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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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得到姜亦雪的命令,這幾個被迫卷入姜亦雪和劉瑞之間的爭端的長老們也只能面面廝覷,暫時不敢離開。

鄒鈺的神情有些怔怔的,伸手擦掉了頸邊的血珠,神色有些覆雜。

無論如何她都很難接受,她早入宗門這麽久,居然會輸給才剛拜師不久的宋溪。

眼神微變,鄒鈺主動上前兩步說道:“少宗主,這些事情和我沒有關系。劉長老是我的師尊,面對師尊的命令,我也是不得不為之。”

識時務者為俊傑,鄒鈺服軟的速度倒是很快。

宋溪眸色暗了暗,沒有講話。經歷過前世,宋溪自然知道鄒鈺所做的事情裏有不少都是鄒鈺的事情。

但是姜亦雪身為少宗主,總不能在這個時候趕盡殺絕,她不想讓姜亦雪太過為難。

“那玉佩不是你指使鄒善搶的?”

“鄒善做了那麽多天怒人怨、欺男霸女的事情,不是你在背後維護的?”

“你師尊今日這麽不顧一切地出手,不是你在背後挑唆的?”

“還有那次九域秘境,我記得是你帶隊去的,最後玉清宗的弟子只回來你一個,難道不是你做的手腳?”

姜亦雪的每個問題都像是只差心臟的箭矢,箭箭直中鄒鈺的要害。

每聽到姜亦雪問的一個問題,鄒鈺的神情就難看一分,額頭上浮現出了一層層冷汗。

最後一個問題問出口,鄒鈺頓時一驚,擡起頭來:“不……不是……”

那件事她做得很幹凈,她不知道姜亦雪是從哪兒聽到的傳言。雖然心裏慌亂,但是鄒鈺還是強行鎮定,姜亦雪不可能拿到證據的,只要她矢口否認,那就沒有證據定罪。

姜亦雪這四個問題由深入淺,前兩個已經是擺在面前的事實,完全不需要鄒鈺來回答。

而且劉瑞平庸,在宗門裏沒什麽建樹。

認識他的人也都覺得這是個平平庸庸的溫順的人,平日裏也不喜歡爭鬥。

就是收了這個鄒家的大小姐為親傳弟子之後,劉瑞就慢慢變了。

實力不足又爭強好勝,在宗門裏沒得到想要的資源,不想著努力,反而是怨天尤人。

如此可見,第三個問題恐怕也是真的。

想到這兒,眾位長老看向鄒鈺的神色變得有些怪異。那第四個問題多半也是真的……

玉清宗的宗規森嚴,最為嚴格的就是禁止同門相殘。若是有恩怨就到比武臺上堂堂正正一決高下,在背後耍陰招謀害同門,那是要被廢除修為,逐出宗門的大罪。

鄒鈺也抓緊時間為自己辯解:“少宗主,你不能平白無故說我殘害同門,如有證據,還請您拿出來。”

在最開始想著要從鄒鈺手裏拿回來玉佩的時候,姜亦雪想既然是替宋溪出頭,那麽就要斬草除根。

於是,就把鄒鈺的一切查了個清清楚楚。

姜亦雪在查鄒鈺做的那些事情的時候,越查越覺得寒心。玉清宗的弟子組隊去九域秘境執行宗門任務,最後只有鄒鈺僥幸重傷歸來,那只是個普通危險級別的任務,本不可能造成這樣的損失。

鄒鈺給出的理由是,他們在秘境裏遇到了鬼修,所以最後弟子們都沒能逃脫。

鬼修並不是鬼,而是一種邪惡的修煉方法。鬼修最大的依仗是傀儡之術,他們把修士的身體鍛造成傀儡供自己驅使,甚至和傀儡雙修來達到彼此合作的默契統一。

鬼修只能有一具本命傀儡,但是可以鍛造無數傀儡形成人海戰術。

因此,遇到一個鬼修的可怕並不在於他本身的實力,而是他可能一揮手就是千千萬萬的傀儡。

鬼修幾近絕跡,因為人妖魔都無法忍受曾經的親友的屍體被這些人拿去作為武器驅使,甚至玷汙,所以數千年前三界聯合絞殺,天下的鬼修幾乎消失殆盡,現在偶爾出現的鬼修也會遭到追殺。

因為所有弟子都死在了九域秘境,所以也無法印證鄒鈺的說法。

再加上她是鄒家的第一繼承人,這件事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既然你要證據,那就我親自來查。”伴隨著含著怒意的聲音傳來,青蓮居驟然被一股強橫的威壓籠罩。

周圍的寒屬性靈力濃度似乎一下子變濃了,似乎因為有著怒意,雪千城並沒有收斂身上的氣勢。

眾人一驚,迅速認出了來的人。

“見過宗主。”“見過師尊。”

雪千城的目光卻不在姜亦雪身上,她一步一步緩緩走到鄒鈺面前,每一步落下,落在鄒鈺身上的氣勢壓迫就更沈重一分。等到雪千城走到鄒鈺面前的時候,鄒鈺已經完全撐不住,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雪千城陰沈的神情幾乎像是結了冰一樣冷,字字句句浸了怒火:“死在九域秘境裏的人是你殺的?”

“不……不是……”鄒鈺完全沒想到雪千城會在這個時候來,“宗主,是姜亦雪在誣陷我。”

雪千城輕輕勾唇笑了笑,優雅得天姿國色,卻又威嚴得讓人不可直視:“你和雪兒,你覺得我會信誰?”

雪千城這話擺明了就是護著姜亦雪,鄒鈺一下子就急了:“宗主,鄒家……”

“鄒家?”雪千城眸間醞起淡淡的冰藍色寒氣,冷哼一聲,“左不過都是些狐假虎威的人。要麽臣服加入玉清宗,要麽就滾出玉清宗的地界。我什麽時候允許小小一個鄒家,在玉清宗翻雲覆雨了?”

就在這時,傳來一道雀躍的驚呼:“雪姐姐。”

肖紅綾身形一閃就湊到了雪千城的身邊,伸手摟住了雪千城的胳膊,笑得燦爛:“沒想到雪姐姐出關了,好久沒見雪姐姐了,你出關了居然都不告訴我,今天必須要陪我玩,否則我可是要耍小脾氣的。”

雪千城對肖紅綾生不起氣來。

明明剛才還滿心怒意,被她這麽胡攪蠻纏的一段話搞得無奈扶額:“紅綾,我這裏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

“處理完了啊。”肖紅綾眨了眨眼睛,然後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個青玉色拳頭大的晶球,“兄長已經去了一趟鄒家,並且強行查探了鄒鈺的心腹的記憶,證據都在這兒了,清清楚楚的。”

姜亦雪剛才就一直在等肖紅綾帶來的證據,她早就知道鄒鈺肯定會說沒有證據。

當年的證據被她抹得幹幹凈凈,幾乎不可能拿到,但是最直接的證據就是腦子裏的記憶。

這件事只有肖玉恒能做到。

那心腹被一個仙級強者強行探查記憶,就算現在保住了性命,估計也是個傻子了。

鄒鈺的臉色徹底白了,淺淺的光影從晶球裏投射出來,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光幕。

光幕裏浮現出來的正是鄒鈺,她把手裏的東西塞到身邊人的手裏,緩緩說道:“去遠些的城池,把這東西處理了,為了得到它,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獨吞下來。”

“小姐,這……”

鄒鈺緩緩說道:“一株萬年雪參的價值,值得我們鋌而走險。反正人都死了,沒有後患。”

哢嚓一聲,光影散去了,那顆晶球也裂開了。

同時響起的哢嚓聲是冰面碎裂的聲音,無盡的寒屬性靈氣把鄒鈺包裹其中。頓時就形成了一座冰雕,而伴隨著寒屬性靈力的驟然碾壓,冰雕化為一地的齏粉。

冰碴子極為細碎,在風裏一吹,就沒了蹤跡。

雪千城最痛恨的就是不團結,宗門之內本應該互幫互助,結果卻成了彼此之間隱藏最深的敵人。在雪千城看來,這種人就算是挫骨揚灰,都毫不為過。

姜亦雪下意識回身捂住了宋溪的眼睛,雖然雪千城殺人的方式很優雅,但是讓小孩子看到這麽血腥的一幕,今晚怕是要做噩夢的。

宋溪膽子小,上次在冰獄裏回來,就一直做噩夢做到現在。每天晚上都要和她躺在一張床上才能睡著。

“宗主,少宗主,若是沒什麽別的事情,我們就先離開了。”

這幾位長老悔得腸子都青了,就因為和劉瑞有一點點私交,直接就被拉近了這一攤渾水裏面。現在連雪千城都出現了,他們一個個都只能悄悄遠離了還在昏迷之中的劉瑞,假裝和他不熟。

雪千城微微頷首:“嗯。”

姜亦雪看了一眼劉瑞,說道:“你們把劉瑞帶去刑堂,讓他把溪溪的東西交出來。”

“是是是……”長老們今日也完全對姜亦雪這位少宗主心服口服了,忙不疊地點頭。

等到閑人散盡。

迎著雪千城的目光,姜亦雪有些心虛,吞吞吐吐地問道:“那個……師尊怎麽提前出關了?”

雪千城淡淡瞥了她一眼,眸子裏帶著怒氣:“我要不出關,都不知道你能做這麽荒唐的事情。”

先是搞沒了沈家,又搞沒了鄒家的繼承人,前段時間還和寒月谷的寒寄星不死不休……姜亦雪越想越心虛:“師尊,不如這個少宗主我不做了,我可能真的不適合。”

雪千城冷冷地說道:“玉清宗下轄的附屬家族太多,早就該好好整頓了,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少宗主之位是我給你的,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嗎?居然還自請辭去少宗主之位,肖玉恒可沒有權利收回我給出去的東西。”

姜亦雪一楞,看來雪千城是已經知道她前段時間說要辭去少宗主之位,陪著宋溪去冰獄的事情了。

雪千城生氣是因為這個,她還從未見過雪千城生氣的樣子……難怪人人提及雪宗主,總要敬之三分,除了實力強橫,雪千城生氣的時候的確挺嚇人的。

就在姜亦雪嚇得縮了縮脖子的時候,肖紅綾輕哼一聲,擋在了雪千城和姜亦雪的中間,一副氣呼呼的樣子:“雪姐姐,事情都處理完了,你居然還是不理我,我生氣了!”

姜亦雪向著肖紅綾投去了敬佩加感謝的神情,雪千城生氣的時候,敢於迎難而上的只有肖紅綾了。

雪千城看著肖紅綾一副「你不哄我,我就一直這麽生氣」的架勢,無奈輕笑,揉了揉肖紅綾的腦袋:“好了,不是我不通知你我出關,實在是事出突然,我也是臨時決定暫停閉關……我隱隱感覺到神器的氣息……”

神器是神族所用的靈器,因為當年神族消失,神器也隨之大半消失。只有無盡神域曾經作為神的使者,所以還保留了兩三件,這也是無盡神域實力超然的原因。

無數人追求修行大道的盡頭,大家也都猜測,最後一步應該是神級。雪千城甚至隱隱觸碰到了那層屏障。

可是從來沒有人成功過,千百年來,無論是多麽天資縱橫的天才,終其一生難以觸碰最後的界限。

雪千城能隱隱感受到神器的氣息,那這件神器一定沒有收斂氣息,應當是無主之物。

這樣一件神器的突然出現,絕對會打破各個勢力之間微妙的平衡。

姜亦雪的神色逐漸濃重:“師尊可有感知到神器的方位?”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隱隱約約,感知不清晰,只是大概應當是在鷹鳴界……”

這件事容不得姜亦雪不慎重。神器出世,接下來就是神脈現世,宋溪體內的神脈如今是封印狀態,可並不能持續很久,從這第一件神器出現,也就意味著三界的混亂即將到來了。

“鷹鳴界?”肖紅綾頓時驚愕,“怎麽會在那裏?”

鷹鳴界是位於寒月谷管轄區域之內的一處小秘境,這處秘境的靈力極為稀薄,而且連接的通道極為不穩定。這也就意味著鷹鳴界不能承受太過強勢的靈力威壓,否則整個秘境可能會直接崩塌。

經過幾個宗門的查探,鷹鳴界能承受的最強修為就是天級後期。甚至連天級巔峰的氣勢都能讓連接通道出現戰栗,幾近崩塌。再加上鷹鳴界內幾乎沒什麽天材地寶,所以也不為人重視,多半是年輕弟子會去試煉。

雪千城繼續說道:“此刻,想必無盡神域也感知到了神器的氣息。其他勢力可能會慢一些,也不會晚很久。所以我就趕忙出關了,玉清宗必須有所行動。雖然不必一定要拿到神器,但是神器不能落到寒如流手裏。”

想要殺一個仙級強者是格外困難的,而且雪千城對寒月谷也沒有趕緊殺絕的意思,所以也就沒有繼續追殺寒如流。

如果讓寒如流現在獲得神器,依照玉清宗和寒月谷現在的關系,將會是玉清宗的一個大麻煩。

鷹鳴界的連接通道就在寒月谷管轄範圍的源城,姜亦雪和宋溪手牽手從街道上走過,頓時吸引了周圍不少的目光。

“這兩位應該是修仙門派的人吧?”

“上午好像也來了幾個修仙門派的人。”

“我聽我那在城主府做護衛的表弟說,上午來的那幾個是無盡神域的大人物,直接住進了城主府。”

街邊人的議論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姜亦雪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微微蹙眉,她已經先舍下後面的弟子,帶著宋溪全速禦劍趕來,還是慢了半天,無盡神域的速度太快了。

無盡神域和寒月谷關系不錯,大張旗鼓入住城主府沒什麽問題。

但是玉清宗就必須隱瞞身份,畢竟是寒月谷的勢力範圍。

姜亦雪的腳步忽然頓住了,前方不遠就是源城的布告欄,布告欄上正貼著密密麻麻的通緝令。

姜亦雪有些不敢相信,輕聲喃喃自語說道:“寒寄星被殺了?”

宋溪註意到姜亦雪的異常,擡頭問道:“師姐,怎麽了?”

“沒,沒什麽……”姜亦雪的語氣忽然慌亂起來,“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師尊現在不方便露面,要靠我們了。”

宋溪被姜亦雪牽著往前走的時候,稍微回頭看了一眼布告欄的方向。

正是通緝殺害寒寄星的兇手的布告,估計寒如流也是找了很久都沒有線索,只能在這種凡俗之人眾多的城池裏也張貼了通緝單。更引起宋溪註意的是,那通緝單上還草草畫著兇手的畫像。

是一道背影,鬥篷隱住了大半的面容,只露出一只妖冶好看的鳳眸,眸底一片腥紅,充斥著殺意和邪氣。

是她那晚上殺寒寄星時候的裝扮和模樣,這個視角像是距離現場不遠。

宋溪立刻明白過來,當晚寒寄星並不是一個人去的,她還帶了寒月谷的手下,只是他們藏得比較遠,而且當時宋溪被心魔控制。所以沒有細心查探,也沒有發現這幾個人的存在。

宋溪心裏咯噔一下,麻煩了。

倒不是因為會暴露身份,她能通過控制體內的幽冥之力轉換身體形態,這是除了幽冥子之外,別人都做不到的。所以再多的人看到她,都不會把她與畫中之人相互聯系。

宋溪怕的是會被姜亦雪認出來。雖然她是用幽冥之力抹去了姜亦雪腦海裏對於「明幽」這個人的印象,但因為她現在實力不高,用的手段很粗俗。

換言之,盡管借用了姜亦雪體內那半顆幽冥之力種子的力量,宋溪還是只是做到了掩蓋,而不是抹除。

只有達到了仙級,至少到了肖玉恒的層次,宋溪才能做到真正抹除人的一段記憶。

「明幽」這個人應該消失在姜亦雪的世界裏。因為她行為處事都是魔道之人的手段,正魔不兩立。姜亦雪需要記住的只有宋溪,不需要記住一個對立陣營的明幽。

因為各大宗派陸陸續續到來,源城這個小城市熱鬧了不少。

無盡神域也深知,仙級強者都能感受到神器的氣息,這涉及到所有的宗派勢力,甚至魔界和妖界都會來橫插一杠。盡管無盡神域很想直接私吞,但他們做不到,如果這麽做了,就是天下所指。

於是,就在姜亦雪到達源城,找好投宿的客店之後,源城的城主府上就升起了一道金色的巨幕,一個個字逐漸在巨幕上浮現,掛在城主府的上空,經久不散——神器人人可得,三日之後開放鷹鳴界。源城之內,禁止廝殺。

“看來是要各憑實力了。”姜亦雪看著遙遙遠處的金幕喃喃自語。

一個小小的鷹鳴界,這次估計會闖進去無數的天級強者。天級強者是鷹鳴界能夠承受的最高修為,在這次浪潮之中,比天級更低修為的修士進去也只是成為炮灰,所以也都有自知之明。

各大宗門估計也會派出宗內的大量天級強者,畢竟這可是關系到宗門強弱的神器。

場面之混亂超過了宋溪的想象,她輕輕皺眉,緩緩說道:“這裏是寒月谷的地盤,就算是天級修士搶到了,估計也沒辦法離開吧?”

“這個不用我們操心。”姜亦雪笑了笑說道,“師尊過段時間也會趕過來,如果我們拿到了神器,還能有人能從師尊手裏搶東西?”

現在還不算是真正的大混亂,真正的大混亂可能是神器真正出世,被人拿走的那一天。

那天估計會有無數仙級強者降臨源城,無論是為了護住到手的神器。但是為了再嘗試一把能不能僥幸獲得神器,他們都不得不親自來一趟。

雪千城現在沒有趕到源城其實有兩方面的原因。

一是現在神器還沒有出現,仙級強者太早出現會讓這裏陷入更混亂的局面,到時候未免不會出現這些人自覺搶不過雪千城,轉頭去幫寒月谷的情況。

二是那只上門無數次只為了求偶的青鳥一聽說雪千城出關,就忙不疊地跑到了玉清宗獻殷勤。畢竟是青鳥一族的族長,雪千城也不太好駁了他的面子,直接面都不見,所以就被牽制住了。

可無論如何,到時候神器歸屬清晰,雪千城一定會趕過來的。這才是姜亦雪心中之所以不慌不亂的緣由。

懷疑誰的實力,她都絕不會懷疑雪千城。

黃昏,落日斜斜地墜入地平線的時候,姜亦雪找了個借口從客店內離開。

可等到到達布告欄的時候,看著空空蕩蕩的布告欄,楞了片刻。

布告欄裏只有些酒樓茶鋪的宣傳單子,至於白日裏看到的那幾張通緝令,早就沒了蹤跡。按理來說,這種通緝令會貼遍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的布告欄。但是姜亦雪幾乎跑遍了整個城市,卻依然沒有看到哪怕一張通緝令。

等到姜亦雪回到客店的時候,還沈浸在回憶之中。

她白日裏怕引起宋溪的註意,所以只是驚鴻一瞥,只記得通緝令上寫的是這人是個魔修,手段陰狠,殺害了寒月谷聖女寒寄星。而那種側身且大半都是背影的圖讓姜亦雪覺得格外熟悉,就像是曾經在哪兒見過。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只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城裏所有的通緝令已經全被揭走了。

很像是夢裏的身影……姜亦雪的腳步頓在了房門口。

難道她夢裏那女子是個魔修?豈不是她喜歡的是個魔修?這怎麽可能?正魔不兩立……

因為只看了一眼,記憶實在不是很清晰,姜亦雪想要依靠回憶把通緝令上的畫像畫出來的時候,怎麽都覺得和白天看到的不一樣。而且總覺得畫出來的人的氣質不對勁。

最終燒掉了許多張廢紙,姜亦雪放棄了描摹這個人的樣貌,而是蘸滿了墨水,用筆鋒在紙張上勾出了一個背影。

是姜亦雪在夢裏見到這人的樣子,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是擁有著出挑耀眼的氣質,從背影就能看得出這是個容貌艷絕的女人。

“砰砰砰——”門外響起幾聲敲門聲。

姜亦雪慌忙把桌上紙張最上層的這張抽了下來,隨手裝到了芥子鐲裏。

那人是魔修,身為玉清宗的少宗主,她不應該和魔修有任何關系,更不能讓別人發現她夜裏居然會夢到一個魔修。

窗外探進來腦袋的正是宋溪,她眨了眨亮閃閃的眼睛:“師姐,你在做什麽呀?”

姜亦雪一時之間有些心虛,吞吞吐吐地說道:“源城的風景不錯,我隨意畫了幾筆。”

宋溪似乎面露難色,姜亦雪也趁機轉移話題:“溪溪怎麽還沒有休息?”

宋溪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問道:“我不想和別人在一間屋子,我可以和師姐一起住嗎?”

玉清宗派出來的弟子都已經趕到了,因為最近源城內客房緊俏,玉清宗預定的房間也只是剛剛夠住,甚至好幾間房間都是兩人合住。

姜亦雪是少宗主,在安排的時候當然就是她單獨一間房。

同樣,保護大批弟子一同到來的肖紅綾也是自己單獨一間房。

其實這趟任務本來不該是肖紅綾來的,結果青翎到玉清宗的第一天,肖紅綾就和他鬥起氣來,兩個人恨不得直接在玉清宗掐一架,肖玉恒實在看不下去。於是徑直給肖紅綾派了任務,把她從玉清宗打發走了。

肖玉恒的這種行為直接導致肖紅綾來的時候一臉怒火,嚇得同行的弟子們瑟瑟發抖,不敢多說一句話。

姜亦雪考慮到宋溪晚上會做噩夢,一個人睡肯定會害怕。所以讓肖紅綾給她安排和一個溫柔的女弟子一起同住。

這孩子估計是在青蓮居和他住習慣了,換了人忽然有些住不慣。

姜亦雪心下了然,招招手讓宋溪過來:“當然可以。”

姜亦雪轉身收拾床榻,在床榻內側整理出來宋溪睡覺的位置。

想了一下,姜亦雪拿出一床較為薄的被子,整體成為一條長條的形狀,隔在了她和宋溪的位置之間。畢竟自己是個彎的,還是要稍微避避嫌。

宋溪看了看姜亦雪的背影,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姜亦雪剛才所在的地方。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疊紙張。

客店裏的紙張都是凡俗最常見的紙張,質量不太好,盡管姜亦雪收走了最上方的紙張,還是能從淡淡的洇濕痕跡裏看得出來,這痕跡是一個人的形狀。姜亦雪剛才是在畫一個人,而不是她隨口說的畫畫風景……

姜亦雪在畫誰?還要避著,連她都要瞞著。

這次來鷹鳴界的八成以上都是天級的修士,宋溪的修為有些不夠看,也有些危險。

姜亦雪本不想把宋溪帶來的,但想起自己的教育計劃,姜亦雪還是改變了自己的計劃。

既然立志要讓宋溪成為巔峰強者,那就要讓她見夠足夠多的世面。

只是想到這兒,姜亦雪還是皺了皺眉,宋溪軟軟萌萌的,怎麽經得起那麽多?這次雖然是磨煉,但是還是要循序漸進,不能從一開始就把孩子嚇到了,這次鷹鳴界之行,她必須好好護住宋溪。

一進入到鷹鳴界,就是卷入了亂流之中,必須要好好布置接下來的活動。

姜亦雪閉著眼睛,但是她沒有睡著。

宋溪非常清楚能分辨出來姜亦雪是不是睡著了,此刻她明顯是閉著眼睛在想什麽事情。

想什麽?宋溪忽然想起來紙張上洇濕的墨痕透出來的人影。

宋溪想了想,然後往姜亦雪的身邊擠了擠,結果還沒擠兩下,就撞到了隔在兩人之間的被子上。

她的動作驚動了姜亦雪,姜亦雪睜開眸子,側轉身子看過來:“溪溪沒睡嗎?”

那雙淺墨琉璃色的眸子裏浸滿了暖暖的溫柔。然而此刻兩個人之間還隔著一床被子,宋溪忽然覺得。雖然睡在一張床上,但是兩個人相隔很遠很遠。

咬唇猶豫了一下,宋溪試探著問道:“師姐,師伯會同意和青鳥一族的族長結為道侶嗎?”

姜亦雪搖了搖頭:“應該不會。師尊不是扭扭捏捏的人,要是喜歡青翎族長,早就同意和他結契了。如今師尊沒有直接給他難看,是因為看在他青鳥一族的族長身份的份上。總之,師尊不喜歡他。”

“那……”宋溪輕聲地問道,“師姐有喜歡的人嗎?”

姜亦雪頓了一下,緩緩說道:“或許有吧。”

她也不確定在腦海中一直出現的明幽到底是什麽人。但是每次會陡然一亂的心跳,仿佛是在說,她很喜歡這個人。

在姜亦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宋溪的腦子裏轟然一片空白。姜亦雪有喜歡的人?她怎麽不知道?

宋溪輕輕攥緊了手指,壓住了語氣裏的異樣:“那人是誰啊?”

是個魔修……好像不能這麽說,姜亦雪只想暫時糊弄過去,伸手拉了拉宋溪身上的被子,替她蓋好,語焉不詳地說道:“這不是小孩子該關心的問題,早些休息,源城不安穩,明日不知道還有什麽變故。”

宋溪一直以為她只是想把師姐占為己有,只是想占有師姐的溫暖。

可是當姜亦雪說她有喜歡的人時候,宋溪心中陡然的慌亂,她忽然明白了,這不是對於溫暖的占有。而是她忍不了師姐有一天會和別人結為道侶,那個人只能是她。她喜歡姜亦雪,是那種想要和她結為道侶的喜歡。

宋溪徹底睡不著了,明明躺在一張床上,中間卻隔著一床被子。明明只是一床被子,卻遠得像是隔著一道天塹。

想到姜亦雪剛才是在想那個人,她就嫉妒得發狂。

作者有話說:

溪溪:這就是同床異夢嗎?我委屈,我難過,我嫉妒!!

姜姜:我喜歡的人好像是個魔修,怎麽辦挺慌的,我可愛的小師妹能接受嗎?

溪溪:??感謝在2022-04-07 12:00:00-2022-04-08 12: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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