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溪……”姜亦雪被宋溪抱得很緊，差點兒失了平衡嗆水。

周遭的溫泉水都是滾燙的，在藥材的藥力的催動之下，火屬性的靈力和韓硯蘇布置的那道陣法的陣紋正在依附在溫泉池水裏。在接觸到皮膚的瞬間，靈力和陣紋一起緩緩流淌而入。

姜亦雪本是不用下水的，她只用等宋溪體內的封印轉換的瞬間，利用逸散的神力就可以清除掉剩下的鬼印毒素。

但現在已經被宋溪似乎是無意識地直接拽到了池水裏。

還好姜亦雪現在還保持著清醒，扶著水池邊堪堪穩住了身子，然後低頭去看宋溪現在的情況。

似是因為火屬性的靈力太過濃郁，宋溪的臉頰上緋紅一片，連亮晶晶的鳳眸裏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光，她的手無意識地抓住了姜亦雪的手臂，指節用力到微微發白。

濕透了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雖然內層穿著軟甲，但仍能看得出玲瓏有致的身體曲線。

宋溪長大了，也長高了，小時候趴在姜亦雪懷裏的時候是溫溫軟軟，只是軟萌到讓人心都化了。

但是現在，姜亦雪忽然有些下意識感受到了微微的壓迫感，緊貼著的弧度更是讓姜亦雪覺得有點不太習慣。

姜亦雪平衡住了兩個人的身體，感受到緩緩融入體內的封印陣法，忍不住微微皺眉：“溪溪？”

這陣紋現在完全是在靈力流淌之中的無意識滲入，攔都攔不住。現在馬上撤出溫泉池水的這塊區域，或許不會釀成有一半封印陣法都融入她體內的慘劇。

姜亦雪只能試探著把宋溪推開，然而宋溪的手臂卻沒有半點松開的意思，反而擁得更緊。

宋溪微微垂著頭，把臉頰埋在了姜亦雪的頸間。微燙的觸覺觸碰到頸間的皮膚，姜亦雪頓時覺得全身一僵。

能感受到宋溪手臂上的微微顫抖，這靈力到底還是以她為中心匯聚的，想必現在並不好受。

感受到宋溪的狀況不佳，姜亦雪沒有強行推開，而是緩聲說道：“溪溪，你先放開我好不好？現在會影響整個陣法的運行的。”

寂靜了片刻，頸邊才傳來宋溪淺淺的呢喃：“不要……”

她似乎是已經在龐大的靈力侵蝕之下陷入到了一種無意識的狀態，說罷，輕輕靠在姜亦雪的懷裏，輕聲說道：“我一松手，師姐就把我扔下了。”

姜亦雪緩緩嘆了口氣，這孩子怎麽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沒有一點安全感，溫聲安慰道：“不會的，我就在旁邊陪你。”

“不要。”宋溪卻依然斷然拒絕了，甚至抱著姜亦雪的手臂又緊了緊，“之前師姐也是這麽說的，師姐說會教我修煉，會陪我去參加五年考核，可是就是把我一個人扔下了。”

姜亦雪沈默了瞬間。確實，這是她之前答應過宋溪的，她說等宋溪參加入門五年考核的時候，她一定會和她一起去，親眼看著宋溪拿到這一屆的魁首。

可她也沒想到居然一閉關就是八年，前世姜亦雪滿打滿算也就活了二十年出頭，壓根就沒意識到在這個世界，對於修士來說閉關十年二十年都不算什麽。

可對於宋溪來說，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孩子，八年真的是很久很久的時間。

盡管似乎是無意識的狀態，但宋溪的話裏依然充滿了委屈：“那天我在風遠山等了好久，師姐都沒來。我最後拿了魁首，但是長老們都說我太過下手太過血腥，說我不是正道的做法。若不是師伯護著，他們簡直想把我逐出宗門……可是我要等師姐回來找我，我不能離開玉清宗……”

姜亦雪楞住了，這些是雪千城和祁顏都沒有告訴她的。這八年裏，宋溪似乎過得沒有那麽順遂平淡。

不過想來也是，她是女主，游戲裏的女主身邊充滿了眼紅嫉妒或者是看不慣的人。

宋溪小時候，她把宋溪保護得很好，可是等她閉關之後，就沒人保護宋溪了。

雪千城事務繁忙，對她來說這些額外照拂已經是破例。

難怪，祁顏會說宋師姐很少笑，並且宗門裏的弟子都很怕她。

宋溪小時候明明是個很愛笑的可愛小姑娘，明明只是她在保護自己。

宋溪也一直沒有告訴她，直到今日才無意識之間把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來。姜亦雪有些心疼，宋溪一向懂事，長大了也是這樣，總是這種不給她添亂的態度。

不知道是對宋溪說，還是喃喃自語，姜亦雪的聲音很輕，像是淹沒在了波動的漣漪裏：“以後不會了。”

饒是心疼，還是要處理眼前的大麻煩。總不能一直如此，到時候封印陣法太多分到了她的體內就麻煩了。

姜亦雪的手心附在了宋溪的手臂上，緩緩用力想把自己解脫出來。

宋溪驟然擡起頭，她和姜亦雪離的很近，四目相對之下，似乎連鼻尖都碰觸到了一起。蒙蒙的水汽和熱氣像是在兩個人之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輕霧，宋溪的眸子裏有些懵懵懂懂的迷茫，鳳眸沾了濕意之後卻顯得更迷蒙動人。

姜亦雪一時間楞住了，然後她就看到宋溪委委屈屈地垂下了眸子，輕聲說道：“師姐，疼……”

這靈力進入到姜亦雪體內是沒有大礙的，但是對於宋溪來說就完全不同了。

靈力裏的陣紋是為了替代她體內那道快要崩塌的封印。所以第一步就是先要擊碎那道搖搖欲墜的封印，靈力的沖擊和動蕩以及封印的粉碎都在宋溪的體內發生著，經脈之間的疼痛可想而知。

眼前的宋溪好像忽然和小時候那個垂著眸子委委屈屈的小丫頭重合在了一起，她少有這麽脆弱地撒嬌的時候。

姜亦雪再也狠不下心了，只能無奈道：“好好好，師姐陪你。”

記得原游戲劇情裏說過，一分為二融入體內的封印還是有辦法取出來的，記得原游戲裏就提到了兩種辦法，又不是必須要雙修。而且都已經耗了這麽多時間，有少量的封印已經融入了姜亦雪的體內。

多少都是一樣的，反正後果已經是這樣了，只能事後再去想解決辦法。

不知道是出於對宋溪的心軟，還是自我安慰，姜亦雪最後也沒能推開宋溪從溫泉池子裏出去。

聽到姜亦雪的這句話，宋溪眸底最後的清醒才緩緩散去，眼眸之間變得朦朧起來。順勢，她緊緊摟住姜亦雪，靠在了她的懷裏。她就知道師姐對她是很心軟的……

足足七日過去，池子裏的靈力才逐漸變得稀薄起來。

一小半的封印都進入到了姜亦雪的體內，所以現在宋溪體內的封印雖然形成了，但是並不穩固。姜亦雪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能怎麽辦？拋下她八年了，總不能那麽狠心地直接推開。

姜亦雪體內的毒素也在封印形成的時候，借助神脈逸散的神力完全清除了。

神脈逸散出來的神力較為溫和，而且宋溪和姜亦雪的靈力之間的排斥並不強烈。所以沒有像之前借用弒天劍之中的神力那樣引起反噬，很簡單就清理完了。

麻煩比較大的是這一小半的封印，在姜亦雪體內沒用，要是不還回去，宋溪體內的神脈遲早被發現。

聽聞這個意外的韓硯蘇微微怔了一下，倒也沒什麽意外的表情，只是緩緩說道：“或許就是天意註定。”

姜亦雪也忍不住有些心虛：“韓師叔，那……能不能重新布置一次陣法，補全溪溪體內的封印……”

韓硯蘇微微搖頭：“其他倒是不難，只是那些藥材中有一份龍筋，天下都沒有第二份了。龍作為上古神獸早就和神族的消失一起銷聲匿跡，這份龍筋還是在極南之海的海底鮫人偶然發現的上古戰場中的遺留，尋遍天下都找不到了。”

韓硯蘇神情仍是淡淡的：“要補全宋溪體內的封印，只有一種辦法，就是把你體內的封印取出來。”

姜亦雪眼睛一亮：“師叔有辦法取出來？”

“封印是融入所有經脈和靈力之中的，直接取出來只有一種後果——你會經脈寸斷，修為盡失。”韓硯蘇稍微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是雙修之時，本就是兩人的靈力相融，所以就不會有這樣的隱患。”

姜亦雪：“……”

兜兜轉轉，所謂的兩種方法沒得選，要麽就是選擇多年的修煉成果全都煙消雲散，要麽就只能雙修。

似乎是看到姜亦雪的為難，韓硯蘇緩緩說道：“於我而言，雙修只是一種修煉的方法，和我們平時的閉關修煉沒什麽區別。當然，如果你介意，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的。”

姜亦雪：“……”

韓硯蘇不愧是這幾個男主裏面最不染塵埃的男主，最斷情絕愛的男主。韓硯蘇從骨子裏就是清清冷冷，因為修煉的是生命大道，看透了生命的運行規律。所以他不會把這些事情看作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更不會放在心上。

但這是謫仙才能達到的境界，姜亦雪是個俗人，她做不到。

不知為何，當韓硯蘇說出來雙修的時候。姜亦雪腦海裏下意識想到了一個人，她不知道這個人叫什麽名字，甚至想不起來她長什麽樣子。可是心裏卻好像記得，她曾經有過喜歡的人。

有喜歡的人，還要和宋溪雙修，這就是很不負責任的渣女行為。

攥著韓硯蘇給的雙修功法思考了三天，姜亦雪還是不能接受自己的渣女行為，於是直接放棄了這條路子。

萬雪峰上的月色很好看，尤其是這裏因為雪千城的存在常年覆蓋冰雪，月色照射到冰雪上，映出一片澄澈的清明。

青蓮居周圍的結界攔住了外面的寒氣，所以院落裏總是四季如春，墻角的幾支綠竹在月光下緩緩搖曳。

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綠竹，姜亦雪的思緒緩緩飄遠。

原來這幾株綠竹都是宋溪照料的，那個時候宋溪也就比水桶高一點，卻總是乖乖地用水壺從水桶裏舀滿了水，拎著足足有她半個身子大的水壺認認真真地澆水。

那則殘缺的秘法透支了姜亦雪的生命力，甚至透支了她的一部分根基。無論如何，她甚至都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達到雪千城的境界。但是宋溪不一樣，她身懷神脈，天資聰穎，給她一些時間，這天下根本困不住她。

姜亦雪做決定做得很快，舍棄自己的修為，來彌補宋溪體內殘缺的封印。

只是姜亦雪不知道怎麽去給雪千城說，雪千城是最疼寵她的人，對她寄予厚望，她不想讓雪千城失望。

“嘎吱——”一聲輕微的聲音傳來，姜亦雪下意識收起了指尖捏著的玉符——韓硯蘇給的存著雙修功法的玉符，姜亦雪到現在都還沒看過。

是宋溪的聲音：“師姐還沒休息嗎？”

“還沒……”姜亦雪稍顯心虛，然後又急又快地補充了一句，“你今日不是回硯山了嗎？”

宋溪不只是在修煉上很有天賦，在陣法學習上也很有天分，這段時間韓硯蘇回歸宗門，自然也開始教導宋溪陣法。

原本姜亦雪還顧忌這對師徒會不會產生火花，後來發現完全是她過於憂慮了。韓硯蘇和另外三位男主非常不一樣，這是個冷心冷情的人，沒有了為了轉移封印不得不雙修的劇情，韓硯蘇嚴守雷池，從來不越界半分。

明明是原劇情裏戲份最成年人的一對，現在倒是讓人最放心的一組。

“師姐又趕我走。”宋溪雖然是這麽抱怨著，卻隨手搬起桌邊的椅子，挨著姜亦雪坐下了。

寂靜持續了半晌，宋溪輕聲問道：“師姐是在想封印的事情？”

“在想你小時候。”姜亦雪看著窗外的綠竹緩緩說道，“想你小時候在庭院裏練劍的樣子，才入門半日，就掌握了萬雪劍法，而且修行速度快到令人嗔目結舌，你的天資很高……”

“所以師姐是打算犧牲自己，成全我的天資？”

宋溪的話讓姜亦雪心裏咯噔一下：“是韓師叔告訴你的？”

這幾天宋溪出入硯山，依照韓硯蘇的眼界，自然能看得出宋溪體內的封印仍然是不完整的。韓硯蘇能猜出姜亦雪的想法也不意外。

“師姐說過，要陪我一起成為強者，要保護我的。”宋溪說著，驟然站起身，雙手撐在姜亦雪的竹編藤椅的兩側，俯身看著姜亦雪，“如今又要說話不算數嗎？”

聽她這麽一說，姜亦雪心裏就開始心虛，小時候許過太多承諾，現在確實是有實際困難。

宋溪的鳳眸裏蒙著一層朦朧，居高臨下的動作讓姜亦雪沒來由地覺得有些壓迫感：“明明有別的方法的對不對？”

什麽方法？姜亦雪忽然瞪大了眼睛，韓硯蘇不會也和宋溪說了雙修的事情吧……

只是還沒等姜亦雪發問，宋溪就驟然貼近。溫熱的溫度貼在了唇間，姜亦雪一瞬間大腦空白。

宋溪身上縈繞著馥郁的香味，連帶著這個吻都充滿了馥郁的濃香，她的唇壓在姜亦雪的唇上，耳尖緩緩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緋色。

這個吻太過炙熱，而且宋溪並沒有淺嘗輒止，而是一點點加深，滾燙而惑人的氣息環繞在兩人的身邊。

終於反應過來的姜亦雪驟然側轉了頭，躲開了這個吻，用力迅速推開了宋溪：“宋溪，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宋溪眸底蒙了一層淡淡的失落，果然，師姐是不喜歡她的……

她毫不懷疑姜亦雪對她的關心，不過那是師姐對師妹的關心，而不是喜歡。

她逐漸變得貪心。

她曾經以為只要姜亦雪眼睛裏有她，她是姜亦雪最寵愛的小師妹就夠了。

可是當她誤以為祁顏代替了自己的位置的時候，她那一瞬間開始變得不滿足。

小師妹可以有很多個，但她必須是獨一無二的。比如，成為道侶。

宋溪壓下心中的思緒，還是沒敢把心裏的這些話說出來，至少現在不能讓師姐對她心生厭惡。宋溪輕輕咬了咬下唇，輕聲說道：“如果師姐要用自己的全部修為和前途來換我身上的神脈不被發現，我是不會同意，也不會配合的……”

宋溪的眸子裏滿是認真，許是因為剛才的吻，唇色顯得格外殷紅，臉頰和耳尖的緋色映得容貌更加明艷。

有時候孩子太懂事也不好……姜亦雪頓時滿心都是無奈，這種事情韓硯蘇不放在心上也就算了，宋溪也覺得是可以隨便一個人都可以的嗎？如果沒有喜歡，那雙修就像一場交易，沒有任何意義。

姜亦雪稍稍躲開了宋溪的目光：“我不只是為了你，你不用這樣犧牲。”

姜亦雪沒說謊，是她在利用宋溪，想要依靠宋溪的能力去度過未來天下大亂的難關。只要這個目的達成，是誰的修為和力量似乎都沒有這麽重要。

“沒有犧牲，是師姐在幫我。”說完這句話，宋溪握住了姜亦雪的手腕，低眉輕聲道，“師姐幫幫我好不好……”

宋溪柔軟的發尾在姜亦雪的手腕上輕輕掃過，她的語氣裏帶著微微的氣音，就像是在小意溫柔地輕聲撒嬌，像她之前會在姜亦雪面前撒嬌一樣。

只是，宋溪皮膚的熱度燙得姜亦雪手指一顫。

若有若無之間，姜亦雪聞到一股清淺的清芬，雨中荷塘散發的淡淡清芬。

恍然想到了什麽，姜亦雪伸手微微拉開了宋溪的衣領，在宋溪線條流暢的鎖骨下面正好印著一朵淡粉色的蘭花。

對原劇情還有點記憶，這分明是玉清宗的禁藥——香蘭醉。這本是一款之前藥堂研制的用於促進雙修作用的藥。但是後來被禁，是因為藥效太過強烈，並且無藥可解，帶來了一些小麻煩，所以就停止了煉制。

雪千城對於藥堂的禁藥管理很嚴格，不是一般人能夠拿到手的。

是韓硯蘇下的藥？因為見她們倆遲遲沒有解決問題，所以韓硯蘇偷偷給宋溪下了藥？

姜亦雪腦海裏剛有這個想法，就馬上被自己否決了。先不說韓硯蘇地位尊崇，就說他的為人處世的淡然性子，就絕對不會做這種強人所難的事情。

“師姐……”宋溪的聲音又軟又輕，半個身子都輕輕靠在了姜亦雪的身上。

姜亦雪滿心還是想著要找出幕後真正的黑手，冷聲問道：“溪溪，是誰給你吃了這個東西？”

可對上宋溪的眸子的時候，姜亦雪忍不住輕輕皺了皺眉。那雙眸子裏已經蘊著淡淡流轉的波光，就連吐息之中都帶了濃重的熱氣，那股清芬的香味似乎越來越濃。

宋溪有些委屈的樣子：“師姐，我不想去找別人，不要讓別人知道好不好？”

如今玉清宗全體弟子崇拜的宋師姐，現在居然是這種嫵媚的樣子，說來也確實丟人。

而且香蘭醉之所以會成為禁藥是有一定原因的，就是雪千城都解不了它的藥性。

姜亦雪眸間有著淡淡的糾結，忽然感覺宋溪輕輕伏在了她的腿上。宋溪沒說話，只是額間的虛汗緩緩浸透了姜亦雪的衣服，攥著姜亦雪手腕的手也在忍不住微微發抖。

姜亦雪忽然心裏一緊，忍不住地擔憂：“溪溪。”

剛湊近了想要去看宋溪的情況，忽然覺得頸間微微一緊，是宋溪的手臂主動勾了上來。

然而下一瞬間，宋溪就送開了手，睫羽劇烈顫抖著，聲音也有些顫抖：“師姐，我好怕……你離我遠一些……”

宋溪向來是個很能忍的人，又是個很懂事的師妹。姜亦雪看著她主動退開的樣子，心裏頓時一軟。

她伸手主動勾住了宋溪的脖頸，然後閉著眼睛吻上了宋溪的唇，含糊不清的聲音從唇齒間流露出來：“沒事，師姐幫你，你別怕。”

姜亦雪拿出來剛才收進去的玉符捏在指間，看來是非要學學了。

然而手臂上忽然附上了滾燙的溫度，宋溪的手順著姜亦雪的手腕而下，把玉符奪了過來，然後扔到了一邊。

姜亦雪的背重重地壓在了竹編藤椅的椅靠上，硌得她忍不住輕輕皺了皺眉。

然而，還沒等她說什麽，宋溪的溫度已經籠罩了周身，滾燙的吐息從眉梢到鼻尖，落在了頸側。

原本想要跟著玉符裏的辦法一步步做，到現在姜亦雪早就有些心猿意馬，把那被搶走的玉符也忘在了腦後。

宋溪是帶有侵略性的，明明之前是那麽柔軟可愛的小姑娘。偏偏幾次三番讓姜亦雪攥得指骨發白，有些不知所措。

清芬的香味一直繚繞著，似乎一直繚繞到了夢裏。

姜亦雪這一覺睡得很沈，醒來的時候感受到腰間緊貼著的手臂，下意識有些慌亂。

太荒唐了……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外……

宋溪睜開了眸子，剛睡醒的鳳眸裏帶著微微的迷茫懵懂，在姜亦雪的註視之下，迷茫緩緩退去。

宋溪輕輕咬了咬唇，耳尖紅得簡直能滴出血，半張臉都掩在了被子之下，只敢悄悄用餘光去看姜亦雪。

姜亦雪忍不住問道：“那功法是你師尊給你的？”

姜亦雪因為沒打算這麽做，所以根本沒有學，全程都被宋溪把主導權占完了。姜亦雪也只想到了這一種可能——韓硯蘇肯定是一式兩份給了她和宋溪。

“我應該是……學得還不錯……”宋溪臉上也騰地一下浮現出來一片紅透了的雲。

她也沒想到居然會那麽主動，那麽熱情，只不過是想使一些小手段而已。但是無論如何，達成目標了。

是挺舒服的。這個念頭剛出現在姜亦雪的腦海裏，姜亦雪就倒抽了口涼氣，迅速把這個鬼念頭趕了出去。

是不得已為之，怎麽還得到快樂了？

姜亦雪是依稀記得自己是有喜歡過的人的，而且宋溪是師妹啊，怎麽能產生這種邪惡的想法？

沈默了半晌，姜亦雪再也想不到接下來還能聊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荒唐之後，只剩下有些不知如何面對的尷尬。

輕咳了兩聲，姜亦雪拿起床邊的衣服披在了身上：“那個師尊昨日還說要找我，我先去萬雪殿了……”

前兩天剛來求指教劍法，今天又來了，雪千城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姜亦雪，總覺得這麽勤快的姜亦雪不對勁。

“雪姐姐——”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吶喊。

嗖的一下，一抹紅色就以最快的速度竄到了萬雪殿，坐在了雪千城的身邊，拿起桌邊的茶杯，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跟著肖紅綾的是脆生生的聲音：“紅綾姐姐，你等等我啊。”

一襲青衣的小姑娘跟了進來，雙頰因為跑得太快，所以有些喘息產生的紅色：“雪姐姐好，姜姐姐好。”

姜亦雪拿著杯子的手頓了一瞬間，她和她師尊，都是「姐姐」……錯了輩分了……

似乎是感受到姜亦雪的擔憂，雪千城輕輕笑了笑：“沒關系，隨便她怎麽開心吧，他們族內也是這麽亂的。”

青鳥一族是妖族的巔峰血脈，壽命很長，而且繁衍期也很長。所以導致族內的族譜整個都是亂七八糟的，算起來可能一起長大的鄰居可能要叫一聲太奶奶……為避免這種尷尬的情況出現，族內都是各論各的。除了師徒，基本上沒有什麽其他的輩分規矩。

停了一下，雪千城繼續說道：“青翎又派人來了，瑩瑩在玉清宗待了八年，也是時候回去了。”

青瑩順手給肖紅綾再次滿上了茶杯，才緩緩說道：“雪姐姐，我不想回去。”

“可你是青鳥一族的少族長，長期在外也不是一回事。”雪千城淡淡說道，“至少先回到族內接受了傳承洗禮，然後再回來。”

青瑩怔了怔，餘光偷偷看了看肖紅綾，輕輕抿了抿唇，才繼續說道：“好。我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今天就回去。”

看著青瑩走出萬雪殿，肖紅綾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總算是清凈了，我都想不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養鳥？天天追著我飛，啾啾啾地吵死了，這下總算是能清凈清凈了。”

雪千城故意看了眼肖紅綾，說道：“你不去送送瑩瑩？”

肖紅綾癟癟嘴：“少有的清閑，我才不去。”

“不去就不去把，依照瑩瑩的天賦，接受傳承洗禮少說也要十年八年的……”

“那麽久？”還沒等雪千城說完，肖紅綾忽然瞪大了眼睛，把手裏的茶杯咚的一下放在了桌子上，“雪姐姐，我過幾天再來找你，我去送送那小鳥。”

八年沒見，青瑩化形已經能穩固地穩定形態了，變化很大。但是，姜亦雪完全沒想到的是肖紅綾的變化居然這麽大。

明明最開始把小青鳥交到她手裏的時候，她格外不樂意，還差點兒用火焰燒了鳥毛……

許是猜到了姜亦雪心中的疑惑，雪千城微微撩起袖子，慢慢收拾著桌上肖紅綾留下的殘局，慢慢說著：“雪兒是不是想問，為什麽之前紅綾明明說喜歡我，現在卻好像更喜歡瑩瑩？”

雪千城頓時一楞：“師尊，你居然知道？”

“她是我從小帶大的，小時候就在我面前撒嬌。玉恒穩重，一直都是個大哥的樣子，她怎麽都長不大。”說著，雪千城的唇角微微勾起來笑意，“只要她在，萬雪殿裏就沒安靜過，不是碰倒了花瓶，就是砸了茶具。偏偏她又總是可憐巴巴來我這兒撒嬌，我拿她沒辦法。但其實，我對她一直都只是對待孩子的態度。”

雪千城重新沏了一壺茶，然後繼續說道：“我知道她的心思，但也知道不過是她的雛鳥情結，除了玉恒，也只有我會無條件寵著她。可是孩子是會長大的。而且，在我們倆的關系裏，我是長輩，本來就占據主導，她喜歡我只是一時崇拜，對她來說，這是很不公平的。”

姜亦雪第一次聽到雪千城在她面前談這件事，下意識問道：“師尊說雛鳥情結？”

“剛剛出殼的雛鳥會依賴於自己身邊的成鳥。尤其是當成鳥只寵愛它的時候，它就會更加依賴。其實這種感情很正常，也很短暫，等到雛鳥長大了也就消失了，所以我也一直沒有去管她，順其自然就好。”

這壺茶是雪千城喜歡的松山雲霧，在微微燙的溫度下入口剛剛好，是濃郁中微微帶著苦味的茶香。淺啜了一口茶水，伴著雪千城的話咽了下去。

雪千城說的另一句話也很對，雛鳥沒有判斷能力，這種情況的感情是不公平的。

一直到日上中天，姜亦雪才從萬雪殿回了青蓮居。卻沒想到一進門就撞到了宋溪。

還沒等宋溪說話，姜亦雪輕輕笑了笑說道：“溪溪，昨天的事情是逼不得已，我們都當做沒有發生過就行。”

宋溪的腳步驟然頓住了。

作者有話說：

姜姜：原來是我對溪溪太好了，所以她依賴我，典型的雛鳥情結，我要改。

溪溪：？？我可是叱咤風雲的幽冥王，別把我看成是小鳥好不好？

紅綾：原來是雛鳥情結。

青瑩：？？雖然遇到你的時候我是小鳥，但是那時候我已經破殼了快二十年了好不好？

雪宗主：啊？發生了什麽？

溪溪：因為你的一句話，我被工具人了，師姐對我那可真的是……用完就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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