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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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鳴界在外界的流傳之中往往被說為是一處沒有什麽危險性的秘境。但這種說法主要是針對天級修為的人而言的，宋溪的修為還不夠。無論是這裏的土著妖獸，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險地，對她都有可能造成威脅。
姜亦雪找了好幾日，陳長老他們也都沒有離開鷹鳴界，而是分隊在鷹鳴界搜尋。
卻依然沒有找到宋溪的蹤跡。姜亦雪心裏越來越沈。
或許真的是她給孩子的壓力太大了，想著宋溪是女主，指望她能飛速成長，理論上來說似乎是可行的。但是宋溪現在終究是年齡太小了，難免會出現意外。
隱隱約約，姜亦雪感受到了之前掛在宋溪身上的那枚玉佩的方位。許是之前相隔太遠，所以一直沒能感知到。
穿過一片小樹林，就聽到了潺潺流動的水聲。繞過林子，一條小溪映入眼簾。
清澈見底的溪水能看到溪水裏游動的鯉魚，似乎聽到腳步聲，倏忽調轉腦袋鉆到了深水區。
除了潺潺的流水聲，姜亦雪還聽到了某種嗚咽的聲響，有血水順著石頭流到溪水裏，把岸邊的一小塊水面染成了淡淡的紅色，在潺潺流水中，血色越變越淡，最終又變回到清澈的水面。
那是一只絨毛棕黑的巨熊，可是現在喉頭一個碩大的傷口，躺倒在小溪邊上，拳頭大的眼睛裏逐漸渙散，失去焦距。從它的體型和氣息來看，它在這裏也算是一方霸主，可如今卻如此重傷。
有一個人正在蹲在溪邊洗手，纖細的手指撩過水面，染了淡淡血色的水花順著指縫一點點落下，在水面上激蕩出一圈圈的漣漪和水花。
透過溪水映出來的是一張明艷絕色的臉，鳳眸微揚，纖長睫羽下的眸子冰冷而狠厲。
姜亦雪猶豫一下，然後走上前去：“你怎麽也沒走？”
宋溪洗手的動作驟然僵了一瞬間，眸子裏的冷色緩緩淡去，像水面的漣漪閃過波動。
她垂下眸子，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鷹鳴界常年開放，本就是可以隨意出入的，我什麽時候走不需要告知別人吧？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不必要交代這些。”
她冷冷淡淡的語調讓姜亦雪輕輕蹙眉，可又無法反駁。
她被認為是魔修，又說她們從不認識，那她們倆本來就是相反陣營的人，沒必要互相交代。
餘光忽然看到溪邊那塊玉佩，姜亦雪疾走上前兩步，把玉佩撿了起來，溪水沖刷，玉佩上已經幹幹凈凈沒有任何痕跡。
姜亦雪擡眸看向宋溪，又急又快地問道：“你又沒有見過我的師妹？”
當姜亦雪撿起那塊玉佩的時候，宋溪心裏就暗道了一聲不妙。
這塊玉佩不是靈器，但因為姜亦雪貼身帶久了，所以能感受到上面的氣息。平日裏，宋溪把它戴在身上的時候，幽冥之力能夠輕而易舉截斷這種縹緲的感應。可剛才，或許是因為和這頭巨熊動手，所以不知何時，竟然讓它掉在了地上。
宋溪微微垂眸道：“沒有，我一直在這裏，沒見到任何人來過，或許是從上游漂下來的。”
“對，順著溪水往上游去找。”姜亦雪眼睛一亮，甚至來不及和眼前的人道謝，就沿著溪水向上游走去。
溪邊的石子有些濕滑，姜亦雪轉身的時候忽然眼前一黑，踩在了溪邊的石子上，忽然就失去了平衡。
姜亦雪的狀態不對，宋溪意識到這人有些腳步虛浮的時候，就看到她差點兒因為一小塊石子滑倒。
幾乎是腦子還沒做出反應，宋溪就上前一步把人攬在了懷裏。
姜亦雪可是有天級修為的，宋溪忍不住暗暗皺了皺眉：“你到現在不走，就是為了找你師妹？”
“是我把她帶出來的，而且……我說過我們要一起回家的。”姜亦雪說著，推開了宋溪的手，“多謝你給我指路，我已經讓弟子把弒天劍送出去了。這次算是我們玉清宗欠了你一次人情，若有空可以來玉清宗做客，我一定掃徑以待。”
姜亦雪的整只手都是冰涼的，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冰塊，碰觸到宋溪的胳膊的時候，冰冷的觸覺讓宋溪心裏驟然一跳。
不由分說，宋溪攥住了姜亦雪的手腕，手心分出一絲幽冥之力朝著姜亦雪的體內查探過去。
宋溪的神色越來越凝重，她肩頭的那處傷勢雖然表面也還有著深深的傷痕，而且濃重的黑氣已經根植到了經脈之中。按照宋溪的見識，她自然立刻認出來是鬼印。頓時就想起當時姜亦雪為了沖出來為她擋住傀儡的那一爪。
必定是在那時，李岳山最後拼著魂飛魄散的代價，借助傀儡的身體把鬼印種在了姜亦雪的身體裏。
“你做什麽？”姜亦雪想要掙開宋溪的手，但現在的情況下，她掙了好幾次都沒有掙開。
“若我不問，你是打算瞞著是嗎？”
姜亦雪掙紮的姿勢頓住了，然後淡淡道：“和你沒關系。我還要去找我師妹，請你放開。”
姜亦雪看不透眼前這人到底在幹什麽，之前是她說不認識，現在又是她不依不饒地不肯放她走。
宋溪一向懂事，肯定不會把她送的貼身之物隨便亂丟。這玉佩現在出現在溪邊，說不準宋溪遇到了什麽危險，姜亦雪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宋溪心裏本來攢了怒氣，頓時被這句話瞬間澆滅了，嘆了口氣：“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替你找，我保證把她帶回來。”
姜亦雪身上披了件厚厚的狐毛大氅，轉頭認真地看著石壁，石壁上刻著紛繁覆雜的劍痕，都是新鮮的痕跡。
手指從石壁上掠過的時候，姜亦雪眉間輕輕皺了起來，這劍法很淩亂，而且每一劍都是殺人的劍法，帶著濃重的兇煞戾氣。劃下這一道道劍痕的人，當時不知心裏在想什麽，居然會有這麽血腥的氣息……
環顧四周，四處倒是簡簡單單，沒什麽裝飾和擺設，像是一個很簡單的閉關之所。只有山洞外有幾處雜亂的動物腳印，像是熊掌的印記。
姜亦雪腦海裏又浮現出明幽的身影。想來是她在前段時間的那場戰鬥之中有所感悟。所以直接選擇在鷹鳴界短暫閉關修煉，那頭熊誤闖了了她的閉關之地，於是才出現了她看到她的那一幕。
在雜亂的劍痕的最邊上，最右下角的角落裏，姜亦雪的手指忽然一頓。那處刻痕的形狀有些奇怪，從篝火裏取了一把火把湊近了看，那是一朵盛開的蓮花，蓮瓣鋒銳，帶著凜凜的威勢和劍意。
“騙我……”姜亦雪喃喃自語道，“我們是認識的……”
姜亦雪在夢裏見過她，而且清清楚楚地知道她的名字叫做明幽。可這人卻非說不認得，這幅劍痕裏的青蓮劍意根本就不是看了一次之後能臨摹出來的，明顯之前她們是認識的。
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宋溪就看到姜亦雪在看著那處蓮花楞楞地出神，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
姜亦雪聽到了她的腳步聲，狀似漫不經心地移開了火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你找到溪溪了嗎？”
宋溪松了一口氣，以為姜亦雪並沒有發現，緩緩說道：“還沒有，先把你肩頭的傷口處理一下。”
雖然已經愈合了近半，但是剛才險些滑倒的動作又讓傷口的表面撕裂了，隱隱透出血色來。因為有鬼印上的屍毒侵蝕，這傷口比平時的傷口能難愈合。
宋溪環著姜亦雪給她包紮傷口的時候，垂眸就看到了姜亦雪肩膀和脖頸上大片的皎白色肌膚。
目光微微斜下去，還能看到後頸的位置，那處紅痕早已消散了，但是宋溪總覺得那裏還有一團暗色。
就像是那晚的耳鬢廝磨，還一直在宋溪的腦海中繞來繞去。
“明幽……”
聽到這兩個字，宋溪頓時手臂一顫，輕輕斂下睫羽，淡淡應了一聲：“嗯。”
接下來是長久的沈默。姜亦雪不知該怎麽去說夢裏見到的影子，宋溪心裏也有些惴惴不安。
宋溪心裏有些怕，前世作為幽冥王，無數次出生入死，無數次被人圍殺，她都沒這麽怕過。
她在怕姜亦雪不接受魔修，她可以接受明幽的存在，但不一定能接受宋溪成為魔修。
因為畢竟宋溪是她教導的師妹。
身為玉清宗的少宗主，卻教出來了一個魔修。換位思考，宋溪覺得自己也是不能接受的。
宋溪沈默了許久，低眉把姜亦雪肩頭的傷口細細致致的包紮好。頓了一下，才說道：“你的師妹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嗎？”
“當然是。”姜亦雪回答得毫不猶豫。
或許換種說法來說，她就是為了宋溪才來到這個世界的，這個世界本就是圍繞著宋溪而轉。
略顯昏暗的光線落在宋溪的臉上，看不清她的神色，她輕聲問道：“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或許她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樣……你會怎麽辦？”
“什麽不一樣？”
“或許她不是個好人。”
姜亦雪擡眸去看明幽，那雙幽深色的鳳眸仿佛深不見底的深淵，帶著蠱惑人的魅力。明幽的美是妖艷明媚的美，帶著絲絲勾人的邪氣。
姜亦雪輕輕推開了明幽的手，淺墨琉璃色的眸子裏是淡淡的疏離和冷漠：“你不願費盡周折去找一個與你無關的陌生人，我理解。但也不要在我面前挑撥我和溪溪的關系。溪溪很乖，她膽子很小，但是她很善良可愛……”
在明幽和宋溪之間，她還是選擇了宋溪。
宋溪聽她這麽說，心裏有些淡淡的欣喜，但是又忍不住心裏一沈。
“你幫我夠多了，我自己去找她。”說罷，姜亦雪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肩頭的傷口似乎又因為這一連串的動作撕裂了，姜亦雪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微微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並沒有停下腳下的腳步。
“你……”宋溪欲言又止。
姜亦雪雖然平日裏溫溫和和的，但是她認定的事情就不會變。也正因為如此，在宗門裏，她才會執拗地去做那麽多事。
姜亦雪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明幽……這兩個字或許在心裏有些不一樣，但是她本身就是個騙子。首先是騙她說她們之間不認識，又騙她說會幫她去找宋溪。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在記憶裏對這個人有好感。但是姜亦雪現在已經把這些好感放到了一邊。她必須去找宋溪。
姜亦雪受到鬼印影響，經脈內的靈力還是有些滯澀，腳下的步伐有些淩亂。此時，她想要甩開身後的人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了。
“我替你去找。”宋溪攥住了姜亦雪的手臂。
姜亦雪輕抿著唇沒有回頭。
不經意之間，一股微弱的幽冥之力順著姜亦雪的靜脈直達識海。幽冥之力種子忽然蔓延出幽深的靈力，姜亦雪的意識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宋溪摟住了姜亦雪的身體，神色之間有些覆雜。
她最難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姜亦雪喜歡的是那個乖乖巧巧的可愛小師妹。而她不是，她從前世的烈火中走來，她是人人不喜歡的兇狠嗜殺的幽冥王。
伸手撫平了石壁上的劍痕，宋溪緊緊攬著姜亦雪的身體，斜靠在石壁邊上。
宋溪輕咬下唇，唇上滾出來殷紅色的血珠，托著姜亦雪的下巴，輕輕吻了上去。
淡淡的血腥味道在口腔之中蔓延開，和著姜亦雪身上的微微冷香。
姜亦雪的手是冷的，唇也是冷的，鬼印上的毒素正在一點點侵入經脈，奪走她體內溫暖的溫度。
微微的血腥味入喉，姜亦雪全身下意識戰栗瑟縮了一下，喉間溢出微微的囈語：“冷……”
宋溪小心翼翼把人護在懷裏，用狐毛大氅把兩人的身體包裹在一起，解開了衣襟，然後緊緊攏住了姜亦雪的身體。
溫暖的溫度漸漸升溫，漸漸暖化了姜亦雪唇上的冰冷。
弒天劍內封鎖的神力交給了宋溪，所以在當面對李岳山的時候，宋溪才能發揮出隱隱超過仙級的實力。
速戰速決之下，尚有一部分神力殘留了下來。
宋溪原本是想借這部分神力清除掉姜亦雪體內的鬼印，可是神力混合著神血剛剛進入到姜亦雪體內，她體內的鬼印頓時開始反撲。
剛剛姜亦雪的反應嚇到了宋溪，不敢再輕舉妄動。
眸色微微加深，宋溪控制著進入姜亦雪體內的神力朝著她的識海而去。
有了神力的加持，這一半幽冥之力種子飛速凝實壯大，染上了神血的點點血色。
她喜歡宋溪，那就只需要宋溪的存在。
加了神力之後的幽冥之力會更加強橫，然而在覆蓋姜亦雪的記憶的時候，宋溪頓了一下，最終還是狠了狠心把有關於明幽的記憶全部遮蓋住了。
姜亦雪睡醒的時候，就覺得周身暖融融的。
緊緊貼著身體的是軟軟的觸覺，睜開眸子微微移動，就觸到了毛茸茸的發頂。
宋溪貼著她睡的正熟。
姜亦雪頓時驚喜直呼：“溪溪？”
“師姐。”宋溪揉了揉眼睛，假裝剛睡醒的樣子，抱著姜亦雪的胳膊，甜甜地蹭了蹭，“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師姐了……”
宋溪消失得莫名其妙，回來得也有些奇怪。
但是在鷹鳴界這樣的秘境，本來就是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的。這個空間不穩定，也有可能出現空間波動異常。
源城內的繁華已經褪去。
弒天劍到了雪千城手裏，雖然有些勢力仍然眼饞，但玉清宗和雪千城的威名在外，雪千城的實力取得神器也沒有那麽難接受。
於是原本聚集在城內的人都緩緩散去了。
留在源城的修士各個噤若寒蟬。因為雪千城還沒走，而且很明顯表示出來心情不好的樣子。
就在連接鷹鳴界的通道口，雪千城面色冰冷，一身冰藍色的端莊宮裙顯示出優雅雍容的氣度。
只是此刻在雪千城對面的源城城主感受到的只有無盡的威壓和沈重的壓力。
他擦了把額頭上的虛汗，戰戰兢兢：“雪宗主，鷹鳴界內沒有那麽多危險，您在源城安心等著少宗主……”
“沒有危險？”雪千城眼神一肅，“那天鬼道人是怎麽混進去的？當年聯合追捕天鬼道人，最後卻讓他直接消失了，結果是藏在了你管轄的鷹鳴界裏。”
“這……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去的……”一提到這件事，源城的城主就忍不住心虛。
讓一個全正道通緝的通緝犯在源城藏了上百年，怪罪下來，無疑是他的責任。
雪千城不想追責，但是周身的冷意明顯就是生人勿近，她稍稍擡頭，目光註視著通道的盡頭：“我再等半日，如果雪兒還沒出來，你這鷹鳴界就不需要繼續存在了。”
仙級修為是不能進入鷹鳴界的通道，但是之前神道子和雪千城都有辦法能夠跨越通道在鷹鳴界內部使用靈力。也就意味著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進到鷹鳴界救人，雪千城要付出不小的代價暫時穩住通道。而且等到雪千城回來之後，鷹鳴界恐怕會直接坍塌。
“這……雪宗主，鷹鳴界也是一方秘境……”
源城最大的資源就是鷹鳴界，城主肯定是舍不得這個資源就這麽沒了的。
只是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剩下的話就被雪千城冷冷的聲音全都堵了回去：“一方秘境？毀了也就毀了。”
“啾啾啾……”
瞧著肩頭不停啾啾啾的小鳥，肖紅綾伸手直接把小鳥薅了下來，揉了兩把鳥頭：“要想講話就先化形，只會啾啾啾誰能聽得懂？”
小青鳥撲騰著翅膀從肖紅綾的手裏掙脫，然後幻化成一個綠衣小女孩。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雪千城，然後小心翼翼躲在肖紅綾身後：“紅綾姐姐，宗主看起來好可怕。”
“閉嘴，不準胡說。”肖紅綾白了她一眼，然後嘆了口氣，“雪姐姐嘴上不說，但是心裏最在乎的就是亦雪了，也不知道亦雪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竟然只把弒天劍送出來。”
雖然被兇了，小青鳥還是乖乖巧巧低下頭，小聲應了一聲：“哦……”
“紅綾妹妹，青瑩是青鳥一族，你當著我的面欺負她，不太好吧？”
肖紅綾一回眸看到青翎氣呼呼的樣子，故意挑眉道：“是你青鳥一族的族人，你倒是帶走她啊！”
青翎看向青瑩，已經換上了一副柔和的笑臉：“瑩瑩，你看這裏的事情也都結束了，跟我回家好不好？只要你跟我回去，我馬上宣布你就是下一任族長，到時候肖紅綾可就不敢欺負你了。”
“不要。”青瑩態度決絕，兩個字拒絕，然後給青翎留下一個絕不妥協的後腦勺。
“……”青翎頓了一下，不死心地繼續說道，“青鳥族的屬地可大了，到時候你想去哪兒玩兒就去哪兒玩兒。還有那個把你關在籠子裏的人，我一定會幫你報仇，不管他是誰，我都幫你打回去！”
唐唐青鳥族的族長，向雪千城提親的時候都沒有這麽卑微過。
青翎就是想不通，肖紅綾明明一直在欺負這小丫頭，結果這小丫頭還就愛一直跟著肖紅綾。
肖紅綾眼底有些得逞的得意：“這可不是我不讓她走的，是她自己不願意走。”
青翎：“……”族內出了個萬年一見的天才，但是居然被別人拐跑了，就挺鬧心的。
忽然，通道盡頭傳來靈力波動。
雪千城的目光頓時集中到了通道上，雖然已經有好幾次，出來的人並不是姜亦雪，但是雪千城沒有放過任何一次希望。
說到底若不是城主以命相挾攬著，玉清宗現在剛拿了神器不便招搖。雪千城早就直接闖進去了，一個秘境，毀了也就毀了，在雪千城心裏完全比不上姜亦雪的重要性。
姜亦雪剛從通道裏出來，就看到了雪千城，頓時驚了一下：“師尊？”
雪千城淡淡道：“既平安回來了，就隨我早些回宗門吧，宗門內還有不少事務。”
姜亦雪還沒說話，陳長老先上前一步，焦急地說道：“宗主，天鬼道人臨死之前把鬼印留在了少宗主體內……”
“什麽？”雪千城原本平靜的眸子裏頓時掀起驚濤巨浪，伸手攥住了姜亦雪的手腕。
一股冰寒的靈力順著腕間的經脈進入，無比的侵略性仿佛讓體內的鬼印感受到了威脅性。
陰寒之氣瞬間湧動起來，姜亦雪頓時面色一白，卻因為當著雪千城的面，把唇邊的痛呼硬生生壓了下去。
感受到姜亦雪手心的溫度如潮水般散去，宋溪心裏一急：“師姐。”
雪千城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先帶著雪兒回去，你們也都立刻回宗門。”
寒光消逝在天際，宋溪手心的微涼觸覺似乎還殘留著，看著玉清宗的方向有些怔怔地出神。
“想什麽呢？”肖紅綾走到她身邊，牽住了宋溪的手，“雪姐姐都親自出手了，這世界上難道還有什麽難題能難倒她不成？”
等在旁側的青翎慌忙見縫插針：“瑩瑩，她們要回宗門了，我們是不是……”
青鳥一族一大攤子的事情，他這個族長總不能把時間一直都耗在這兒，也不能跟去玉清宗，那要浪費更多的時間。
“我要跟紅綾姐姐走。”青瑩態度堅決。
說完這句話，嗖的一下變回了小青鳥的形態，埋頭鉆到了肖紅綾的懷裏。
肖紅綾修行火屬性，懷裏的溫度也比較高。青瑩鉆進去就不出來了，用動作表明自己的態度。
看青翎吃癟，就是格外爽快。
但是還擔心著姜亦雪，肖紅綾沒功夫嘲諷他，徑直抱著小青鳥去安排返程的事情了。
“嗯。”宋溪依言點了點頭，但是怎麽可能放得下心？
鬼印根植於經脈，想要完全消除，可能性非常小。因為鬼印的毒素從屍傀中提取，並不是和靈力同源的力量。
饒是依照雪千城的實力，消除這些毒素也足足用了三個月。
姜亦雪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雪千城的臉，許是因為三個月的不眠不休，雪千城臉上少有帶了疲色。
姜亦雪心下愧疚：“師尊……”
雪千城卻出聲打斷了姜亦雪的話，掌心附在了姜亦雪的後心：“先不必想太多，仍有殘毒太過深入，要靠你自己慢慢驅逐，記住我引領的靈力流淌的路徑。”
這股帶著冷意的靈力明顯壓制了自身的狂暴，和當時姜亦雪給宋溪療傷的方式一樣。
姜亦雪連忙收斂心神，操控著靈力跟著雪千城的指引緩緩流動。
“記住靈力流淌的路線，接下來的時間我會通知其餘弟子你閉關修行。其餘事情你都不用管，只用先把毒素清理完畢。”
聽雪千城的話，明顯這是個漫長的過程，姜亦雪忍不住問道：“師尊，溪溪……”
“她修行已進入正途，接下來不用你操心。”雪千城的聲音裏帶上來怒意，“收斂心神，別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溪溪不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姜亦雪心裏這麽想著，但是卻沒有敢說出口，本來就是她莫名其妙帶了一身毒回來，雪千城生氣是真的沒人敢惹。
姜亦雪沒敢繼續說話了，就聽從雪千城的話吧……最多也不過幾個月而已。
鬼印不是什麽致命的毒素，但難纏之處就在於它隱蔽性很強。雖然絕大部分都被雪千城祛除掉了，但剩下的毒素仍然消耗了姜亦雪許多時間。
等到毒素全都清楚，姜亦雪從冥想之中醒了過來。
石室的門緩緩打開，姜亦雪緩緩走了出來。外面陽光正好，暖暖的陽光落在身上，竟有種恍若隔夢的不真實。
忽然，剛巧路過的小姑娘歡呼雀躍道：“姜師姐？是姜師姐出關了。”
這小丫頭看上去十二三歲的年紀，身上穿著玉清宗的弟子服，只是在袖口有一圈雪花紋路的暗紋——這是萬雪峰座下雪千城親傳弟子的標志。
小丫頭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我叫祁顏，三年前拜入師門的，姜師姐可能不認得我。”
“三年前？”姜亦雪頓了一下，“我閉關多久了？”
祁顏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輕聲說道：“八年了呢……”
八年。
姜亦雪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閉關這麽久。
雖說對於修士來說，八年的時間彈指一揮間。但是八年的時間足以引起滄桑巨變，也不知宋溪和那幾個男主的劇情進行到哪個階段了。
想了想，姜亦雪問道：“你宋師姐現在在哪兒？”
祁顏笑得甜甜的，臉上兩個淺淺的酒窩：“這個我知道，前幾天韓師叔回來了，宋師姐搬回硯山了，已經五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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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雪找了好幾日，陳長老他們也都沒有離開鷹鳴界，而是分隊在鷹鳴界搜尋。
卻依然沒有找到宋溪的蹤跡。姜亦雪心裏越來越沈。
或許真的是她給孩子的壓力太大了，想著宋溪是女主，指望她能飛速成長，理論上來說似乎是可行的。但是宋溪現在終究是年齡太小了，難免會出現意外。
隱隱約約，姜亦雪感受到了之前掛在宋溪身上的那枚玉佩的方位。許是之前相隔太遠，所以一直沒能感知到。
穿過一片小樹林，就聽到了潺潺流動的水聲。繞過林子，一條小溪映入眼簾。
清澈見底的溪水能看到溪水裏游動的鯉魚，似乎聽到腳步聲，倏忽調轉腦袋鉆到了深水區。
除了潺潺的流水聲，姜亦雪還聽到了某種嗚咽的聲響，有血水順著石頭流到溪水裏，把岸邊的一小塊水面染成了淡淡的紅色，在潺潺流水中，血色越變越淡，最終又變回到清澈的水面。
那是一只絨毛棕黑的巨熊，可是現在喉頭一個碩大的傷口，躺倒在小溪邊上，拳頭大的眼睛裏逐漸渙散，失去焦距。從它的體型和氣息來看，它在這裏也算是一方霸主，可如今卻如此重傷。
有一個人正在蹲在溪邊洗手，纖細的手指撩過水面，染了淡淡血色的水花順著指縫一點點落下，在水面上激蕩出一圈圈的漣漪和水花。
透過溪水映出來的是一張明艷絕色的臉，鳳眸微揚，纖長睫羽下的眸子冰冷而狠厲。
姜亦雪猶豫一下，然後走上前去：“你怎麽也沒走？”
宋溪洗手的動作驟然僵了一瞬間，眸子裏的冷色緩緩淡去，像水面的漣漪閃過波動。
她垂下眸子，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鷹鳴界常年開放，本就是可以隨意出入的，我什麽時候走不需要告知別人吧？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不必要交代這些。”
她冷冷淡淡的語調讓姜亦雪輕輕蹙眉，可又無法反駁。
她被認為是魔修，又說她們從不認識，那她們倆本來就是相反陣營的人，沒必要互相交代。
餘光忽然看到溪邊那塊玉佩，姜亦雪疾走上前兩步，把玉佩撿了起來，溪水沖刷，玉佩上已經幹幹凈凈沒有任何痕跡。
姜亦雪擡眸看向宋溪，又急又快地問道：“你又沒有見過我的師妹？”
當姜亦雪撿起那塊玉佩的時候，宋溪心裏就暗道了一聲不妙。
這塊玉佩不是靈器，但因為姜亦雪貼身帶久了，所以能感受到上面的氣息。平日裏，宋溪把它戴在身上的時候，幽冥之力能夠輕而易舉截斷這種縹緲的感應。可剛才，或許是因為和這頭巨熊動手，所以不知何時，竟然讓它掉在了地上。
宋溪微微垂眸道：“沒有，我一直在這裏，沒見到任何人來過，或許是從上游漂下來的。”
“對，順著溪水往上游去找。”姜亦雪眼睛一亮，甚至來不及和眼前的人道謝，就沿著溪水向上游走去。
溪邊的石子有些濕滑，姜亦雪轉身的時候忽然眼前一黑，踩在了溪邊的石子上，忽然就失去了平衡。
姜亦雪的狀態不對，宋溪意識到這人有些腳步虛浮的時候，就看到她差點兒因為一小塊石子滑倒。
幾乎是腦子還沒做出反應，宋溪就上前一步把人攬在了懷裏。
姜亦雪可是有天級修為的，宋溪忍不住暗暗皺了皺眉：“你到現在不走，就是為了找你師妹？”
“是我把她帶出來的，而且……我說過我們要一起回家的。”姜亦雪說著，推開了宋溪的手，“多謝你給我指路，我已經讓弟子把弒天劍送出去了。這次算是我們玉清宗欠了你一次人情，若有空可以來玉清宗做客，我一定掃徑以待。”
姜亦雪的整只手都是冰涼的，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冰塊，碰觸到宋溪的胳膊的時候，冰冷的觸覺讓宋溪心裏驟然一跳。
不由分說，宋溪攥住了姜亦雪的手腕，手心分出一絲幽冥之力朝著姜亦雪的體內查探過去。
宋溪的神色越來越凝重，她肩頭的那處傷勢雖然表面也還有著深深的傷痕，而且濃重的黑氣已經根植到了經脈之中。按照宋溪的見識，她自然立刻認出來是鬼印。頓時就想起當時姜亦雪為了沖出來為她擋住傀儡的那一爪。
必定是在那時，李岳山最後拼著魂飛魄散的代價，借助傀儡的身體把鬼印種在了姜亦雪的身體裏。
“你做什麽？”姜亦雪想要掙開宋溪的手，但現在的情況下，她掙了好幾次都沒有掙開。
“若我不問，你是打算瞞著是嗎？”
姜亦雪掙紮的姿勢頓住了，然後淡淡道：“和你沒關系。我還要去找我師妹，請你放開。”
姜亦雪看不透眼前這人到底在幹什麽，之前是她說不認識，現在又是她不依不饒地不肯放她走。
宋溪一向懂事，肯定不會把她送的貼身之物隨便亂丟。這玉佩現在出現在溪邊，說不準宋溪遇到了什麽危險，姜亦雪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宋溪心裏本來攢了怒氣，頓時被這句話瞬間澆滅了，嘆了口氣：“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替你找，我保證把她帶回來。”
姜亦雪身上披了件厚厚的狐毛大氅，轉頭認真地看著石壁，石壁上刻著紛繁覆雜的劍痕，都是新鮮的痕跡。
手指從石壁上掠過的時候，姜亦雪眉間輕輕皺了起來，這劍法很淩亂，而且每一劍都是殺人的劍法，帶著濃重的兇煞戾氣。劃下這一道道劍痕的人，當時不知心裏在想什麽，居然會有這麽血腥的氣息……
環顧四周，四處倒是簡簡單單，沒什麽裝飾和擺設，像是一個很簡單的閉關之所。只有山洞外有幾處雜亂的動物腳印，像是熊掌的印記。
姜亦雪腦海裏又浮現出明幽的身影。想來是她在前段時間的那場戰鬥之中有所感悟。所以直接選擇在鷹鳴界短暫閉關修煉，那頭熊誤闖了了她的閉關之地，於是才出現了她看到她的那一幕。
在雜亂的劍痕的最邊上，最右下角的角落裏，姜亦雪的手指忽然一頓。那處刻痕的形狀有些奇怪，從篝火裏取了一把火把湊近了看，那是一朵盛開的蓮花，蓮瓣鋒銳，帶著凜凜的威勢和劍意。
“騙我……”姜亦雪喃喃自語道，“我們是認識的……”
姜亦雪在夢裏見過她，而且清清楚楚地知道她的名字叫做明幽。可這人卻非說不認得，這幅劍痕裏的青蓮劍意根本就不是看了一次之後能臨摹出來的，明顯之前她們是認識的。
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宋溪就看到姜亦雪在看著那處蓮花楞楞地出神，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
姜亦雪聽到了她的腳步聲，狀似漫不經心地移開了火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你找到溪溪了嗎？”
宋溪松了一口氣，以為姜亦雪並沒有發現，緩緩說道：“還沒有，先把你肩頭的傷口處理一下。”
雖然已經愈合了近半，但是剛才險些滑倒的動作又讓傷口的表面撕裂了，隱隱透出血色來。因為有鬼印上的屍毒侵蝕，這傷口比平時的傷口能難愈合。
宋溪環著姜亦雪給她包紮傷口的時候，垂眸就看到了姜亦雪肩膀和脖頸上大片的皎白色肌膚。
目光微微斜下去，還能看到後頸的位置，那處紅痕早已消散了，但是宋溪總覺得那裏還有一團暗色。
就像是那晚的耳鬢廝磨，還一直在宋溪的腦海中繞來繞去。
“明幽……”
聽到這兩個字，宋溪頓時手臂一顫，輕輕斂下睫羽，淡淡應了一聲：“嗯。”
接下來是長久的沈默。姜亦雪不知該怎麽去說夢裏見到的影子，宋溪心裏也有些惴惴不安。
宋溪心裏有些怕，前世作為幽冥王，無數次出生入死，無數次被人圍殺，她都沒這麽怕過。
她在怕姜亦雪不接受魔修，她可以接受明幽的存在，但不一定能接受宋溪成為魔修。
因為畢竟宋溪是她教導的師妹。
身為玉清宗的少宗主，卻教出來了一個魔修。換位思考，宋溪覺得自己也是不能接受的。
宋溪沈默了許久，低眉把姜亦雪肩頭的傷口細細致致的包紮好。頓了一下，才說道：“你的師妹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嗎？”
“當然是。”姜亦雪回答得毫不猶豫。
或許換種說法來說，她就是為了宋溪才來到這個世界的，這個世界本就是圍繞著宋溪而轉。
略顯昏暗的光線落在宋溪的臉上，看不清她的神色，她輕聲問道：“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或許她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樣……你會怎麽辦？”
“什麽不一樣？”
“或許她不是個好人。”
姜亦雪擡眸去看明幽，那雙幽深色的鳳眸仿佛深不見底的深淵，帶著蠱惑人的魅力。明幽的美是妖艷明媚的美，帶著絲絲勾人的邪氣。
姜亦雪輕輕推開了明幽的手，淺墨琉璃色的眸子裏是淡淡的疏離和冷漠：“你不願費盡周折去找一個與你無關的陌生人，我理解。但也不要在我面前挑撥我和溪溪的關系。溪溪很乖，她膽子很小，但是她很善良可愛……”
在明幽和宋溪之間，她還是選擇了宋溪。
宋溪聽她這麽說，心裏有些淡淡的欣喜，但是又忍不住心裏一沈。
“你幫我夠多了，我自己去找她。”說罷，姜亦雪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肩頭的傷口似乎又因為這一連串的動作撕裂了，姜亦雪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微微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並沒有停下腳下的腳步。
“你……”宋溪欲言又止。
姜亦雪雖然平日裏溫溫和和的，但是她認定的事情就不會變。也正因為如此，在宗門裏，她才會執拗地去做那麽多事。
姜亦雪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明幽……這兩個字或許在心裏有些不一樣，但是她本身就是個騙子。首先是騙她說她們之間不認識，又騙她說會幫她去找宋溪。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在記憶裏對這個人有好感。但是姜亦雪現在已經把這些好感放到了一邊。她必須去找宋溪。
姜亦雪受到鬼印影響，經脈內的靈力還是有些滯澀，腳下的步伐有些淩亂。此時，她想要甩開身後的人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了。
“我替你去找。”宋溪攥住了姜亦雪的手臂。
姜亦雪輕抿著唇沒有回頭。
不經意之間，一股微弱的幽冥之力順著姜亦雪的靜脈直達識海。幽冥之力種子忽然蔓延出幽深的靈力，姜亦雪的意識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宋溪摟住了姜亦雪的身體，神色之間有些覆雜。
她最難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姜亦雪喜歡的是那個乖乖巧巧的可愛小師妹。而她不是，她從前世的烈火中走來，她是人人不喜歡的兇狠嗜殺的幽冥王。
伸手撫平了石壁上的劍痕，宋溪緊緊攬著姜亦雪的身體，斜靠在石壁邊上。
宋溪輕咬下唇，唇上滾出來殷紅色的血珠，托著姜亦雪的下巴，輕輕吻了上去。
淡淡的血腥味道在口腔之中蔓延開，和著姜亦雪身上的微微冷香。
姜亦雪的手是冷的，唇也是冷的，鬼印上的毒素正在一點點侵入經脈，奪走她體內溫暖的溫度。
微微的血腥味入喉，姜亦雪全身下意識戰栗瑟縮了一下，喉間溢出微微的囈語：“冷……”
宋溪小心翼翼把人護在懷裏，用狐毛大氅把兩人的身體包裹在一起，解開了衣襟，然後緊緊攏住了姜亦雪的身體。
溫暖的溫度漸漸升溫，漸漸暖化了姜亦雪唇上的冰冷。
弒天劍內封鎖的神力交給了宋溪，所以在當面對李岳山的時候，宋溪才能發揮出隱隱超過仙級的實力。
速戰速決之下，尚有一部分神力殘留了下來。
宋溪原本是想借這部分神力清除掉姜亦雪體內的鬼印，可是神力混合著神血剛剛進入到姜亦雪體內，她體內的鬼印頓時開始反撲。
剛剛姜亦雪的反應嚇到了宋溪，不敢再輕舉妄動。
眸色微微加深，宋溪控制著進入姜亦雪體內的神力朝著她的識海而去。
有了神力的加持，這一半幽冥之力種子飛速凝實壯大，染上了神血的點點血色。
她喜歡宋溪，那就只需要宋溪的存在。
加了神力之後的幽冥之力會更加強橫，然而在覆蓋姜亦雪的記憶的時候，宋溪頓了一下，最終還是狠了狠心把有關於明幽的記憶全部遮蓋住了。
姜亦雪睡醒的時候，就覺得周身暖融融的。
緊緊貼著身體的是軟軟的觸覺，睜開眸子微微移動，就觸到了毛茸茸的發頂。
宋溪貼著她睡的正熟。
姜亦雪頓時驚喜直呼：“溪溪？”
“師姐。”宋溪揉了揉眼睛，假裝剛睡醒的樣子，抱著姜亦雪的胳膊，甜甜地蹭了蹭，“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師姐了……”
宋溪消失得莫名其妙，回來得也有些奇怪。
但是在鷹鳴界這樣的秘境，本來就是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的。這個空間不穩定，也有可能出現空間波動異常。
源城內的繁華已經褪去。
弒天劍到了雪千城手裏，雖然有些勢力仍然眼饞，但玉清宗和雪千城的威名在外，雪千城的實力取得神器也沒有那麽難接受。
於是原本聚集在城內的人都緩緩散去了。
留在源城的修士各個噤若寒蟬。因為雪千城還沒走，而且很明顯表示出來心情不好的樣子。
就在連接鷹鳴界的通道口，雪千城面色冰冷，一身冰藍色的端莊宮裙顯示出優雅雍容的氣度。
只是此刻在雪千城對面的源城城主感受到的只有無盡的威壓和沈重的壓力。
他擦了把額頭上的虛汗，戰戰兢兢：“雪宗主，鷹鳴界內沒有那麽多危險，您在源城安心等著少宗主……”
“沒有危險？”雪千城眼神一肅，“那天鬼道人是怎麽混進去的？當年聯合追捕天鬼道人，最後卻讓他直接消失了，結果是藏在了你管轄的鷹鳴界裏。”
“這……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去的……”一提到這件事，源城的城主就忍不住心虛。
讓一個全正道通緝的通緝犯在源城藏了上百年，怪罪下來，無疑是他的責任。
雪千城不想追責，但是周身的冷意明顯就是生人勿近，她稍稍擡頭，目光註視著通道的盡頭：“我再等半日，如果雪兒還沒出來，你這鷹鳴界就不需要繼續存在了。”
仙級修為是不能進入鷹鳴界的通道，但是之前神道子和雪千城都有辦法能夠跨越通道在鷹鳴界內部使用靈力。也就意味著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進到鷹鳴界救人，雪千城要付出不小的代價暫時穩住通道。而且等到雪千城回來之後，鷹鳴界恐怕會直接坍塌。
“這……雪宗主，鷹鳴界也是一方秘境……”
源城最大的資源就是鷹鳴界，城主肯定是舍不得這個資源就這麽沒了的。
只是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剩下的話就被雪千城冷冷的聲音全都堵了回去：“一方秘境？毀了也就毀了。”
“啾啾啾……”
瞧著肩頭不停啾啾啾的小鳥，肖紅綾伸手直接把小鳥薅了下來，揉了兩把鳥頭：“要想講話就先化形，只會啾啾啾誰能聽得懂？”
小青鳥撲騰著翅膀從肖紅綾的手裏掙脫，然後幻化成一個綠衣小女孩。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雪千城，然後小心翼翼躲在肖紅綾身後：“紅綾姐姐，宗主看起來好可怕。”
“閉嘴，不準胡說。”肖紅綾白了她一眼，然後嘆了口氣，“雪姐姐嘴上不說，但是心裏最在乎的就是亦雪了，也不知道亦雪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竟然只把弒天劍送出來。”
雖然被兇了，小青鳥還是乖乖巧巧低下頭，小聲應了一聲：“哦……”
“紅綾妹妹，青瑩是青鳥一族，你當著我的面欺負她，不太好吧？”
肖紅綾一回眸看到青翎氣呼呼的樣子，故意挑眉道：“是你青鳥一族的族人，你倒是帶走她啊！”
青翎看向青瑩，已經換上了一副柔和的笑臉：“瑩瑩，你看這裏的事情也都結束了，跟我回家好不好？只要你跟我回去，我馬上宣布你就是下一任族長，到時候肖紅綾可就不敢欺負你了。”
“不要。”青瑩態度決絕，兩個字拒絕，然後給青翎留下一個絕不妥協的後腦勺。
“……”青翎頓了一下，不死心地繼續說道，“青鳥族的屬地可大了，到時候你想去哪兒玩兒就去哪兒玩兒。還有那個把你關在籠子裏的人，我一定會幫你報仇，不管他是誰，我都幫你打回去！”
唐唐青鳥族的族長，向雪千城提親的時候都沒有這麽卑微過。
青翎就是想不通，肖紅綾明明一直在欺負這小丫頭，結果這小丫頭還就愛一直跟著肖紅綾。
肖紅綾眼底有些得逞的得意：“這可不是我不讓她走的，是她自己不願意走。”
青翎：“……”族內出了個萬年一見的天才，但是居然被別人拐跑了，就挺鬧心的。
忽然，通道盡頭傳來靈力波動。
雪千城的目光頓時集中到了通道上，雖然已經有好幾次，出來的人並不是姜亦雪，但是雪千城沒有放過任何一次希望。
說到底若不是城主以命相挾攬著，玉清宗現在剛拿了神器不便招搖。雪千城早就直接闖進去了，一個秘境，毀了也就毀了，在雪千城心裏完全比不上姜亦雪的重要性。
姜亦雪剛從通道裏出來，就看到了雪千城，頓時驚了一下：“師尊？”
雪千城淡淡道：“既平安回來了，就隨我早些回宗門吧，宗門內還有不少事務。”
姜亦雪還沒說話，陳長老先上前一步，焦急地說道：“宗主，天鬼道人臨死之前把鬼印留在了少宗主體內……”
“什麽？”雪千城原本平靜的眸子裏頓時掀起驚濤巨浪，伸手攥住了姜亦雪的手腕。
一股冰寒的靈力順著腕間的經脈進入，無比的侵略性仿佛讓體內的鬼印感受到了威脅性。
陰寒之氣瞬間湧動起來，姜亦雪頓時面色一白，卻因為當著雪千城的面，把唇邊的痛呼硬生生壓了下去。
感受到姜亦雪手心的溫度如潮水般散去，宋溪心裏一急：“師姐。”
雪千城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先帶著雪兒回去，你們也都立刻回宗門。”
寒光消逝在天際，宋溪手心的微涼觸覺似乎還殘留著，看著玉清宗的方向有些怔怔地出神。
“想什麽呢？”肖紅綾走到她身邊，牽住了宋溪的手，“雪姐姐都親自出手了，這世界上難道還有什麽難題能難倒她不成？”
等在旁側的青翎慌忙見縫插針：“瑩瑩，她們要回宗門了，我們是不是……”
青鳥一族一大攤子的事情，他這個族長總不能把時間一直都耗在這兒，也不能跟去玉清宗，那要浪費更多的時間。
“我要跟紅綾姐姐走。”青瑩態度堅決。
說完這句話，嗖的一下變回了小青鳥的形態，埋頭鉆到了肖紅綾的懷裏。
肖紅綾修行火屬性，懷裏的溫度也比較高。青瑩鉆進去就不出來了，用動作表明自己的態度。
看青翎吃癟，就是格外爽快。
但是還擔心著姜亦雪，肖紅綾沒功夫嘲諷他，徑直抱著小青鳥去安排返程的事情了。
“嗯。”宋溪依言點了點頭，但是怎麽可能放得下心？
鬼印根植於經脈，想要完全消除，可能性非常小。因為鬼印的毒素從屍傀中提取，並不是和靈力同源的力量。
饒是依照雪千城的實力，消除這些毒素也足足用了三個月。
姜亦雪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雪千城的臉，許是因為三個月的不眠不休，雪千城臉上少有帶了疲色。
姜亦雪心下愧疚：“師尊……”
雪千城卻出聲打斷了姜亦雪的話，掌心附在了姜亦雪的後心：“先不必想太多，仍有殘毒太過深入，要靠你自己慢慢驅逐，記住我引領的靈力流淌的路徑。”
這股帶著冷意的靈力明顯壓制了自身的狂暴，和當時姜亦雪給宋溪療傷的方式一樣。
姜亦雪連忙收斂心神，操控著靈力跟著雪千城的指引緩緩流動。
“記住靈力流淌的路線，接下來的時間我會通知其餘弟子你閉關修行。其餘事情你都不用管，只用先把毒素清理完畢。”
聽雪千城的話，明顯這是個漫長的過程，姜亦雪忍不住問道：“師尊，溪溪……”
“她修行已進入正途，接下來不用你操心。”雪千城的聲音裏帶上來怒意，“收斂心神，別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溪溪不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姜亦雪心裏這麽想著，但是卻沒有敢說出口，本來就是她莫名其妙帶了一身毒回來，雪千城生氣是真的沒人敢惹。
姜亦雪沒敢繼續說話了，就聽從雪千城的話吧……最多也不過幾個月而已。
鬼印不是什麽致命的毒素，但難纏之處就在於它隱蔽性很強。雖然絕大部分都被雪千城祛除掉了，但剩下的毒素仍然消耗了姜亦雪許多時間。
等到毒素全都清楚，姜亦雪從冥想之中醒了過來。
石室的門緩緩打開，姜亦雪緩緩走了出來。外面陽光正好，暖暖的陽光落在身上，竟有種恍若隔夢的不真實。
忽然，剛巧路過的小姑娘歡呼雀躍道：“姜師姐？是姜師姐出關了。”
這小丫頭看上去十二三歲的年紀，身上穿著玉清宗的弟子服，只是在袖口有一圈雪花紋路的暗紋——這是萬雪峰座下雪千城親傳弟子的標志。
小丫頭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我叫祁顏，三年前拜入師門的，姜師姐可能不認得我。”
“三年前？”姜亦雪頓了一下，“我閉關多久了？”
祁顏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輕聲說道：“八年了呢……”
八年。
姜亦雪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閉關這麽久。
雖說對於修士來說，八年的時間彈指一揮間。但是八年的時間足以引起滄桑巨變，也不知宋溪和那幾個男主的劇情進行到哪個階段了。
想了想，姜亦雪問道：“你宋師姐現在在哪兒？”
祁顏笑得甜甜的，臉上兩個淺淺的酒窩：“這個我知道，前幾天韓師叔回來了，宋師姐搬回硯山了，已經五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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