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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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的船所在的那片海域看起來有些慘烈,甲板上的血跡還有海面上漂著的妖獸的屍體碎片仿佛印證著宋溪的說法。他們在這裏遇到了暴怒的夜魂鯊,在經過了一番搏鬥之後,與夜魂鯊同歸於盡。

林塵看了眼現場的血腥,用餘光偷偷瞄了兩眼宋溪,然後說道:“姜師姐,東玄滄海本來就充滿著不可預知的危險,這裏又有這麽濃重的血腥味,一定會吸引深海的妖獸來,我們還是不要在這裏停留了。”

宋溪順著林塵的話附和道:“對啊,師姐,昨夜裏肯定是那兩只夜魂鯊一定是被激怒了。林川身邊的天級巔峰的護衛都沒能攔得住它們操控下的獸潮。”

末了,宋溪笑瞇瞇地看向林塵,只是眸子裏藏著隱隱的暗意。

宋溪做得很幹凈,為了把這裏的痕跡搞得一團亂,她還特地去趕了一批海妖獸來,並且偽裝成海妖獸悍不畏死地沖上來自爆的場景。除非有人像肖玉恒那樣直接查探記憶,否則沒人查得出這裏發生了什麽。

查探記憶這種事情,雖然好多仙級強者都可以做到。但是沒人敢在他們幾個人身上用,無論是東玄滄海的皇子,還是玉清宗雪千城、韓硯蘇的親傳弟子,他們強行要查探記憶,就要承擔兩宗門對立宣戰的後果。

可以說已經做到了圓滿,絕對的天衣無縫。

雖然行事頗為血腥,但是宋溪對昨晚的所作所為並不後悔,為了保護姜亦雪,做些過分的事情算什麽?唯一的遺憾就是,宋溪因為那一瞬間的猶豫,最後還是沒能看到畫像,姜亦雪就醒了。

但是宋溪已經想清楚了,不管那是不是姜亦雪的心上人,她必須要搞清楚畫像上的人是誰。至少現在清楚了一件事——姜亦雪並不會把那張畫像收到芥子鐲裏,那宋溪能看到的畫像的機會就多了很多。

在前往滄皇島的路上,她一定要找到機會看看畫像上的人到底是誰。

姜亦雪仍然會有些擔憂:“林川死在路上,滄皇島那邊……會不會為難你?”

林塵輕輕笑了笑:“無論有沒有這件事,他們都會為難我。而且只要有腦子的人都能看得出來不會是我動的手,我的修為不及他們,怎麽敢擅自吸引強大的妖獸過來。”

林川敢於主動招惹金刺龍魚,完全是依仗著身邊的親衛至少能夠護著他全身而退,他萬萬沒想到姜亦雪身邊會有一個隱藏這麽深的實力堪比仙級強者。

宋溪跟在姜亦雪身邊,臉上淡淡的笑如往常,從她的臉上分毫看不出這裏的慘狀都是她的傑作。

林塵完全沒有給林川收屍的意思,反正林川死了,皇族手握令牌的人都能感應到。

至於什麽時候有人來收屍,那時候還能不能找到屍體,就不是他們關心的事情了。

航行了半日,才走出那片海域,空氣之中的血腥味才緩緩被海風緩緩沖刷幹凈。

可這幾日發生的一切在姜亦雪心裏敲響了警鐘。

那些妖獸為了襲擊林川,居然一個個采用的都是自爆的戰術。可見這裏的海妖獸到底有多麽喪心病狂。

東玄滄海天級的妖獸雖然少,可是短短時間就遇到了三頭,而且一個比一個殘暴。

姜亦雪忽然有些後怕,之前她確實把這一趟旅程看得太過輕松,沒有把危險性放在心上。

現在林川的船已經沈沒了,只剩下這一艘船,必須要小心謹慎,決不能再發生任何意外。

宋溪站在艙門口有點猶豫,她想要進去找機會靠近姜亦雪去看那張畫像。但又覺得這樣做有點太過明顯暴露出目的性。

忽然,面前的艙門打開了,迎面就是姜亦雪。

“師姐……”宋溪剛開口,卻被姜亦雪打斷了。

“溪溪,你去把林塵和祁顏叫來,我們必須要更謹慎一點,以後哪怕是夜裏,也必須有人警戒。”

於是,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的宋溪就這麽被打發走了。積攢了好久的主動的勇氣也頓時煙消雲散。

姜亦雪思來想去,把四個人分為了兩班。祁顏年紀小,她帶著祁顏一組,宋溪和林塵一組。

雖然船是靈器,但是如果不註意,就很容易遇到危險的海妖獸。若是她一個人,自然有機會反擊,怕就怕祁顏也在穿上,她把祁顏帶出來,就得安安全全帶回去。

於是,在黑白顛倒的輪警戒的日子裏,宋溪發現了一個大問題,她完全找不到借口去和姜亦雪擠到一張床上了。

於是,終於在一天輪到祁顏和姜亦雪守夜的時候,宋溪小心翼翼地悄悄蹭了過去,坐在了姜亦雪的身邊。

姜亦雪回眸看了她一眼:“怎麽不去休息?還有好些日子要趕路。”

“我想和師姐聊聊天。”雖然是這麽說著,宋溪的目光卻微微瞟到了姜亦雪的懷裏。

姜亦雪貼身放著的那張紙,剛好露出一角……盡管只見過那張紙一次,宋溪也一眼就認了出來。

悄無聲息地往姜亦雪身邊蹭了蹭。雖然能夠操控姜亦雪體內的那半顆幽冥之力種子。但那是要在姜亦雪睡著且沒有戒備的時候,這個時候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宋溪有別的方法,一縷細微的幽冥之力從指尖湧出,貼著姜亦雪衣料的褶皺爬了上去。

然而就在快要接觸到姜亦雪懷裏的紙張的時候,姜亦雪忽然坐直了身子,濃郁的靈力迅速湧了出來:“溪溪,有情況,你去護住祁師妹。”

那抹微不可查的幽冥之力在姜亦雪的靈力之下瞬間被粉碎。

姜亦雪也覺得納悶,她明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但是在海面上尋找了好久,都沒有見到妖獸的痕跡。

思來想去,只能判斷可能是那只妖獸路過,然後就迅速離開了。

姜亦雪的敏感度實在是太高,一計不成,那就只能再升一計。

想著,宋溪悄悄靠近了姜亦雪,壓低了聲音說:“師姐,我冷……好像是心魔又壓抑不住了……”

那天宋溪強壓心魔的樣子還在姜亦雪的面前浮現,聞言,姜亦雪心裏一緊,伸手攥住了宋溪的手腕,果然是一片冰冷。

“祁顏,去叫你林師兄負責警戒。”說著,姜亦雪帶著宋溪進了艙房。

海面上的環境甚至比之前在青陽城更加簡陋,姜亦雪剛關了門,就看到宋溪的唇色一片慘白,額上也蒙上了一層虛汗,眉頭輕輕皺著,似乎是在壓抑著躁動不安的心魔,虛浮著腳步有些站不穩的樣子。

“溪溪。”姜亦雪趕忙接住了宋溪的身體,感受到她身上的涼意,更是覺得有點心驚。

扶著宋溪坐到了床榻上,姜亦雪順手除掉了自己的外衫,輕輕擁住了宋溪,暖掉了她身上的冷意:“溪溪,借用我的靈力去壓制。”

在脫下外衫的時候,姜亦雪隨手把外衫和那張畫像全都收到了芥子鐲裏。

宋溪頓時楞住了……想到那天的猶豫,導致沒有看到畫像,非常追悔莫及。

又往前足足航行了二十天,姜亦雪才看到海面上出現了島嶼。

靠近島嶼的碼頭,還未下船,就看到港口嚴陣以待的衛兵。他們身著淡藍色甲胄,甲胄上印著碩大的「滄」字,很明顯就是滄皇島的親衛,早早來這座島等著了。

為首的是個氣質孤冷的中年人,見到姜亦雪他們的船靠岸,上前說道:“林塵殿下,林川殿下在接您回程的途中身亡,滄皇大人派我來親自調查這件事。”

然後他才稍稍側轉身子,看向姜亦雪,微微頷首道:“見過少宗主,在下滄皇島親衛統領熊遠。”

雖已做好會被為難的打算,但是姜亦雪沒想到滄皇直接派人來他們的必經之路上等著。算準了附近只有這處島嶼可以停留休息,他們是必須要在這裏停留。

林塵上前一步,看著熊遠神色淡然自若:“熊統領難道是要直接把我抓走詢問不成?”

這句話說得淡淡的,林塵的神色也是淡淡的。但是略略加重的尾音卻充滿著壓迫感,林塵平日裏總是溫溫和和的樣子。但是當他神情嚴肅的時候,卻明顯感受到他面對熊遠那種居高臨下的微微壓迫感。

熊遠頓了一下,低頭說道:“屬下不敢。只是滄皇大人命令,我們要來問清楚來龍去脈。”

林塵並不打算妥協,輕笑道:“在這兒問?玉清宗的少宗主還在這兒,這就是我們東玄滄海的待客之道?雖是滄皇的命令,但熊統領此舉確很容易讓滄皇落人口實。”

熊遠原本是想給這個沒落的皇子殿下一個下馬威。在他的預想之中,林塵當年是逃命離開東玄滄海的,在外長大的皇子沒有家族的護持,多半都是畏畏縮縮的,卻沒想到反而是林塵上來就擺足了殿下的架勢,氣勢分毫不落。

碼頭上總是熙熙攘攘的,而且滄皇島的親衛軍在這裏,許多人都好奇著往這邊看,小聲議論紛紛。

林塵的身份和姜亦雪的身份飛快地在人群中擴散開來,熊遠一時之間陷入了為難,神色有些異樣。

的確,林塵說得對。他現在把林塵和姜亦雪堵在這裏,過幾日天下就會傳遍了滄皇的小肚雞腸。

熊遠微微垂下眸子,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當然不是在這裏,殿下和少宗主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

祁顏癟了癟嘴,拉著姜亦雪的袖子晃了晃:“師姐,我才不要住他們安排的地方。我二伯伯就在這座島上,這裏也有我祁家的產業,你和我回家住好不好?”

姜亦雪唇角微揚:“你回家住當然可以,熊統領來代表滄皇邀請,我自然是要赴滄皇的約的。”

祁顏似乎有些失落,嘟著嘴說道:“好吧,那我要和師姐在一起,等會兒給二伯伯說一聲好了。”

熊遠楞了一下,然後問道:“這位難道祁家商行的大小姐?”

祁顏瞇了瞇眼睛笑道:“對啊,你認識我爹爹?”

熊遠回答道:“祁掌櫃是滄皇島上的名人,就連滄皇大人也親自接待,我也聽說過。”

姜亦雪很驚訝祁顏今天居然會這麽說,她沒有教祁顏,也不打算把祁家扯進來,沒想到這小丫頭扯自家的大旗扯得格外順手。

祁家雖然經商為主,但是能在東玄滄海來往航行,自身實力已經不俗。祁十方被稱為祁掌櫃,但他本人的實力並不俗,仙級初期的修為去做個掌櫃也純粹是因為熱愛經商。

而且祁家掌握著東玄滄海眾多島嶼的經濟,祁顏這話很明顯就是在告訴熊遠,別以為這裏離玉清宗山高路遠,他們也是有靠山的。

熊遠安排的住處依山傍水,推開窗子就能感受到徐徐的海風。樓下就是街道,和外面的街道似乎沒什麽不一樣,開著密密麻麻的店鋪,只是賣的東西多取自於大海,整個島嶼都覆蓋著海水微微的甜腥味。

祁顏蹦蹦跳跳的把一個中年男子送出門外,還開心地揮手道:“二伯伯,我就不回家住了,你找到好吃的好玩的記得來送給我。”

姜亦雪合上了窗子,添了杯淡茶,緩緩問道:“這是你教的?”

沒想到被姜亦雪猜出來了,林塵頓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有些不自然,小聲說道:“若是我自己倒是無所謂,可師姐也在。我怕熊遠在暗地裏做手腳。”

林塵知道有宋溪在應該是不會出意外的,只是宋溪的身份不能暴露,還是謹慎一點為好。

姜亦雪輕輕笑了笑,難怪林塵是四男主之一,的確夠細心:“你們東玄滄海的事情我不便插手,若有需要你再找我。”

之前還擔憂林塵應付不過來,但是姜亦雪現在明白,是她多慮了,林塵的事情壓根不需要她管。

雖然熊遠明顯對林塵有針對的意思,但是如果林塵連一個熊遠都對付不了,那也就配不上男主的名號,也不用再回去滄皇島報仇了。

林塵神色為難了一瞬間,緩緩說道:“的確有一件事……”

姜亦雪有些意外:“嗯?”

林塵笑了笑,臉上有些不自然的神色,稍稍斂下眸子說道:“這幾日是東玄滄海的花朝節,熊統領把我軟禁在這裏不許我出門,還煩勞師姐出門幫我買束花。”

在這個關頭還有閑情逸致去買花,姜亦雪不得不佩服林塵果然有點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大心臟。想到之前對林塵的擔憂,忽然覺得是看低了他。

東玄滄海內的領土都是島嶼,土地稀少,所以植被也不如大陸上豐富。

可在這裏生活的人大多都是大陸上移居而來,在花朵稀少的地方,反而更重視花朝節。

每年花朝節就是祁家忙碌的時候,故而姜亦雪和祁顏一起來買花的時候,還特地叮囑了祁顏不必麻煩她本家的人。

祁家商行裏也擺滿了花,皎白純凈的白玫瑰散發著淡淡的幽香,絢爛溫暖的向日葵一朵朵生機勃勃,最意外的是這裏居然還有鮮紅色的卵心形的紅燭……把整個大廳都裝飾成了花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習慣了爭鬥和打打殺殺,姜亦雪忽然想起確實有好久沒有靜下心來去欣賞花了,在青蓮居裏,宋溪偶爾會去摘了小野花回來插在花瓶裏,把屋子裏裝飾得一片溫馨。

“花朝節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這幾日商行的生意都圍繞著花呢!”祁顏拉著姜亦雪,喋喋不休地講著這裏花朝節的熱鬧,又是集市,又是慶典,嘰嘰喳喳得像只小燕子。

姜亦雪無奈地笑了笑。小孩子可能都是這樣吵吵鬧鬧的……

可這個念頭剛出現,姜亦雪就又想到了宋溪。宋溪和這些小孩子卻不一樣,從小就是乖乖巧巧的,雖然有時候有點倔,但一直都很懂事。

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她刻意沒有帶宋溪出門,卻看到什麽都能想到宋溪。姜亦雪微微嘆了一口氣,看來不是宋溪對她依賴,而是她有點依賴宋溪的存在了……這種奇奇怪怪的心緒著實讓人有些難以捉摸。

姜亦雪並不打算在外面久留,隨便買了幾支洋桔梗和向日葵就回了居住的地方。

沒想到卻正好迎面撞上熊遠,這個院落裏裏外外都是滄皇島的親衛,都在熊遠的掌控之中。姜亦雪帶著祁顏出門的時候,熊遠就已經收到了消息。

熊遠臉上洋溢著笑應了下來,但是眸子裏卻帶著審視,看著姜亦雪手裏的花問道:“少宗主怎麽忽然來了閑情逸致去買花?”

“既是花朝節,總要有點生機。”姜亦雪淡淡說道,“熊統領該不會想要把我們困在這裏,門都不讓出吧?”

熊遠確實有這個想法,但是沒有這個膽子,瞇了瞇眼說道:“您是玉清宗的少宗主,是東玄滄海的貴客,怎麽可能限制您的自由?花朝節確實熱鬧,少宗主喜歡熱鬧,就可以多去逛逛。恰好這段時間我在這調查林川殿下的事情,也能派幾個人跟著少宗主保護您的安全。”

說得冠冕堂皇,像是把姿態放得很低,其實還是對姜亦雪不放心。

姜亦雪眸子裏的笑意冷了冷,毫不婉轉地說道:“我已經逛完了,監視就沒必要了。”

說著,姜亦雪越過了熊遠,徑直走到了院子裏,去敲了敲林塵的門,把剛才買的花遞給了林塵。

身為玉清宗的少宗主,她本來就不必和熊遠這種人物虛與委蛇,就算是滄皇面對姜亦雪也要以禮相待,所以姜亦雪壓根就不想和他過多糾結。只想著這件事能快點兒結束,能盡快去滄皇島接走唐洛枳的靈位。

從林川和熊遠的行事風格,姜亦雪就能看得出滄皇島上那群人到底是怎麽樣的人。沒有親情,也沒有溫暖,想的全都是算計和爾虞我詐,想必就如雪千城所言,唐洛枳早就在這個鬼地方待夠了。

跟在姜亦雪身邊的祁顏看得有點目瞪口呆,輕聲呢喃道:“姜師姐買花居然是給林師兄的……”

遠遠看到這一幕的熊遠也稍稍變了臉色,眸子裏的慎重愈來愈深。問了這麽多天,林塵的回答一直都是滴水不漏,派去那片海域搜查線索的人找到的線索也是寥寥無幾。

林川身邊有天級巔峰的強者作為親衛,林塵這一行人實力上來說不可能做得那麽幹凈。

可是熊遠收到滄皇的命令是必須不顧一切,把這個罪名安插在林塵的頭上。若是能靠著這個罪名處置了林塵,以後他就能高枕無憂地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可是按照東玄滄海的花朝節的習俗,花朝節的時候,年輕男女互贈花束表示心意。

若是姜亦雪心許林塵,那這件事就有點難辦了。姜亦雪勢必會不依不饒把證據查清楚,礙於姜亦雪的身份,他不能罔顧事實隨便往林塵頭上安插罪名。

祁顏坐在木臺階上,身邊放了一堆散落的小花。她手裏握著一個原型的柳條編織的花環,挑挑揀揀從小花裏選擇合適顏色的小花裝飾花環。

花朵鋪滿了半個臺階,祁顏看上了離自己有點遠的那朵粉色小花,於是伸長了胳膊去夠。剛把花朵拿到手裏,擡眸之間,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整片的衣料。目光再往上移,正好和低著頭看過來的宋溪四目相對。

宋溪的臉上沒有笑意,鳳眸深處也是冷冷淡淡的。在祁顏的眼睛裏,漸漸和那天滿身血氣的宋溪緩緩重合。

祁顏嚇得手裏的花環差點扔了,忙不疊地爬了起來:“宋……宋師姐好……”

“嗯。”宋溪淺淺點了點頭,正準備繞過祁顏走的時候,目光落在了她手上的花環上。

或許,這是個靠近姜亦雪的好機會,能趁機去看看那張畫像上的人到底是誰。

宋溪想著,微微撩起裙擺,蹲下和祁顏平視,臉上浮現出柔和的笑容:“祁師妹能不能把這個花環送給我呢?”

祁顏的確很怕宋溪,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不……不可以,花朝節不能隨便給別人送花的。娘親說過,花朝節的花只能送給自己的心上人。”

怯怯看了一眼宋溪,祁顏小聲說道:“但是我可以教你怎麽做,你自己做一個就沒有這樣的顧忌了。”

沒想到這裏的花朝節居然有這樣的風俗,宋溪笑了笑說:“好。”

然後在木臺階上清理出一小塊空地方,和祁顏並肩坐下了。要送給師姐的花環,出自親手的確更有意義。

編織花環的過程並不難,但是對於宋溪這種從來沒有做過手工活的人來說,編出來的花環有點歪歪扭扭,甚至肉眼可見,一邊稀疏一邊密集,顯得有點不均衡。

祁顏手裏那只就不一樣了,粉色紅色紫色的花點綴在花環上,顏色搭配非常和諧,而且疏密合適,做工精致。祁顏把它拿在手裏緩緩舉高,微風吹拂而過,花環上的花朵搖擺生姿。

祁顏高興地笑瞇瞇說道:“送給姜師姐,她一定很喜歡。”

宋溪原本在努力插上最後一朵花,聞言,手中的力道忽然失了分寸,這朵脆弱的小花的花莖哢嚓一下斷掉了,上半截花瓣飄飄揚揚順著木臺階飄了下去。

“你不是說花朝節的花只能送給心上人嗎?你要送給姜師姐?”

祁顏趕忙解釋道:“宋師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送給姜師姐,姜師姐有心上人的,我怎麽可能會喜歡姜師姐……”

說著說著,想起姜亦雪送給林塵的那束花,祁顏的臉上忍不住微微有些紅。

果然她在船上的判斷是對的,他們兩個就是很配……

但是祁顏卻沒註意到宋溪沈下去的臉色。

緩緩垂眸把手中的花環整理稍微平整一點,宋溪似乎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師姐有喜歡的人?祁師妹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因為……”祁顏頓了一下,咬著唇跺了跺腳,一副很有原則的樣子,“我不能說。”

“嗯?”宋溪輕哼了一聲,淺淺的一個眼神飄了過去。

這個眼神裏的淡淡肅殺,像極了那天宋溪去殺林川時候的眼神。

祁顏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迅速捂著耳朵,閉上了眼睛:“我說我說,我今天和姜師姐一起出門,姜師姐買了一束花,我剛才看到她送給林師兄了,他們倆這麽配,一定是彼此的心上人……”

等到祁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所有的來龍去脈講了個詳細之後,才發現宋溪壓根沒說話。

她閉著眼睛還是沒敢睜開,試探地問道:“宋師姐?要我再說一遍嗎?”

“宋師姐?宋師姐?”

一擡眸,身邊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

宋溪把手中的花環塞到了芥子鐲裏,然後才輕輕敲了敲姜亦雪的門。

想起在船上那麽多次的失手,宋溪知道姜亦雪一定很重視這張畫像……只是越想越覺得難過,明明她和師姐朝夕相處這麽久,憑什麽會有另外一個人讓師姐喜歡上?

“溪溪?”姜亦雪笑著開了門,看到兩手空空的宋溪,有些驚訝道,“剛才隔著窗子看到你和祁顏在編花環,還以為你的花環是送我的。”

“師姐知道?”宋溪的腦子一空,姜亦雪居然一直知道她喜歡姜亦雪,想要和姜亦雪做道侶的想法。

“什麽知道?最近是東玄滄海的花朝節,到處都在賣花送花……”說到這兒,姜亦雪頓了一下,笑著說道,“難道是因為沒有收到我的花,所以不開心了?”

“我這裏還有兩朵向日葵,如果你編花環的花不夠了,可以拿去用。”說著,姜亦雪轉身去拿桌上的花。

同時,被壓在花下面的泛黃的紙張飄飄揚揚落到了地面上,恰好攤開在宋溪的腳邊。

畫面模糊不清,紙張粗糙泛黃,畫上的人只是一個背影。宋溪的腦子裏卻一下子一片空白,這張圖她見過的,那年她殺了寒寄星,寒月谷在源城通緝她的時候,布告欄裏就貼著這張畫像。

姜亦雪蹲下身,把畫像撿了起來,折了一下放回到桌面上,把手中的向日葵遞到宋溪面前:“拿去。”

宋溪卻還全身僵著,師姐的心上人……居然是八年之前她化名的明幽?可是她明明借用弒天劍的神力掩蓋住了姜亦雪所有關於明幽的記憶。

宋溪輕輕咬了咬下唇,微微的痛覺讓她清醒過來,手裏拿著向日葵,她輕聲說道:“花朝節的話只能送給心上人的,師姐知道嗎?”

姜亦雪頓了一下,然後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居然有這個說法嗎?林師弟只是讓我幫忙買束花,沒有說這麽多。”

姜亦雪很快也想明白了,林塵這個小狐貍就是為了迷惑熊遠,讓熊遠誤會他們的關系,從而方寸大亂。

那個人還沒有找到,姜亦雪並不在乎這個,想來想去,也只能由林塵隨便了。

“我記得……”宋溪的耳尖悄悄紅了,“師姐說畫像上的人是你的心上人。”

“嗯。”姜亦雪倒是沒有否認,讓宋溪死心本來就在她的計劃之內。

攥緊的手指有些顫抖,宋溪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也在顫,最後小聲說道:“師姐難道不覺得,這個人很像我嗎?”

姜亦雪展開畫像看了看,微微皺了皺眉,然後輕輕笑了笑:“別鬧,這是八年前了,那個時候你還是個小孩子。”

宋溪瞪大了眼睛,然後迅速從芥子鐲裏取出來了若風劍,說道:“師姐難道不記得這把劍了?”

姜亦雪頓了一下,緩緩說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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