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居裏的擺設一如往日，姜亦雪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熟悉的裝飾——窗前的花瓶是她之前選的，青瓷上描繪著一枝翠色的嫩柳；那個繡著仙鶴的軟墊依然放在她最喜歡的竹編藤椅上；床幔是能灑落層層星光似的軟綢輕紗。

一切都好像沒有改變，仍是八年前的模樣。

姜亦雪帶著祁顏打開了宋溪房間的門：“若是走了，就幫她把東西也收走吧。”

祁顏甜甜的笑頓時凝固了：“啊？姜師姐……你說什麽？”

姜亦雪神情未變，淡淡說道：“這間屋子裏都是你宋師姐的東西，幫她收走了，送到硯山吧。”

“我不敢……”祁顏吐了吐舌頭，嚇得縮了縮脖子，“姜師姐，宋師姐可兇了，她肯定會怪我的。”

祁顏性子俏皮可愛，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兩個甜甜的酒窩，就算是縮了縮脖子的害怕的時候，也是粉雕玉琢地可愛，臉頰上粉粉的，滿滿都是小女孩自帶的軟萌可愛。

“哦？”姜亦雪有些納悶，“溪溪一直都很乖，哪裏很兇了？”

“師姐你可不知道，宋師姐五年考核的時候，也是在青陽山。據說把所有企圖打劫的散修殺了個片甲不留。而且去年在宗門大會上，無盡神域和寒月谷的弟子都在宋師姐手裏敗下陣來。最慘的就是無盡神域的弟子，差點兒被宋師姐廢了修為，宋師姐還說可惜來的不是傅雲。”

末了，祁顏補充了一句：“而且，宋師姐平時都不愛笑的，我們都怕宋師姐，我可不敢……”

姜亦雪聽得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溪溪，那是個在冰獄裏呆了一段時間就嚇得整夜整夜做噩夢的小姑娘，而且受一點傷就會眼淚朦朧地說「師姐，好疼」……

祁顏口中這個宋溪，讓姜亦雪懷疑是不是玉清宗收了個同名同姓的弟子。

看祁顏提到宋溪就一臉又驚又怕的樣子，姜亦雪無奈道：“沒事，你收拾就好，就說是我吩咐的。”

語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句話接住了姜亦雪的聲音：“師姐就這麽想要趕我走嗎？”

於門外走來的少女已經脫去了年幼的稚氣，她穿了身素色的玉清宗弟子服，衣擺和衣袖暗暗繡了幾道銀色雲紋。明明是格外素凈純潔的衣服，但是在她身上卻一點都不弱絢爛奪目的風采。

她五官生得極為明艷，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揚的鳳眸，幽邃的眸子裏似乎蘊著一層淡淡的微紅，輕輕勾唇便是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明媚妖冶。

幸而這身略顯素雅的衣服稍微壓了壓太過出挑的氣質，故而只是顯得奪目，而不覺得邪氣妖媚。

姜亦雪怔了一下，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略帶懷疑地問道：“溪溪？”

五官比小時候有了很大的變化，但還是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長大了之後的宋溪活脫脫就是曾經的絕美畫像裏走出來的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宋溪微微垂下眸子，跨過門檻走進來，壓下的睫羽擋住了眼神，淡淡說道：“師姐若是想趕我走，直接對我說就好，沒必要讓祁師妹在中間為難。我不是不懂事，也不是聽不明白別人的意思。”

她的話語裏彌漫著淡淡的冷意和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雖看上去年歲不大，但是每句話中都充滿了濃重的威嚴和壓迫感。當宋溪從祁顏身邊經過的時候，祁顏甚至嚇得連連往後退了兩步。

姜亦雪微微皺了皺眉，這是宋溪沒錯，但是小時候的宋溪那麽軟萌可愛。這個宋溪怎麽就這麽冷漠……

其實，姜亦雪真的沒有趕走宋溪的意思……只是因為她知道原劇情裏韓硯蘇這次回來，是為了給宋溪加固體內的神脈封印的。這麽多年過去，神脈封印隨著時光侵蝕慢慢弱化，遲早會有一天露出來神脈的氣息。

韓硯蘇當年收下宋溪就把她留在宗門內，離開宗門這麽多年，就是為了尋找封印神脈的辦法。

這是唯一能夠暫時保住宋溪體內的神脈不被發現的辦法，而且並不簡單，至少要半年之久。

韓硯蘇幫姜亦雪解決了大問題，姜亦雪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宋溪在青蓮居的東西都是她用慣了的，所以姜亦雪想著讓祁顏收拾了給她送過去。

宋溪收起了桌上那套白釉茶具，卻始終背轉著身子沒有看姜亦雪一眼。

姜亦雪覺得宋溪好像是誤會了，輕聲說道：“溪溪，我不是這個意思。”

宋溪停住了動作，手背的肌肉線條繃緊到微微顫抖，她回身看著姜亦雪說道：“那師姐是什麽意思？”

那雙眼睛裏暗色讓姜亦雪心跳一亂。不過短短八年，宋溪已經是天級後期的修為，此一時沒有控制住身上的靈力威壓。頓時嚇得旁邊的祁顏花顏失色地驚叫了一聲，後退的步子撞倒了姜亦雪的那把竹編藤椅。

哐當一聲，藤椅砸落在地面上，姜亦雪的思緒被拉了回來，頓時如夢方醒。

姜亦雪扶起來祁顏，輕輕拍掉了祁顏身上的塵土，給了她一個安慰的溫柔笑容，才回身看向宋溪，冷聲道：“宋溪，你發什麽瘋？祁師妹還是個小孩子，你別亂發脾氣嚇到她。”

宋溪沈默了片刻，然後輕笑道：“師姐就這麽喜歡小孩子嗎？喜歡了就拿來養兩年，不喜歡了就可以隨意丟掉，或者是換一個更可愛的……”

是這樣嗎？姜亦雪都一時楞住了。

或許一開始是這樣的，她一開始關註宋溪，一方面是因為她是女主，另一方面就是因為她是個軟萌可愛的小姑娘，剛好滿足了姜亦雪前世想要了乖巧可愛的小妹妹的奢望。

可後來不是了，宋溪成為了她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是不能替代的。

然而就在這會兒，宋溪已經把屋子裏的東西收了個七七八八。

轉身離開的時候，宋溪的動作卻忽然慢了下來，踏出這門檻，也就意味著真的搬出去了。

宋溪的臉上仍是一片冷肅，卻忍不住把唇線抿得緊緊的，換個地方住而已。姜亦雪都把她扔下八年了……她才不會因為姜亦雪的兩三句話繼續留下來，幽冥王不是這麽沒底線的人。

“溪溪……”

聽到背後的聲音，宋溪的腳步頓住了：“姜師姐還有什麽想說的？”

姜亦雪緩緩嘆了口氣：“你以為我不要你了？還是以為祁顏是我找的新的小師妹？”

宋溪沈默著沒說完。姜亦雪卻心下了然，恐怕真的是這樣了，這個小師妹，總是表面上倔得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實際上心裏就是個占有欲爆棚的小孩兒。以前沒長大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姜亦雪無奈道：“你以為這八年我去哪兒了？”

宋溪沒說話，祁顏卻搶先說道：“師尊說師姐感悟到了晉升仙級的大道，所以要閉關，並且不準任何人打擾姜師姐。”

姜亦雪心下了然，雪千城是必然不會告訴別人鬼印難以消除的事情。

無論如何，姜亦雪都還是玉清宗的少宗主，她若出現意外，太容易引起玉清宗之內的動亂。

雪千城的這個說法倒是萬全之策，晉升仙級是個漫長的過程，為姜亦雪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而且也算是鼓舞玉清宗的士氣，姜亦雪修煉時間才短短幾十年，卻已經能夠沖擊仙級了，當年勢頭最盛的寒寄星和姜亦雪比起來，瞬間都不算什麽了。

姜亦雪給出來的這個理由很好，唯獨沒想到宋溪居然是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脾氣。

“溪溪，我沒有要趕你走……”姜亦雪一時之間也不知從何解釋，當初從鷹鳴界出來的時候，她身上的鬼印就瞞著宋溪。雖然最後宋溪可能從陳長老的話裏聽到了三言兩語，但是她年紀尚小，恐怕是不清楚這件事的。

絕對不會回頭的，宋溪仍然沈默著，但是邁出門檻的最後一步始終沒有擡起來。

她本以為前世習慣了被拋棄和被背叛，萬萬沒想到雪千城會對她說：“你師姐這段時間忙於修煉，沒時間回來陪你了，所以你還是暫時搬回硯山吧！”

即便如此，宋溪也沒回去，她在青蓮居足足等了八年，她在等姜亦雪回來。

宋溪以為姜亦雪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的，在過去的八年裏，宋溪一直這麽在心裏告訴自己。

可沒想到，今天聽說姜亦雪回來，她急急趕回來，卻聽到姜亦雪說讓祁顏幫她收拾東西送回硯山。

那八年哪有什麽苦衷？就是姜亦雪不要她了……

宋溪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在掌心壓出來一道道紅痕，鉆心的刺痛。

倔強的背影，明明舍不得走，卻非要裝出來氣呼呼的樣子，姜亦雪差點兒沒忍住笑出來。真是個倔小孩。

“好了，你總得給我機會解釋對不對？”姜亦雪伸手握住了宋溪的手。

宋溪本來是想躲開的，但下意識不想躲，於是僵在了原地，然後就被姜亦雪牢牢地抓了個正著。

姜亦雪的手心是冷的，像是寒潭冰池裏的寒玉，觸覺光滑柔軟，但是卻仿佛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宋溪反而是那個緊張的，她總覺得自己半個身體都僵住了，當那股熟悉又渺遠的淡淡冷香籠罩而來的時候，她大腦裏有些一片空白，手心一片黏膩的汗水。

“我也是……沒有辦法……”姜亦雪的語氣裏滿是無奈。

握緊了的手心之中傳遞出一縷孱弱的靈力，宋溪原本是抗拒的。但是聽到姜亦雪這句話，心裏忽然一顫，任憑那股孱弱的；靈力進入到了她的經脈之中。

靈力剛剛進入，姜亦雪就切斷了和這股靈力的聯系，把這股靈力的掌控權完全交到了宋溪的手裏。

宋溪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陰冷。

融合到姜亦雪靈力中的鬼印毒素很少，但是激得宋溪全身一顫。

她忘不了的，那天她本想用神力驅逐鬼印，卻沒想到鬼印頓時反撲。看到姜亦雪在她的懷裏疼得縮成一團，她卻沒有任何辦法。

難道是雪千城也沒有能夠消除掉鬼印嗎？宋溪忽然心裏一慌。

那這八年竟然是為了這件事？

宋溪不傻，就在感受到姜亦雪靈力中的鬼印毒素的時候，瞬間就明白了雪千城說那句話的用意。

宋溪周身的氣息頓時就軟了下去，姜亦雪輕輕笑了笑：“不搬走了好不好？”

“嗯。”宋溪垂著眸子乖乖巧巧地點了點頭，她本來就不想走的。

確定了宋溪沒再繼續犯倔脾氣了，姜亦雪緩緩說道：“韓師叔想必是想讓你回硯山一陣子，東西都收拾好了，你就去吧，過段時間記得回來就行。”

“不要……”宋溪卻忽然主動拉住了姜亦雪的袖子，垂著眸子，聲音又輕又小，“我可以白天趕過去，晚上回來住的。我不走，師姐也別趕我走，就讓我繼續住好不好……”

還是小時候的樣子。姜亦雪踮起腳尖才揉得到宋溪的發頂，柔柔軟軟的小丫頭如今長這麽高了。

姜亦雪的語氣溫溫柔柔的：“好，不趕你走，你的房間還是你的。”

“那鬼印……”宋溪頓了一下，輕聲說道，“再給我看看好不好，我不放心。”

雖然竭盡全力，但是當時耽誤了一段時間，還是有一部分毒素太過深入無法清除。這一點點的毒素基本上已經影響不到姜亦雪的修煉，姜亦雪也只能由它們去，最後簡單地施了個封印之術把這點毒素封印了起來。

只是說到底還是侵入了肺腑，導致姜亦雪現在的手心經常是冰冰冷冷的。

把姜亦雪體內的情況探查了一邊，宋溪才微微松了口氣。傀儡的那一爪是姜亦雪替她扛下來的，若是因為這個埋下了隱患，她這輩子都會覺得寢食難安。

祁顏從剛才就被宋溪的氣勢嚇得不敢說話，這時候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說話。

這是宋師姐？這個撒嬌的軟萌少女是宋師姐？她只見過宋師姐劍氣縱橫，殺得對面沒有任何還手之力的樣子，沒見過傳聞中兇戾狠辣的宋師姐撒嬌的樣子。

話說，看到宋師姐這樣的一面會不會被滅口……

這是姜亦雪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韓硯蘇，也是至今為止唯一一個沒有見過的男主。

硯山清冷，但仿佛就是為了專門匹配他清冷的氣質。韓硯蘇正站在硯山的一樹梨花之下，紛紛揚揚的花瓣在風中飄落，卻沒有一片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自帶著玄妙的軌跡，飄飄然從他身邊飄過，落在了地面上。

“見過師尊。”

“見過韓師叔。”

無論立場如何，姜亦雪和宋溪都是從心底裏敬佩韓硯蘇的。

原劇情裏，韓硯蘇是第一個發現宋溪體內神脈的人。

他布陣之術天下無雙，那次本來在後山實驗新發現的陣法，沒想到宋溪剛好誤入其中。

這個陣法正好能讓韓硯蘇對陣法之中的所有事物洞若觀火，宋溪體內的神脈就這樣明晃晃擺在了韓硯蘇面前。

神脈的出現必將引起天下的瘋搶，故而之前就有傳說，神血再次出現的時候，天下必然會陷入一片動蕩。

作為正道的巔峰人物，無論是為了維護天下的和平，還是為了防止妖邪的窺視，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在宋溪實力低微的時候直接殺了宋溪，永絕後患。

但是韓硯蘇並沒有這麽做，他的靈力之中充滿著生命的屬性，他對生命保持著敬畏之心。所以在韓硯蘇心裏，天下所有的生命的重量，宋溪這一條命的重量是沒有什麽分別的。

為了這件事，他甚至離開宗門十餘年，只為了找到能夠長久封印神脈的辦法。

“亦雪也來了。”韓硯蘇微微頷首，“宗主告訴我你在閉關，只是不知道如今成效如何？”

他的眉眼很精致，狹長的劍眉星目，輪廓沒有那麽硬朗。但是眸子裏卻似乎是看透了一切的淡然，他看透了所有的生命奧秘，在他的視線之中，天下皆為蒼生。

很明顯，雪千城告訴了韓硯蘇真相，他知道姜亦雪體內鬼印的事情，所以才會這樣問。

韓硯蘇生性如此，明明是在關心，語氣也是淡淡的，姜亦雪回道：“多謝師叔關心，並無大礙。”

沒想到韓硯蘇卻微微搖了搖頭：“宗主的確已經拔除了大半的毒素，如今餘毒已經少到可以忽略不計，但是並不代表著沒有隱患。”

他淡然的目光在姜亦雪身上審視而過，繼續說道：“生命力是最為玄奧的東西，如今你失了太多的生命力。對於毒素的抵抗力遠不如別人那麽強，隨著修行繼續，你的修為越深，僅存的毒素就會根植得越深。”

姜亦雪輕輕皺眉：“可是它並不會影響我的修煉。”

“只是暫時而已。”韓硯蘇補充道，“生命是最與眾不同的，別的器具壞了可以修修補補。但是生命不是如此，所有受到的傷害都會永遠留下印記。”

姜亦雪雖然沒太聽懂韓硯蘇的話，但是明白了韓硯蘇的意思——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餘毒會影響她未來的修煉。

可姜亦雪也已經不在乎了。

在意識到靠自己完全不能護住宋溪的時候，她就沒奢想著自己一定要成為巔峰的強者。女主光環那麽閃亮，以後好好培養宋溪就好了。

可宋溪不能不在乎，她頓時腦海裏就浮現出姜亦雪為她擋住傀儡一爪的情景：“師尊，您既然這麽說，就一定有辦法。”

韓硯蘇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朝著宋溪問道：“這要問你肯不肯。”

宋溪頓時默住了，她和韓硯蘇之間唯一的秘密就是她體內的神脈。韓硯蘇為防止引起有心人的覬覦，把這消息隱瞞得死死的，就算是雪千城都不知道。

韓硯蘇的意思是，神脈能夠幫姜亦雪驅逐餘毒……宋溪忽然有些猶豫。

這件事牽扯太大，前世就因為消息走漏，身懷神脈的宋溪成為了所有人眼中的香餑餑。包括最後的千年焚魂爐裏的烈焰灼魂的疼，都是因為神脈。宋溪怕了。

卻是姜亦雪先說話的：“不管溪溪肯不肯，我都不肯……”

然而姜亦雪的話還沒說，就聽到宋溪的聲音：“師尊，我願意。”

姜亦雪淺淺皺眉，淺墨琉璃色的眸子裏帶著微微的怒意，壓低了聲音輕呵道：“溪溪，不準胡鬧。”

在現在的姜亦雪看來，雖然餘毒是隱患，但以後並不一定會產生影響。能讓韓硯蘇都這麽慎重以待的，絕不會是小事，甚至是會讓宋溪做出某些犧牲的……

“師姐，我願意的。”宋溪輕輕抿了抿唇，鬼印的毒已經困擾了姜亦雪八年。對她來說，只不過是暴露神脈這件事而已，她願意相信姜亦雪，賭這一把，就算是最後被背叛，宋溪也認了。

宋溪知道自己現在的想法非常不理智，但是她是姜亦雪，或許可以稍稍不理智一下……

韓硯蘇的語氣依舊是平緩淡淡的：“亦雪不必擔憂，宋溪體內的神脈封印本就要碎了，不過是借助這次再次封印的機會，借用其中的神力來完成對毒素的清理。”

神脈。果然是和這個有關。

見姜亦雪並沒有因為這個消息露出驚訝的表情，韓硯蘇反而眉間微微帶了柔和的笑意：“亦雪既然身為玉清宗的少宗主，想必藏書閣的許多機密都看過，肯定是知道神脈的價值的……”

年紀輕輕能有如此定力，韓硯蘇第一次覺得雪千城選的這個少宗主的確不錯。

之前聽說姜亦雪急功近利修煉了禁地的秘法之後，韓硯蘇就對雪千城的決定產生過質疑，如此焦躁的人最後必不能成就大事，他並不讚同雪千城收姜亦雪作為親傳弟子，可現在姜亦雪的表現卻讓他完全改觀了。

姜亦雪頓了一下，一字一句認真說道：“我不知道神脈有多高的價值，我只知道溪溪是我的師妹。”

這無疑是在表明姜亦雪自己的態度，神脈的價值她知道。但是宋溪的安危更加重要，所以從此之後這件事絕不會從她這裏洩露出去。

過了八年，好像又什麽都沒變。宋溪稍稍怔住了，繼而眸底帶了微微的暖意，她本就不該猶豫的，姜亦雪和別人是不一樣，這輩子和上輩子也是不一樣的……

熱氣騰騰的溫泉裏隱隱飄出來硫磺的氣息，周圍埋了火屬性的聚靈陣，這裏的溫度明顯比別處高了許多，水溫是燙的，一株株藥草在韓硯蘇的手中飛出，以玄妙的規律漂浮在溫泉的半空中。

火屬性的靈力在韓硯蘇的控制下緩緩交融，和一株株藥草之間仿佛構成了一座法陣。

陣法很簡單，遠遠看去確實渾然一體的自然。別看陣紋不覆雜，可是這天下估計也只有韓硯蘇能在這麽不動聲色之間布置出這麽圓潤的大陣。

繼而，一座更為強橫的法陣從韓硯蘇手中悄悄浮現而出，化為一座巨大的光罩，籠罩在溫泉水池的上空。

周遭的所有靈力波動頓時煙消雲散，若不是走近光罩裏，壓根就不能察覺到這裏非同一般的靈力。

接下來其實就已經和韓硯蘇無關了，需要宋溪靠自己的能力把溫泉中的這個小法陣融入到經脈之中，火屬性的靈力自然會蓋住神脈的所有氣息。

姜亦雪的腳步卻忽然頓住了，這段在原游戲劇情裏好像有來著……

原劇情裏，韓硯蘇的第一次出場就是宋溪成年之後的回歸。他修為頗高、氣質清冷，仿佛是看透人生萬物的清冷謫仙，甫一出場就在玩家中獲得了很高的人氣。

獲得人氣不只是因為他長得好看，而是因為這條線格外刺激，完全是成年人應該擁有的愛情。

林塵線是青梅竹馬的相伴，衛祺線是邪魅妖神和他的小嬌妻，秦煥川線是恩恩怨怨糾葛的冤家……韓硯蘇和他們都不一樣，他出場就是強而美的。作為女主的師長，他極盡完美，但是卻唯獨少了感情。

因為修煉的方向導致他像是無欲無求，直到第一次給女主封印神脈，就被不會游泳的女主拽到了溫泉池裏……

那封印的陣法一半融入了女主體內，一半卻融入了韓硯蘇體內，從此為了封印女主體內的神脈，開始了諸多說出來就會被和諧的劇情。

可惜，韓硯蘇本就是一個斷情絕愛的人，他不愛女主，所做的一切也只是為了保住天下太平。所以最後只有女主一個人身陷愛情之中，他確如片葉不沾身一般冷淡抽身。

因為有姜亦雪在，所以韓硯蘇並沒有留下來幫助宋溪的意思，韓硯蘇布置完兩個陣法就離開了。想到這兒，姜亦雪忽然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兩聲。

還好，韓硯蘇不在，應該就不會發生許多離譜的劇情了。

然而就在這時，姜亦雪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宋溪她不會游泳。而且按照原劇情設定，這溫泉池水極深，完全能沒過宋溪的腦袋。

“溪溪——”姜亦雪一下子就急了，剛才宋溪就已經踏入溫泉池水中了。

她有修為在身，縱使水深也不應該有什麽危險，不該到現在都沒有動靜。

池水滾燙，為了防止掉進去，姜亦雪本來特地保留了距離。可現在心裏一急，完全不顧得這個了，卻沒想到衣袖上頓時一沈，一時之間火熱的火屬性靈氣撲面而來，姜亦雪頓時沒有反應過來。

宋溪的胳膊環得緊緊的，摟住了姜亦雪的腰身，發梢睫毛都沾上了熱騰騰的溫泉水，一滴滴水珠沿著額間顴骨緩緩流淌到形狀好看的下頜，鳳眸的眼梢微微帶了紅色，一股妖媚的妖孽氣質，美得有些驚心動魄。

然而姜亦雪沒空想那麽多，當感受到火屬性的靈力緩緩進入體內的時候。姜亦雪腦子裏只有兩個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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