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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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影綽綽之間，透過輕紗床幔能夠看到外邊有個身影在忙忙碌碌。
姜亦雪掙紮著睜開了眸子，望著床幔上的褶皺，怔了許久，胸口疼得像是壓了一塊巨石，疼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姜亦雪剛想起身，卻牽動了手臂上的傷勢，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瞬間就徹底清醒了。
同時，這細微的聲音似乎傳到了外面。床幔頓時被撩了起來，投射進來的光略顯刺目，逼得姜亦雪瞇了瞇眼睛。
略微適應了光線之後，姜亦雪意識到撩開床幔的人是祁顏，一邊撐著身體坐起來，一邊輕聲問道：“顏顏，現在是什麽時間了？”
不張口還好，剛說了一句話，姜亦雪就忍不住沈沈皺起眉頭，咽喉是一陣幹澀的撕裂感，發出的聲音也顯得幹澀喑啞，才說了這麽一句話，就忍不住側頭輕輕咳了起來。
“師姐，你醒了。”祁顏見此，著急忙慌上前扶住姜亦雪，“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別這麽急，慢點來。”
昏迷前的記憶緩緩在腦海裏清晰，姜亦雪伸手拽住了祁顏的衣袖，手指有些顫抖：“顏顏，師尊呢？”
“師姐你先好好養傷……”祁顏明顯有些顧左右而言他，“你都昏迷了五天了，嚇死我了。”
“我問你，師尊呢？”姜亦雪的語氣明顯嚴肅了起來，見祁顏不語，她似乎猜到了什麽，她坐起身拉開身上的被子，猛烈的起身有些微微的眩暈，她又急又快地說道，“我去找師尊，去禁地找師尊……”
她的記憶停在最後一刻，雪千城用靈力護著她，把她送到了遠離中心石碑的地方，但是雪千城呢？
她不過是被邪神之力波及到，便受傷至此，那麽雪千城呢？
然而腳剛踏在地上站起身來，頓時就雙腿一軟，全身的傷勢也是如撕裂般的巨疼，疼得姜亦雪差點兒眼前一黑，跪在地上。
幸而祁顏一直小心謹慎地關註著，眼疾手快扶住了姜亦雪，把她重新扶回到床榻上，並且在她身後塞了兩個枕頭，讓她剛好能夠斜靠在床榻上。
姜亦雪楞了楞，手腕上的觸覺有些冰涼，她一低頭就看到手腕上銀色的金屬鐲子，就連著腳腕上也是相同的觸覺。上面刻著金色的法陣秘紋，緩緩流淌著的靈力雖然微弱，卻牢牢壓制住了姜亦雪體內所有的靈氣波動。
她現在體內的經脈一片滯澀，完全不能動用靈力，和沒有修煉的凡人一模一樣……
鎖靈鐲——玉清宗內的煉器長老煉制的用來封住人的修為的靈器，常常用在抓到的妖修和魔修的身上。
難怪剛才那麽不對勁……傷勢雖然嚴重，但是依照修士的恢覆能力，完全不可能昏睡五天卻傷勢依舊。難怪剛才剛剛起身就覺得一陣眩暈。失去了靈力，和凡人也沒多大差別。
姜亦雪睫羽下壓，語氣裏帶著怒意：“祁顏，你這是什麽意思？”
“師姐……”祁顏被嚇得一下子空了眼眶，躊躇許久，才小聲說道，“長老們說不準你靠近禁地，你先把傷養好，再管外面的事情好不好？”
姜亦雪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鎖靈鐲，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的估算，眉宇輕輕皺起，她緩緩道：“這幾天宗內發生了什麽？把事情都告訴我。你別想著瞞我，我想知道，總有其他辦法的。”
祁顏的手指捏著袖口攪來攪去，最後還是低著頭說道：“那天師姐你莫名其妙就失蹤了，尋遍了整個宗門，有弟子說禁地那邊似乎有靈氣波動，長老們急忙趕了過去。但是只見到昏迷的師姐，還有現場留下的師尊的殘損的衣物，師尊卻失蹤了。禁地事關重大，長老們認定是師姐故意謀害師尊，所以才會引師尊到禁地……”
姜亦雪垂眸苦笑，那天雪千城的本意也是不讓她進入禁地的。她大概也想到了這一層吧？
雪千城在禁地失蹤，禁地的石碑斷裂，只有她在禁地裏面，怎麽看罪責都是她的。
姜亦雪卻抓到了祁顏話語裏的信息：“長老們？具有這麽高決策權的長老除了師尊，就只剩下韓師叔、肖堂主和另外兩位前段時間突破仙級的長老。要處置我這個少宗主，至少有三個長老達成統一意見，難道韓師叔和肖堂主也認為是我的錯嗎？”
祁顏小聲說道：“不是四位，是五位。就在師姐昏迷期間，又有一位長老突破仙級。若不是韓師叔和肖堂主護著師姐，師姐現在就不是在青蓮居，而是在冰獄之中了。”
末了，祁顏趕忙補充道：“師姐，你別生氣，我知道你肯定是被誤會了，你和師尊關系這麽好，怎麽可能會害師尊？而且現在韓師叔力保你，他們不敢做什麽的。”
祁顏就怕姜亦雪現在直接和那些長老頂撞起來，目前無論怎麽看，目前的局勢都對姜亦雪不利。
而且，祁顏最怕的就是姜亦雪因為雪千城的事情失去理智，作為雪千城的親傳弟子，祁顏深切地知道雪千城對姜亦雪多麽好，她們師徒之間的關系有多麽好……
但是讓祁顏意外的是，姜亦雪反而格外平靜。
她輕輕放松緊緊繃著的身體，靠在了身後的枕頭上，輕聲說道：“這是個圈套，他們想把玉清宗握在手裏，從頭至尾都是個圈套……”
玉清宗的固定是晉升仙級的弟子必須執行最高難度的任務，證明自己實力之後，方可在宗內獲得一堂之主亦或是最高長老的位置。宋溪就是為了能名正言順地站在姜亦雪身邊，這才去了北陌域。
仙級強者多半不肯屈居普通長老之位，晉升仙級之後就會去完成最高難度的任務。
可是之前那兩位長老遲遲不肯接任務離開宗門，以強者之尊屈居他人之下，想必等的就是今天這個機會。
這三位仙級長老都還沒有奠定自己的威信，就這麽大張旗鼓和韓硯蘇、肖玉恒作對，就算是盯著韓硯蘇的壓力，也要堅持要處置她這個玉清宗的少宗主。
這一切的一切就算是計算好了一樣，她和雪千城都落入到了這個圈套之中。
從觸碰到在原游戲裏從未聽說過的邪神之力的時候，姜亦雪就覺得她好像碰觸到了這個游戲之前從未被人發現的隱藏部分，這部分的水很深，可能關系到這個世界的存亡。
但是姜亦雪想不通。雪千城是因為唐洛枳身染邪神之力，才出此下策。
這些人怎麽就能如此算無遺漏，能把邪神之力也算進去？
茫茫天下間，雪千城在乎的人不多，若是把唐洛枳換成是別人，她一定能看透背後的蹊蹺。但是因為是唐洛枳，就足以讓雪千城亂了分寸。
祁顏沒聽懂姜亦雪的話，眼淚卻忍不住啪啪往下掉，她伸手抹掉淚珠，憋住了眼淚。師尊說過要讓她好好幫師姐的，她這個時候決不能給師姐添亂子，必須要查明真相。
於是祁顏問道：“師姐，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去幫你向韓師叔解釋，讓他還你清白。”
一幕一幕又出現在眼前，腦海中無限放大的是雪千城的臉，還有雪千城把她推開的時候說的話——要是你不知道就好了……姜亦雪放在床榻上的手指忍不住攥緊了手心的布料，面色也白了白。
她垂眸淡淡道：“沒什麽。”
姜亦雪的語氣格外平淡，仿佛說著和自己完全不相幹的事情。她不想說，而且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那一幕幕的記憶從腦子裏劃過的的時候，姜亦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累，她確實是累了，不想解釋，也沒有力氣再說些什麽，滿腦子都是雪千城最後的樣子。只差一點，她說不定就能拉住雪千城……
姜亦雪身上的傷又緩緩滲出血來，在衣袖上浸出來一片片殷紅的血色，她卻輕輕合上了眼睛，並沒有理會。
最初來到這個世界，她滿腦子都是活下去。
原本以為，只要解決掉最後的神脈紛爭，一切都會變得好下去，卻沒想到背後有這樣一張大網，姜亦雪真的累了。
她甚至想，如果沒有來到這個世界，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經歷這些，或者是睡一覺醒來，她壓根沒有穿越，這只是她的一場夢，雪千城沒有死，會在游戲裏繼續活下去……
見到姜亦雪衣袖上的血色，祁顏沒忍住驚呼出聲：“師姐——”
然而，她迅速止住了自己的聲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的姜亦雪，輕手輕腳地幫姜亦雪處理傷勢。
沒有靈力，只憑著身體的恢覆能力緩慢恢覆，這樣的傷勢不知道要恢覆多久。祁顏想著想著就紅了眼眶。
祁顏掀開姜亦雪衣袖的動作頓時牽動了傷勢，然而姜亦雪卻只是眉間皺了皺，一言未發。
姜亦雪手臂上的傷勢有些恐怖，因為邪神之力的屬性，侵蝕掉了一大塊一大塊的皮肉，看起來有些血肉淋漓的樣子，祁顏眼窩子裏的眼淚差點沒控制住，吸了吸鼻子說道：“師姐，我盡量輕柔一點。”
“沒關系。”姜亦雪的語氣淡淡的，她現在的腦子有點木，也有點想逃避。
她甚至覺得是因為自己的到來，改變了雪千城的命運……若不是她穿越進來，在任何一條劇情線裏，雪千城都會好好地活到最後，站在正道最巔峰的位置上，一顰一笑之間透著雍容華貴的威嚴。
良久，姜亦雪悠悠說道：“顏顏，他們說要怎麽處置我？”
祁顏咬了咬唇，小聲說道：“韓師叔目前是送宋師姐不在宗內為理由拖著，說宋師姐也是仙級強者，如今宗內的事務也要問過她。說是要等到宋師姐回來，再解決這件事，目前暫時封了師姐的靈力，鎖在青蓮居。”
“溪溪。”姜亦雪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心裏一緊，“顏顏，你去找韓師叔，一定要告訴他，你宋師姐有危險。”
姜亦雪的心跳得極快，她因為雪千城的離開剛才一度陷入到了自暴自棄的心理之中，差點兒遺漏了這一點。若這是個為了獲得玉清宗掌控權的圈套，他們怎麽會遺漏了宋溪？
等到宋溪回來，他們就不再有現在人數上的優勢，就處置不了姜亦雪。他們怎麽可能會讓宋溪回來？
一想到這裏，姜亦雪的心都揪了起來：“這裏不用你管了，你快去找韓師叔，快去啊！”
然而，還沒等到祁顏走出青蓮居，韓硯蘇卻先來了。
他輕輕看了眼姜亦雪，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說道：“姜亦雪，跟我去刑堂吧。”
祁顏一楞：“怎麽會這麽快？韓師叔，你不是說要等到宋師姐回來嗎？”
韓硯蘇頓了一下，俊挺的眉峰皺起的弧度深了深，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姜亦雪總覺得韓硯蘇的眸子裏傳來了幾分悲楚，但是迅速又消失了。
長久修煉無情道，韓硯蘇總是能做到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淡淡說道：“北陌域的域主已經確定隕落，宋溪不知所蹤，她的魂燈已經差不多滅了……”
“怎麽可能？”祁顏第一反應就是震驚。
那可是宋溪，她知道宋溪在東玄滄海的事情。無論什麽事情似乎都難不倒她，她怎麽會在一個小小的北陌域出意外？
震驚之後，祁顏的下一反應就是去關註姜亦雪。雪千城、宋溪……這一來二去的打擊，姜亦雪怎麽承受得住？
但是姜亦雪卻沒有任何反應，格外鎮定，只是臉色更白了幾分，她看向韓硯蘇，輕聲道：“好，我跟你走。”
然而頓了一下，姜亦雪繼續說道：“韓師叔，去刑堂之前，我想去一趟禁地看看師尊。可以嗎？”
依照她現在的罪責，她是沒有資格提這樣的要求的，但是她知道韓硯蘇會答應。韓硯蘇知道她的是清白的，但是按照韓硯蘇的性格，他感情淡薄，更偏向於按照規矩做事，玉清宗的規矩就是如此，他不會改……
“好。”韓硯蘇點了點頭答應了，然後繼續說道，“可是鎖靈鐲不能去掉，長老們能感應到。”
“好。”姜亦雪掙紮著坐了起來，忽然身體周圍籠罩著青色的靈氣。
無邊濃郁的生命屬性的靈氣緩緩進入到她的身體中，肉眼可見，她身上的傷口緩緩愈合起來，只是內傷頗重，她現在形如凡人之軀，強如韓硯蘇也不能這麽短的時間內完全治愈。
姜亦雪從床榻上下來，眼前雖有些失血的眩暈，但依舊恢覆了些許力氣，她頷首道：“謝謝韓師叔。”
禁地外面似乎還是那天她進入時候的樣子。姜亦雪走到門口，卻沒停下來，而是徑直往裏面走去。
韓硯蘇皺了皺眉，卻也沒有阻攔，只是靜靜地跟在姜亦雪的身後。他知道雪千城是進了禁地的，只要姜亦雪不動那石碑，也就隨她去了……
腳邊忽然猜到一片素色的衣料，姜亦雪的腳步頓了一下，是雪千城最後見她的時候穿的那件衣服。姜亦雪俯身把衣料撿起來放在了懷裏，貼身放著，就像是收起了最珍貴的珍寶。
韓硯蘇和祁顏都以為姜亦雪會情緒失控，但是她並沒有，只是緩緩走到了離石碑數十步的距離，跪下叩了三個頭，然後又緩緩走了出來，語氣平淡道：“韓師叔，我們走吧。”
姜亦雪平靜得過分，就連韓硯蘇都沒發現，她在跪下來磕頭的時候，借著衣袖的掩蓋，偷偷撿起來了一塊靈劍的碎片。
淩華劍是玉清宗的宗主身份的象征，也是雪千城的佩劍。雪千城很少拔劍，但是這次，這把劍卻片片寸斷。
姜亦雪握緊手心的時候，碎片刺破了掌心，順著傷口流出來的鮮血浸染了靈劍的碎片。仿佛是靈劍遇到血之後被喚醒了一般，姜亦雪手心的碎片忽然閃過幾分深邃的光芒。
刑堂硯山，上次來還是作為玉清宗的少宗主，來幫宋溪管理硯山上的那些弟子，這次來卻成了階下囚。
姜亦雪看著匾額微微晃神，然後挺直了身體，毅然決然地擡腳垮了進去。
祁顏被攔在了外面。在大殿之內的人不多，除了韓硯蘇、肖玉恒，另外三個人姜亦雪都不認識，他們雖然是玉清宗多年的長老，但是並不顯眼，或許有過那麽三兩面一面之緣，但是印象並不深刻。
在韓硯蘇的介紹下，姜亦雪才分清楚了眼前的孫長老、梁長老、李長老。
搶在所有人面前開口的卻是肖玉恒：“雪兒，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現在如實說出來。”
姜亦雪知道，肖玉恒是想護著她的，但是她並沒有回答肖玉恒的問題，反而是看向了那三位長老：“肖堂主，我無話可說。他們三個想要置我於死地，無論我說什麽，他們都是不信的。”
這三位長老之中為首的是術堂的孫長老，他捋著胡子說道：“一面之詞自然不能信，事關重大，總要親眼看了少宗主的記憶，才能有個定論。肖堂主雖然精通查人記憶，但是肖堂主和少宗主私交過好，免不了有包庇之嫌。我也鉆研過這一技巧，不如我親自來看看，一切自有定論。”
“胡言亂語。”平日裏在宗內總是脾氣很好的肖玉恒罕見發了怒，“雪兒是宗主的親傳弟子，記憶裏除了當晚的事情，還有不少是宗主密不外傳的功法，豈是隨便能夠讓人查看的？就算你成為了一堂之主，也沒有這樣的權利，更不必說你現在只是個普通的長老。”
肖玉恒明顯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這三人只是普通的長老。若不是偶然突破仙級，哪裏有他們指手畫腳的資格。
孫長老也不生氣，反而笑了笑說道：“依照肖堂主的話，那便是不能洗脫嫌疑了。”
肖玉恒冷哼一聲：“少宗主的身份豈會說謊？雪兒，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說就是，我就不信我在這兒，他們敢動你。”
這一刻，肖玉恒身上忽然爆發出冷冽的殺氣來，緊緊逼向另外三位長老，頓時讓他們的臉色都有些難看。他們雖然也都是仙級，但是和肖玉恒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而且肖玉恒在江湖上的殺神名號都是實打實殺出來的，這樣的殺氣也不是他們能比的。
然而終究是仙級強者，只是一瞬間，他們就回過神來，合力用靈氣擋住了肖玉恒的殺氣，厲聲道：“肖堂主，莫非你想要殘害同門？”
蓋帽子倒是很厲害，殘害同門，這在玉清宗的門規裏是大罪。就算是堂主，也扛不住這樣的罪名。
“肖堂主，不必了。”姜亦雪卻先說話了，她緩緩說道，“當日是師尊解開了石碑的封印護住了我，若不是師尊護我，我怎麽可能活得下來？但是他們是不信的，他們想要掌控玉清宗，絕不是表面這些實力。既然他們想要，那我就給，從今日起，我辭去玉清宗少宗主的位置，離開宗門。”
姜亦雪也不想這麽做，少宗主的位置是雪千城給的，當年她為了護住宋溪曾說過這樣的話，雪千城特別生氣。但是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要肖玉恒或者是韓硯蘇動手，這三位長老背後的人轉頭就能給肖玉恒和韓硯蘇按上殘害同門的帽子。
一旦宗門內出現這樣的變動，韓硯蘇和肖玉恒在宗內的權威損害，玉清宗將會成為一盤散沙。
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先退一步，以後再徐徐圖之。雪千城給她的東西，她絕不會拱手讓人，總會親手拿回來的。
“你……”韓硯蘇也沒想到姜亦雪這麽說，忍不住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那三個長老面面相覷，眸子裏漸漸都升起得意之色：“那如今你不是少宗主，就算我們只是普通長老也能治你的罪。”
“你們說錯了，我不只是辭去少宗主的身份，我也不再是玉清宗的弟子。”姜亦雪勾唇笑了笑，“你們憑什麽治罪於我？”
說著，她手腕微微翻動，握在掌心的淩華劍碎片落到了指尖，隨著兩聲脆響，腕間的鎖靈鐲落在了地上。姜亦雪的動作很快，淩華劍乃是雪千城的佩劍，哪怕只憑著本身的鋒銳程度，也能迅速劃開鎖靈鐲。
手腕和腳腕的鎖靈鐲落在了地上，體內滯澀的經脈瞬間通暢，靈力也緩緩流淌起來。
芥子鐲一閃，青蓮劍已經落入了手裏：“你們治不了我的罪，我要走，你們也攔不住。”
劍氣鋒銳，姜亦雪在劍道上的天賦是雪千城都連連稱讚的，一時之間，劍氣肆虐在刑堂之中，空氣中的靈氣混亂起來。
而姜亦雪已經趁著短暫的混亂，朝著殿外而去。
“抓住她。”又是孫長老先說話。
可是他還沒來得動手，就感覺身上的壓力一沈，全身行動都是遲緩起來。
“肖堂主，你……”
“我沒有殘害同門，也沒有動手。”肖玉恒瞬間松開了靈力威壓，輕輕笑了笑，“你們有什麽證據嗎？”
短暫的時間之內，姜亦雪已經出了殿門。
孫長老瞪了肖玉恒一眼，卻還是不依不饒地追了出去。
說到底還是存在著實力差距，姜亦雪這是在孤註一擲。
眼看著背後的孫長老越來越近，姜亦雪正準備再次用到秘法的時候，一股幽暗之氣卻纏繞到了姜亦雪的腰上，頓時把她帶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同時，一道血色的劍光徑直朝著孫長老劈了過去，伴隨著充滿殺意的聲音：“一個小小的仙級初期，也敢對我師姐動手？”
是宋溪……姜亦雪腦子裏轟的一下空白了，緊張散去的同時忍不住雙腿一軟，直接栽到了宋溪懷裏。
北陌域不對勁，宋溪一察覺到異常就匆匆忙忙趕了回來。卻沒想到看到這樣的一幕。
姜亦雪身上的氣息起伏不定，顯然是受了很重的內傷，宋溪心疼得不得了：“發生了什麽？是誰傷了你？”
宋溪沒事，盡管姜亦雪早就在心裏認定了宋溪作為女主不會出事。但是當她出現在面前的時候，心裏緊緊繃著的那根線忽然就斷開了。她一直保持地鎮定頓時化為烏有，靠在宋溪的胸膛上，聽到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再也忍不住的淚水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淚水濡濕了宋溪的衣衫，宋溪的手臂微微收緊。
姜亦雪在哭。
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宋溪心裏頓時揪著疼了起來，把姜亦雪緊緊摟在懷裏，輕聲道：“我回來了，沒事了，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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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雪掙紮著睜開了眸子，望著床幔上的褶皺，怔了許久，胸口疼得像是壓了一塊巨石，疼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姜亦雪剛想起身，卻牽動了手臂上的傷勢，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瞬間就徹底清醒了。
同時，這細微的聲音似乎傳到了外面。床幔頓時被撩了起來，投射進來的光略顯刺目，逼得姜亦雪瞇了瞇眼睛。
略微適應了光線之後，姜亦雪意識到撩開床幔的人是祁顏，一邊撐著身體坐起來，一邊輕聲問道：“顏顏，現在是什麽時間了？”
不張口還好，剛說了一句話，姜亦雪就忍不住沈沈皺起眉頭，咽喉是一陣幹澀的撕裂感，發出的聲音也顯得幹澀喑啞，才說了這麽一句話，就忍不住側頭輕輕咳了起來。
“師姐，你醒了。”祁顏見此，著急忙慌上前扶住姜亦雪，“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別這麽急，慢點來。”
昏迷前的記憶緩緩在腦海裏清晰，姜亦雪伸手拽住了祁顏的衣袖，手指有些顫抖：“顏顏，師尊呢？”
“師姐你先好好養傷……”祁顏明顯有些顧左右而言他，“你都昏迷了五天了，嚇死我了。”
“我問你，師尊呢？”姜亦雪的語氣明顯嚴肅了起來，見祁顏不語，她似乎猜到了什麽，她坐起身拉開身上的被子，猛烈的起身有些微微的眩暈，她又急又快地說道，“我去找師尊，去禁地找師尊……”
她的記憶停在最後一刻，雪千城用靈力護著她，把她送到了遠離中心石碑的地方，但是雪千城呢？
她不過是被邪神之力波及到，便受傷至此，那麽雪千城呢？
然而腳剛踏在地上站起身來，頓時就雙腿一軟，全身的傷勢也是如撕裂般的巨疼，疼得姜亦雪差點兒眼前一黑，跪在地上。
幸而祁顏一直小心謹慎地關註著，眼疾手快扶住了姜亦雪，把她重新扶回到床榻上，並且在她身後塞了兩個枕頭，讓她剛好能夠斜靠在床榻上。
姜亦雪楞了楞，手腕上的觸覺有些冰涼，她一低頭就看到手腕上銀色的金屬鐲子，就連著腳腕上也是相同的觸覺。上面刻著金色的法陣秘紋，緩緩流淌著的靈力雖然微弱，卻牢牢壓制住了姜亦雪體內所有的靈氣波動。
她現在體內的經脈一片滯澀，完全不能動用靈力，和沒有修煉的凡人一模一樣……
鎖靈鐲——玉清宗內的煉器長老煉制的用來封住人的修為的靈器，常常用在抓到的妖修和魔修的身上。
難怪剛才那麽不對勁……傷勢雖然嚴重，但是依照修士的恢覆能力，完全不可能昏睡五天卻傷勢依舊。難怪剛才剛剛起身就覺得一陣眩暈。失去了靈力，和凡人也沒多大差別。
姜亦雪睫羽下壓，語氣裏帶著怒意：“祁顏，你這是什麽意思？”
“師姐……”祁顏被嚇得一下子空了眼眶，躊躇許久，才小聲說道，“長老們說不準你靠近禁地，你先把傷養好，再管外面的事情好不好？”
姜亦雪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鎖靈鐲，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的估算，眉宇輕輕皺起，她緩緩道：“這幾天宗內發生了什麽？把事情都告訴我。你別想著瞞我，我想知道，總有其他辦法的。”
祁顏的手指捏著袖口攪來攪去，最後還是低著頭說道：“那天師姐你莫名其妙就失蹤了，尋遍了整個宗門，有弟子說禁地那邊似乎有靈氣波動，長老們急忙趕了過去。但是只見到昏迷的師姐，還有現場留下的師尊的殘損的衣物，師尊卻失蹤了。禁地事關重大，長老們認定是師姐故意謀害師尊，所以才會引師尊到禁地……”
姜亦雪垂眸苦笑，那天雪千城的本意也是不讓她進入禁地的。她大概也想到了這一層吧？
雪千城在禁地失蹤，禁地的石碑斷裂，只有她在禁地裏面，怎麽看罪責都是她的。
姜亦雪卻抓到了祁顏話語裏的信息：“長老們？具有這麽高決策權的長老除了師尊，就只剩下韓師叔、肖堂主和另外兩位前段時間突破仙級的長老。要處置我這個少宗主，至少有三個長老達成統一意見，難道韓師叔和肖堂主也認為是我的錯嗎？”
祁顏小聲說道：“不是四位，是五位。就在師姐昏迷期間，又有一位長老突破仙級。若不是韓師叔和肖堂主護著師姐，師姐現在就不是在青蓮居，而是在冰獄之中了。”
末了，祁顏趕忙補充道：“師姐，你別生氣，我知道你肯定是被誤會了，你和師尊關系這麽好，怎麽可能會害師尊？而且現在韓師叔力保你，他們不敢做什麽的。”
祁顏就怕姜亦雪現在直接和那些長老頂撞起來，目前無論怎麽看，目前的局勢都對姜亦雪不利。
而且，祁顏最怕的就是姜亦雪因為雪千城的事情失去理智，作為雪千城的親傳弟子，祁顏深切地知道雪千城對姜亦雪多麽好，她們師徒之間的關系有多麽好……
但是讓祁顏意外的是，姜亦雪反而格外平靜。
她輕輕放松緊緊繃著的身體，靠在了身後的枕頭上，輕聲說道：“這是個圈套，他們想把玉清宗握在手裏，從頭至尾都是個圈套……”
玉清宗的固定是晉升仙級的弟子必須執行最高難度的任務，證明自己實力之後，方可在宗內獲得一堂之主亦或是最高長老的位置。宋溪就是為了能名正言順地站在姜亦雪身邊，這才去了北陌域。
仙級強者多半不肯屈居普通長老之位，晉升仙級之後就會去完成最高難度的任務。
可是之前那兩位長老遲遲不肯接任務離開宗門，以強者之尊屈居他人之下，想必等的就是今天這個機會。
這三位仙級長老都還沒有奠定自己的威信，就這麽大張旗鼓和韓硯蘇、肖玉恒作對，就算是盯著韓硯蘇的壓力，也要堅持要處置她這個玉清宗的少宗主。
這一切的一切就算是計算好了一樣，她和雪千城都落入到了這個圈套之中。
從觸碰到在原游戲裏從未聽說過的邪神之力的時候，姜亦雪就覺得她好像碰觸到了這個游戲之前從未被人發現的隱藏部分，這部分的水很深，可能關系到這個世界的存亡。
但是姜亦雪想不通。雪千城是因為唐洛枳身染邪神之力，才出此下策。
這些人怎麽就能如此算無遺漏，能把邪神之力也算進去？
茫茫天下間，雪千城在乎的人不多，若是把唐洛枳換成是別人，她一定能看透背後的蹊蹺。但是因為是唐洛枳，就足以讓雪千城亂了分寸。
祁顏沒聽懂姜亦雪的話，眼淚卻忍不住啪啪往下掉，她伸手抹掉淚珠，憋住了眼淚。師尊說過要讓她好好幫師姐的，她這個時候決不能給師姐添亂子，必須要查明真相。
於是祁顏問道：“師姐，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去幫你向韓師叔解釋，讓他還你清白。”
一幕一幕又出現在眼前，腦海中無限放大的是雪千城的臉，還有雪千城把她推開的時候說的話——要是你不知道就好了……姜亦雪放在床榻上的手指忍不住攥緊了手心的布料，面色也白了白。
她垂眸淡淡道：“沒什麽。”
姜亦雪的語氣格外平淡，仿佛說著和自己完全不相幹的事情。她不想說，而且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那一幕幕的記憶從腦子裏劃過的的時候，姜亦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累，她確實是累了，不想解釋，也沒有力氣再說些什麽，滿腦子都是雪千城最後的樣子。只差一點，她說不定就能拉住雪千城……
姜亦雪身上的傷又緩緩滲出血來，在衣袖上浸出來一片片殷紅的血色，她卻輕輕合上了眼睛，並沒有理會。
最初來到這個世界，她滿腦子都是活下去。
原本以為，只要解決掉最後的神脈紛爭，一切都會變得好下去，卻沒想到背後有這樣一張大網，姜亦雪真的累了。
她甚至想，如果沒有來到這個世界，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經歷這些，或者是睡一覺醒來，她壓根沒有穿越，這只是她的一場夢，雪千城沒有死，會在游戲裏繼續活下去……
見到姜亦雪衣袖上的血色，祁顏沒忍住驚呼出聲：“師姐——”
然而，她迅速止住了自己的聲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的姜亦雪，輕手輕腳地幫姜亦雪處理傷勢。
沒有靈力，只憑著身體的恢覆能力緩慢恢覆，這樣的傷勢不知道要恢覆多久。祁顏想著想著就紅了眼眶。
祁顏掀開姜亦雪衣袖的動作頓時牽動了傷勢，然而姜亦雪卻只是眉間皺了皺，一言未發。
姜亦雪手臂上的傷勢有些恐怖，因為邪神之力的屬性，侵蝕掉了一大塊一大塊的皮肉，看起來有些血肉淋漓的樣子，祁顏眼窩子裏的眼淚差點沒控制住，吸了吸鼻子說道：“師姐，我盡量輕柔一點。”
“沒關系。”姜亦雪的語氣淡淡的，她現在的腦子有點木，也有點想逃避。
她甚至覺得是因為自己的到來，改變了雪千城的命運……若不是她穿越進來，在任何一條劇情線裏，雪千城都會好好地活到最後，站在正道最巔峰的位置上，一顰一笑之間透著雍容華貴的威嚴。
良久，姜亦雪悠悠說道：“顏顏，他們說要怎麽處置我？”
祁顏咬了咬唇，小聲說道：“韓師叔目前是送宋師姐不在宗內為理由拖著，說宋師姐也是仙級強者，如今宗內的事務也要問過她。說是要等到宋師姐回來，再解決這件事，目前暫時封了師姐的靈力，鎖在青蓮居。”
“溪溪。”姜亦雪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心裏一緊，“顏顏，你去找韓師叔，一定要告訴他，你宋師姐有危險。”
姜亦雪的心跳得極快，她因為雪千城的離開剛才一度陷入到了自暴自棄的心理之中，差點兒遺漏了這一點。若這是個為了獲得玉清宗掌控權的圈套，他們怎麽會遺漏了宋溪？
等到宋溪回來，他們就不再有現在人數上的優勢，就處置不了姜亦雪。他們怎麽可能會讓宋溪回來？
一想到這裏，姜亦雪的心都揪了起來：“這裏不用你管了，你快去找韓師叔，快去啊！”
然而，還沒等到祁顏走出青蓮居，韓硯蘇卻先來了。
他輕輕看了眼姜亦雪，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說道：“姜亦雪，跟我去刑堂吧。”
祁顏一楞：“怎麽會這麽快？韓師叔，你不是說要等到宋師姐回來嗎？”
韓硯蘇頓了一下，俊挺的眉峰皺起的弧度深了深，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姜亦雪總覺得韓硯蘇的眸子裏傳來了幾分悲楚，但是迅速又消失了。
長久修煉無情道，韓硯蘇總是能做到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淡淡說道：“北陌域的域主已經確定隕落，宋溪不知所蹤，她的魂燈已經差不多滅了……”
“怎麽可能？”祁顏第一反應就是震驚。
那可是宋溪，她知道宋溪在東玄滄海的事情。無論什麽事情似乎都難不倒她，她怎麽會在一個小小的北陌域出意外？
震驚之後，祁顏的下一反應就是去關註姜亦雪。雪千城、宋溪……這一來二去的打擊，姜亦雪怎麽承受得住？
但是姜亦雪卻沒有任何反應，格外鎮定，只是臉色更白了幾分，她看向韓硯蘇，輕聲道：“好，我跟你走。”
然而頓了一下，姜亦雪繼續說道：“韓師叔，去刑堂之前，我想去一趟禁地看看師尊。可以嗎？”
依照她現在的罪責，她是沒有資格提這樣的要求的，但是她知道韓硯蘇會答應。韓硯蘇知道她的是清白的，但是按照韓硯蘇的性格，他感情淡薄，更偏向於按照規矩做事，玉清宗的規矩就是如此，他不會改……
“好。”韓硯蘇點了點頭答應了，然後繼續說道，“可是鎖靈鐲不能去掉，長老們能感應到。”
“好。”姜亦雪掙紮著坐了起來，忽然身體周圍籠罩著青色的靈氣。
無邊濃郁的生命屬性的靈氣緩緩進入到她的身體中，肉眼可見，她身上的傷口緩緩愈合起來，只是內傷頗重，她現在形如凡人之軀，強如韓硯蘇也不能這麽短的時間內完全治愈。
姜亦雪從床榻上下來，眼前雖有些失血的眩暈，但依舊恢覆了些許力氣，她頷首道：“謝謝韓師叔。”
禁地外面似乎還是那天她進入時候的樣子。姜亦雪走到門口，卻沒停下來，而是徑直往裏面走去。
韓硯蘇皺了皺眉，卻也沒有阻攔，只是靜靜地跟在姜亦雪的身後。他知道雪千城是進了禁地的，只要姜亦雪不動那石碑，也就隨她去了……
腳邊忽然猜到一片素色的衣料，姜亦雪的腳步頓了一下，是雪千城最後見她的時候穿的那件衣服。姜亦雪俯身把衣料撿起來放在了懷裏，貼身放著，就像是收起了最珍貴的珍寶。
韓硯蘇和祁顏都以為姜亦雪會情緒失控，但是她並沒有，只是緩緩走到了離石碑數十步的距離，跪下叩了三個頭，然後又緩緩走了出來，語氣平淡道：“韓師叔，我們走吧。”
姜亦雪平靜得過分，就連韓硯蘇都沒發現，她在跪下來磕頭的時候，借著衣袖的掩蓋，偷偷撿起來了一塊靈劍的碎片。
淩華劍是玉清宗的宗主身份的象征，也是雪千城的佩劍。雪千城很少拔劍，但是這次，這把劍卻片片寸斷。
姜亦雪握緊手心的時候，碎片刺破了掌心，順著傷口流出來的鮮血浸染了靈劍的碎片。仿佛是靈劍遇到血之後被喚醒了一般，姜亦雪手心的碎片忽然閃過幾分深邃的光芒。
刑堂硯山，上次來還是作為玉清宗的少宗主，來幫宋溪管理硯山上的那些弟子，這次來卻成了階下囚。
姜亦雪看著匾額微微晃神，然後挺直了身體，毅然決然地擡腳垮了進去。
祁顏被攔在了外面。在大殿之內的人不多，除了韓硯蘇、肖玉恒，另外三個人姜亦雪都不認識，他們雖然是玉清宗多年的長老，但是並不顯眼，或許有過那麽三兩面一面之緣，但是印象並不深刻。
在韓硯蘇的介紹下，姜亦雪才分清楚了眼前的孫長老、梁長老、李長老。
搶在所有人面前開口的卻是肖玉恒：“雪兒，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現在如實說出來。”
姜亦雪知道，肖玉恒是想護著她的，但是她並沒有回答肖玉恒的問題，反而是看向了那三位長老：“肖堂主，我無話可說。他們三個想要置我於死地，無論我說什麽，他們都是不信的。”
這三位長老之中為首的是術堂的孫長老，他捋著胡子說道：“一面之詞自然不能信，事關重大，總要親眼看了少宗主的記憶，才能有個定論。肖堂主雖然精通查人記憶，但是肖堂主和少宗主私交過好，免不了有包庇之嫌。我也鉆研過這一技巧，不如我親自來看看，一切自有定論。”
“胡言亂語。”平日裏在宗內總是脾氣很好的肖玉恒罕見發了怒，“雪兒是宗主的親傳弟子，記憶裏除了當晚的事情，還有不少是宗主密不外傳的功法，豈是隨便能夠讓人查看的？就算你成為了一堂之主，也沒有這樣的權利，更不必說你現在只是個普通的長老。”
肖玉恒明顯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這三人只是普通的長老。若不是偶然突破仙級，哪裏有他們指手畫腳的資格。
孫長老也不生氣，反而笑了笑說道：“依照肖堂主的話，那便是不能洗脫嫌疑了。”
肖玉恒冷哼一聲：“少宗主的身份豈會說謊？雪兒，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說就是，我就不信我在這兒，他們敢動你。”
這一刻，肖玉恒身上忽然爆發出冷冽的殺氣來，緊緊逼向另外三位長老，頓時讓他們的臉色都有些難看。他們雖然也都是仙級，但是和肖玉恒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而且肖玉恒在江湖上的殺神名號都是實打實殺出來的，這樣的殺氣也不是他們能比的。
然而終究是仙級強者，只是一瞬間，他們就回過神來，合力用靈氣擋住了肖玉恒的殺氣，厲聲道：“肖堂主，莫非你想要殘害同門？”
蓋帽子倒是很厲害，殘害同門，這在玉清宗的門規裏是大罪。就算是堂主，也扛不住這樣的罪名。
“肖堂主，不必了。”姜亦雪卻先說話了，她緩緩說道，“當日是師尊解開了石碑的封印護住了我，若不是師尊護我，我怎麽可能活得下來？但是他們是不信的，他們想要掌控玉清宗，絕不是表面這些實力。既然他們想要，那我就給，從今日起，我辭去玉清宗少宗主的位置，離開宗門。”
姜亦雪也不想這麽做，少宗主的位置是雪千城給的，當年她為了護住宋溪曾說過這樣的話，雪千城特別生氣。但是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要肖玉恒或者是韓硯蘇動手，這三位長老背後的人轉頭就能給肖玉恒和韓硯蘇按上殘害同門的帽子。
一旦宗門內出現這樣的變動，韓硯蘇和肖玉恒在宗內的權威損害，玉清宗將會成為一盤散沙。
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先退一步，以後再徐徐圖之。雪千城給她的東西，她絕不會拱手讓人，總會親手拿回來的。
“你……”韓硯蘇也沒想到姜亦雪這麽說，忍不住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那三個長老面面相覷，眸子裏漸漸都升起得意之色：“那如今你不是少宗主，就算我們只是普通長老也能治你的罪。”
“你們說錯了，我不只是辭去少宗主的身份，我也不再是玉清宗的弟子。”姜亦雪勾唇笑了笑，“你們憑什麽治罪於我？”
說著，她手腕微微翻動，握在掌心的淩華劍碎片落到了指尖，隨著兩聲脆響，腕間的鎖靈鐲落在了地上。姜亦雪的動作很快，淩華劍乃是雪千城的佩劍，哪怕只憑著本身的鋒銳程度，也能迅速劃開鎖靈鐲。
手腕和腳腕的鎖靈鐲落在了地上，體內滯澀的經脈瞬間通暢，靈力也緩緩流淌起來。
芥子鐲一閃，青蓮劍已經落入了手裏：“你們治不了我的罪，我要走，你們也攔不住。”
劍氣鋒銳，姜亦雪在劍道上的天賦是雪千城都連連稱讚的，一時之間，劍氣肆虐在刑堂之中，空氣中的靈氣混亂起來。
而姜亦雪已經趁著短暫的混亂，朝著殿外而去。
“抓住她。”又是孫長老先說話。
可是他還沒來得動手，就感覺身上的壓力一沈，全身行動都是遲緩起來。
“肖堂主，你……”
“我沒有殘害同門，也沒有動手。”肖玉恒瞬間松開了靈力威壓，輕輕笑了笑，“你們有什麽證據嗎？”
短暫的時間之內，姜亦雪已經出了殿門。
孫長老瞪了肖玉恒一眼，卻還是不依不饒地追了出去。
說到底還是存在著實力差距，姜亦雪這是在孤註一擲。
眼看著背後的孫長老越來越近，姜亦雪正準備再次用到秘法的時候，一股幽暗之氣卻纏繞到了姜亦雪的腰上，頓時把她帶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同時，一道血色的劍光徑直朝著孫長老劈了過去，伴隨著充滿殺意的聲音：“一個小小的仙級初期，也敢對我師姐動手？”
是宋溪……姜亦雪腦子裏轟的一下空白了，緊張散去的同時忍不住雙腿一軟，直接栽到了宋溪懷裏。
北陌域不對勁，宋溪一察覺到異常就匆匆忙忙趕了回來。卻沒想到看到這樣的一幕。
姜亦雪身上的氣息起伏不定，顯然是受了很重的內傷，宋溪心疼得不得了：“發生了什麽？是誰傷了你？”
宋溪沒事，盡管姜亦雪早就在心裏認定了宋溪作為女主不會出事。但是當她出現在面前的時候，心裏緊緊繃著的那根線忽然就斷開了。她一直保持地鎮定頓時化為烏有，靠在宋溪的胸膛上，聽到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再也忍不住的淚水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淚水濡濕了宋溪的衣衫，宋溪的手臂微微收緊。
姜亦雪在哭。
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宋溪心裏頓時揪著疼了起來，把姜亦雪緊緊摟在懷裏，輕聲道：“我回來了，沒事了，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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