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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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這次襲擊的妖獸非常狡猾，姜亦雪數次已經感覺到了它的氣息。可是當沖破魚群的時候，那股氣息就已經又轉移走了。一直尋找了兩刻鐘，許是它也不想再躲躲藏藏下去，姜亦雪終於和它面對面對峙起來。
那是一條足足有十幾丈長的金刺龍魚，尾鰭鮮紅色，眼珠微微透著綠光。與一般的龍魚不同，它的脊背上長著一串數尺長的尖刺，尖刺上蒙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在夜幕中甚至隱隱透著金光。
它已有天級巔峰的修為，距離傳說中的化龍只差一步，難怪它敢鋌而走險，襲擊東玄滄海皇族的船。
姜亦雪手中的青蓮劍上劍意吞吐，從那一根根金刺上，姜亦雪感受到了隱隱的威脅。這裏是大海，魚類妖獸在海裏能得到助力，而且它的修為明顯超過了姜亦雪，這是個很大的威脅。
姜亦雪沒有動手，反而是揚聲說道：“你肯定知道船上人的身份，若消息傳到滄皇島，滄皇必定派人絞殺你，你終生都不能再離開深海。修行不易，何必如此自取滅亡？”
金刺龍魚綠色的魚眼盯著姜亦雪良久，唇部微微翕動，發出聲音：“你想嚇退我？不可能的。我壽命已到，為了化龍，我別無選擇。不過是以後都要藏身深海，我並不在意。”
妖獸的壽命比人類更加悠長，妖獸從出生的時候也擁有比人類更加強悍的身體。但是妖獸修煉的天賦遠遠比不上人類，血脈和血統幾乎決定了一切。像衛祺那樣敢於去修煉妖神秘典的瘋子終究是少數。
大部分妖獸終其一生，都不能取得比先祖更高的成就，庸庸碌碌一生。
但也有極少的妖獸能夠突破桎梏，一次次把自己的血脈提純，讓血脈靠近巔峰血脈。這條金刺龍魚現在距離突破桎梏只差一步，只要取得皇族的血脈，它就有很大的機會成功化龍。所以它不得不放手一搏。
“冥頑不靈。”從金刺龍魚的話裏，姜亦雪就知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於是，青蓮劍劍意蓬發，一朵耀眼的青蓮出現在海面上空。同時，細碎的劍光如飄飄紛紛的大雪朝著金刺龍魚席卷而去。淩銳鋒利的劍光勾起海面的狂瀾，海浪伴隨著劍光撲打上去。
金刺龍魚的眼睛裏多了些慎重，後背上的金刺頓時抖擻直豎，釋放出的光芒形成一道光罩籠罩整個身軀。
劍光擦著尖刺而過，留下一串清晰的金戈碰撞之聲，擋住細碎的劍光之後，龍魚盯著半空中的那朵青蓮若有所思，緩緩道：“萬雪劍法，青蓮劍道……你是玉清宗雪千城的弟子？”
深海之中的妖獸少和地面上的修士來往，姜亦雪微微皺眉，這龍魚怎麽知道她的身份？
龍魚周身的尖刺頓時暴起，尾鰭拍擊水面，無比強大的力量從身軀上爆發出來，最前端的兩只尖刺竟然徑直脫身而出，朝著姜亦雪所在的方向直刺而來。
金刺龍魚眸子裏滿是狂喜：“既然你是玉清宗的人，我就不再忌憚了，滄皇島早已發出通告，東玄滄海之內，和玉清宗同行的皇族之人不受皇族庇護。就算我殺了你們，滄皇也不會怪罪於我。”
斷刺之痛，也要對姜亦雪趕盡殺絕。原本還因為滄皇島上滄皇的存在有所顧忌，可現在它已經肆無忌憚了。東玄滄海的妖獸會顧忌林氏皇族的追殺，但並不會害怕玉清宗。
雖然玉清宗實力比東玄滄海更強，但是大海遼闊，雪千城想要在不屬於她的勢力範圍的東玄滄海找到一條金刺龍魚簡直是難如登天。
又是滄皇島上的人暗地裏使絆子，姜亦雪神情凝重，也就在此時，那金色的尖刺已經到了眼前。
「叮——」的一聲，劍尖與尖刺的尖端碰撞，一股龐大的靈力波動以此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周圍的魚類妖獸全都被掀飛。劍道之鋒銳在於一往無前，但因為姜亦雪親近的靈力屬性為水屬性。所以青蓮劍意裏還帶著柔和的包容和水波的蕩漾穩重。
盡管聲勢浩大，在震碎了那朵劍意青蓮之後，最終落在通過青蓮劍傳遞到手臂上的力量已經不足三成。
一抹濃郁的青色從劍尖爆發而出，頓時擊飛了金色的尖刺，更帶著一往無前的鋒利朝著金刺龍魚的雙眸刺了過去。
姜亦雪也在剛才的反震之力的作用下足足往後退了三丈遠，袖緣也在剛才的碰撞中破碎，幾點殘損的布料落到海面上，緩緩飄蕩開來。
趁其不備一鼓作氣，姜亦雪並沒有任何停留，追著剛才那抹青色的劍光而去，靈力全都灌註於手中的青蓮劍，發出錚錚的劍鳴聲。
金刺龍魚沒想到它已經斷了兩根尖刺，最後卻沒傷到姜亦雪一絲一毫。反而是姜亦雪化解了這一擊之後仍有力量反擊，差點兒讓它有些措手不及。
金刺龍魚身形碩大，並且身體上覆蓋著的鱗片甚至比一般的靈器更加堅固，哪怕硬生生扛了好幾劍。雖然鱗片翻飛，看起來有些淒慘，但是根本就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反而是姜亦雪少不了有些束手束腳，除了背上的刺，它身體的其他部位也可以作為攻擊的武器，一不小心就會腹背受敵。
這裏的戰鬥餘波太過強烈，周圍的魚類妖獸都嚇退了，形成了一個頗為巨大的真空地帶。
知道姜亦雪是雪千城的弟子，金刺龍魚就更不能放過她給自己找麻煩。姜亦雪也知道這條金刺龍魚今天就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來的。所以誰都不能有片刻松懈，不能有分毫的留手。
到底是修為更勝一籌，而且妖獸本身力量強大，姜亦雪身上不多時就多了不少傷痕，血色漸漸浸透了衣衫，順著指尖一點點落到海面上。姜亦雪的心頭有些沈重，這是這麽多年來最艱難的一次。
就算之前在鷹鳴界面對天鬼道人，都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艱難。
可也不是無用的，那條龍魚的尾鰭甚至已經被削掉了一小半，鮮紅色血色滲出來，染紅了一片海域。
“你不是我的對手。”金刺龍魚緩緩在海面上漂浮起來，金刺上釋放出金光籠罩住尾鰭，那被削掉的半邊尾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覆原，不一會兒便恢覆如初，“只要在海面上，我就能借助大海的靈氣，你耗不過我的。”
“是嗎？”姜亦雪輕輕笑了笑，掌心微微下壓，奔騰的海面一瞬靜寂。
就在瞬息之後，水面上忽然出現旋轉的旋渦，旋渦越來越大，水浪拋飛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把水元素長劍。
“大海好像更喜歡我。”姜亦雪揮手之間，長劍朝著金刺龍魚的下腹刺了過去。
肖紅綾天級巔峰的修為，已經能融火元素到靈力之中，姜亦雪的天資比她並不差。雖然還不能融入水元素，但是短時間的調動和借用還是很輕松的。
金刺龍魚身上的傷痕雖然借助大海的靈力覆原，但是防禦力不比從前。而水屬性的長劍在大海這種水屬性濃郁的地方幾乎是如揮臂使，一瞬間就到了金刺龍魚的身邊。
頓時，一陣水花翻湧，那長劍整個沒入了金刺龍魚的身軀，一聲淒厲慘叫聲。
金刺龍魚原本以為姜亦雪已經是強弩之末，沒想到她還隱藏著這樣的手段，龐大的身軀從漂浮的狀態撲通一下落在了海面上，一時之間，眸子裏的光瞬間黯淡了下來。
事到如今，計劃已經全然落空，就算是獲得了皇族血脈，依照它現在的傷勢，也再難度過化龍的雷劫。
它黯淡的眸子頓時變得無比明亮，背上的尖刺全部聳立，一根根斷裂，伴著水浪一根根朝著姜亦雪所在的方向刺了過來。妖獸都是極為記仇的，姜亦雪斷了它化龍的可能性，就算是拼著全身金刺盡斷，它也要報覆。
可惜，姜亦雪早就算到了它會有這麽一招。腳下的水域翻騰起來，水元素匯聚成一片片蓮花瓣，蓮花瓣上升聚攏，把姜亦雪的身體牢牢保護住。金刺的威勢雖強，但是全都被蓮花瓣擋了下來，最後緩緩墜下去。
最後一根金刺落下的時候，蓮花瓣也緩緩碎成水花，嘩啦一聲歸於大海。
短時間內操控太多的天地元素，被反噬之後，經脈和識海都是一陣陣撕裂的疼。姜亦雪手指微微攥緊，就在眼前陷入一片昏暗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識海裏一股幽暗但是柔和的力量緩緩散發出來，護住了她的全身。
宋溪趕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姜亦雪周身籠罩著幽冥之力，緩緩往海面下墜的情形。
伸手攬住了姜亦雪的腰身，感受到手臂上接觸到黏膩觸覺，宋溪的手都有些抖。
姜亦雪的唇色有些白，但是衣衫上卻布滿了殷紅色的血跡，雖陷入了昏迷，但是眉間仍輕輕皺著。
“師姐。”宋溪輕輕喚了兩聲，緊緊地把姜亦雪摟在了懷裏。
宋溪的眸子看向了漂浮在水面上已是強弩之末的金刺龍魚，掌心之中的有幽冥之力噴薄而出，迅速籠罩住了它龐大的身形。
金刺龍魚原本黯淡的眼睛忽然驚恐地放大，拼了命地掙紮想要逃離幽冥之力籠罩的範圍：“你……你在吸食我的靈魂……邪術……你這是邪術……”
幽冥之力確實有吞吸靈魂之力的能力，金刺龍魚已經沒有掙紮之力，完全沒有能力阻止幽冥之力的吞吸。
但宋溪只用過一次這種能力——那次在冰獄裏收集到了不少逸散的靈魂之力，之後就再也沒有用過。哪怕是在宋溪看來，也覺得這種手段太過陰邪，靈魂被吞吸，可就真的沒有任何回還重生的機會，徹底身死道消。
金刺龍魚撲騰了半刻，但始終逃不出幽冥之力的範圍。它恢覆了平靜，惡狠狠的眸子盯著宋溪：“就算你殺了我，前面就是夜魂鯊的地盤，以你們現在的狀態，它們不會饒了你們的。”
“放心，它們已經在下面等著你了。”宋溪眸間暗色漸濃，而籠罩在金刺龍魚身體周圍的幽冥之力也漸漸變濃。
沈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傳來，金刺龍魚掙紮嘶鳴，最後沒了聲息，海面上只剩下一片艷麗的殷紅色。
宋溪滿身都是血色，眸子裏一片肅殺的冷意，淡淡說道：“蠢貨。”
這條金刺龍魚的地盤毗鄰那兩頭夜魂鯊的地盤，想來他們平日裏相處並不和睦，互相對彼此的疆域垂涎。
宋溪追著姜亦雪趕過來的時候，路上就遇到了那兩頭潛伏在暗處的夜魂鯊。
它們本想坐收漁翁之利，所以看到宋溪發現了它們，就主動出手想要解決掉宋溪。
那兩頭夜魂鯊都是天級中期的實力，在他們看來，宋溪和他們實力相仿。萬萬沒想到，這位前世的幽冥王壓根沒給它們撲騰的機會，全靠著皮糙肉厚，它們才多堅持了一些時間。最後還是一個都沒跑掉。
宋溪也因為和它們倆的纏鬥耽誤了時間，這才趕來晚了。
船雖然陷於眾妖獸的圍攻之中，但是船本身就是靈器，擁有防禦靈陣，而且林塵的修為遠遠高於這些普通的妖獸。
所以林塵雖然護著祁顏有些艱難支撐的樣子，但是並沒有受到真正的傷害。
就在圍攻船身的妖獸越來越多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淒厲的嘶鳴，周圍的妖獸忽然一停頓，然後如同遇到了什麽洪水猛獸一般，片刻之間作鳥獸散，周圍的海域裏除了淡淡的血腥之味，仿佛剛才那麽可怖的情景根本沒有出現過。
“姜師姐和宋師姐得手了。”祁顏臉上的歡喜還沒散去，就見到宋溪抱著姜亦雪回到了甲板上。
姜亦雪身上的血跡看起來可怖，但是宋溪身上的血氣更嚇人，一路追著姜亦雪而去的時候，宋溪完全沒想著收手，所有阻攔的妖獸幾乎都被她用最強橫的手段直接碾得粉碎，那些血氣累積起來，顯得宋溪像是從屍山血海走出來的惡魔。
宋溪輕輕抿了抿唇，把姜亦雪交到祁顏手裏：“祁師妹，先幫我照顧師姐。”
對視的瞬間，祁顏嚇得頓了一下，宋溪的眸子裏一片血紅色，冰冷肅殺得讓人不敢直視：“宋……宋師姐，你要去做什麽？”
宋溪淡淡說道：“趁那艘船還沒跑遠，讓東玄滄海換個繼承人。”
想必林川一直在觀察這邊的情況，發現金刺龍魚沒有得手，他們肯定能猜到出現了變故，他們必然不會再停下來等姜亦雪他們的船。等林川回了滄皇島，滄皇島上有皇族的仙級強者，再要動手就難了。
“宋師妹，林川身邊有親衛……”
林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溪打斷了：“那幾個親衛，還保不住他的命。”
宋溪最後吞吸了金刺龍魚的靈魂之力，短時間之內那麽龐大的力量根本沒辦法消化。但是宋溪可以通過幽冥之力短時間操控這股力量，就像是當時借用姜亦雪的靈力一樣。
現在在這股力量的催動之下，宋溪已經短暫達到了仙級的實力，那幾個天級巔峰的親衛確實不夠看。
從遠方傳來血腥味的時候，林川就呆在甲板上一直註視著。免得在雪千城那裏落下口實，林家不能出手殺姜亦雪。但是東玄滄海的無盡海域實在是太危險了，就算是皇族的船都不能保證絕對的平安。
死於妖獸之口，雪千城就算是洩憤也只能找海裏的妖獸，找不到林家的頭上。
就在林川心裏打著算盤的時候，遠處卻忽然傳來淒厲的嘶鳴，繼而感知之中那龐大的金刺龍魚的氣息緩慢減弱，最後居然完全化為烏有。而作為後手的夜魂鯊也遲遲沒有動靜……
林川有些慌了，雪千城這種級別的強者是難以估量的，說不準真的給了姜亦雪某些絕對保命的大殺器。
按照姜亦雪的頭腦，絕對能推斷出是他在搗鬼。
必須馬上回到滄皇島……
然而林川的心裏剛剛升起這個想法，就覺得眼前的海面驟然變成了一片暗色，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道越來越近。
“保護少主。”周圍的親衛也感應到了不對勁，紛紛來到甲板上，把林川牢牢護在了中間。
周圍水域的浪花驟然掀起百丈餘高的巨浪，把位於海面上的行船拋飛到了半空之中。濃郁的幽暗之色緩緩籠罩住所有的身形，悄無聲息之間，林川身邊的那些人的氣息一個接連一個消失。
林川鐵青著臉，滿臉凝重：“你到底是誰？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我父親一定不會饒了你的……”
礙事的人都解決完了。幽暗之色退去，只剩下林川和宋溪在隔空相對。
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讓林川下意識皺了皺眉，面前這人就像是個殺神，林川皺了皺眉，然後依稀認出來她的面容：“宋溪？你是姜亦雪的那個小師妹……不，你是個魔修……”
林川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明白了變故到底出在哪兒。可是一個仙級修為的魔修為什麽要待在玉清宗，為什麽心甘情願地做姜亦雪的小師妹，按照她的實力，在魔界也能成為擁有大片疆域的王。
只是這個答案是林川想不明白的，而且他這輩子都不會明白的。
海域恢覆了平靜，宋溪卻面對著空空蕩蕩的航船站立了許久。直到天邊隱隱泛出魚肚白，才緩緩清醒過來。
看著手掌上凝固的血跡，宋溪微微皺了皺眉，比上次去找寒寄星的時候更嚴重，幾乎是在殺掉夜魂鯊，聽到遠處金刺龍魚的嘶鳴聲的時候，她就完全陷入了心魔的控制之中。
慶幸的是，哪怕在心魔的控制之中，她也沒有傷了姜亦雪。
洗清了身上的血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宋溪才回到了他們的船上。
見宋溪歸來，林塵頓了一下，迎上來說道：“你真的殺了他？”
宋溪微微擡了擡眸子，淡淡說道：“怎麽？為你的堂哥鳴不平？”
“……”林塵頓了一下，“我只是沒想到你的實力會那麽強，而且，他父親是我的仇人，他死了我高興才對。”
當年的幽冥子實力強橫，帶領著魔界差點統一天下。
最後正道雖然獲勝了，卻從來沒有打敗過幽冥子。因為他並沒有出現在戰場上，而是直接銷聲匿跡了。
大家都猜測他可能修行出現意外已經死了，若幽冥子當年出現，正道沒有半分勝算，所以這是整個正道的恥辱。
故而在正道占據天下主導之後，當年幽冥子的記錄信息被全部抹除幹凈。
林塵也是偶然之間聽到過，後來好奇去偷偷找了些幽冥子的傳說來看。所以昨晚他認出來宋溪身上的就是幽冥之力。幽冥之力和修魔不太相同，這一點林塵也知道，可到底幽冥子曾經是魔界尊主……
眼看著宋溪沈默了片刻，林塵慌忙說道：“你若不想讓姜師姐知道，我會守口如瓶的……”
宋溪微微緊張攥著的手指稍稍放松，說道：“謝謝。我不想瞞著師姐，但我確實有難言之隱。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傷害師姐，也不會傷害玉清宗。”
“我相信你。”林塵輕輕笑了笑，昨夜宋溪義無反顧地沖出去找姜亦雪的時候，他就已經深信不疑了。
祁顏是個很認真細致的小姑娘，把姜亦雪身上的傷口認認真真都處理得很細致，過程中心疼得眼眶紅彤彤的，卻硬是憋著沒有掉一滴眼淚。
姜亦雪沒醒，祁顏一直守在姜亦雪的身邊。回眸之間看到走進來的宋溪，嚇得下意識哆嗦了一下，她還沒忘昨天晚上一身血氣的樣子，她跟著家族的船來往，見過不少兇狠的海妖獸和海盜，可都比不上昨天宋溪身上的兇煞之氣。
宋溪淡淡說道：“去休息吧。”
祁顏眨巴眨巴眼睛，才明白宋溪是在跟她說話，噌的一下站起了身子，甚至碰掉了桌上的臟汙衣物，忙不疊地說道：“好好好，我馬上走……”
明顯祁顏是被嚇得落荒而逃的樣子。
宋溪怔了怔，輕輕抿了抿唇。
名門正派，哪有她昨日那種行事的樣子……就算是師姐看到了，估計也會被嚇到吧……
不只是前世幽冥王的行事風格在作祟，還有著這一世的心魔，她偏離正道越來越遠，仿佛也離姜亦雪越來越遠。
被祁顏碰到的臟汙衣物是昨天姜亦雪身上的衣服，明顯是祁顏處理傷勢的時候幫忙換下來的。
宋溪蹲下身子去撿衣服，卻從衣服間飄飄揚揚落下來一張紙來。
這張紙經過歲月的侵蝕，有些泛黃，從中間認認真真折了起來。宋溪還記的姜亦雪說這是她心上人的畫像……
準備撿起紙張的手頓在了原地。
在此之前，宋溪從來沒聽說過姜亦雪有心上人。而且重生以來，她一直跟在姜亦雪身邊，也沒見過她和別的人走得很近。除了林塵……
可是宋溪清清楚楚地看得出來，姜亦雪對於林塵的照拂只是師姐對於師弟的關愛，哪怕林塵喜歡姜亦雪，姜亦雪是沒有一點點別的心思的。
宋溪沒想到姜亦雪居然這麽珍視這幅畫像，沒有把它放在芥子鐲裏，反而是貼身帶在了身上。
宋溪頓時有些猶豫，她不知道是看，還是不看。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姜亦雪淺淺的嚶嚀聲，宋溪驟然丟下手裏的衣服，轉身去看姜亦雪。
眼前的光有些亮，昏迷之前的記憶緩緩進入腦海。其實姜亦雪昏迷的時候已經完全放下心了，已經解決掉了最為棘手的金刺龍魚，她身上有雪千城給的護身法器，在生死關頭會被觸發，就算是墜入海裏，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明顯感受到最後是有一股力量護住了她的，帶著微微的冷意，但是卻不像是雪千城的氣息。
“師姐醒了。”
姜亦雪側頭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宋溪，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緊緊盯著她，像是一只可憐巴巴的小動物耷拉著耳朵，眼神裏仍然是驚疑不定的害怕。
宋溪確實非常後怕，也非常後悔，昨夜不該和那兩只夜魂鯊糾纏不清，要是及時趕去，姜亦雪也不會受傷。
想到昨晚看到姜亦雪昏迷並且直直朝著海面墜去的一幕，宋溪就覺得驚魂不定。
姜亦雪露出個帶著安撫意味的笑：“沒事了，外面的妖獸都散了？”
“嗯。”宋溪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說道，“林川他們的船誤駛入夜魂鯊的領地，昨夜裏夜魂鯊受到這邊的靈力波動影響陷入了暴怒狀態，所以他們的船全軍覆沒了。夜魂鯊也和他們共歸於盡。”
姜亦雪楞了一下。這位東玄滄海的繼承人想要陷害林塵，結果把自己玩沒了？這位繼承人也太蠢了。不過也算是善惡終有報，最後他們居然同歸於盡了。
作者有話說：
林川：我不僅下線了，還落了個蠢的評價？
金刺龍魚：我我我，我也是！我們倆一樣！
溪溪（滿臉兇煞）：閉嘴。
林川、金刺龍魚（瑟瑟發抖）：好嘞……
姜姜：怎麽了？
溪溪（乖巧）：沒事呢，他們自相殘殺。
林川、金刺龍魚、夜魂鯊：？？感謝在2022-04-17 20:48:39-2022-04-18 20:30: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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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足足有十幾丈長的金刺龍魚，尾鰭鮮紅色，眼珠微微透著綠光。與一般的龍魚不同，它的脊背上長著一串數尺長的尖刺，尖刺上蒙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在夜幕中甚至隱隱透著金光。
它已有天級巔峰的修為，距離傳說中的化龍只差一步，難怪它敢鋌而走險，襲擊東玄滄海皇族的船。
姜亦雪手中的青蓮劍上劍意吞吐，從那一根根金刺上，姜亦雪感受到了隱隱的威脅。這裏是大海，魚類妖獸在海裏能得到助力，而且它的修為明顯超過了姜亦雪，這是個很大的威脅。
姜亦雪沒有動手，反而是揚聲說道：“你肯定知道船上人的身份，若消息傳到滄皇島，滄皇必定派人絞殺你，你終生都不能再離開深海。修行不易，何必如此自取滅亡？”
金刺龍魚綠色的魚眼盯著姜亦雪良久，唇部微微翕動，發出聲音：“你想嚇退我？不可能的。我壽命已到，為了化龍，我別無選擇。不過是以後都要藏身深海，我並不在意。”
妖獸的壽命比人類更加悠長，妖獸從出生的時候也擁有比人類更加強悍的身體。但是妖獸修煉的天賦遠遠比不上人類，血脈和血統幾乎決定了一切。像衛祺那樣敢於去修煉妖神秘典的瘋子終究是少數。
大部分妖獸終其一生，都不能取得比先祖更高的成就，庸庸碌碌一生。
但也有極少的妖獸能夠突破桎梏，一次次把自己的血脈提純，讓血脈靠近巔峰血脈。這條金刺龍魚現在距離突破桎梏只差一步，只要取得皇族的血脈，它就有很大的機會成功化龍。所以它不得不放手一搏。
“冥頑不靈。”從金刺龍魚的話裏，姜亦雪就知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於是，青蓮劍劍意蓬發，一朵耀眼的青蓮出現在海面上空。同時，細碎的劍光如飄飄紛紛的大雪朝著金刺龍魚席卷而去。淩銳鋒利的劍光勾起海面的狂瀾，海浪伴隨著劍光撲打上去。
金刺龍魚的眼睛裏多了些慎重，後背上的金刺頓時抖擻直豎，釋放出的光芒形成一道光罩籠罩整個身軀。
劍光擦著尖刺而過，留下一串清晰的金戈碰撞之聲，擋住細碎的劍光之後，龍魚盯著半空中的那朵青蓮若有所思，緩緩道：“萬雪劍法，青蓮劍道……你是玉清宗雪千城的弟子？”
深海之中的妖獸少和地面上的修士來往，姜亦雪微微皺眉，這龍魚怎麽知道她的身份？
龍魚周身的尖刺頓時暴起，尾鰭拍擊水面，無比強大的力量從身軀上爆發出來，最前端的兩只尖刺竟然徑直脫身而出，朝著姜亦雪所在的方向直刺而來。
金刺龍魚眸子裏滿是狂喜：“既然你是玉清宗的人，我就不再忌憚了，滄皇島早已發出通告，東玄滄海之內，和玉清宗同行的皇族之人不受皇族庇護。就算我殺了你們，滄皇也不會怪罪於我。”
斷刺之痛，也要對姜亦雪趕盡殺絕。原本還因為滄皇島上滄皇的存在有所顧忌，可現在它已經肆無忌憚了。東玄滄海的妖獸會顧忌林氏皇族的追殺，但並不會害怕玉清宗。
雖然玉清宗實力比東玄滄海更強，但是大海遼闊，雪千城想要在不屬於她的勢力範圍的東玄滄海找到一條金刺龍魚簡直是難如登天。
又是滄皇島上的人暗地裏使絆子，姜亦雪神情凝重，也就在此時，那金色的尖刺已經到了眼前。
「叮——」的一聲，劍尖與尖刺的尖端碰撞，一股龐大的靈力波動以此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周圍的魚類妖獸全都被掀飛。劍道之鋒銳在於一往無前，但因為姜亦雪親近的靈力屬性為水屬性。所以青蓮劍意裏還帶著柔和的包容和水波的蕩漾穩重。
盡管聲勢浩大，在震碎了那朵劍意青蓮之後，最終落在通過青蓮劍傳遞到手臂上的力量已經不足三成。
一抹濃郁的青色從劍尖爆發而出，頓時擊飛了金色的尖刺，更帶著一往無前的鋒利朝著金刺龍魚的雙眸刺了過去。
姜亦雪也在剛才的反震之力的作用下足足往後退了三丈遠，袖緣也在剛才的碰撞中破碎，幾點殘損的布料落到海面上，緩緩飄蕩開來。
趁其不備一鼓作氣，姜亦雪並沒有任何停留，追著剛才那抹青色的劍光而去，靈力全都灌註於手中的青蓮劍，發出錚錚的劍鳴聲。
金刺龍魚沒想到它已經斷了兩根尖刺，最後卻沒傷到姜亦雪一絲一毫。反而是姜亦雪化解了這一擊之後仍有力量反擊，差點兒讓它有些措手不及。
金刺龍魚身形碩大，並且身體上覆蓋著的鱗片甚至比一般的靈器更加堅固，哪怕硬生生扛了好幾劍。雖然鱗片翻飛，看起來有些淒慘，但是根本就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反而是姜亦雪少不了有些束手束腳，除了背上的刺，它身體的其他部位也可以作為攻擊的武器，一不小心就會腹背受敵。
這裏的戰鬥餘波太過強烈，周圍的魚類妖獸都嚇退了，形成了一個頗為巨大的真空地帶。
知道姜亦雪是雪千城的弟子，金刺龍魚就更不能放過她給自己找麻煩。姜亦雪也知道這條金刺龍魚今天就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來的。所以誰都不能有片刻松懈，不能有分毫的留手。
到底是修為更勝一籌，而且妖獸本身力量強大，姜亦雪身上不多時就多了不少傷痕，血色漸漸浸透了衣衫，順著指尖一點點落到海面上。姜亦雪的心頭有些沈重，這是這麽多年來最艱難的一次。
就算之前在鷹鳴界面對天鬼道人，都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艱難。
可也不是無用的，那條龍魚的尾鰭甚至已經被削掉了一小半，鮮紅色血色滲出來，染紅了一片海域。
“你不是我的對手。”金刺龍魚緩緩在海面上漂浮起來，金刺上釋放出金光籠罩住尾鰭，那被削掉的半邊尾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覆原，不一會兒便恢覆如初，“只要在海面上，我就能借助大海的靈氣，你耗不過我的。”
“是嗎？”姜亦雪輕輕笑了笑，掌心微微下壓，奔騰的海面一瞬靜寂。
就在瞬息之後，水面上忽然出現旋轉的旋渦，旋渦越來越大，水浪拋飛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把水元素長劍。
“大海好像更喜歡我。”姜亦雪揮手之間，長劍朝著金刺龍魚的下腹刺了過去。
肖紅綾天級巔峰的修為，已經能融火元素到靈力之中，姜亦雪的天資比她並不差。雖然還不能融入水元素，但是短時間的調動和借用還是很輕松的。
金刺龍魚身上的傷痕雖然借助大海的靈力覆原，但是防禦力不比從前。而水屬性的長劍在大海這種水屬性濃郁的地方幾乎是如揮臂使，一瞬間就到了金刺龍魚的身邊。
頓時，一陣水花翻湧，那長劍整個沒入了金刺龍魚的身軀，一聲淒厲慘叫聲。
金刺龍魚原本以為姜亦雪已經是強弩之末，沒想到她還隱藏著這樣的手段，龐大的身軀從漂浮的狀態撲通一下落在了海面上，一時之間，眸子裏的光瞬間黯淡了下來。
事到如今，計劃已經全然落空，就算是獲得了皇族血脈，依照它現在的傷勢，也再難度過化龍的雷劫。
它黯淡的眸子頓時變得無比明亮，背上的尖刺全部聳立，一根根斷裂，伴著水浪一根根朝著姜亦雪所在的方向刺了過來。妖獸都是極為記仇的，姜亦雪斷了它化龍的可能性，就算是拼著全身金刺盡斷，它也要報覆。
可惜，姜亦雪早就算到了它會有這麽一招。腳下的水域翻騰起來，水元素匯聚成一片片蓮花瓣，蓮花瓣上升聚攏，把姜亦雪的身體牢牢保護住。金刺的威勢雖強，但是全都被蓮花瓣擋了下來，最後緩緩墜下去。
最後一根金刺落下的時候，蓮花瓣也緩緩碎成水花，嘩啦一聲歸於大海。
短時間內操控太多的天地元素，被反噬之後，經脈和識海都是一陣陣撕裂的疼。姜亦雪手指微微攥緊，就在眼前陷入一片昏暗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識海裏一股幽暗但是柔和的力量緩緩散發出來，護住了她的全身。
宋溪趕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姜亦雪周身籠罩著幽冥之力，緩緩往海面下墜的情形。
伸手攬住了姜亦雪的腰身，感受到手臂上接觸到黏膩觸覺，宋溪的手都有些抖。
姜亦雪的唇色有些白，但是衣衫上卻布滿了殷紅色的血跡，雖陷入了昏迷，但是眉間仍輕輕皺著。
“師姐。”宋溪輕輕喚了兩聲，緊緊地把姜亦雪摟在了懷裏。
宋溪的眸子看向了漂浮在水面上已是強弩之末的金刺龍魚，掌心之中的有幽冥之力噴薄而出，迅速籠罩住了它龐大的身形。
金刺龍魚原本黯淡的眼睛忽然驚恐地放大，拼了命地掙紮想要逃離幽冥之力籠罩的範圍：“你……你在吸食我的靈魂……邪術……你這是邪術……”
幽冥之力確實有吞吸靈魂之力的能力，金刺龍魚已經沒有掙紮之力，完全沒有能力阻止幽冥之力的吞吸。
但宋溪只用過一次這種能力——那次在冰獄裏收集到了不少逸散的靈魂之力，之後就再也沒有用過。哪怕是在宋溪看來，也覺得這種手段太過陰邪，靈魂被吞吸，可就真的沒有任何回還重生的機會，徹底身死道消。
金刺龍魚撲騰了半刻，但始終逃不出幽冥之力的範圍。它恢覆了平靜，惡狠狠的眸子盯著宋溪：“就算你殺了我，前面就是夜魂鯊的地盤，以你們現在的狀態，它們不會饒了你們的。”
“放心，它們已經在下面等著你了。”宋溪眸間暗色漸濃，而籠罩在金刺龍魚身體周圍的幽冥之力也漸漸變濃。
沈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傳來，金刺龍魚掙紮嘶鳴，最後沒了聲息，海面上只剩下一片艷麗的殷紅色。
宋溪滿身都是血色，眸子裏一片肅殺的冷意，淡淡說道：“蠢貨。”
這條金刺龍魚的地盤毗鄰那兩頭夜魂鯊的地盤，想來他們平日裏相處並不和睦，互相對彼此的疆域垂涎。
宋溪追著姜亦雪趕過來的時候，路上就遇到了那兩頭潛伏在暗處的夜魂鯊。
它們本想坐收漁翁之利，所以看到宋溪發現了它們，就主動出手想要解決掉宋溪。
那兩頭夜魂鯊都是天級中期的實力，在他們看來，宋溪和他們實力相仿。萬萬沒想到，這位前世的幽冥王壓根沒給它們撲騰的機會，全靠著皮糙肉厚，它們才多堅持了一些時間。最後還是一個都沒跑掉。
宋溪也因為和它們倆的纏鬥耽誤了時間，這才趕來晚了。
船雖然陷於眾妖獸的圍攻之中，但是船本身就是靈器，擁有防禦靈陣，而且林塵的修為遠遠高於這些普通的妖獸。
所以林塵雖然護著祁顏有些艱難支撐的樣子，但是並沒有受到真正的傷害。
就在圍攻船身的妖獸越來越多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淒厲的嘶鳴，周圍的妖獸忽然一停頓，然後如同遇到了什麽洪水猛獸一般，片刻之間作鳥獸散，周圍的海域裏除了淡淡的血腥之味，仿佛剛才那麽可怖的情景根本沒有出現過。
“姜師姐和宋師姐得手了。”祁顏臉上的歡喜還沒散去，就見到宋溪抱著姜亦雪回到了甲板上。
姜亦雪身上的血跡看起來可怖，但是宋溪身上的血氣更嚇人，一路追著姜亦雪而去的時候，宋溪完全沒想著收手，所有阻攔的妖獸幾乎都被她用最強橫的手段直接碾得粉碎，那些血氣累積起來，顯得宋溪像是從屍山血海走出來的惡魔。
宋溪輕輕抿了抿唇，把姜亦雪交到祁顏手裏：“祁師妹，先幫我照顧師姐。”
對視的瞬間，祁顏嚇得頓了一下，宋溪的眸子裏一片血紅色，冰冷肅殺得讓人不敢直視：“宋……宋師姐，你要去做什麽？”
宋溪淡淡說道：“趁那艘船還沒跑遠，讓東玄滄海換個繼承人。”
想必林川一直在觀察這邊的情況，發現金刺龍魚沒有得手，他們肯定能猜到出現了變故，他們必然不會再停下來等姜亦雪他們的船。等林川回了滄皇島，滄皇島上有皇族的仙級強者，再要動手就難了。
“宋師妹，林川身邊有親衛……”
林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溪打斷了：“那幾個親衛，還保不住他的命。”
宋溪最後吞吸了金刺龍魚的靈魂之力，短時間之內那麽龐大的力量根本沒辦法消化。但是宋溪可以通過幽冥之力短時間操控這股力量，就像是當時借用姜亦雪的靈力一樣。
現在在這股力量的催動之下，宋溪已經短暫達到了仙級的實力，那幾個天級巔峰的親衛確實不夠看。
從遠方傳來血腥味的時候，林川就呆在甲板上一直註視著。免得在雪千城那裏落下口實，林家不能出手殺姜亦雪。但是東玄滄海的無盡海域實在是太危險了，就算是皇族的船都不能保證絕對的平安。
死於妖獸之口，雪千城就算是洩憤也只能找海裏的妖獸，找不到林家的頭上。
就在林川心裏打著算盤的時候，遠處卻忽然傳來淒厲的嘶鳴，繼而感知之中那龐大的金刺龍魚的氣息緩慢減弱，最後居然完全化為烏有。而作為後手的夜魂鯊也遲遲沒有動靜……
林川有些慌了，雪千城這種級別的強者是難以估量的，說不準真的給了姜亦雪某些絕對保命的大殺器。
按照姜亦雪的頭腦，絕對能推斷出是他在搗鬼。
必須馬上回到滄皇島……
然而林川的心裏剛剛升起這個想法，就覺得眼前的海面驟然變成了一片暗色，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道越來越近。
“保護少主。”周圍的親衛也感應到了不對勁，紛紛來到甲板上，把林川牢牢護在了中間。
周圍水域的浪花驟然掀起百丈餘高的巨浪，把位於海面上的行船拋飛到了半空之中。濃郁的幽暗之色緩緩籠罩住所有的身形，悄無聲息之間，林川身邊的那些人的氣息一個接連一個消失。
林川鐵青著臉，滿臉凝重：“你到底是誰？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我父親一定不會饒了你的……”
礙事的人都解決完了。幽暗之色退去，只剩下林川和宋溪在隔空相對。
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讓林川下意識皺了皺眉，面前這人就像是個殺神，林川皺了皺眉，然後依稀認出來她的面容：“宋溪？你是姜亦雪的那個小師妹……不，你是個魔修……”
林川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明白了變故到底出在哪兒。可是一個仙級修為的魔修為什麽要待在玉清宗，為什麽心甘情願地做姜亦雪的小師妹，按照她的實力，在魔界也能成為擁有大片疆域的王。
只是這個答案是林川想不明白的，而且他這輩子都不會明白的。
海域恢覆了平靜，宋溪卻面對著空空蕩蕩的航船站立了許久。直到天邊隱隱泛出魚肚白，才緩緩清醒過來。
看著手掌上凝固的血跡，宋溪微微皺了皺眉，比上次去找寒寄星的時候更嚴重，幾乎是在殺掉夜魂鯊，聽到遠處金刺龍魚的嘶鳴聲的時候，她就完全陷入了心魔的控制之中。
慶幸的是，哪怕在心魔的控制之中，她也沒有傷了姜亦雪。
洗清了身上的血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宋溪才回到了他們的船上。
見宋溪歸來，林塵頓了一下，迎上來說道：“你真的殺了他？”
宋溪微微擡了擡眸子，淡淡說道：“怎麽？為你的堂哥鳴不平？”
“……”林塵頓了一下，“我只是沒想到你的實力會那麽強，而且，他父親是我的仇人，他死了我高興才對。”
當年的幽冥子實力強橫，帶領著魔界差點統一天下。
最後正道雖然獲勝了，卻從來沒有打敗過幽冥子。因為他並沒有出現在戰場上，而是直接銷聲匿跡了。
大家都猜測他可能修行出現意外已經死了，若幽冥子當年出現，正道沒有半分勝算，所以這是整個正道的恥辱。
故而在正道占據天下主導之後，當年幽冥子的記錄信息被全部抹除幹凈。
林塵也是偶然之間聽到過，後來好奇去偷偷找了些幽冥子的傳說來看。所以昨晚他認出來宋溪身上的就是幽冥之力。幽冥之力和修魔不太相同，這一點林塵也知道，可到底幽冥子曾經是魔界尊主……
眼看著宋溪沈默了片刻，林塵慌忙說道：“你若不想讓姜師姐知道，我會守口如瓶的……”
宋溪微微緊張攥著的手指稍稍放松，說道：“謝謝。我不想瞞著師姐，但我確實有難言之隱。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傷害師姐，也不會傷害玉清宗。”
“我相信你。”林塵輕輕笑了笑，昨夜宋溪義無反顧地沖出去找姜亦雪的時候，他就已經深信不疑了。
祁顏是個很認真細致的小姑娘，把姜亦雪身上的傷口認認真真都處理得很細致，過程中心疼得眼眶紅彤彤的，卻硬是憋著沒有掉一滴眼淚。
姜亦雪沒醒，祁顏一直守在姜亦雪的身邊。回眸之間看到走進來的宋溪，嚇得下意識哆嗦了一下，她還沒忘昨天晚上一身血氣的樣子，她跟著家族的船來往，見過不少兇狠的海妖獸和海盜，可都比不上昨天宋溪身上的兇煞之氣。
宋溪淡淡說道：“去休息吧。”
祁顏眨巴眨巴眼睛，才明白宋溪是在跟她說話，噌的一下站起了身子，甚至碰掉了桌上的臟汙衣物，忙不疊地說道：“好好好，我馬上走……”
明顯祁顏是被嚇得落荒而逃的樣子。
宋溪怔了怔，輕輕抿了抿唇。
名門正派，哪有她昨日那種行事的樣子……就算是師姐看到了，估計也會被嚇到吧……
不只是前世幽冥王的行事風格在作祟，還有著這一世的心魔，她偏離正道越來越遠，仿佛也離姜亦雪越來越遠。
被祁顏碰到的臟汙衣物是昨天姜亦雪身上的衣服，明顯是祁顏處理傷勢的時候幫忙換下來的。
宋溪蹲下身子去撿衣服，卻從衣服間飄飄揚揚落下來一張紙來。
這張紙經過歲月的侵蝕，有些泛黃，從中間認認真真折了起來。宋溪還記的姜亦雪說這是她心上人的畫像……
準備撿起紙張的手頓在了原地。
在此之前，宋溪從來沒聽說過姜亦雪有心上人。而且重生以來，她一直跟在姜亦雪身邊，也沒見過她和別的人走得很近。除了林塵……
可是宋溪清清楚楚地看得出來，姜亦雪對於林塵的照拂只是師姐對於師弟的關愛，哪怕林塵喜歡姜亦雪，姜亦雪是沒有一點點別的心思的。
宋溪沒想到姜亦雪居然這麽珍視這幅畫像，沒有把它放在芥子鐲裏，反而是貼身帶在了身上。
宋溪頓時有些猶豫，她不知道是看，還是不看。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姜亦雪淺淺的嚶嚀聲，宋溪驟然丟下手裏的衣服，轉身去看姜亦雪。
眼前的光有些亮，昏迷之前的記憶緩緩進入腦海。其實姜亦雪昏迷的時候已經完全放下心了，已經解決掉了最為棘手的金刺龍魚，她身上有雪千城給的護身法器，在生死關頭會被觸發，就算是墜入海裏，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明顯感受到最後是有一股力量護住了她的，帶著微微的冷意，但是卻不像是雪千城的氣息。
“師姐醒了。”
姜亦雪側頭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宋溪，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緊緊盯著她，像是一只可憐巴巴的小動物耷拉著耳朵，眼神裏仍然是驚疑不定的害怕。
宋溪確實非常後怕，也非常後悔，昨夜不該和那兩只夜魂鯊糾纏不清，要是及時趕去，姜亦雪也不會受傷。
想到昨晚看到姜亦雪昏迷並且直直朝著海面墜去的一幕，宋溪就覺得驚魂不定。
姜亦雪露出個帶著安撫意味的笑：“沒事了，外面的妖獸都散了？”
“嗯。”宋溪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說道，“林川他們的船誤駛入夜魂鯊的領地，昨夜裏夜魂鯊受到這邊的靈力波動影響陷入了暴怒狀態，所以他們的船全軍覆沒了。夜魂鯊也和他們共歸於盡。”
姜亦雪楞了一下。這位東玄滄海的繼承人想要陷害林塵，結果把自己玩沒了？這位繼承人也太蠢了。不過也算是善惡終有報，最後他們居然同歸於盡了。
作者有話說：
林川：我不僅下線了，還落了個蠢的評價？
金刺龍魚：我我我，我也是！我們倆一樣！
溪溪（滿臉兇煞）：閉嘴。
林川、金刺龍魚（瑟瑟發抖）：好嘞……
姜姜：怎麽了？
溪溪（乖巧）：沒事呢，他們自相殘殺。
林川、金刺龍魚、夜魂鯊：？？感謝在2022-04-17 20:48:39-2022-04-18 20:30: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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