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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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裏百轉千回地想了幾番，姜亦雪臉上浮現出笑容，上前兩步和唐洛枳並肩前進，輕聲問道：“您可是東玄滄海的上任滄皇？按照輩分，我還要叫您一聲師娘呢……”
唐洛枳微微一頓，回眸看了眼姜亦雪，似是有些害羞地垂下了頭，輕聲道：“還沒有呢，我和千城姐姐……從來沒有確定過關系，你這麽說是有些早了。不必把我當長輩看，叫我的名字就好。”
她笑起來的時候氣質溫婉，臉頰上小小的酒窩因為羞澀顯得有些楚楚可愛，微微低頭的樣子像極了害羞的小姑娘。而同時，那股剛才低微難以感受到的詭異氣息也忽然消失了。
莫不是剛才感受錯了？是錯覺？
姜亦雪繼續說道：“您別見怪，我也只是覺得有些奇怪，明明很多年前您就……”
唐洛枳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說道：“不見怪，我們植物類妖修與人類不同，人類身死即為身死。但是我們的神魂會一直保存在內丹之中，它相當於一顆種子，在適宜的時候會繼續生長，也就意味著重生……”
並不是所有的妖修都有這樣的機會，畢竟他們的內丹就是世間難尋的珍寶，修士們取了內丹都是為了自己修煉，壓根不會給他們重生的機會。但是唐洛枳不一樣，她的內丹在林統手中，林統怕被雪千城抓到把柄，所以一直都只敢藏起來。
後來回到了雪千城的手中，真有覆活的機會也說不定……
姜亦雪沒空再想那麽多，因為她已經來到了內殿，看到了雪千城。
發絲未挽，順著她的脊背如瀑布般垂下，她穿了身寬松的素色長衣，未施粉黛。雖然是如此閑適淡然的模樣，但雪千城身上長久以來身居高位而不怒自威的氣質卻沒有分毫改變，一身簡單的衣飾也壓不住舉手投足之間的雍容華貴。
她面前放了只花盆，在泥土之中，兩片嫩葉悄悄從土壤裏鉆出來，葉片在空中抖了抖，像是在伸著懶腰。
嫩葉的氣息和唐洛枳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雪千城的指尖輕輕擦掉葉片上沾染的水珠，平日裏讓人敬畏的眸子裏卻滿都是柔情。
不知為何，姜亦雪總覺得在雪千城的指尖劃過葉片的時候，身邊的唐洛枳忽然微微戰栗了一下，她輕聲道：“千城姐姐，別鬧……人已經帶來了……”
雪千城斂眉似乎是輕輕笑了笑，然後說道：“回來吧，你現在還不能離開本體太久。”
望著瑩白色的光逐漸消失附著道葉片之上，姜亦雪這才發現，原本冰寒冷冽的萬雪殿竟然變得溫暖了起來，外面是常年不化的亙古積雪，屋子裏卻溫暖如春，像是在和煦的四月春光之下。
而更讓姜亦雪驚訝的是，她都能明顯感覺到雪千城身上靈力強度的起伏不定。
以雪千城的實力而言，是絕不會出現這種靈力虛浮的情況的。但是現在就連她這個還未突破仙級的人都能感受到，由此可見雪千城損耗頗多。或許就是為了唐洛枳？
姜亦雪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向花盆裏那兩片小小的葉片。唐洛枳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在此之前，她的記憶裏的雪千城總是淡然端莊，總是泰山崩於前也不變色的穩重，她時時刻刻都以大局為重，偏偏遇到唐洛枳總是亂了方寸……
為了唐洛枳，她當年不顧一切去滄皇島帶回來尚還年幼的林塵；這次更是得到消息就拼了命地趕到了滄皇島，奪到了這枚內丹；又為了她這麽折損自己的修為……
不過，姜亦雪非常理解雪千城的行為。若是換位思考，換成是宋溪，她只會覺得做得遠遠不夠。
雪千城把桌上的花盆安置好，然後才轉身對祁顏說道：“祁顏，就算是你不來找我，我也要派人去找你。”
姜亦雪心裏咯噔一下，上前一步說道：“師尊，顏顏年紀小，所以被謠言欺騙，所以才有了這種荒唐的想法，她想要離開師門也不是她的本意，她剛才的話您千萬別當真……”
雪千城低眉失笑，然後擡眸說道：“雪兒以為我是因為這件事怪罪她？”
姜亦雪懸在嗓子口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雪千城既然這麽說，那一定就是不怪罪祁顏了。
雪千城繼續說道：“祁顏拜入萬雪峰一脈的時間也不短了，我卻從來沒有親自傳她功法，今日就是為了這件事。”
三枚冰藍色的玉簡落在了祁顏的面前，還有一把品級極高的上品靈劍。
“你姜師姐和宋師姐當年見我的時候我都送了禮物，這段時間是我忽視了。祁顏，收下吧，我門下只有兩個親傳弟子，以後還要靠你幫你師姐。”
祁顏楞住了。她這算是被師尊承認了嗎？
祁顏也知道，雪千城最初收她為徒就是因為她背後的祁家。
她並不抗拒，因為她從進入玉清宗的那一刻開始，雪千城就是在她心中占據著至高無上的地位。
因為若不是家族背景，她也不可能有機會見到雪千城，甚至拜她為師。雪千城對她也沒有對姜亦雪那麽上心，但她並不難過，因為她的天分不高，比不上姜師姐……可是，偶爾想起來自己不配拜師雪千城，她還是會難過。
可是，雪千城傳她功法，送她靈劍，這是承認她這個親傳弟子了？
“顏顏。”見祁顏楞了許久，姜亦雪慌忙輕聲提醒，“趕緊謝謝師尊。”
“謝謝師尊。”祁顏興奮得雙頰通紅，伸手緊緊抱住靈劍和玉簡，眼睛紅紅的，“我以後一定好好修煉，聽您的話，也聽師姐的話……”她高興得甚至大腦一片空白，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雪千城揉了揉她的腦袋，輕笑道：“好了，趕緊回去吧，我找你師姐還有事。以後記得，我雪千城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是你的就是你的，萬雪峰上有你的位置。”
“嗯。”祁顏臉頰上一片通紅，重重點了點頭，這還是師尊第一次摸她的頭……
眼看著最後走向圓滿的結局，姜亦雪也情不自禁地唇角上揚，看著祁顏離開，才問道：“師尊找我什麽事？”
“關於那殘缺的秘法。”
姜亦雪心裏一緊，前段時間在從東玄滄海回來的路上，雪千城就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她瞞得過宋溪，卻永遠瞞不過最熟悉她的雪千城，她是雪千城親手教出來的，永遠都瞞不過去的。
姜亦雪輕聲道：“師尊別擔心，我心裏有數。”
雪千城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道：“失了味覺，尚且影響不大，若是失了聽覺，你又將如何呢？”
姜亦雪擡眸之間和雪千城四目相對。
雪千城的眸子裏總是冰冰冷冷的，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但是這時候一身素衣的雪千城說出來這句話的時候，眸子裏卻全然沒有宗主的威嚴，輕輕蹙起來的眉宇之下的眸子裏滿都是無奈的寵溺和擔憂。
“師尊……”姜亦雪心裏一暖，無論雪千城在外如何，在她面前總是那個最溫柔慈愛的師尊。
雪千城握住了姜亦雪的手腕，緩緩說道：“我這麽多年來研究那秘法，總算是也有收獲……”
研究秘法？姜亦雪心裏頓時一滯，那秘法是殘缺的，這有多危險。就算是雪千城實力高強，可是自身修煉出了岔子，實力再高強也沒有用，當年的幽冥子就是因為如此才隕落的。
雪千城無奈道：“我沒能力補全秘法，也沒辦法解掉秘法的副作用。我唯一能夠做到的是控制改變副作用侵蝕五感的順序，今日我就幫你解決了這個隱患，這樣至少能保你短時間內無虞。”
人之五感格外玄妙，當初姜亦雪也是運氣好，第一個失去的是味覺，幾乎沒有任何影響。可若是運氣不好，第一個就是觸覺，那幾乎是短時間之內就會徹底喪失行動能力。
現在姜亦雪也能感受到，她下一個失去的會是聽覺。雖不危及生命，但是確實帶來不少困擾。
雪千城居然能靠著自己的研究，研究出來控制副作用侵蝕五官的順序。這已經是非常不一般了。
姜亦雪卻搖了搖頭，從雪千城的手裏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師尊現在損耗太大了，不應該再為了我費心盡力，我自己有數，副作用侵蝕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等師尊恢覆了一些，再說這件事情吧。”
“只有今天了。你今天見我之後，我可能會閉關很久。”雪千城緩緩說道，“你們可以理解為這麽多年我也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陣子，沒什麽事情就不必來找我了。宗內的事情我已全權交給你韓師叔做主，他躲閑躲了這麽多年，也是時候該為宗門盡盡心了。”
花盆裏的綠葉似乎也聽到了雪千城的話，輕輕搖擺著像是在附和。姜亦雪似乎明白了，看唐洛枳的樣子，要恢覆如初不知要多久，雪千城恐怕是想全心全意陪著她。
當年雪千城是玉清宗唯一的支柱，所以她不得不放棄自己私人的情感。可是現在玉清宗有韓硯蘇、有肖玉恒、還有宋溪，三個仙級強者，在整個正道中，除了無盡神域，再無敵手。或許她真的可以放下自己肩上的擔子了。
萬雪峰上的風是徹骨的寒風，姜亦雪從溫暖如春的萬雪殿走出來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才想起來運轉靈力護體。
對於聽覺來說，喪失嗅覺的影響會更小一點。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從萬雪殿裏走出來的那一刻，姜亦雪忽然就覺得，她聞不到空氣中清冽的清香了。
身後萬雪殿的門關上，姜亦雪轉身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然後才轉身離開。
她是玉清宗的少宗主，早就該成長起來，替雪千城擔負起重擔的。對於雪千城來說，這或許是一種解脫。
雪千城的閉關並沒有引起轟動，到了她這種修為境界，一閉關就是幾十年也是尋常的。
站在峰頂看著今日萬雪峰最後一個完成晨練的弟子登上山頂，姜亦雪看了看時間：“超時了，自己去領罰。”
“姜師姐……”這弟子已經是累得面色慘白了，但看到姜亦雪的神色，把求饒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乖乖去領罰了。這段時間姜亦雪的心情不好，萬雪峰的弟子們更是叫苦不疊。
姜亦雪回眸看了眼萬雪殿，明明是安安靜靜的，而且知道雪千城就在殿內，但是心裏就是不安定。
就在這時，天地之間的靈氣忽然陷入躁動，無邊靈氣朝著術堂的區域湧了過去。
引起的靈力浪潮碾壓而過，普通弟子頓時覺得被無盡的威壓擊中，但是眼底卻都是狂喜：“術堂有長老突破仙級了。”
只有突破仙級才會有這樣的動靜，這麽恐怖的靈力威壓。
姜亦雪輕輕跺了跺腳尖，護宗大陣頓時亮了起來，牢牢護住玉清宗的同時，護住每一個親傳弟子免於承受靈力威壓。
然而就在同時，又是一陣靈力躁動，這次是在刑堂的範圍之內。韓硯蘇在刑堂坐鎮，自然是不需要姜亦雪出手就輕易鎮住了靈力波動和靈力威壓。
短時間內兩位長老突破仙級。玉清宗一門五仙級強者，這種實力，就算是想要硬捍無盡神域，也有一戰之力。
派門下弟子送去了賀禮，姜亦雪回眸看了眼萬雪殿，心裏不安的感覺卻更濃了一些。
這段時間，玉清宗無疑成為了整個正道的焦點，同時兩位長老突破，堪稱美談。但是短短十日之內，正道之人震驚的表情就沒停下過，一蹶不振的寒月谷直接出現了兩位仙級強者，夢華谷多了一位，東玄滄海也多了兩位……一時之間，突破仙級就像是大白菜一樣，只是正道範圍之內就多了差不多十位仙級強者。
姜亦雪忽然明白了心頭的不安，神脈出世，天下必有異象，神脈會成為天下的爭端……天下如此不太平，難道是宋溪那邊出了事情？
祁顏練了一天的劍，已經早早回房睡了，姜亦雪沒讓她住當年宋溪住的房間，更沒讓她和自己同住。
祁顏也很可愛，但是和宋溪還是不一樣的。
姜亦雪坐在院子裏，望著天邊的月色，這幾日總是夙夜難安。北陌域那邊沒有傳來消息，看來宋溪的神脈並沒有暴露。但是天下的這番異動，擺明了就是紛爭開始的前兆，她心裏有著濃重的危機感。
宋溪不在，雪千城也不在，習慣了遇到事情有人商量的姜亦雪忽然覺得非常不適應。
一股微不可查的熟悉氣息略過，姜亦雪眼眸頓時一暗，暗中溝通護宗大陣細細感知起來。
她實力雖然還是天級，但是在護宗大陣的範圍之內，她能熟練操縱護宗大陣，感知力無人能比。在她的感知之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緩緩輕手輕腳從萬雪殿裏走出來，徑直朝著萬雪峰的後山而去。
是唐洛枳。
明明雪千城和她都在萬雪殿閉關，她卻深夜偷偷溜了出來……
事出反常，姜亦雪毫不猶豫地站起身，隱藏身形悄悄跟在了唐洛枳的身後。
跟著跟著，姜亦雪忍不住抿緊了唇，有些心驚肉跳，這條路她認識，就是通往禁地的路。
當年原身就是順著這條路潛入禁地，因為急功近利，所以偷學了禁地石碑上的殘缺秘法。
眼看著唐洛枳就要進入禁地，姜亦雪正準備出手阻攔，卻被人握住了手腕，寒冽的靈力包裹她的身體，掩蓋住了她的氣息。
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姜亦雪微微一楞：“師尊？”
雪千城也有護宗大陣的掌控權，而且實力比她更高，她沒有發現也很正常。但是姜亦雪想不明白，為什麽雪千城跟在唐洛枳背後，卻不阻攔她闖禁地的行為。
雪千城壓低了聲音，有些薄怒：“你怎麽跟來了？”
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姜亦雪還是坦誠道：“我感覺到不對勁，所以……”
“罷了，我就知道你心思謹慎。”雪千城語氣嚴肅冰冷，“你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現在就回去，不準進禁地。”
姜亦雪忍不住問道：“師尊，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明說閉關，最後卻來了禁地。”順勢拉住了雪千城的衣袖，她總覺得這件事沒這麽簡單，也總覺得雪千城格外反常，就這麽直接走，她心裏的不安永遠都消除不掉。
雪千城猶豫了一下，最後嘆了口氣：“是邪神之力，小枳身上附著了一股邪神之力。如今這股邪神之力受到召喚，控制了小枳。”
雪千城繼續說道：“你是少宗主，有這件事情的知情權。禁地的石碑不只是為了傳承秘法，更重要的是鎮守結界封印。當年神族消失，是和邪神一族有關，那場戰爭堪稱毀天滅地，然而邪神不死不滅，最後只能鎮壓。玉清宗的禁地裏的結界封印就封印了一尊邪神。”
信息量太大，姜亦雪一瞬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原游戲裏，她玩到最後也沒聽說過什麽邪神，更沒查出來神族消亡的原因。難道這才是這個世界最終的難題？她玩到最後，可能根本沒有涉及到這個游戲最龐大的故事背景設定。
可是姜亦雪迅速就理解了雪千城的話——神族與邪神是敵對的陣營，邪神代表著邪惡，而且邪神並沒有消滅，而是被封印起來了，現在唐洛枳想做的事情就是打開這道封印。
“這豈不是很危險？”姜亦雪頓時心裏一緊，當年神族面對邪神都無計可施，現在全天下修為最高的不過是仙級巔峰。若是這尊邪神被放出來，那可真的是天下的劫難，“師尊，要馬上制止啊。”
不知為何，雪千城似乎是沈默了一瞬，然而也就是一瞬間，她說道：“好，我去制止，你現在立刻離開，不要牽扯進來。”
姜亦雪肯定是不能放下心就這麽離開的，但是雪千城有命令，她只能在門口等著。
等著等著，姜亦雪忽然回味起剛才雪千城的表現——她早就有機會制止唐洛枳，但是她沒有，甚至還攔住了制止的雪千城，任憑唐洛枳進入了禁地。也就是說，雪千城壓根就不想制止唐洛枳，甚至是在縱容她！
雪千城會做這種於天下不利的事？這是絕不可能的……
“小枳身上附著了一股邪神之力。如今這股邪神之力受到召喚，控制了小枳。”
雪千城的聲音繚繞在腦海裏，姜亦雪如夢方醒。
若是這股邪神之力不能離體，唐洛枳永遠不可能真正覆活，禁地裏的邪神召喚邪神之力，是因為他被占鎮壓多年，缺少力量，所以一定會吸走唐洛枳身體內的邪神之力。那時候，唐洛枳才算是真正有了覆活的機會。
那邪神呢？雪千城會任由他放出來嗎？按照雪千城的性子，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姜亦雪毫不猶豫，轉身進了禁地的大門，唇線抿得緊緊的，雪千城是在騙她，要想重新封印邪神，到底有多難？從當年神族的戰爭能夠看得出來，雪千城想要怎麽做？用自己的命封住這道封印嗎？
姜亦雪心裏慌了，頓時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石碑就在不遠處，唐洛枳正站在石碑面前，右手撫在了石碑上，而雪千城就在她的身後。
“師尊，不要——”就在姜亦雪的聲音出口的同時，從石碑上驟然爆發出一股灰暗的靈氣，帶著濃重的死亡邪惡的氣息，轟然撞在了姜亦雪胸口上。
原本只差幾步，這一下沖擊力卻讓姜亦雪直接倒飛了出去，胸膛和雙臂都是一陣陣撕裂般的巨疼，血色洇濕了衣衫，順著衣衫往下落。
雪千城護住了懷裏的唐洛枳，迅速支起靈力屏障暴退到姜亦雪身邊。
那股邪神之力離體，唐洛枳似乎是睡著了，她本來就是神魂，於是在雪千城的懷裏緩緩散去。
神魂會回歸本體，她會回到萬雪殿的花盆裏，在溫暖如春的屋子裏慢慢生長，直到有一天再次化為人形。
“雪兒，你……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快走。”雪千城往姜亦雪唇上塞了傷藥，用靈力護住她的心脈，“你就是太聰明了，你肯定知道我想做什麽了吧……你要是什麽都不知道該有多好。”
說著，她手中的掌風輕柔地把姜亦雪往外送了送。但是石碑已經開始顫抖開裂，來不及把姜亦雪送出去了了。
雪千城揮手在姜亦雪身上布了一層結界，然後轉身，義無反顧地朝著顫抖戰栗的石碑而去。
她本來是想騙姜亦雪自己閉關的，哪怕數十年後姜亦雪發現她失蹤了，也不會因此傷心。她計劃好了一切，就是沒想到姜亦雪會發現這一切。
“師尊——”姜亦雪手臂上已經是淋淋鮮血，卻還是強行撐起身子，想要去抓住雪千城的手。
就差一點，指尖就落在了空處。
落在石板上的手掌已經印出來一個清晰的血手印。因為失血，姜亦雪面前有些一陣陣彌漫出黑色。但是她不想就這麽倒下去，就在前面，就在結界的前面，那個身陷危險之中的是最疼愛她的雪千城……
她忽而想起上次見到雪千城的場面，雪千城一身素衣，溫柔地笑著說：“雪兒長大了，從前我收你為徒是因為你的天分，卻總是因為你的心性和你有隔閡，後來你主動在比武臺上救下來宋溪，雪兒長大了，你開始讓我越來越驚喜，越來越忍不住喜歡疼愛你。哪怕知道這樣對你的成長不好，可是我的雪兒有我呢，別人都欺負不了，護著你我願意……可是你要知道，師尊不能永遠陪著你，終究有一天你是要獨當一面，我很高興看著你已經越來越勇敢了。”
那時候姜亦雪沒想明白為什麽雪千城說了那麽多，並且還那麽前後矛盾，明明說要護著她，最後卻說讓她獨當一面。
那個時候，雪千城是不是已經預想到了今天的結果？她做好了準備，一旦唐洛枳體內的邪神之力離開身體，她就立刻再次封印住結界，不惜任何代價。
她不欠唐洛枳，也不虧欠全天下，最後心裏坦坦蕩蕩。
姜亦雪拼盡了全力向前爬行了幾步，卻還是抓不住雪千城的衣擺，眼前朦朧的黑暗一陣陣襲來。但是她倔強著不肯就這麽昏過去，她輕聲說道：“師尊，我沒有那麽堅強，沒有你保護我，我學不會勇敢的……”
無論身處如何的危險之中，姜亦雪從來沒有怕過，她敢接下寒寄星的挑戰，敢闖入鹿鳴島，明知滄皇島有危險，她也敢去闖一闖。並不是因為她勇敢，而是因為她知道，她背後有雪千城。
師尊會永遠保護她，只要有師尊在就不會有任何的生命危險。
但是現在，雪千城說，她要獨當一面了……她沒有靠山了，沒有人會無條件護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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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洛枳微微一頓，回眸看了眼姜亦雪，似是有些害羞地垂下了頭，輕聲道：“還沒有呢，我和千城姐姐……從來沒有確定過關系，你這麽說是有些早了。不必把我當長輩看，叫我的名字就好。”
她笑起來的時候氣質溫婉，臉頰上小小的酒窩因為羞澀顯得有些楚楚可愛，微微低頭的樣子像極了害羞的小姑娘。而同時，那股剛才低微難以感受到的詭異氣息也忽然消失了。
莫不是剛才感受錯了？是錯覺？
姜亦雪繼續說道：“您別見怪，我也只是覺得有些奇怪，明明很多年前您就……”
唐洛枳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說道：“不見怪，我們植物類妖修與人類不同，人類身死即為身死。但是我們的神魂會一直保存在內丹之中，它相當於一顆種子，在適宜的時候會繼續生長，也就意味著重生……”
並不是所有的妖修都有這樣的機會，畢竟他們的內丹就是世間難尋的珍寶，修士們取了內丹都是為了自己修煉，壓根不會給他們重生的機會。但是唐洛枳不一樣，她的內丹在林統手中，林統怕被雪千城抓到把柄，所以一直都只敢藏起來。
後來回到了雪千城的手中，真有覆活的機會也說不定……
姜亦雪沒空再想那麽多，因為她已經來到了內殿，看到了雪千城。
發絲未挽，順著她的脊背如瀑布般垂下，她穿了身寬松的素色長衣，未施粉黛。雖然是如此閑適淡然的模樣，但雪千城身上長久以來身居高位而不怒自威的氣質卻沒有分毫改變，一身簡單的衣飾也壓不住舉手投足之間的雍容華貴。
她面前放了只花盆，在泥土之中，兩片嫩葉悄悄從土壤裏鉆出來，葉片在空中抖了抖，像是在伸著懶腰。
嫩葉的氣息和唐洛枳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雪千城的指尖輕輕擦掉葉片上沾染的水珠，平日裏讓人敬畏的眸子裏卻滿都是柔情。
不知為何，姜亦雪總覺得在雪千城的指尖劃過葉片的時候，身邊的唐洛枳忽然微微戰栗了一下，她輕聲道：“千城姐姐，別鬧……人已經帶來了……”
雪千城斂眉似乎是輕輕笑了笑，然後說道：“回來吧，你現在還不能離開本體太久。”
望著瑩白色的光逐漸消失附著道葉片之上，姜亦雪這才發現，原本冰寒冷冽的萬雪殿竟然變得溫暖了起來，外面是常年不化的亙古積雪，屋子裏卻溫暖如春，像是在和煦的四月春光之下。
而更讓姜亦雪驚訝的是，她都能明顯感覺到雪千城身上靈力強度的起伏不定。
以雪千城的實力而言，是絕不會出現這種靈力虛浮的情況的。但是現在就連她這個還未突破仙級的人都能感受到，由此可見雪千城損耗頗多。或許就是為了唐洛枳？
姜亦雪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向花盆裏那兩片小小的葉片。唐洛枳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在此之前，她的記憶裏的雪千城總是淡然端莊，總是泰山崩於前也不變色的穩重，她時時刻刻都以大局為重，偏偏遇到唐洛枳總是亂了方寸……
為了唐洛枳，她當年不顧一切去滄皇島帶回來尚還年幼的林塵；這次更是得到消息就拼了命地趕到了滄皇島，奪到了這枚內丹；又為了她這麽折損自己的修為……
不過，姜亦雪非常理解雪千城的行為。若是換位思考，換成是宋溪，她只會覺得做得遠遠不夠。
雪千城把桌上的花盆安置好，然後才轉身對祁顏說道：“祁顏，就算是你不來找我，我也要派人去找你。”
姜亦雪心裏咯噔一下，上前一步說道：“師尊，顏顏年紀小，所以被謠言欺騙，所以才有了這種荒唐的想法，她想要離開師門也不是她的本意，她剛才的話您千萬別當真……”
雪千城低眉失笑，然後擡眸說道：“雪兒以為我是因為這件事怪罪她？”
姜亦雪懸在嗓子口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雪千城既然這麽說，那一定就是不怪罪祁顏了。
雪千城繼續說道：“祁顏拜入萬雪峰一脈的時間也不短了，我卻從來沒有親自傳她功法，今日就是為了這件事。”
三枚冰藍色的玉簡落在了祁顏的面前，還有一把品級極高的上品靈劍。
“你姜師姐和宋師姐當年見我的時候我都送了禮物，這段時間是我忽視了。祁顏，收下吧，我門下只有兩個親傳弟子，以後還要靠你幫你師姐。”
祁顏楞住了。她這算是被師尊承認了嗎？
祁顏也知道，雪千城最初收她為徒就是因為她背後的祁家。
她並不抗拒，因為她從進入玉清宗的那一刻開始，雪千城就是在她心中占據著至高無上的地位。
因為若不是家族背景，她也不可能有機會見到雪千城，甚至拜她為師。雪千城對她也沒有對姜亦雪那麽上心，但她並不難過，因為她的天分不高，比不上姜師姐……可是，偶爾想起來自己不配拜師雪千城，她還是會難過。
可是，雪千城傳她功法，送她靈劍，這是承認她這個親傳弟子了？
“顏顏。”見祁顏楞了許久，姜亦雪慌忙輕聲提醒，“趕緊謝謝師尊。”
“謝謝師尊。”祁顏興奮得雙頰通紅，伸手緊緊抱住靈劍和玉簡，眼睛紅紅的，“我以後一定好好修煉，聽您的話，也聽師姐的話……”她高興得甚至大腦一片空白，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雪千城揉了揉她的腦袋，輕笑道：“好了，趕緊回去吧，我找你師姐還有事。以後記得，我雪千城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是你的就是你的，萬雪峰上有你的位置。”
“嗯。”祁顏臉頰上一片通紅，重重點了點頭，這還是師尊第一次摸她的頭……
眼看著最後走向圓滿的結局，姜亦雪也情不自禁地唇角上揚，看著祁顏離開，才問道：“師尊找我什麽事？”
“關於那殘缺的秘法。”
姜亦雪心裏一緊，前段時間在從東玄滄海回來的路上，雪千城就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她瞞得過宋溪，卻永遠瞞不過最熟悉她的雪千城，她是雪千城親手教出來的，永遠都瞞不過去的。
姜亦雪輕聲道：“師尊別擔心，我心裏有數。”
雪千城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道：“失了味覺，尚且影響不大，若是失了聽覺，你又將如何呢？”
姜亦雪擡眸之間和雪千城四目相對。
雪千城的眸子裏總是冰冰冷冷的，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但是這時候一身素衣的雪千城說出來這句話的時候，眸子裏卻全然沒有宗主的威嚴，輕輕蹙起來的眉宇之下的眸子裏滿都是無奈的寵溺和擔憂。
“師尊……”姜亦雪心裏一暖，無論雪千城在外如何，在她面前總是那個最溫柔慈愛的師尊。
雪千城握住了姜亦雪的手腕，緩緩說道：“我這麽多年來研究那秘法，總算是也有收獲……”
研究秘法？姜亦雪心裏頓時一滯，那秘法是殘缺的，這有多危險。就算是雪千城實力高強，可是自身修煉出了岔子，實力再高強也沒有用，當年的幽冥子就是因為如此才隕落的。
雪千城無奈道：“我沒能力補全秘法，也沒辦法解掉秘法的副作用。我唯一能夠做到的是控制改變副作用侵蝕五感的順序，今日我就幫你解決了這個隱患，這樣至少能保你短時間內無虞。”
人之五感格外玄妙，當初姜亦雪也是運氣好，第一個失去的是味覺，幾乎沒有任何影響。可若是運氣不好，第一個就是觸覺，那幾乎是短時間之內就會徹底喪失行動能力。
現在姜亦雪也能感受到，她下一個失去的會是聽覺。雖不危及生命，但是確實帶來不少困擾。
雪千城居然能靠著自己的研究，研究出來控制副作用侵蝕五官的順序。這已經是非常不一般了。
姜亦雪卻搖了搖頭，從雪千城的手裏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師尊現在損耗太大了，不應該再為了我費心盡力，我自己有數，副作用侵蝕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等師尊恢覆了一些，再說這件事情吧。”
“只有今天了。你今天見我之後，我可能會閉關很久。”雪千城緩緩說道，“你們可以理解為這麽多年我也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陣子，沒什麽事情就不必來找我了。宗內的事情我已全權交給你韓師叔做主，他躲閑躲了這麽多年，也是時候該為宗門盡盡心了。”
花盆裏的綠葉似乎也聽到了雪千城的話，輕輕搖擺著像是在附和。姜亦雪似乎明白了，看唐洛枳的樣子，要恢覆如初不知要多久，雪千城恐怕是想全心全意陪著她。
當年雪千城是玉清宗唯一的支柱，所以她不得不放棄自己私人的情感。可是現在玉清宗有韓硯蘇、有肖玉恒、還有宋溪，三個仙級強者，在整個正道中，除了無盡神域，再無敵手。或許她真的可以放下自己肩上的擔子了。
萬雪峰上的風是徹骨的寒風，姜亦雪從溫暖如春的萬雪殿走出來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才想起來運轉靈力護體。
對於聽覺來說，喪失嗅覺的影響會更小一點。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從萬雪殿裏走出來的那一刻，姜亦雪忽然就覺得，她聞不到空氣中清冽的清香了。
身後萬雪殿的門關上，姜亦雪轉身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然後才轉身離開。
她是玉清宗的少宗主，早就該成長起來，替雪千城擔負起重擔的。對於雪千城來說，這或許是一種解脫。
雪千城的閉關並沒有引起轟動，到了她這種修為境界，一閉關就是幾十年也是尋常的。
站在峰頂看著今日萬雪峰最後一個完成晨練的弟子登上山頂，姜亦雪看了看時間：“超時了，自己去領罰。”
“姜師姐……”這弟子已經是累得面色慘白了，但看到姜亦雪的神色，把求饒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乖乖去領罰了。這段時間姜亦雪的心情不好，萬雪峰的弟子們更是叫苦不疊。
姜亦雪回眸看了眼萬雪殿，明明是安安靜靜的，而且知道雪千城就在殿內，但是心裏就是不安定。
就在這時，天地之間的靈氣忽然陷入躁動，無邊靈氣朝著術堂的區域湧了過去。
引起的靈力浪潮碾壓而過，普通弟子頓時覺得被無盡的威壓擊中，但是眼底卻都是狂喜：“術堂有長老突破仙級了。”
只有突破仙級才會有這樣的動靜，這麽恐怖的靈力威壓。
姜亦雪輕輕跺了跺腳尖，護宗大陣頓時亮了起來，牢牢護住玉清宗的同時，護住每一個親傳弟子免於承受靈力威壓。
然而就在同時，又是一陣靈力躁動，這次是在刑堂的範圍之內。韓硯蘇在刑堂坐鎮，自然是不需要姜亦雪出手就輕易鎮住了靈力波動和靈力威壓。
短時間內兩位長老突破仙級。玉清宗一門五仙級強者，這種實力，就算是想要硬捍無盡神域，也有一戰之力。
派門下弟子送去了賀禮，姜亦雪回眸看了眼萬雪殿，心裏不安的感覺卻更濃了一些。
這段時間，玉清宗無疑成為了整個正道的焦點，同時兩位長老突破，堪稱美談。但是短短十日之內，正道之人震驚的表情就沒停下過，一蹶不振的寒月谷直接出現了兩位仙級強者，夢華谷多了一位，東玄滄海也多了兩位……一時之間，突破仙級就像是大白菜一樣，只是正道範圍之內就多了差不多十位仙級強者。
姜亦雪忽然明白了心頭的不安，神脈出世，天下必有異象，神脈會成為天下的爭端……天下如此不太平，難道是宋溪那邊出了事情？
祁顏練了一天的劍，已經早早回房睡了，姜亦雪沒讓她住當年宋溪住的房間，更沒讓她和自己同住。
祁顏也很可愛，但是和宋溪還是不一樣的。
姜亦雪坐在院子裏，望著天邊的月色，這幾日總是夙夜難安。北陌域那邊沒有傳來消息，看來宋溪的神脈並沒有暴露。但是天下的這番異動，擺明了就是紛爭開始的前兆，她心裏有著濃重的危機感。
宋溪不在，雪千城也不在，習慣了遇到事情有人商量的姜亦雪忽然覺得非常不適應。
一股微不可查的熟悉氣息略過，姜亦雪眼眸頓時一暗，暗中溝通護宗大陣細細感知起來。
她實力雖然還是天級，但是在護宗大陣的範圍之內，她能熟練操縱護宗大陣，感知力無人能比。在她的感知之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緩緩輕手輕腳從萬雪殿裏走出來，徑直朝著萬雪峰的後山而去。
是唐洛枳。
明明雪千城和她都在萬雪殿閉關，她卻深夜偷偷溜了出來……
事出反常，姜亦雪毫不猶豫地站起身，隱藏身形悄悄跟在了唐洛枳的身後。
跟著跟著，姜亦雪忍不住抿緊了唇，有些心驚肉跳，這條路她認識，就是通往禁地的路。
當年原身就是順著這條路潛入禁地，因為急功近利，所以偷學了禁地石碑上的殘缺秘法。
眼看著唐洛枳就要進入禁地，姜亦雪正準備出手阻攔，卻被人握住了手腕，寒冽的靈力包裹她的身體，掩蓋住了她的氣息。
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姜亦雪微微一楞：“師尊？”
雪千城也有護宗大陣的掌控權，而且實力比她更高，她沒有發現也很正常。但是姜亦雪想不明白，為什麽雪千城跟在唐洛枳背後，卻不阻攔她闖禁地的行為。
雪千城壓低了聲音，有些薄怒：“你怎麽跟來了？”
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姜亦雪還是坦誠道：“我感覺到不對勁，所以……”
“罷了，我就知道你心思謹慎。”雪千城語氣嚴肅冰冷，“你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現在就回去，不準進禁地。”
姜亦雪忍不住問道：“師尊，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明說閉關，最後卻來了禁地。”順勢拉住了雪千城的衣袖，她總覺得這件事沒這麽簡單，也總覺得雪千城格外反常，就這麽直接走，她心裏的不安永遠都消除不掉。
雪千城猶豫了一下，最後嘆了口氣：“是邪神之力，小枳身上附著了一股邪神之力。如今這股邪神之力受到召喚，控制了小枳。”
雪千城繼續說道：“你是少宗主，有這件事情的知情權。禁地的石碑不只是為了傳承秘法，更重要的是鎮守結界封印。當年神族消失，是和邪神一族有關，那場戰爭堪稱毀天滅地，然而邪神不死不滅，最後只能鎮壓。玉清宗的禁地裏的結界封印就封印了一尊邪神。”
信息量太大，姜亦雪一瞬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原游戲裏，她玩到最後也沒聽說過什麽邪神，更沒查出來神族消亡的原因。難道這才是這個世界最終的難題？她玩到最後，可能根本沒有涉及到這個游戲最龐大的故事背景設定。
可是姜亦雪迅速就理解了雪千城的話——神族與邪神是敵對的陣營，邪神代表著邪惡，而且邪神並沒有消滅，而是被封印起來了，現在唐洛枳想做的事情就是打開這道封印。
“這豈不是很危險？”姜亦雪頓時心裏一緊，當年神族面對邪神都無計可施，現在全天下修為最高的不過是仙級巔峰。若是這尊邪神被放出來，那可真的是天下的劫難，“師尊，要馬上制止啊。”
不知為何，雪千城似乎是沈默了一瞬，然而也就是一瞬間，她說道：“好，我去制止，你現在立刻離開，不要牽扯進來。”
姜亦雪肯定是不能放下心就這麽離開的，但是雪千城有命令，她只能在門口等著。
等著等著，姜亦雪忽然回味起剛才雪千城的表現——她早就有機會制止唐洛枳，但是她沒有，甚至還攔住了制止的雪千城，任憑唐洛枳進入了禁地。也就是說，雪千城壓根就不想制止唐洛枳，甚至是在縱容她！
雪千城會做這種於天下不利的事？這是絕不可能的……
“小枳身上附著了一股邪神之力。如今這股邪神之力受到召喚，控制了小枳。”
雪千城的聲音繚繞在腦海裏，姜亦雪如夢方醒。
若是這股邪神之力不能離體，唐洛枳永遠不可能真正覆活，禁地裏的邪神召喚邪神之力，是因為他被占鎮壓多年，缺少力量，所以一定會吸走唐洛枳身體內的邪神之力。那時候，唐洛枳才算是真正有了覆活的機會。
那邪神呢？雪千城會任由他放出來嗎？按照雪千城的性子，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姜亦雪毫不猶豫，轉身進了禁地的大門，唇線抿得緊緊的，雪千城是在騙她，要想重新封印邪神，到底有多難？從當年神族的戰爭能夠看得出來，雪千城想要怎麽做？用自己的命封住這道封印嗎？
姜亦雪心裏慌了，頓時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石碑就在不遠處，唐洛枳正站在石碑面前，右手撫在了石碑上，而雪千城就在她的身後。
“師尊，不要——”就在姜亦雪的聲音出口的同時，從石碑上驟然爆發出一股灰暗的靈氣，帶著濃重的死亡邪惡的氣息，轟然撞在了姜亦雪胸口上。
原本只差幾步，這一下沖擊力卻讓姜亦雪直接倒飛了出去，胸膛和雙臂都是一陣陣撕裂般的巨疼，血色洇濕了衣衫，順著衣衫往下落。
雪千城護住了懷裏的唐洛枳，迅速支起靈力屏障暴退到姜亦雪身邊。
那股邪神之力離體，唐洛枳似乎是睡著了，她本來就是神魂，於是在雪千城的懷裏緩緩散去。
神魂會回歸本體，她會回到萬雪殿的花盆裏，在溫暖如春的屋子裏慢慢生長，直到有一天再次化為人形。
“雪兒，你……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快走。”雪千城往姜亦雪唇上塞了傷藥，用靈力護住她的心脈，“你就是太聰明了，你肯定知道我想做什麽了吧……你要是什麽都不知道該有多好。”
說著，她手中的掌風輕柔地把姜亦雪往外送了送。但是石碑已經開始顫抖開裂，來不及把姜亦雪送出去了了。
雪千城揮手在姜亦雪身上布了一層結界，然後轉身，義無反顧地朝著顫抖戰栗的石碑而去。
她本來是想騙姜亦雪自己閉關的，哪怕數十年後姜亦雪發現她失蹤了，也不會因此傷心。她計劃好了一切，就是沒想到姜亦雪會發現這一切。
“師尊——”姜亦雪手臂上已經是淋淋鮮血，卻還是強行撐起身子，想要去抓住雪千城的手。
就差一點，指尖就落在了空處。
落在石板上的手掌已經印出來一個清晰的血手印。因為失血，姜亦雪面前有些一陣陣彌漫出黑色。但是她不想就這麽倒下去，就在前面，就在結界的前面，那個身陷危險之中的是最疼愛她的雪千城……
她忽而想起上次見到雪千城的場面，雪千城一身素衣，溫柔地笑著說：“雪兒長大了，從前我收你為徒是因為你的天分，卻總是因為你的心性和你有隔閡，後來你主動在比武臺上救下來宋溪，雪兒長大了，你開始讓我越來越驚喜，越來越忍不住喜歡疼愛你。哪怕知道這樣對你的成長不好，可是我的雪兒有我呢，別人都欺負不了，護著你我願意……可是你要知道，師尊不能永遠陪著你，終究有一天你是要獨當一面，我很高興看著你已經越來越勇敢了。”
那時候姜亦雪沒想明白為什麽雪千城說了那麽多，並且還那麽前後矛盾，明明說要護著她，最後卻說讓她獨當一面。
那個時候，雪千城是不是已經預想到了今天的結果？她做好了準備，一旦唐洛枳體內的邪神之力離開身體，她就立刻再次封印住結界，不惜任何代價。
她不欠唐洛枳，也不虧欠全天下，最後心裏坦坦蕩蕩。
姜亦雪拼盡了全力向前爬行了幾步，卻還是抓不住雪千城的衣擺，眼前朦朧的黑暗一陣陣襲來。但是她倔強著不肯就這麽昏過去，她輕聲說道：“師尊，我沒有那麽堅強，沒有你保護我，我學不會勇敢的……”
無論身處如何的危險之中，姜亦雪從來沒有怕過，她敢接下寒寄星的挑戰，敢闖入鹿鳴島，明知滄皇島有危險，她也敢去闖一闖。並不是因為她勇敢，而是因為她知道，她背後有雪千城。
師尊會永遠保護她，只要有師尊在就不會有任何的生命危險。
但是現在，雪千城說，她要獨當一面了……她沒有靠山了，沒有人會無條件護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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