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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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雪醒來之後，稍稍楞神了片刻，才註意到自己身上蓋著的狐毛大氅。
宋溪打了水回來，盛了一些放在篝火上的瓦罐裏。
咕嘟咕嘟的熱氣給簡陋荒涼的山洞增添了一些溫馨和暖的氣氛，像是回到了青蓮居，爐子上煨著水壺，熱滾滾的茶水註入茶壺裏，下一刻就能氤氳出淡淡茶香。
篝火的火種依然是血色的火焰，明顯是秦煥川走的時候留下來的。
姜亦雪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指了指被丟在一邊的狐毛大氅：“這是秦煥川留下的？”
唯有秦煥川擁有那種神奇的火焰，在這裏不受到冰獄的限制，那他就有可能通過這種火焰打開儲物袋。
宋溪怔了一下，稍稍點了點頭：“嗯。”
不能暴露幽冥之力的情況下，自然是把這些事情都推到秦煥川身上是最合理的。
這位魔尊大人看起來不像是會這麽細心的人。秦煥川對宋溪的照顧，遠遠超過了初次見面的程度。
姜亦雪心下有些不安，但是怕嚇到孩子，還是緩和了聲線說道：“溪溪，秦煥川是不是說了什麽？或者是……他是不是向你提出了什麽要求，比如要你跟他一起回魔界？”
在冰獄裏，和秦煥川合作，在合作中被秦煥川發現不凡之處，然後跟著秦煥川到魔界。
這是打開秦煥川攻略劇情線的第一步。
宋溪表面還是保持著如常的淡然，轉頭撥了一下篝火堆裏的枯枝，火焰頓時燃燒得旺盛了一些，火星迸射而起，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她語焉不詳地敷衍這回答道：“沒……沒有啊……他什麽都沒說……”
“那就好。”姜亦雪松了口氣，似乎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宋溪也松了口氣。在姜亦雪面前撒謊，似乎一直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可姜亦雪並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這是個乙女游戲的世界，劇情線無比倔強，無論發生了多少波折，也要讓男主女見面。
就連這差點被蝴蝶掉的冰獄劇情，最後還是被強行拉上了正軌。
在姜亦雪看來，游戲裏的虐戀情深不忍直視。
幾乎在每個劇情線裏，都是虐來虐去。
女主受盡了苦難，最後才和男主走到了HE的結局。姜亦雪是絕對看不下去養的崽崽這麽作踐自己的。
而且未來宋溪面對的是神脈暴露之後，天下之人的眼饞的目光。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不能指望這些同樣對神脈眼饞男主，只能指望自己，想要保護宋溪，以後身上的擔子還很重。
宋溪擡眸看去，從她的角度能看到姜亦雪形狀美好的下頜，以及微壓的睫羽下的淺墨琉璃色的眸子。可現在，那雙眸子裏的光明顯變得有些悠遠。
有時候，宋溪總覺得姜亦雪好像知道些什麽。
比如秦煥川邀請她去魔界，完全是因為秦煥川懷疑她是幽冥子奪舍重生。
但是姜亦雪居然知道秦煥川曾經邀請了她，這就不太合理。
不管姜亦雪在隱藏什麽，宋溪無比確定的是，當姜亦雪保護她的時候，眼神裏的真誠絕對沒有半絲虛偽。
只要這是真的，那其他也就無所謂了，宋溪堅信，那些隱藏的東西，她總有知道的一天。
沒了秦煥川，也沒了冰晶獸，這個地方的罡風也不猛烈，冰獄的日子反而變得輕松閑適起來。
只是夜色漸濃的時候，周圍的氣溫變得格外低，在略顯空曠的環境裏，就顯得更加陰冷。這裏的冷是外界無法比擬的。
篝火的熱度只能蔓延半個山洞的地方。
姜亦雪朝著宋溪招了招手：“溪溪，過來。”
宋溪一靠近，就被整個裹到了狐毛大氅裏。
為了防止宋溪凍到，姜亦雪幾乎是把宋溪整個人都摟在了懷裏。
暖暖的熱氣撲在耳側，姜亦雪的懷裏很暖，觸覺溫軟。
在姜亦雪看不到的地方，宋溪的臉頰上微微染了紅色，腦海裏總想起那天的場景，差點兒親上去的時候，姜亦雪醒了過來。
明明是擔心姜亦雪昏迷太久，身體會受到損傷，只是為了傳遞靈力。
但宋溪不知為何，每次想到那個畫面，心裏總是會撲通撲通地跳得很快。
甚至還有點淡淡的遺憾，如果當時沒有那麽糾結，已經親上去了……
想到這兒，宋溪的臉騰的一下熱得發燙。
“師姐……有點熱……”這麽說著，宋溪悄悄往旁邊躲了躲，稍稍躲開了姜亦雪懷裏的暖意。
宋溪的臉頰上染著一層微紅，連耳尖都紅得微微發燙。
姜亦雪伸手探了探宋溪臉頰的溫度，有些擔憂，略微輕聲地喃喃說道：“有沒有不舒服？是不是發熱了？”
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失去了所有的靈力。宋溪還是個小孩子，難免身體條件沒有那麽好。姜亦雪忍不住有些擔憂。
姜亦雪的指尖微微發涼。但宋溪卻覺得熱得滾燙，尤其是手指從臉頰劃過的時候，宋溪覺得被她摸過的皮膚整個都熱得仿佛在火上炙烤。
宋溪微微眨了眨眸子，躲開姜亦雪的目光：“沒……沒有……”
見姜亦雪還是不放心，宋溪抓住姜亦雪的手貼在了額頭上：“真的沒有發熱，只是挨著篝火太近有些熱。我們早些休息吧。”
雖然有些微微的汗意，但還在正常的溫度範圍之內。姜亦雪雖然有些納悶，但也只能歸結為小孩子的新陳代謝比較快，所以身上的熱力也比較強。
聽到姜亦雪的呼吸聲漸漸平穩，宋溪才淺淺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側轉了半個身子，趁著篝火的光線盯著姜亦雪的側臉看。
她的睫羽纖長而濃密，在臉頰上遮出來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姜亦雪的唇色淡淡的，看上去就很柔軟，像她本人一樣，溫暖得讓人心折。
整個狐毛大氅攤開了也不是很大，雖然刻意躲開了身體的接觸，但是彼此之間的距離還是很近，能嗅到姜亦雪身上微微的冷香。
很好聞。
宋溪這麽想著，再閉上眼睛的時候，身體卻下意識往姜亦雪身邊蹭了蹭。
姜亦雪醒的很早，驚訝地發現昨夜裏睡的很沈。可能是前幾日燃燒了部分精血的後遺癥。
秦煥川留下的火種很神奇，一夜過去仍然沒有熄滅，小小的火苗在幾乎燃燒殆盡的灰燼裏緩緩搖曳。
懷裏的觸覺溫溫軟軟的，姜亦雪一下子就清醒了。垂眸就看到肉肉軟軟的發頂，昨夜裏睡著的時候和她保持著距離的宋溪，現在整個人都掛在她的身上。
姜亦雪無奈輕笑。
小孩子還真是種口嫌體直的生物。
一股似乎有些熟悉的馥郁濃香從宋溪的發間傳來，姜亦雪抱著宋溪的手臂微微僵住，眸間輕輕皺了皺。
剛才那一瞬間，姜亦雪腦海裏似乎忽然劃過一個人的身影，那人穿了身深色的衣裙，貼身的布料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軀。想來想去，姜亦雪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名字——明幽。
姜亦雪胸膛裏的心跳似乎因為這個名字的出現亂了好幾分。
可當姜亦雪凝神細想的時候，卻一點都想不起這人的容貌和樣子。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模糊的背影。
宋溪睡覺向來很輕，幾乎是姜亦雪剛剛醒來的時候，她也醒過來了。
然後，宋溪的耳尖悄無聲息地紅了起來。明明記得昨晚睡覺的時候刻意和姜亦雪保持了距離……現在這個動作像極了她主動投懷送抱……
走出冰獄的一瞬間，磅礴的靈力頓時回歸，在經脈之中潺潺流動。姜亦雪看著自己的掌心，微微怔了一下。
明明是穿越而來的，不知不覺竟然已經習慣這種有修為的感覺了。在冰獄裏被壓抑修為的時候，真實感受到了百般的不方便。
遠處掠來一道濃烈如火的紅色身影，肖紅綾看上去就是氣呼呼的樣子，站定在姜亦雪面前就開始喋喋不休：“我兄長那人就是個木頭腦袋，哪兒有把少宗主丟到冰獄裏受罰的……”
姜亦雪嘴角忍不住勾起了柔和的弧度，無奈道：“玉清宗所有的弟子都看著，溪溪犯了錯，自然是要受罰的。我是自請去冰獄的，和肖堂主沒有關系。”
末了，姜亦雪環視四周，眉宇微皺：“宗門內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按照肖玉恒的性格，一定不會忘記今日是三月期滿的時候。但是肖玉恒完全沒有出現，只有肖紅綾來了。
他不是這種做事不周全的人。
那就只有一種解釋。宗門內發生了某些事情，肖玉恒現在脫不開身。
肖紅綾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青鳥一族有人來了。”
“青鳥一族的族長青翎？”姜亦雪微微皺眉，實在沒想出來最近有什麽大事值得一族之長親至。
青鳥一族能夠讓肖玉恒親自迎接的也只有族長青翎。
青鳥屬於妖族四大巔峰族群之一。
傳聞青鳥一族的祖先是神族馭使的神獸，在長久的時間內，身上帶了些神族的氣息，所以頗為不凡。
每一個妖族的巔峰族群的實力都不弱於正道的一流門派。
青鳥一族雖然不像麒麟獸一族占據四大巔峰族群之首，但是其族中也有兩位仙級強者，實力不容小覷。
其實細細算起來，妖界的實力才最強。
奈何妖界組織松散，各大族群各自為營，內鬥不斷。所以這些年來總是爭不過修真界。
青鳥一族的族長親自到訪，姜亦雪連青蓮居都沒來得及回一趟，就帶著宋溪到了器堂。
正殿之中，除了溫文儒雅的肖玉恒。另外坐著一個一身青衫的青年，他面上笑容爽朗，輕搖的羽扇上散著淡淡的威壓，額間青白兩色交織出一道秘紋，散發著玄奧古老的氣息。
“肖堂主。”姜亦雪先向肖玉恒微微頷首，然後才轉頭看向青翎，“玉清宗姜亦雪見過族長。”
沒想到青翎的眼睛忽然亮了，熱情地迎了上來：“你是雪宗主那個小徒弟？”
青鳥族也是巔峰族群，族長自該是高高在上的，這位青翎族長倒是一反往常。
姜亦雪一時在他的熱情之中沒回過神來，只得點了點頭：“是。”
“既是雪宗主的徒弟那就不是外人了。”青翎呵呵笑著，往姜亦雪手裏放了樣東西，“這是我給的見面禮，收著收著。”
一根足足尺許長的青鳥尾羽，上面匯聚著濃郁的風屬性靈力，在光下顯現出斑斕的光澤。
這根尾羽上的靈氣並不是格外濃郁。應該只是出自一只天級的青鳥。
雖說青鳥每十年就會迎來一次換羽期，但是青鳥尾羽珍貴，而且青鳥一族高傲，這尾羽可不是尋常人就能得到的。
青翎轉身對肖玉恒說道：“肖兄，既然雪宗主事務纏身，那我就下次拜訪。身為族長，族內事務繁多。還請肖兄見諒。”
青鳥天生屬性為風，對於風屬性靈力的親和度極高。
青翎身為仙級強者，在風屬性的速度加持之下，一閃就沒了蹤影。
只聽說青鳥一族為神獸鳳族的後裔，生來高傲，這位青鳥一族的族長倒是隨和得有些過頭了。
姜亦雪拿著手裏的尾羽左右為難，無功不受祿，這東西在手裏總覺得有些燙手。
肖玉恒見姜亦雪有些猶豫不決，揮了揮手道：“既然他都送了，你就收著吧。這尾羽除了能夠作為煉器的原材料之外，還能作為道侶締結契約的媒介之物，民間都傳聞青鳥代表著吉祥如意，也不失為一種好的意頭。”
“肖堂主，他……”姜亦雪原本想問青翎來玉清宗的意圖，但是說到一半頓住了。也不知他們是不是在商討機密事務，這麽貿然發問有可能會顯得有些不禮貌。
肖玉恒沒有隱瞞的意思，反而非常無奈：“青翎對宗主愛慕已久，這次也是來提這件事的。”
“什麽愛慕已久！”肖紅綾卻突然沖了出來，看著肖玉恒怒火三丈，“雪姐姐根本不喜歡他，這只青毛鳥也不去照照鏡子，他怎麽配得上雪姐姐？下次這個登徒子再上門，你別攔著我，我要把他燒成禿尾巴鳥。”
肖玉恒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不準胡鬧，他可是仙級後期的修為，你憑什麽和他打？”
盡管青翎在玉清宗表現得總是隨和平易，但是不代表著他沒有能力。青翎身為一族之長，統領著一個妖族巔峰族群，自身就是仙級後期的實力，和雪千城相比也不遑多讓。
而且青鳥一族的實力也玉清宗相比也不相上下，不容小覷。
但如果因為這個就服輸，那肖紅綾就不是肖紅綾了，她依舊怒氣沖沖：“我那就修煉到仙級再和他打，我遲早有一天要把他那張揚的鳥毛全都燒光。”
一直到和姜亦雪一起回了青蓮居，肖紅綾依然是滿臉怒氣的樣子。
姜亦雪給她倒了杯茶，無奈道：“肖堂主也是為了玉清宗著想，無論如何，青翎是青鳥一族的族長，要好好請進門招待，總不能不給他面子。”
“我知道。”肖紅綾的語氣還是悶悶的，“兄長做事周全，雪姐姐為人坦蕩，只有我一個人無理取鬧。”
平日裏煞名遠播萬裏的烈焰紅綾居然會因為這件事情郁悶這麽久，讓姜亦雪有些意外。
雖然肖紅綾在外面總是表現得很辣暴戾，但實際在熟人面前總是表露出來一副小孩子的樣子。
在肖玉恒面前如此，在雪千城面前也是如此。
如今或許是姜亦雪也被她歸入到了熟人的範疇，在青蓮居，她也總是表露本性。反而讓姜亦雪覺得她分外可愛，是個可以做朋友的人。
姜亦雪失笑：“這有支青鳥的尾羽，你要不先把它燒了出出氣？”
那支尾羽對姜亦雪來說確實沒什麽用，它是風屬性的。
而姜亦雪升入天級之後，就明確感知到水屬性的親近，她以後進入仙級之後，靈力中的屬性多半也是水屬性。
煉造靈器最好就是使用屬性相近的材料，從這點上來看，這支尾羽和姜亦雪的屬性不契合，日後也沒什麽用。
看肖紅綾這氣呼呼的樣子，也不知道青翎到底是怎麽惹了她。
沒想到，肖紅綾上下翻著看了看，又把尾羽還給了姜亦雪：“青鳥族平日裏吝嗇得很，青翎這個族長也是如此。外面幾乎見不到成色這麽好的尾羽，燒了可惜了。你拿著吧，說不定以後可以作為締結道侶契約的靈物。而且，又不是那只青毛鳥的毛，燒起來一點都不解氣。”
姜亦雪終於忍不住問道：“他到底是怎麽惹你了？”
“就是他配不上雪姐姐！”肖紅綾一副義正嚴詞的樣子，然後說完這句話，臉頰微微有些紅了，明顯有些心虛的樣子，慌忙補了一句，“我就是討厭他，沒有理由。”
末了，肖紅綾有些頹氣地趴在桌上，手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被子，有些垂頭喪氣的樣子：“可是他不僅是一族之長，而且實力很強，我現在沒法和他相比，打不過他，也搶不過他，不能把他燒成禿尾巴鳥讓他出醜。”
肖紅綾對於讓青翎丟人這種事情的執念真的很深。
肖紅綾今天的表現和平日的肖紅綾完全不同。姜亦雪見到的肖紅綾要麽是在外面的出手狠辣果決，要麽是在雪千城和肖玉恒面前撒嬌撒潑，臉皮奇厚無比的人，居然還會有心虛、頹廢的時候。
“好了，總會有辦法能超過他的。”姜亦雪笑著安慰肖紅綾。
雖然肖紅綾算作是姜亦雪的長輩，但是姜亦雪現在看著肖紅綾著唉聲嘆氣的樣子，就覺得像是看到了自己賭氣的小孩子，天真幼稚又有點好笑。
肖紅綾似乎受了鼓舞一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坐直了身子：“對，我一定能打得過那只青毛鳥，然後搶到雪姐姐！那只青毛鳥有什麽好的，他都幾次三番上門了，雪姐姐可從來沒表示過喜歡他的意思。”
姜亦雪：“……”
我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但是當著肖紅綾的面，又不太敢說。
但是肖紅綾也沒有給姜亦雪說話的機會，她這句話剛說完，瞬間意識過來說了什麽，飛身就把姜亦雪的嘴捂住了，輕咳了兩聲：“那個，亦雪，我什麽都沒說，你什麽都沒聽見。”
為了在這傳聞中兇狠毒辣的女魔頭面前保命，姜亦雪連忙點頭：“嗯嗯嗯。”
肖紅綾終於放開了手，迎著她帶著威脅意味的眸子，姜亦雪連忙說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放心。”
反正無論怎麽看，自家師尊都不像是那個會受委屈的。至於她們之間自己的事情，姜亦雪覺得雖然和師尊關系很親近，但是還是裝作不知道為好。
最後，姜亦雪還是把肖紅綾勸回去了。
她終究是器堂的副堂主，而且烈焰谷裏面的林塵也即將出關了。她總不能因為和肖玉恒那幾句口角，就永遠不回器堂。
因為這段時間沒人照料，青蓮居墻根底下的幾株綠竹都有些微微長出了黃葉，幾片竹葉卷曲著，顯得有些寥落的樣子。宋溪正在提著桶子給竹子澆水，一瓢瓢水洗幹凈了竹葉上的灰塵，露出蒼翠欲滴的顏色來。
她穿了件粉色的長裙，長袖挽起，衣裙上綴著一層層細密的輕紗。鬢邊紮了兩朵粉色的山茶花。
小女孩本就是可可愛愛的樣子，襯著這一身的粉色，看上去頗為賞心悅目。
可能這就是美好生活吧，有花有草，還有軟萌可愛的溪溪可以欣賞，除了背後還有那四個男人的威脅。
宋溪驟然擡起頭，就撞進了姜亦雪眼含笑意的眸子裏。
窗外的光照在姜亦雪的身上，她一身的淡青色，眉角帶著柔柔的笑意。
畫面美得像是一幅畫，只是姜亦雪手邊放了一支青色的尾羽，顯得格外刺眼。
宋溪忽然想起肖紅綾帶她進到器堂的大殿的時候，聽到肖玉恒說的話——
這尾羽除了能夠作為煉器的原材料之外，還能作為道侶締結契約的媒介之物，民間都傳聞青鳥代表著吉祥如意，也不失為一種好的意頭。
什麽好意頭？一想到姜亦雪會有道侶，宋溪就覺得格外不順心。
師姐是她的，一點點都不能分給別人。
回青蓮居的第一天，姜亦雪居然覺得有些不太適應，在床榻上躺了許久都沒有睡著。
一是因為腦子裏仿佛覺得還在冰獄裏，周圍的一切有點不真實。二是因為今天肖紅綾的話。
姜亦雪腦子裏有點淩亂。據說當年肖家兄妹是雪千城在外救回來的孤兒，在肖玉恒成為器堂堂主之前，他們兩個都是雪千城帶大的。
可怎麽會這樣？肖紅綾怎麽會喜歡雪千城，兩個人分明都是女人。
不知為何，姜亦雪腦子裏忽然劃過一道影子。那人一身幽紫色，只有個朦朦朧朧的背影，模模糊糊的印象裏，姜亦雪總覺得那是個對她很重要的人，讓她記憶很深刻的人……
“砰砰砰——”忽然門外傳來淺淺的敲門聲。
聲音響了幾下，還沒等姜亦雪說話，門就吱扭一聲打開了。
門外鉆進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正是宋溪，她抱著枕頭走到床榻邊，垂著腦袋，輕聲說道：“師姐，我睡不著，我可不可以繼續搬來和你一起睡啊？”
小小短短的手臂抱著大大的枕頭，眼睛裏波光粼粼，宋溪的臉頰上紅紅潤潤的。雖然鳳眸魅惑，但是還沒長開，依然是軟萌的可愛占了大半部分。
“當然可……”姜亦雪說到一半的話，話尾巴吞了下去，急忙說道，“不行，溪溪長大了，要自己睡覺。”
剛才腦海裏那道模糊的影子已經出現兩次了，姜亦雪忽然有種設想——該不會她自己其實是喜歡女人？這個倒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姜亦雪從來不在意這個。
只是雪千城和肖紅綾的案例還歷歷在目。
這提醒了姜亦雪，就算是同性之間也要保持距離。
她自己可能是彎的，但是宋溪作為乙女游戲的女主，全世界四個最優秀的男人都為她神魂顛倒，她一定是筆直筆直的……所以必須要保持距離。
要保持距離，姜亦雪強行嚴肅著表情，又說了一遍：“長大了，就要自己睡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第一次被拒絕的宋溪站在門外有些風中淩亂。發生了什麽？明明昨天在冰獄裏，兩個人還是相擁而眠。
“砰砰砰——”敲門聲繼續響起。
宋溪又再次擠了進來，抿緊了唇，可憐巴巴的樣子：“師姐，我會做噩夢的。師姐之前明明說，有師姐在，就什麽都不用怕的……”
冰獄裏那段記憶確實不算美好，先不說那惡劣的自然環境，動不動就是數丈高的冰晶獸，宋溪還是個小孩子，之前也一直在宗門裏。除了那次擅自跑到古戰場，就沒有見過什麽嚇人的場面。孩子可能真的嚇壞了。
細細軟軟的手指拉著姜亦雪的手，宋溪垂著眸子，就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
姜亦雪最後還是心軟了：“好好好，溪溪不怕了。你可以繼續和師姐睡在一起好不好？”
宋溪眼睛一亮，沒等姜亦雪繼續說什麽，三兩下就爬上了床，還擺好了自己的小枕頭。
靠著撒嬌爬上床的宋溪還沒閉上眼睛，就看到姜亦雪拿起被褥在兩個人之間隔出一小段距離，宋溪得逞的笑容還沒有保持多久，就漸漸凝固了。
那支被丟在桌子上的青鳥尾羽在黑暗裏光芒流轉。雖然不甚明亮，但是在夜色裏顯得有些刺眼。
作者有話說：
溪溪：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暗戀害我和師姐分房睡！
肖紅綾：……（我也沒想到是這個結局，你說是吧。）
姜亦雪：愁人，我是個彎的，師妹是個直的！
溪溪：……（你問過我了嗎？你問了嗎？？）感謝在2022-04-05 12:00:00-2022-04-06 12: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北夜色 2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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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打了水回來，盛了一些放在篝火上的瓦罐裏。
咕嘟咕嘟的熱氣給簡陋荒涼的山洞增添了一些溫馨和暖的氣氛，像是回到了青蓮居，爐子上煨著水壺，熱滾滾的茶水註入茶壺裏，下一刻就能氤氳出淡淡茶香。
篝火的火種依然是血色的火焰，明顯是秦煥川走的時候留下來的。
姜亦雪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指了指被丟在一邊的狐毛大氅：“這是秦煥川留下的？”
唯有秦煥川擁有那種神奇的火焰，在這裏不受到冰獄的限制，那他就有可能通過這種火焰打開儲物袋。
宋溪怔了一下，稍稍點了點頭：“嗯。”
不能暴露幽冥之力的情況下，自然是把這些事情都推到秦煥川身上是最合理的。
這位魔尊大人看起來不像是會這麽細心的人。秦煥川對宋溪的照顧，遠遠超過了初次見面的程度。
姜亦雪心下有些不安，但是怕嚇到孩子，還是緩和了聲線說道：“溪溪，秦煥川是不是說了什麽？或者是……他是不是向你提出了什麽要求，比如要你跟他一起回魔界？”
在冰獄裏，和秦煥川合作，在合作中被秦煥川發現不凡之處，然後跟著秦煥川到魔界。
這是打開秦煥川攻略劇情線的第一步。
宋溪表面還是保持著如常的淡然，轉頭撥了一下篝火堆裏的枯枝，火焰頓時燃燒得旺盛了一些，火星迸射而起，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她語焉不詳地敷衍這回答道：“沒……沒有啊……他什麽都沒說……”
“那就好。”姜亦雪松了口氣，似乎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宋溪也松了口氣。在姜亦雪面前撒謊，似乎一直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可姜亦雪並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這是個乙女游戲的世界，劇情線無比倔強，無論發生了多少波折，也要讓男主女見面。
就連這差點被蝴蝶掉的冰獄劇情，最後還是被強行拉上了正軌。
在姜亦雪看來，游戲裏的虐戀情深不忍直視。
幾乎在每個劇情線裏，都是虐來虐去。
女主受盡了苦難，最後才和男主走到了HE的結局。姜亦雪是絕對看不下去養的崽崽這麽作踐自己的。
而且未來宋溪面對的是神脈暴露之後，天下之人的眼饞的目光。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不能指望這些同樣對神脈眼饞男主，只能指望自己，想要保護宋溪，以後身上的擔子還很重。
宋溪擡眸看去，從她的角度能看到姜亦雪形狀美好的下頜，以及微壓的睫羽下的淺墨琉璃色的眸子。可現在，那雙眸子裏的光明顯變得有些悠遠。
有時候，宋溪總覺得姜亦雪好像知道些什麽。
比如秦煥川邀請她去魔界，完全是因為秦煥川懷疑她是幽冥子奪舍重生。
但是姜亦雪居然知道秦煥川曾經邀請了她，這就不太合理。
不管姜亦雪在隱藏什麽，宋溪無比確定的是，當姜亦雪保護她的時候，眼神裏的真誠絕對沒有半絲虛偽。
只要這是真的，那其他也就無所謂了，宋溪堅信，那些隱藏的東西，她總有知道的一天。
沒了秦煥川，也沒了冰晶獸，這個地方的罡風也不猛烈，冰獄的日子反而變得輕松閑適起來。
只是夜色漸濃的時候，周圍的氣溫變得格外低，在略顯空曠的環境裏，就顯得更加陰冷。這裏的冷是外界無法比擬的。
篝火的熱度只能蔓延半個山洞的地方。
姜亦雪朝著宋溪招了招手：“溪溪，過來。”
宋溪一靠近，就被整個裹到了狐毛大氅裏。
為了防止宋溪凍到，姜亦雪幾乎是把宋溪整個人都摟在了懷裏。
暖暖的熱氣撲在耳側，姜亦雪的懷裏很暖，觸覺溫軟。
在姜亦雪看不到的地方，宋溪的臉頰上微微染了紅色，腦海裏總想起那天的場景，差點兒親上去的時候，姜亦雪醒了過來。
明明是擔心姜亦雪昏迷太久，身體會受到損傷，只是為了傳遞靈力。
但宋溪不知為何，每次想到那個畫面，心裏總是會撲通撲通地跳得很快。
甚至還有點淡淡的遺憾，如果當時沒有那麽糾結，已經親上去了……
想到這兒，宋溪的臉騰的一下熱得發燙。
“師姐……有點熱……”這麽說著，宋溪悄悄往旁邊躲了躲，稍稍躲開了姜亦雪懷裏的暖意。
宋溪的臉頰上染著一層微紅，連耳尖都紅得微微發燙。
姜亦雪伸手探了探宋溪臉頰的溫度，有些擔憂，略微輕聲地喃喃說道：“有沒有不舒服？是不是發熱了？”
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失去了所有的靈力。宋溪還是個小孩子，難免身體條件沒有那麽好。姜亦雪忍不住有些擔憂。
姜亦雪的指尖微微發涼。但宋溪卻覺得熱得滾燙，尤其是手指從臉頰劃過的時候，宋溪覺得被她摸過的皮膚整個都熱得仿佛在火上炙烤。
宋溪微微眨了眨眸子，躲開姜亦雪的目光：“沒……沒有……”
見姜亦雪還是不放心，宋溪抓住姜亦雪的手貼在了額頭上：“真的沒有發熱，只是挨著篝火太近有些熱。我們早些休息吧。”
雖然有些微微的汗意，但還在正常的溫度範圍之內。姜亦雪雖然有些納悶，但也只能歸結為小孩子的新陳代謝比較快，所以身上的熱力也比較強。
聽到姜亦雪的呼吸聲漸漸平穩，宋溪才淺淺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側轉了半個身子，趁著篝火的光線盯著姜亦雪的側臉看。
她的睫羽纖長而濃密，在臉頰上遮出來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姜亦雪的唇色淡淡的，看上去就很柔軟，像她本人一樣，溫暖得讓人心折。
整個狐毛大氅攤開了也不是很大，雖然刻意躲開了身體的接觸，但是彼此之間的距離還是很近，能嗅到姜亦雪身上微微的冷香。
很好聞。
宋溪這麽想著，再閉上眼睛的時候，身體卻下意識往姜亦雪身邊蹭了蹭。
姜亦雪醒的很早，驚訝地發現昨夜裏睡的很沈。可能是前幾日燃燒了部分精血的後遺癥。
秦煥川留下的火種很神奇，一夜過去仍然沒有熄滅，小小的火苗在幾乎燃燒殆盡的灰燼裏緩緩搖曳。
懷裏的觸覺溫溫軟軟的，姜亦雪一下子就清醒了。垂眸就看到肉肉軟軟的發頂，昨夜裏睡著的時候和她保持著距離的宋溪，現在整個人都掛在她的身上。
姜亦雪無奈輕笑。
小孩子還真是種口嫌體直的生物。
一股似乎有些熟悉的馥郁濃香從宋溪的發間傳來，姜亦雪抱著宋溪的手臂微微僵住，眸間輕輕皺了皺。
剛才那一瞬間，姜亦雪腦海裏似乎忽然劃過一個人的身影，那人穿了身深色的衣裙，貼身的布料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軀。想來想去，姜亦雪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名字——明幽。
姜亦雪胸膛裏的心跳似乎因為這個名字的出現亂了好幾分。
可當姜亦雪凝神細想的時候，卻一點都想不起這人的容貌和樣子。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模糊的背影。
宋溪睡覺向來很輕，幾乎是姜亦雪剛剛醒來的時候，她也醒過來了。
然後，宋溪的耳尖悄無聲息地紅了起來。明明記得昨晚睡覺的時候刻意和姜亦雪保持了距離……現在這個動作像極了她主動投懷送抱……
走出冰獄的一瞬間，磅礴的靈力頓時回歸，在經脈之中潺潺流動。姜亦雪看著自己的掌心，微微怔了一下。
明明是穿越而來的，不知不覺竟然已經習慣這種有修為的感覺了。在冰獄裏被壓抑修為的時候，真實感受到了百般的不方便。
遠處掠來一道濃烈如火的紅色身影，肖紅綾看上去就是氣呼呼的樣子，站定在姜亦雪面前就開始喋喋不休：“我兄長那人就是個木頭腦袋，哪兒有把少宗主丟到冰獄裏受罰的……”
姜亦雪嘴角忍不住勾起了柔和的弧度，無奈道：“玉清宗所有的弟子都看著，溪溪犯了錯，自然是要受罰的。我是自請去冰獄的，和肖堂主沒有關系。”
末了，姜亦雪環視四周，眉宇微皺：“宗門內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按照肖玉恒的性格，一定不會忘記今日是三月期滿的時候。但是肖玉恒完全沒有出現，只有肖紅綾來了。
他不是這種做事不周全的人。
那就只有一種解釋。宗門內發生了某些事情，肖玉恒現在脫不開身。
肖紅綾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青鳥一族有人來了。”
“青鳥一族的族長青翎？”姜亦雪微微皺眉，實在沒想出來最近有什麽大事值得一族之長親至。
青鳥一族能夠讓肖玉恒親自迎接的也只有族長青翎。
青鳥屬於妖族四大巔峰族群之一。
傳聞青鳥一族的祖先是神族馭使的神獸，在長久的時間內，身上帶了些神族的氣息，所以頗為不凡。
每一個妖族的巔峰族群的實力都不弱於正道的一流門派。
青鳥一族雖然不像麒麟獸一族占據四大巔峰族群之首，但是其族中也有兩位仙級強者，實力不容小覷。
其實細細算起來，妖界的實力才最強。
奈何妖界組織松散，各大族群各自為營，內鬥不斷。所以這些年來總是爭不過修真界。
青鳥一族的族長親自到訪，姜亦雪連青蓮居都沒來得及回一趟，就帶著宋溪到了器堂。
正殿之中，除了溫文儒雅的肖玉恒。另外坐著一個一身青衫的青年，他面上笑容爽朗，輕搖的羽扇上散著淡淡的威壓，額間青白兩色交織出一道秘紋，散發著玄奧古老的氣息。
“肖堂主。”姜亦雪先向肖玉恒微微頷首，然後才轉頭看向青翎，“玉清宗姜亦雪見過族長。”
沒想到青翎的眼睛忽然亮了，熱情地迎了上來：“你是雪宗主那個小徒弟？”
青鳥族也是巔峰族群，族長自該是高高在上的，這位青翎族長倒是一反往常。
姜亦雪一時在他的熱情之中沒回過神來，只得點了點頭：“是。”
“既是雪宗主的徒弟那就不是外人了。”青翎呵呵笑著，往姜亦雪手裏放了樣東西，“這是我給的見面禮，收著收著。”
一根足足尺許長的青鳥尾羽，上面匯聚著濃郁的風屬性靈力，在光下顯現出斑斕的光澤。
這根尾羽上的靈氣並不是格外濃郁。應該只是出自一只天級的青鳥。
雖說青鳥每十年就會迎來一次換羽期，但是青鳥尾羽珍貴，而且青鳥一族高傲，這尾羽可不是尋常人就能得到的。
青翎轉身對肖玉恒說道：“肖兄，既然雪宗主事務纏身，那我就下次拜訪。身為族長，族內事務繁多。還請肖兄見諒。”
青鳥天生屬性為風，對於風屬性靈力的親和度極高。
青翎身為仙級強者，在風屬性的速度加持之下，一閃就沒了蹤影。
只聽說青鳥一族為神獸鳳族的後裔，生來高傲，這位青鳥一族的族長倒是隨和得有些過頭了。
姜亦雪拿著手裏的尾羽左右為難，無功不受祿，這東西在手裏總覺得有些燙手。
肖玉恒見姜亦雪有些猶豫不決，揮了揮手道：“既然他都送了，你就收著吧。這尾羽除了能夠作為煉器的原材料之外，還能作為道侶締結契約的媒介之物，民間都傳聞青鳥代表著吉祥如意，也不失為一種好的意頭。”
“肖堂主，他……”姜亦雪原本想問青翎來玉清宗的意圖，但是說到一半頓住了。也不知他們是不是在商討機密事務，這麽貿然發問有可能會顯得有些不禮貌。
肖玉恒沒有隱瞞的意思，反而非常無奈：“青翎對宗主愛慕已久，這次也是來提這件事的。”
“什麽愛慕已久！”肖紅綾卻突然沖了出來，看著肖玉恒怒火三丈，“雪姐姐根本不喜歡他，這只青毛鳥也不去照照鏡子，他怎麽配得上雪姐姐？下次這個登徒子再上門，你別攔著我，我要把他燒成禿尾巴鳥。”
肖玉恒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不準胡鬧，他可是仙級後期的修為，你憑什麽和他打？”
盡管青翎在玉清宗表現得總是隨和平易，但是不代表著他沒有能力。青翎身為一族之長，統領著一個妖族巔峰族群，自身就是仙級後期的實力，和雪千城相比也不遑多讓。
而且青鳥一族的實力也玉清宗相比也不相上下，不容小覷。
但如果因為這個就服輸，那肖紅綾就不是肖紅綾了，她依舊怒氣沖沖：“我那就修煉到仙級再和他打，我遲早有一天要把他那張揚的鳥毛全都燒光。”
一直到和姜亦雪一起回了青蓮居，肖紅綾依然是滿臉怒氣的樣子。
姜亦雪給她倒了杯茶，無奈道：“肖堂主也是為了玉清宗著想，無論如何，青翎是青鳥一族的族長，要好好請進門招待，總不能不給他面子。”
“我知道。”肖紅綾的語氣還是悶悶的，“兄長做事周全，雪姐姐為人坦蕩，只有我一個人無理取鬧。”
平日裏煞名遠播萬裏的烈焰紅綾居然會因為這件事情郁悶這麽久，讓姜亦雪有些意外。
雖然肖紅綾在外面總是表現得很辣暴戾，但實際在熟人面前總是表露出來一副小孩子的樣子。
在肖玉恒面前如此，在雪千城面前也是如此。
如今或許是姜亦雪也被她歸入到了熟人的範疇，在青蓮居，她也總是表露本性。反而讓姜亦雪覺得她分外可愛，是個可以做朋友的人。
姜亦雪失笑：“這有支青鳥的尾羽，你要不先把它燒了出出氣？”
那支尾羽對姜亦雪來說確實沒什麽用，它是風屬性的。
而姜亦雪升入天級之後，就明確感知到水屬性的親近，她以後進入仙級之後，靈力中的屬性多半也是水屬性。
煉造靈器最好就是使用屬性相近的材料，從這點上來看，這支尾羽和姜亦雪的屬性不契合，日後也沒什麽用。
看肖紅綾這氣呼呼的樣子，也不知道青翎到底是怎麽惹了她。
沒想到，肖紅綾上下翻著看了看，又把尾羽還給了姜亦雪：“青鳥族平日裏吝嗇得很，青翎這個族長也是如此。外面幾乎見不到成色這麽好的尾羽，燒了可惜了。你拿著吧，說不定以後可以作為締結道侶契約的靈物。而且，又不是那只青毛鳥的毛，燒起來一點都不解氣。”
姜亦雪終於忍不住問道：“他到底是怎麽惹你了？”
“就是他配不上雪姐姐！”肖紅綾一副義正嚴詞的樣子，然後說完這句話，臉頰微微有些紅了，明顯有些心虛的樣子，慌忙補了一句，“我就是討厭他，沒有理由。”
末了，肖紅綾有些頹氣地趴在桌上，手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被子，有些垂頭喪氣的樣子：“可是他不僅是一族之長，而且實力很強，我現在沒法和他相比，打不過他，也搶不過他，不能把他燒成禿尾巴鳥讓他出醜。”
肖紅綾對於讓青翎丟人這種事情的執念真的很深。
肖紅綾今天的表現和平日的肖紅綾完全不同。姜亦雪見到的肖紅綾要麽是在外面的出手狠辣果決，要麽是在雪千城和肖玉恒面前撒嬌撒潑，臉皮奇厚無比的人，居然還會有心虛、頹廢的時候。
“好了，總會有辦法能超過他的。”姜亦雪笑著安慰肖紅綾。
雖然肖紅綾算作是姜亦雪的長輩，但是姜亦雪現在看著肖紅綾著唉聲嘆氣的樣子，就覺得像是看到了自己賭氣的小孩子，天真幼稚又有點好笑。
肖紅綾似乎受了鼓舞一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坐直了身子：“對，我一定能打得過那只青毛鳥，然後搶到雪姐姐！那只青毛鳥有什麽好的，他都幾次三番上門了，雪姐姐可從來沒表示過喜歡他的意思。”
姜亦雪：“……”
我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但是當著肖紅綾的面，又不太敢說。
但是肖紅綾也沒有給姜亦雪說話的機會，她這句話剛說完，瞬間意識過來說了什麽，飛身就把姜亦雪的嘴捂住了，輕咳了兩聲：“那個，亦雪，我什麽都沒說，你什麽都沒聽見。”
為了在這傳聞中兇狠毒辣的女魔頭面前保命，姜亦雪連忙點頭：“嗯嗯嗯。”
肖紅綾終於放開了手，迎著她帶著威脅意味的眸子，姜亦雪連忙說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放心。”
反正無論怎麽看，自家師尊都不像是那個會受委屈的。至於她們之間自己的事情，姜亦雪覺得雖然和師尊關系很親近，但是還是裝作不知道為好。
最後，姜亦雪還是把肖紅綾勸回去了。
她終究是器堂的副堂主，而且烈焰谷裏面的林塵也即將出關了。她總不能因為和肖玉恒那幾句口角，就永遠不回器堂。
因為這段時間沒人照料，青蓮居墻根底下的幾株綠竹都有些微微長出了黃葉，幾片竹葉卷曲著，顯得有些寥落的樣子。宋溪正在提著桶子給竹子澆水，一瓢瓢水洗幹凈了竹葉上的灰塵，露出蒼翠欲滴的顏色來。
她穿了件粉色的長裙，長袖挽起，衣裙上綴著一層層細密的輕紗。鬢邊紮了兩朵粉色的山茶花。
小女孩本就是可可愛愛的樣子，襯著這一身的粉色，看上去頗為賞心悅目。
可能這就是美好生活吧，有花有草，還有軟萌可愛的溪溪可以欣賞，除了背後還有那四個男人的威脅。
宋溪驟然擡起頭，就撞進了姜亦雪眼含笑意的眸子裏。
窗外的光照在姜亦雪的身上，她一身的淡青色，眉角帶著柔柔的笑意。
畫面美得像是一幅畫，只是姜亦雪手邊放了一支青色的尾羽，顯得格外刺眼。
宋溪忽然想起肖紅綾帶她進到器堂的大殿的時候，聽到肖玉恒說的話——
這尾羽除了能夠作為煉器的原材料之外，還能作為道侶締結契約的媒介之物，民間都傳聞青鳥代表著吉祥如意，也不失為一種好的意頭。
什麽好意頭？一想到姜亦雪會有道侶，宋溪就覺得格外不順心。
師姐是她的，一點點都不能分給別人。
回青蓮居的第一天，姜亦雪居然覺得有些不太適應，在床榻上躺了許久都沒有睡著。
一是因為腦子裏仿佛覺得還在冰獄裏，周圍的一切有點不真實。二是因為今天肖紅綾的話。
姜亦雪腦子裏有點淩亂。據說當年肖家兄妹是雪千城在外救回來的孤兒，在肖玉恒成為器堂堂主之前，他們兩個都是雪千城帶大的。
可怎麽會這樣？肖紅綾怎麽會喜歡雪千城，兩個人分明都是女人。
不知為何，姜亦雪腦子裏忽然劃過一道影子。那人一身幽紫色，只有個朦朦朧朧的背影，模模糊糊的印象裏，姜亦雪總覺得那是個對她很重要的人，讓她記憶很深刻的人……
“砰砰砰——”忽然門外傳來淺淺的敲門聲。
聲音響了幾下，還沒等姜亦雪說話，門就吱扭一聲打開了。
門外鉆進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正是宋溪，她抱著枕頭走到床榻邊，垂著腦袋，輕聲說道：“師姐，我睡不著，我可不可以繼續搬來和你一起睡啊？”
小小短短的手臂抱著大大的枕頭，眼睛裏波光粼粼，宋溪的臉頰上紅紅潤潤的。雖然鳳眸魅惑，但是還沒長開，依然是軟萌的可愛占了大半部分。
“當然可……”姜亦雪說到一半的話，話尾巴吞了下去，急忙說道，“不行，溪溪長大了，要自己睡覺。”
剛才腦海裏那道模糊的影子已經出現兩次了，姜亦雪忽然有種設想——該不會她自己其實是喜歡女人？這個倒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姜亦雪從來不在意這個。
只是雪千城和肖紅綾的案例還歷歷在目。
這提醒了姜亦雪，就算是同性之間也要保持距離。
她自己可能是彎的，但是宋溪作為乙女游戲的女主，全世界四個最優秀的男人都為她神魂顛倒，她一定是筆直筆直的……所以必須要保持距離。
要保持距離，姜亦雪強行嚴肅著表情，又說了一遍：“長大了，就要自己睡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第一次被拒絕的宋溪站在門外有些風中淩亂。發生了什麽？明明昨天在冰獄裏，兩個人還是相擁而眠。
“砰砰砰——”敲門聲繼續響起。
宋溪又再次擠了進來，抿緊了唇，可憐巴巴的樣子：“師姐，我會做噩夢的。師姐之前明明說，有師姐在，就什麽都不用怕的……”
冰獄裏那段記憶確實不算美好，先不說那惡劣的自然環境，動不動就是數丈高的冰晶獸，宋溪還是個小孩子，之前也一直在宗門裏。除了那次擅自跑到古戰場，就沒有見過什麽嚇人的場面。孩子可能真的嚇壞了。
細細軟軟的手指拉著姜亦雪的手，宋溪垂著眸子，就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
姜亦雪最後還是心軟了：“好好好，溪溪不怕了。你可以繼續和師姐睡在一起好不好？”
宋溪眼睛一亮，沒等姜亦雪繼續說什麽，三兩下就爬上了床，還擺好了自己的小枕頭。
靠著撒嬌爬上床的宋溪還沒閉上眼睛，就看到姜亦雪拿起被褥在兩個人之間隔出一小段距離，宋溪得逞的笑容還沒有保持多久，就漸漸凝固了。
那支被丟在桌子上的青鳥尾羽在黑暗裏光芒流轉。雖然不甚明亮，但是在夜色裏顯得有些刺眼。
作者有話說：
溪溪：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暗戀害我和師姐分房睡！
肖紅綾：……（我也沒想到是這個結局，你說是吧。）
姜亦雪：愁人，我是個彎的，師妹是個直的！
溪溪：……（你問過我了嗎？你問了嗎？？）感謝在2022-04-05 12:00:00-2022-04-06 12: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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