塔之靈的品性。就算是沒有主仆契約，只要認主，她就不會在背後耍什麽陰招。畢竟她的主人是個拯救世界的英雄，而她以之為榜樣。

手腕上和腳踝上的傷口已經痊愈了，只是姜亦雪忽然覺得頭頂上有些許的異樣。

她下意識伸手揉了揉，卻覺得摸到了一團小小的，並不是很堅硬的凸起，似乎是從發間擠出了一個位置來。

她微微一楞，連忙操縱水元素靈力在面前形成了一面水鏡。

水鏡裏的人一身青綠色的衣裙，淺墨琉璃色的清淡眸子透著淡淡的清冷，墨發有些散亂，幾縷發絲貼在脖頸上，卻襯得肌膚更加白皙，窩在頸下的鎖骨顯出優美的弧度。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同。

只是再往上看，就能隱隱看到發間頂出來兩個小小的凸起的像是鹿角一樣的角。金玨本體頭上黑色的長角微風霸氣，但是這兩只角卻通體金色，還沒有手指長，圓滾滾的形狀看上去卻顯得有些嬌小可愛，從束著的發間擠出來，顯得有些可憐巴巴的樣子。

姜亦雪楞住了：“這是什麽東西？”

神塔之靈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吾主為靈鹿神，本體為雲山靈鹿。你現在的修為還不足以完全讓神塔認主，也不足以完全吸收主人留下來的神力，所以有一部分神力只能先保存起來……就是這種形式保存起來……”

姜亦雪還沒反應過來，忽而覺得頭皮上微微一麻。回眸正好看到宋溪訕訕地縮回了手。

宋溪一臉無辜的樣子：“我就是想捏一捏，看起來很可愛的樣子……不怪我，分明是長在師姐頭上，就更可愛了……”

語氣像是在道歉，但是目光卻忍不住從姜亦雪的身上轉來轉去。尤其是會在那一雙可愛的小小的鹿角上稍稍停留。平日裏清冷的人配上這對小小的角並不顯得違和，反而有種別樣的風情，讓她很想在上面親一親。

“不準看。”自覺丟了人的姜亦雪有些黑了臉，“要知道這樣我就不認主了……這要什麽時候才能完全吸收，該不會要頂著這一對鹿角走出神塔，去面對外面這麽多人吧……”

不知為何，這樣的場景總讓她想到穿越之前那個世界裏某些人特殊癖好的情趣。

如今因為神塔擇主，外面不知匯聚了多少方的勢力。要是就這麽被所有人都看到了，姜亦雪覺得那真是把臉徹底丟沒了。

神塔之靈有些委屈地說道：“要根據修煉速度，在修煉過程中會緩緩吸收掉的。”

“雙修速度最快了。”說著，宋溪稍稍蹲下身子把姜亦雪打橫抱起，笑嘻嘻地在將姜亦雪的臉頰上親了親，“放心師姐，我樂意效勞的。”

雖然覺得頂著鹿角的姜亦雪很好看，但是宋溪也不想要姜亦雪就這麽從神塔裏走出去。

這樣限定版的可可愛愛的姜亦雪，只有她一個人能看……

神塔如今已經是姜亦雪的所有物，雖然還不能操縱大部分的功能，但是在神塔之內臨時布置一個簡約的住處宮殿，並且設置一個結界讓神塔之靈和魔星藤都進不來聽不到還是做得到的。

發上的發簪被宋溪輕輕拆了下來，柔軟的墨發繞開了兩只鹿角的位置，順著身體落在身後的軟榻上。

這次總算是不會有人打擾了。宋溪的指尖勾著姜亦雪的發絲而過，俯身吻在了姜亦雪的唇上，濃烈而熾熱的氣息伴著這個滾燙的吻，似乎要在姜亦雪的身上烙印下自己的痕跡。

她的手卻忍不住順著發絲而上，指尖擦著那兩只小小的鹿角劃過，然後微不可查地輕輕捏了捏。

原本就被吻得有些氣息紊亂的姜亦雪頓時僵住，不知為何，從頭頂傳下來一陣強烈的酥麻感，她忍不住想溢出唇邊的輕呼最後還是被緊緊壓在了喉裏。只是酥麻傳遞而過，恍然失了力氣，只能把腦袋埋在宋溪的懷裏小聲的吸著氣：“你別亂來……”

她沒想到那對礙事的鹿角居然還這麽敏感，差點兒一下子就出了醜。

宋溪眼底滿都是壓不住的笑意，看著姜亦雪蒙上了淡淡潤色的眸子，輕聲道：“好，我不亂來。”

只是眼前之人這麽好看，怎麽可能不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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