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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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雪原本想去找肖紅綾,結果恰好遇到林塵在烈焰谷的試煉完全結束。

他的試煉其實前段時間就已經結束了,只是肖紅綾說一段時間的修煉之後,最好有一段時間的自我沈澱,所以他又閉關了好幾日。出谷的第一件事他就選擇來見姜亦雪。

以往的少年意氣似乎變得沈穩不少,林塵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穩重了。

只是偶然看向姜亦雪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手握著茶杯,卻緊張得不知如何開口。

見狀,宋溪拎著茶壺主動走了過去:“林師兄,我給你添杯茶。”

說話間,漫不經心地擋在了林塵和姜亦雪之間。

她只是沒有過道侶,並不意味著她是個瞎子,林塵這閃亮亮的目光簡直就是明晃晃地把自己的心意表示出來了。而且更讓宋溪皺眉的是,姜亦雪居然盯著林塵看了許久。

在姜亦雪的目光之下,林塵覺得全身都緊繃了起來。

拜師肖紅綾的機會,是姜亦雪幫他爭取的,換言之,進烈焰谷的機會是姜亦雪給的。

他此次收獲良多,在烈焰谷中每次堅持不下去的時候,腦海裏總會浮現姜亦雪淡淡的笑容。

姜師姐對他充滿了信任和鼓勵,所以就算再難,他也要堅持下去。

這段時間,他已經突破了地級,擁有了靈級中期的實力。

但是很明顯,姜亦雪坐在他對面,他還是能感受到姜亦雪身上的淡淡威壓。

林塵不自覺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臉,姜師姐的修為又精進了,他還是差得遠……

姜亦雪臉上笑著,但是心裏卻笑不出來。

這男主都是吃什麽長大的?這才幾天就靈級中期了?

原本因為突破了天級,至少還可以比林塵強。

姜亦雪現在一點自信都沒有了。和這種妖孽比,簡直是自己找虐。

說完自己在烈焰谷裏的經歷,林塵欲言又止:“姜師姐,師尊想讓我去賀州。”

姜亦雪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強行壓下去看到林塵的修為時候的心酸:“賀州危險,並且賀州並不會在乎你玉清宗弟子的身份,以你現在的實力去,恐怕是要吃虧。”

賀州遠離玉清宗數萬裏,更為重要的是賀州地處妖界、魔界和修真界三界的交匯之處,從來沒有任何一處勢力能夠占據賀州,是一處三不管的地帶。

因為這裏太過混亂,所以聚集了不少窮兇極惡之徒。

他們大多是因為得罪了位高權重的人,走投無路。更不會在乎截殺的人是不是什麽大宗門的弟子。

肖紅綾帶徒弟上來就是野路子,先扔到烈焰谷打基礎,然後扔到賀州去自己摸爬滾打。而且肖紅綾還要求林塵必須頂著肖紅綾徒弟的名頭,在賀州混出一番名堂,這段試煉才算結束。

她在江湖上的名聲可不太好,仇人遍地,幾乎能給林塵拉滿仇恨。

姜亦雪繼續說道:“你靈級中期的實力在玉清宗年輕一輩的弟子中算得上翹楚。但是往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你或許連自保都做不到,或許有些難了。”

“師姐,相信我。”林塵的神情就透露著滿心的躊躇滿志,“我有信心能夠在下次回來的時候晉升仙級。”

“我當然相信你。”姜亦雪無奈,隨口答了一句。

仙級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是難於登天,不僅要有勤奮,更主要的是突破仙級需要極高的悟性。

但是這些對林塵來說是問題嗎?不是,他可是日後成為滄皇,並且攪得整個東玄滄海一片震慌的人。

危機感,不僅產生在林塵心裏,更產生在姜亦雪心裏。

賀州就算再危險,在林塵的男主光環之下,只能是給男主送經驗的寶地。

林塵進步飛速,那另外的三個男主也絕不會閑著。

姜亦雪頓時覺得頭疼,普通人真是比不過這些開了男主光環掛的男主。以她現在的能力,雖然已經盡力了,但該是比不過,更別提以後去解決神脈出世引起的天下混亂了……

姜亦雪從心底生出來一種濃重的無力感,現在的進步太慢了。

或許是因為修煉的方法太過安逸。她也應該去烈焰谷裏走一趟。

器堂內的烈焰谷是肖玉恒和韓硯蘇合力建造的,雖然艱苦,但是對修為提升有很好的效果。

姜亦雪坐在那兒楞神已經很久了,從林塵走之後,她仿佛一直若有所思。

宋溪輕輕皺了皺眉,然後湊近到姜亦雪身邊,甜甜地笑著說道:“師姐師姐,我們去嶺山鎮看花燈好不好?小婉之前說,嶺山鎮這幾日都有花燈,可惜她沒等到。”

甜甜的聲音打斷了姜亦雪的沈思,然後就看到宋溪亮閃閃的眼睛裏都是期待。

姜亦雪輕輕皺了皺眉,游玩……現在時間緊迫……她若再放松警惕,未來就麻煩了。

誰知,姜亦雪拒絕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宋溪就摟住了姜亦雪的小臂,癟著嘴說道:“我都沒有看過花燈。”

在小孩子這麽渴望的時候,姜亦雪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師姐最好了。”宋溪笑得燦爛,只是在姜亦雪沒看到的角度,唇角微微勾起得逞的角度。

寒寄星,既然來了嶺山鎮,有些事情就要解決一下了。

夜幕中的嶺山鎮郊外,正是月上柳梢的時候,繁星滿天之中,寒寄星在夜幕下焦急地等著。

“寒寄星,沒想到你真的來了。”傳來的聲音讓寒寄星精神一凜。

她驟然轉過身,那人的整個身形都掩蓋在黑色的鬥篷之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看不透她的修為,只能從她的聲音裏判斷出來這是個女人。

“你是秦煥川的人?”寒寄星握緊了拳頭,驟然又松開,大著膽子上前了一步,“你要你能保住寒月谷滅了玉清宗,不管你是什麽人,我都願意聽從你的調遣。”

“滅了玉清宗……”黑影中的女人沈吟了一下,繼而輕笑,“玉清宗的實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能獲得什麽好處呢?你的價值還不夠。”

這個要求的確有些難,寒寄星雖然有些失望,但也在她預料之中。

她幾乎沒有思索,急得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繼續說道:“不用滅了玉清宗,只要你幫我殺了姜亦雪。”

她生來就是佼佼者,從來都是她把別人踩在腳下。但是在姜亦雪面前,她卻仿佛螢火遇到了皓月,這種被碾壓、被忽視的感覺,是習慣了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寒寄星不能忍受的。

想到這兒,寒寄星補充道:“只要你殺了姜亦雪,整個寒月谷,都可以聽從你的調遣。”

“很大的誘惑。”淺淺的一聲落下,那黑影如同鬼魅一樣消失在夜色之中。

銀色的劍刃直接擦著寒寄星的脖頸略過,寒寄星也是天級修為的強者,下意識往後躲避。這原本致命的一劍稍稍有些偏差,但依舊劃開了深深的傷口,鮮血潺潺流下,染紅了寒寄星身上的霜色素衣。

後退之中,寒星傘也被寒寄星祭了出來。眼前的黑影顯出來面容,寒寄星的面容微微一白:“是你……”

面前之人一副令人難以移開眼睛的姿容,那雙鳳眸揚起微微的弧度,殷色的唇微微一笑,美得仿佛妖孽。在看到宋溪的這一刻,寒寄星就知道自己上當了。

宋溪沒忘了寒寄星和姜亦雪約戰的時候的最後一擊,那是沖著殺姜亦雪去的,目的壓根不是約戰的勝負。

而且她只是托秦煥川給寒寄星穿了語焉不詳的信息,寒寄星就真的願意用整個寒月谷換姜亦雪的命。

寒寄星的寒星傘還沒有完全展開,就覺得眼前忽然一黑。

她只看到那雙鳳眸裏的猩紅,耀眼得讓人心生畏懼。

殺了寒寄星,宋溪的手卻緊緊握著若風劍的劍柄,在原地站了許久。

直到月上中天,宋溪眸子裏的猩紅才緩緩退去。

眼前的血腥讓宋溪有些微微皺眉,她的確沒想饒過寒寄星。但是也不想在這種被心魔操控的情況下殺了她。

“幽冥子前輩所說的心魔……”宋溪手掌撫在胸口上,感受到胸膛裏劇烈的跳動,輕輕皺了皺眉。

幽冥子橫行一世,最後卻死於心魔。她今夜原本只是和姜亦雪來嶺山鎮看花燈的,得到寒寄星的回信,被偏執的情愫一點點牽扯到心魔之中,直到殺了寒寄星才醒了過來。

宋溪隨手一揮,靈力化為火焰,把地面上寒寄星的屍體焚燒幹凈。

這世界上再沒有寒寄星。

而後面,還有傅雲,還有神道子。

姜亦雪帶著宋溪來嶺山鎮看花燈,只是出去買了點糖果的功夫,原本在屋子裏的宋溪就不見了蹤影。

連忙沿著花燈街道往前走,還沒走多遠,就看到站在花燈攤前的宋溪。

她在人群之中,點著腳尖,滿臉好奇期待地看著攤主手裏正在做的兔子花燈。周圍的花燈層層疊疊的光落在宋溪的身上,籠罩出小女孩柔柔軟軟的輪廓,映得她臉上甜甜的笑也充滿了溫暖。

姜亦雪松了口氣,走到宋溪身邊,輕聲說道:“喜歡嗎?喜歡我們就把它買下來。”

“師姐……”宋溪驟然回頭,有些驚慌愧疚的神色,“師姐,我只是看到樓下的花燈好看,所以沒忍住就出來看了,忘了告訴你。”

“沒事。這花燈真好看。”姜亦雪拿出錢把攤主手裏剛剛做好的兔子花燈買了下來,放到宋溪的手裏。

小孩子多一點好奇心沒什麽關系,而且一看宋溪的樣子,就是小時候沒有人帶她看過花燈。姜亦雪心疼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怪罪她?

牽著姜亦雪的手,沿著花燈街緩緩往前走的時候,忽覺得原本翻湧的幽冥之力漸漸歸於平靜,眸底最後一絲紅色也淡淡消去。

宋溪側轉過頭偷偷看了眼姜亦雪,忽想起那晚刺殺傅雲的時候,姜亦雪那個主動的吻。

耳尖忍不住微微帶了些紅色,宋溪輕輕抿了抿唇,低著頭認認真真端詳著手裏的兔子花燈。

賓娘和黎婉已經離開了嶺山鎮,宋溪和姜亦雪住的客店就在花燈街邊上,一開窗子就能看到樓下的熙熙攘攘。小兔子花燈就放在窗臺上,裏面的燭火還沒有熄滅,搖搖曳曳地亮著暖色的光。

嶺山鎮連著七天的花燈節到底是沒看完。

姜亦雪帶著宋溪只看了一晚上的花燈,就匆匆忙忙趕了回去。

“烈焰谷?”肖紅綾看向姜亦雪,瞪大了眼睛,不解地說道,“以你現在的修行速度,不需要進烈焰谷。”

在那種充滿著烈火的地方,其實就是借助靈火來一點點淬煉體內的靈力。

最適合的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因為最近靠太多外力提升實力,所以導致境界不穩。另一種就是林塵這種,他前期走的是藥修的修煉路子,換了一種修煉功法,借助靈火進行淬煉。

姜亦雪輕輕皺眉道:“可我還是覺得,進步太慢了。”

從上次在冰獄見到秦煥川之後,姜亦雪的心就變得沒那麽篤定了。如果未來這些人都想要宋溪體內的神脈,按照現在的修為,她實在不知道依靠什麽去保護宋溪。

肖紅綾頓了頓,繼續說道:“明明你之前還勸我不要急,遲早會超過那只青毛鳥。怎麽自己心急了?”

修行本就是緩慢積累的事情,沒有一蹴而就。雖然借助烈焰谷能夠稍微提升修為積累的速度。但是受的苦太多了,在肖紅綾看來這是完全沒必要的。

猶豫了一下,姜亦雪輕聲說道:“我只是怕,如果有一天,全天下都站在我的對立面,我沒有能力保護身邊的人。”

“不會的。”

姜亦雪被肖紅綾忽然的一句話驚得一楞。

肖紅綾展眉一笑,笑得肆意燦爛:“至少雪姐姐和玉清宗都會站在你這邊,如果兄長他敢不站你這邊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肖紅綾笑得燦爛,襯著一身紅色的衣服,艷麗璀璨似火。她從外表到骨子裏都是張揚的性子。

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溫暖而細膩。

姜亦雪腦海裏那條緊繃著的弦忽然就解開了。

是她陷入了誤區。

姜亦雪一直以來想的都是要靠自己的努力保護宋溪,為了防止未來遇到強大的敵人,必須要不停地進步進步。但是她忘了,她在這個世界裏不是孤單一個人,有雪千城和玉清宗在她身後。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面對萬千敵人。

姜亦雪從器堂回來之後,心情就似乎好了許多,在窗邊修剪花枝的時候,唇角不自覺就帶著笑意。

好像自從林塵出關之後,姜亦雪就常常往器堂跑。

宋溪因為自己的這個發現,頓時有些心情郁悶。

宋溪明白,姜亦雪對林塵只是多了幾分照顧,就是關照師弟,沒有別的意思。

但是對於別人分走了師姐的註意力這件事,宋溪還是覺得分外不開心。

師姐的註意力是要搶回來的。

把手裏的小小花束插到了花瓶裏,宋溪捧著花瓶隔著窗子給姜亦雪看:“師姐,師姐,你看我采回來的花束好看不好看?”

都是些普通的小野花,星星點點的黃色和白色小花,簇擁著中間的幾朵艷色月季。

姜亦雪神情柔和,輕輕笑了笑:“溪溪采的花,當然好看。”

姜亦雪的目光從她手裏的花上掠過,然後落在了宋溪的身上。

宋溪今天穿了身鵝黃色的裙子,外面穿了件淡青色的外衣,素雅的顏色在她身上也穿出幾分明艷出來。

這衣服還是前段時間姜亦雪剛給宋溪買的,想著宋溪穿起來就很好看,沒想到竟然比預料中還要驚艷。

但是姜亦雪看著看著卻忍不住微微蹙眉,在宋溪頭上的絨花上,有一處極其細微的血跡。

“過來。”姜亦雪招了招手,臉上的笑意微微凝固,“溪溪告訴我,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宋溪心裏咯噔一下:“沒……沒有啊……”

宋溪幾乎下意識的回答讓姜亦雪的心跌到了谷底,她伸手摘下來宋溪頭上的絨花,沈聲道:“那這是什麽。”

宋溪這才註意到裙角的那一抹血色。思來想去,只有可能是寒寄星的血。

那天可能是手上染了寒寄星的血,後來換衣服的時候沾到了絨花了,那晚花燈的光太過繚亂,她和姜亦雪都沒有註意到。之後她就沒有戴過這朵絨花,沒想到這麽細小的痕跡也會被姜亦雪發現。

姜亦雪眸子微冷,沒想到過了這麽久的時間,還有人敢這麽欺負宋溪。她這段時間有點因為修為的事情郁悶,竟然沒有關註到這樣的細節。

宋溪沒有說,姜亦雪也沒有繼續逼問。

只是心裏暗暗有些怒意,只是在宗門之內,她都沒能好好保護宋溪……看來是這些人都還不清楚她的態度。

姜亦雪最近青蓮居留的時間也多了些,特地做了小餛飩給宋溪吃。

姜亦雪剛把做好的小餛飩從食盒裏拿出來,就聽得外面的聲音:“術堂楚襄請見少宗主。”

這個人在宋溪的印象裏的記憶也不深,只依稀記得這個名字。

姜亦雪輕輕揚手,靈氣卷起疾風,青蓮居的門轟然一下洞開。

那人被眼前驟變嚇了一下,然後才舉步走了進來,雙手遞上拜帖:“少宗主,這是家師的拜帖。”

還算有禮貌,燙金的拜帖封面上寫著術堂長老劉瑞的名字,在結尾卻署著另一個人的名字——鄒鈺。

拜帖內容寫著:鄒家鄒鈺為舍弟鄒善當日之事致歉,舍弟所為稍顯不妥。術堂陽山弟子鄒鈺敬上。

姜亦雪有些漫不經心地把拜帖扣在了桌面上:“原來是鄒大小姐想見我。”

巧借劉瑞長老的名義遞進來拜帖,拜帖裏確是道歉。

這個鄒鈺在玉清宗也算得上是人物,憑借著美貌有不少的追求者。

她有個親弟弟叫做鄒善。

那天萬雪峰的晨練,鄒善直接被宋溪和姜亦雪逐出了萬雪峰,想必她這個姐姐也丟盡了面子。

鄒鈺此人除了貌美如花,更出名的是她的睚眥必報。

鄒善只是個紈絝子弟,在家族裏沒什麽地位。但是鄒鈺是家族已定的下一任繼承人,她對這個唯一的弟弟格外寵愛,犯了什麽事情,也都是她幫忙壓下去,這個鄒善才會這麽無法無天。

當年有個弟子在秘境中和鄒善因為寶物分配不均勻,產生了一些矛盾。本只是小小的摩擦,鄒鈺卻雷霆大怒,不僅用自己手裏的家族資源打壓這個弟子,而且讓宗內無數的追求者孤立這個弟子。

這件事在玉清宗內廣為流傳之後,鄒善更加為所欲為,普通沒後臺的弟子基本上都是繞著他走。

鄒善這無法無天的氣焰,大半都是借了鄒鈺的氣勢。

鄒鈺只是派了個師弟過來,自己卻沒有露面。說是拜帖,其實就是一句話的道歉信。

鄒鈺心裏所提到的「稍顯不妥」這四個字的墨色還比其餘的字體要深一些,明顯寫這幾個字的時候,情緒更加憤怒。明明是犯了宗規的事情,在鄒鈺這裏只是個「稍顯不妥」……

而且,鄒善手裏還有一件宋溪的東西。

那是宋溪的父母留給她的玉佩,進到宗門的時候,就「丟了」,落到了鄒善的手裏。

可是這拜帖上很明顯,鄒鈺滿篇都是在避重就輕,本就不想道歉。

看著姜亦雪的面色有些沈,宋溪踮著腳尖看向拜帖,稍稍疑惑:“師姐,怎麽是她?”

“你的那塊玉佩在她手裏。”姜亦雪淡淡說道,“我讓她送回來,她擺明了是不肯。”

當年宋溪剛入玉清宗,那麽小的孩子初來到玉清宗,心下惶惶。鄒善派了幾個外門弟子威脅恐嚇宋溪,最後強行拿走了宋溪的玉佩。

楚襄一聽到姜亦雪這麽說,嚇得臉色都白了。姜亦雪和鄒鈺之間有矛盾,他成了夾在中間的受氣包。

姜亦雪淡淡笑了笑,把拜帖推遠了一些:“何必讓你來?她帶著鄒善親自來一趟就是了。難道是青蓮居廟小,容不下她這尊大佛?”

欺負姜亦雪倒是沒什麽,但是姜亦雪看不慣別人欺負宋溪。

宋溪之前過得苦,是因為沒有靠山,現在她就是宋溪的靠山。

自然要站在宋溪的角度上,把事情處理得幹幹凈凈。

若不好好立威,看這些人的樣子,等她不在玉清宗的時候,說不準怎麽欺負宋溪。

“這……”楚襄明顯是很怕鄒鈺的,聽姜亦雪這麽說,神色都變了。

姜亦雪緩緩說道:“你也不必現在回去了,在這兒等著。我直接派萬雪峰的弟子回去傳信,請你鄒師姐來這裏聊一聊,你就在這兒等著。”

姜亦雪這是明明白白把楚襄扣在了這裏。若是鄒鈺不敢來,這件事情傳開了,不僅會說鄒鈺丟人,更會說鄒鈺連跟著她的師弟都護不住,日後怎麽還會有人願意跟隨她?

姜亦雪也是生怕鄒鈺不來,所以出此下策。

姜亦雪看向宋溪的時候,完全沒問鄒善的事情,第一件事反而是催著她趕緊吃飯:“小孩子不吃飯是會長不高的,今天的小餛飩肯定很好吃,趕緊嘗嘗。”

宋溪:“……”她剛才走神了,沒有趁機把小餛飩倒了,真的是失策失策。

宋溪斂眉不語,看著碗裏的小餛飩有些憂愁。

眼珠一轉,她微微垂下眸子,輕聲說道:“師姐,我知道現在沒心情吃飯……”

“不急,萬雪峰的弟子趕到陽山要一段時間,鄒鈺再猶豫一段時間,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不急著解釋,先吃了飯再說。”姜亦雪就猜到宋溪心情不好,這孩子一向懂事,肯定是覺得給她添了麻煩。

可不吃飯怎麽行?就算是宋溪現在沒心情吃飯,她也得盯著宋溪好好把這頓飯吃了。

頂著姜亦雪的目光,宋溪壓力山大。

她的確不喜歡吃這麽難吃的東西……但如果是姜亦雪,她不太想看見姜亦雪失望的表情。

抿了抿唇,視死如歸的宋溪端起了桌子上的碗。

蝦仁玉米餡兒的小餛飩,看上去外觀很不錯,就是鹽放多了,面皮有點硬,還有幾個半生不熟的。

術堂陽山,殿內正首位上坐了一個鬢發花白的老頭,蓄了一把山羊胡須,一派得道高人的仙風道骨。

但是現在他一點都沒有仙風道骨的樣子,胡須都快氣得吹到了天上:“老夫的臉都被這個不爭氣的丟完了,就派他去請個人,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他還想做親傳弟子,簡直是在做夢!”

拿著長老的拜帖,恭恭敬敬上門把拜帖送進去,然後再出來。這麽簡單的事情,怎麽會搞砸?

鄒鈺正站在劉瑞身側,聽到這兒有些怒意,出聲埋怨道:“楚襄是怎麽做事的?”

想了想,鄒鈺說道:“師尊,或許要您和我去一趟了,想必是少宗主不肯接受我的道歉。”

劉長老也讚同地微微點點頭:“剛剛成為少宗主,她沒道理和我交惡。得罪一個資深長老,對她來說沒好處。不過是件小事,臉面給足了也就行了。”

頓了一下,鄒鈺繼續說道:“師尊手裏那件玉佩也是宋溪的,可能少宗主會提到這件事。”

“玉佩?”劉瑞說著,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塊兒皎白色的玉佩。

這塊玉佩上刻著繁覆的花紋,看上去玄奧古樸。然而卻沒有半絲半毫的靈力,就像是凡俗世人的裝飾品一樣。可劉瑞的眼光不一樣,他除了修行之外,最沈浸的就是煉器。

作為經驗豐富的煉器師,他在宋溪身上第一次看到這塊兒玉佩的時候就覺得絕非凡品。

後來他命令鄒鈺用了些手段把這塊玉佩搞到手,多次試驗之後竟然發現,這塊兒玉佩雖然沒有靈力,但是佩戴在身上,可以緩慢改變經脈內的靈力質量,讓靈力更加凝練精純。

他如今年年歲不小了,在玉清宗內分不到什麽資源。

靠著這塊兒玉佩,在這短短幾年之內,他雖然修為沒有提升,但是在整體實力提升了不少。現在讓他把這塊兒玉佩拿出去,劉瑞滿心都是不舍。

劉瑞皺眉道:“這是個好東西,那宋溪才剛剛玄級的實力,給了她也是浪費。”

明顯他是不想交出去,鄒鈺頓了一下,輕聲提醒:“師尊,如今姜亦雪是少宗主……宋溪多半是把這件事告訴姜亦雪了……”

姜亦雪傳口信的時候,鄒鈺就想把這玉佩還回去一了百了。但是東西在劉瑞這兒,作為弟子,鄒鈺也不能直接去搶。

沒想到他到現在還在舍不得這塊玉佩,這個師尊真的是老得犯蠢了。

鄒鈺雖然也很不服氣姜亦雪坐到了少宗主的位置上。但現在很明顯在姜亦雪面前,他們處於劣勢,暫避鋒芒才是最明智的。

若不是鄒家不爭氣,她也不會只拜師這個草包劉長老。

至少也像姜亦雪一樣,能夠成為雪千城的弟子。

說不準現在她就是玉清宗的少宗主。

鄒鈺從來不覺得自己的天資比姜亦雪差,只是跟在這個沒什麽前途的師尊身後,她天資再好,也被埋沒了。

鄒鈺也覺得煩了,腦子微微轉了轉,小聲說道:“不如您試試死不認賬?反正宋溪拿不出來證據證明這東西是她的,沒有證據的事情鬧到刑堂也沒有決斷……”

若是宋溪只有一個人,這種方法非常可行,但現在宋溪身邊還有個姜亦雪。

姜亦雪能為了宋溪一句話把鄒善驅逐出宗門,可見她很在乎宋溪。

劉長老不關心弟子之間的瑣事,也自然不知道晨練時候的細節,還以為是姜亦雪處置了鄒善。

鄒鈺心裏的算盤打得飛快,就算這件事到最後解決不了,也能借姜亦雪的手除了劉長老,那她就可以改換師門了,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還是小鈺有辦法。”劉長老的心裏安頓下來,捋著胡子笑得分外暢快。

鄒鈺微微躬身,面露和煦恭順的笑容,緩緩說道:“弟子就提前恭喜師尊得償所願,有這玉佩在手,師尊的修為一定能再有進益。”

“這還得多謝你。”劉長老笑著說道,“等到玉佩的事情塵埃落定,為師肯定少不了對你的嘉獎。”

鄒鈺掩蓋下唇角的冷笑,劉長老能給她的資源都比不上鄒家給的,她才不在乎這點兒嘉獎。

她在乎的是只要姜亦雪能夠取消了劉長老的長老位置,她就能擺脫這個愚蠢的老頭子了。

宋溪居然把一整碗小餛飩吃完了,或許是因為姜亦雪親手做的,難吃的小餛飩都變得沒有那麽難以下咽。

楚襄在青蓮居門外足足半日,不敢走也不敢進去。到了日落西山的時候才等到了姍姍來遲的劉長老。

他向劉長老投過去求救的目光,但是劉長老壓根就沒理他。

劉長老心裏冷哼一聲,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現在還有臉求救,從他面前徑直走過。

他進了青蓮居的門,卻沒有進入正廳,而是站在原地說道:“少宗主要見我徒兒,老朽就跟著一起來了。”

姜亦雪微微冷笑,可真是個老狐貍。

玉清宗的宗規之中並沒有說明少宗主和長老的地位誰高誰低。

按理來說少宗主只是弟子,而且長老是為玉清宗做了多年貢獻的人,這麽看來,少宗主自然比不過長老。

但是少宗主未來是要繼承宗主之位的,長老們也都願意讓著三分,畢竟和未來的宗主杠上也沒好處。

劉長老現在國門而不入,等著姜亦雪下一步舉動,就是在計較長老和少宗主的地位問題。

只要姜亦雪主動出門迎客,那就說明姜亦雪是以晚輩之禮迎接劉長老的。

長幼尊卑有序,是一個宗門井井有條運行的前提。只要姜亦雪承認了長老的地位高於少宗主,那麽接下來的對話之中,姜亦雪就會落入下風。

轟——一陣勁風吹開了正廳的門窗,姜亦雪可以透過窗子直接看到劉長老的神情,她把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回到桌面上,淡淡說道:“難不成你劉瑞幹了什麽虧心不要臉的事,連青蓮居的門都不敢進了?”

但有意思的是,劉長老身邊還有術堂的好幾位長老,姜亦雪都只是面熟。

這群人都是劉長老找來作見證的。他賭的就是這些長老能信他,相信是宋溪偷了東西,站在他這一邊。

劉長老活了這麽多年,多少是有些心計的,倒也不因為姜亦雪的話被激怒,捋了捋胡子緩緩說道:“少宗主雖然現在位高權重,但是我們這些長老也是玉清宗多年的功臣,在少宗主嘴裏,竟是如此不堪?”

劉長老就把姜亦雪放在了所有長老的對立面上。

宗門安穩在於上下一心,況且長老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誰能甘心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踩在腳下?

這些長老各個心高氣傲,他們心裏大多都覺得姜亦雪能有今日的修為,背後少不了雪千城的傾囊相助。

姜亦雪當然看懂了劉長老這點小把戲,她微微頷首道:“各位長老招待不周了,今日我請劉瑞來是私人的事情,與宗門的事情無關。所以各位長老自便,日後亦雪一定為今天的招待不周登門致歉。”

姜亦雪張口閉口就是劉長老的本名,擺明了就是私人身份來找劉長老。這些長老再牽扯其中就顯得不太聰明了。

而且姜亦雪這句話已經放低了姿態。晚輩之禮,有理有據,日後登門又滿足了這些長老的虛榮心。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是不是該繼續留下來。

姜亦雪卻忽然開口挽留他們:“來都來了,各位長老不如留下來喝杯茶,溪溪,給各位長老倒茶。”

各位長老一楞,劉長老也微微一楞。都沒搞懂姜亦雪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宋溪乖乖巧巧地點了點頭,然後端起托盤裏的茶碗一個個放在了院子裏的石桌上,微微頷首道:“各位長老請入座。”

絕好的看戲位置,絕好的茶葉,姜亦雪的安排妥妥當當,就等他們落座看戲了。

姜亦雪今天不只是想把劉瑞收拾了,而且想正好趁著這些個術堂長老在的時間表表態度。

姜亦雪接過少宗主位置以來,除了萬雪峰晨練那次,她還沒有在長老們面前露過面。

她想讓這些人知道,就算她敬著這些長老,可她分毫不懼他們。

姜亦雪站起身來,望向劉瑞的眸子裏一片冷色:“劉瑞,我可不是為了為難你,只是你手裏有樣東西,似乎是憑借不光彩的手段得來的。”

“少宗主,你明知道宋溪偷了我的玉佩,卻還包庇她。小孩子貪玩偷了點東西,我也沒想怎麽追究,把東西還回來就是了。結果你現在又和我說什麽私人恩怨,這本來就是她違背宗規。”

姜亦雪皺眉,這個劉瑞確實有些頑固:“到底是誰偷了東西,劉瑞,你應該更清楚。”

“既然少宗主以私人的身份來找我,那我也不再忌憚少宗主的身份。這種誣陷恕我不能忍受。”

劉瑞手裏握著的是一把足足有五尺的長刀,刀法大開大合,頗有些霸道。

一出手就是先發制人,劉瑞根本不給姜亦雪說話的機會。

劉瑞倒也不老糊塗,他壽元快到了大限,這塊玉佩是他日後修為進階的唯一希望,是絕對不可能交出去的。

只要他打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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