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響起第一聲鳥鳴的時候，宋溪恍然從夢裏驚醒。

入目是朦朧光線籠罩下的床帷，略微翻了個身，宋溪差點兒撞在了姜亦雪的身上。

見此，姜亦雪，輕聲問道：“溪溪怎麽醒這麽早？”

「沈清若」已經不在青蓮居了，但是宋溪一直都沒說搬走，姜亦雪想著宋溪肯定是因為沈清若的事情受到了驚嚇。所以也沒有提出讓宋溪搬回去、宋溪斂下眸子，擋住眼底的狠厲，低聲輕柔地說道：“我……做了個夢……”

“又夢到了那天的事情？”姜亦雪輕輕皺眉，揉了揉宋溪有些毛毛躁躁的腦袋，“師姐在，不用怕。”

話音未落，整個床榻連同房間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整個玉清宗都感受到了這陣震動。

姜亦雪眉目一凜，周身靈力傾瀉而出，迅速融入到護宗大陣之中，片刻之間，大陣重新恢覆穩固。

“來者不善，溪溪在家裏等著。”說罷，姜亦雪擡頭望向天邊的璀璨金色。

那金光仿佛一條蔓延無邊的金色河流，伴隨著呢喃的吟唱，和無數的信仰之力。

這是無盡神域之中的無盡神光，是一件神族贈予無盡神域的神器。

神器施展的威力震天動地，無盡神域之內的那件無盡神光施展起來足以籠罩整個宗門。

眼前這件差了不少，應該是無盡神域仿照神器無盡神光做出來的仿制品。

饒是如此，神光籠罩之下，還是引起了玉清宗的護宗大陣的片刻動蕩，仿制品尚且如此，足見那件神器的威力。

無盡神光鋪路，萬億信眾膜拜，並且神光直接引起了護宗大陣的動蕩。

雖然不是故意用神光直接撞擊上來的，但是壓根就沒有半點收斂尊重的意思。

無盡神域擺出來的陣仗就不像是來和玉清宗進行友好溝通的。

姜亦雪朝著金光迎了上去，早有人比姜亦雪更早到達了山門。

平日裏總是溫潤如玉、笑意儒雅的肖玉恒神情嚴肅，眸底微冷。

他一身白衣隨著獵獵風聲水汽，負手而立，仙級修為的沈重威壓傾瀉而去，徑直和對面的無盡神光抗衡。不僅分毫不落下風，甚至讓對面的金光有隱隱潰敗之勢。

見姜亦雪到來，肖玉恒稍稍頷首示意，然後向後輕退半步，站在姜亦雪的斜後方：“少宗主。”

知道肖玉恒的意思是把決策權讓給她，姜亦雪直視著對面的金光：“不知是無盡神域的那位朋友？”

金色的神光敵不過肖玉恒的氣勢威壓，訕訕地退散，出現在視野中的是一個青年人，穿著玄色錦衣，眉目清朗，帶著一身傲氣：“無盡神域傅雲，替家師神道尊者拜會玉清宗。”

“既是拜會，就應該正式遞了拜帖再進來。”姜亦雪輕笑道，“難不成無盡神域的客人都是直接操控著靈器，不遞拜帖，堂而皇之直接進來的？”

傅雲是無盡神域三尊之一神道子的嫡傳弟子，也是神道子最看重的徒弟。但姜亦雪卻不會因此對他客氣，無盡神域和玉清宗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雖然現在整體實力比不上無盡神域，卻也不會折了自己的威名。

傅雲還是神態自若，揮手把周圍的金光盡皆收了起來，緩緩說道：“只是事情著急，怕弟子們一層層通傳，到時候誤了家師的事情。”

說罷，他稍稍回頭道：“寄星，姜少宗主已經在眼前了，有什麽事情你就直說吧。”

在傅雲身後的人群之中，走出來一道倩影，白紗覆面，傾斜而下的霜發如皎皎星河，襯出出塵的氣質。

她站定在傅雲身側，目光落在姜亦雪的身上：“少宗主，別來無恙，我依照約定來玉清宗拜訪了。”

姜亦雪有些意外，緩緩說道：“寒寄星，寒月谷和玉清宗的關系可不存在拜訪這一說。”

寒月谷和玉清宗前段時間起了嫌隙，傳得天下皆知。雪千城反殺寒月谷的伏擊那一戰，幾乎讓寒月谷成了全天下的笑柄。玉清宗先是折了青陽城，又處置了沈家，讓寒月谷不僅丟了臉面，還實力大損。

如今寒寄星和傅雲一起來了，雪千城可不會覺得他們是來喝茶做客的。

寒寄星微微一笑：“少宗主如今的正道第一天才的名聲是從我身上拿走的，我自然是要拿回來的。”

繼而，她繼續緩緩說道：“所以，我是來和少宗主約戰的，此一戰就在玉清宗山門下的嶺山鎮郊外。不知道少宗主，敢不敢接下這場約戰……”

“亦雪。”肖玉恒忍不住出聲提醒姜亦雪，微微皺眉。

寒寄星現在是天級中期的修為，姜亦雪還處在靈級巔峰，距離天級還差一線。

而且寒寄星看上去年歲不大，其實已經修煉了一百多年了。無論如何去看，姜亦雪完全不占上風。

姜亦雪給肖玉恒一個放心的眼神，看向寒寄星，問道：“若是我不答應呢？”

寒寄星是個瘋子，姜亦雪不是。寒寄星在乎的所謂的第一天才的名聲，姜亦雪一點都不在乎。

她一點都不想和寒寄星搶。這又不是什麽好東西，頂著這個名頭出門，各個宗門的年輕一輩都虎視眈眈，輸給姜亦雪是輸給第一天才，不算丟臉，但是萬一贏了，那就揚名立萬了。

“你不接也沒關系。”寒寄星輕輕笑了一聲，“你身邊有雪宗主護著，還有肖堂主守著，我肯定是不敢強行動手的。玉清宗家大業大，我們寒月谷可沒有這麽多的強者，我輸給少宗主，倒也是情有可原。”

她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的，仿佛是姜亦雪能夠有現在的名聲和實力靠的不是自己，而是玉清宗的強者護持。

“少宗主，別聽她說的，敢來玉清宗門前叫囂，看我不把他們走的滿臉開花。”

姜亦雪眼前一閃，出現了一道紅衣勝火的身影。

肖紅綾手裏的鞭子上燃燒著騰騰的烈焰，眸子裏怒火更勝：“寒寄星，要不我陪你玩玩？”

寒寄星再天才，也只是天級中期的修為。

肖紅綾無限接近於仙級，靈氣霸道異常，遠不是寒寄星這種實力能力。

“肖副堂主……”姜亦雪還沒說話，就見肖紅綾手裏的長鞭騰飛而出，目標正是傅雲和寒寄星。

姜亦雪有點頭疼，攔都攔不住。據說肖紅綾是跟著雪千城長大的，這性子和雪千城完全是兩個極端。

明明雪千城優雅穩重，肖紅綾卻偏偏古靈精怪且暴躁……

這一鞭子是肖紅綾盛怒之下全力揮出，附著的滾燙烈焰劈啪作響，燙得周圍的溫度都上升了不少。哪怕站在肖紅綾的身後，姜亦雪也能感覺到這一鞭子附著的靈力有多麽可怕。

傅雲下意識就釋放出了無盡神光，金光稍微抗衡了一下鞭子上的火焰，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侵蝕燃燒。傅雲的面色頓時有些難看，在肖紅綾的手下丟盡了面子。

“紅綾，不許胡鬧。”

一聲淡淡的輕呵，肖玉恒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肖紅綾的正前方。

他一只手握住了肖紅綾的鞭子，另一只手仍負在身後，烈焰頓時滅掉，他仍是從容淡然：“收回去。”

“哼——”肖紅綾狠狠地瞪了一眼寒寄星，然後甩手收回了鞭子，看著肖玉恒一臉不滿，氣得直跺腳，“兄長，你又幫著外人欺負我，我不理你了。”

肖玉恒微微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紅綾，這件事不適合你我插手。林塵還在烈焰谷，你不去盯著，會出意外的。”

正道宗門之內有著不成文的規矩，年輕一輩的事情就讓年輕一輩來解決，師門和前輩不能擅自插手。這樣能夠形成最良性的競爭環境。

若是肖玉恒和肖紅綾對寒寄星出手，傳出去就是玉清宗以大欺小，仗勢欺人，非常不利於宗門的名聲。

寒寄星也是篤定這一點，所以才敢肆無忌憚地直接上門。

肖紅綾被肖玉恒趕回了烈焰谷。

和肖紅綾擦身而過的瞬間，姜亦雪微微勾唇，輕聲道：“謝謝肖副堂主。”

肖紅綾才不是毫無理由地來胡鬧了一通。這是震懾，嚇得那傅雲神色都謹慎了不少。

姜亦雪擡眸，一雙淺墨琉璃色的眸子散著淡淡冷意：“我接了，七日之後，嶺山鎮郊外見。”

雪千城護著她，玉清宗護著她，左浩護著她，肖玉恒護著她，肖紅綾也護著她……

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但是見到這裏的情況，肖紅綾還是不顧一切站了出來。

姜亦雪雖然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在剛才肖紅綾出手的那一刻，頓時對玉清宗有了極為強烈的歸屬感。

她對於玉清宗來說從來都不是外人，身為少宗主，本就該扛起維護玉清宗的職責。

宋溪乖得讓姜亦雪很意外，當聽到姜亦雪說要閉關幾日爭取突破天級之後，宋溪乖乖地點頭搬回了自己的房間，沒有吵鬧，也沒有影響到姜亦雪，開始自己修煉。

原本堅固的桎梏，經過這段時間和護宗大陣的互相參摩感悟，早已經搖搖欲墜。姜亦雪之所以接下這場約戰，就是因為她本來就很有自信在幾日之內突破天級。

而且在這段時間仍能借助部分護宗大陣的力量，可以把這段時間無限縮短。

在姜亦雪閉關沈浸到修煉之中的時候，宋溪悄悄溜出了宗門，徑直朝著嶺山鎮而去。

被肖紅綾忽然出手嚇到了，傅雲和寒寄星都不敢住在玉清宗。雖然有名門正派之間不成文的規定，但大家也都知道玉清宗的肖紅綾是個完全我行我素的主，這位動手殺人從來不考慮後顧之憂。

這兩個人很珍惜自己的性命，萬一惹了肖紅綾，肖玉恒沒來得及攔住，哭都沒地方哭。

暮色裏，嶺山鎮裏潛入了一道黑影。那是個女人，一身幽紫色的夜行衣，身形窈窕，露出來的一雙眸子之間滿是猩紅的顏色。

“殺了傅雲，殺了傅雲……”這個無窮無盡的念頭在宋溪的腦海裏盤旋。

她昨夜裏做夢又夢到前世的場景，在焚魂爐裏，烈火一點點從靈魂上舔舐而過，騰騰而起的溫度燃燒著、炙烤著，那種灼熱而撕裂般的痛覺比身體上的痛更甚百倍。

終於，她尋到了一個火焰稍弱的時刻，鼓起所有的靈力準備自爆，周圍的火焰倏忽收緊，沈重的氣息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凝聚的力量也轟然而散。

“想死？不可能的，你就乖乖呆著吧。”外面傳來的傅雲的聲音，“師尊讓我守著焚魂爐，我是不可能給你機會的，否則我怎麽交差？”聲音末了，還傳來傅雲的笑聲。

他的笑聲像是無盡的夢魘，把宋溪牢牢困住。她此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殺了傅雲。

寒寄星給傅雲倒了一杯茶，眉間微微鎖起：“今日的確是有點莽撞了。”

“雪千城都敢直接侮辱寒月谷，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傅雲冷哼一聲，“就是我今天沒能把無盡神光帶來，否則別說那肖紅綾，就是肖玉恒也拿我沒有辦法。”

傅雲輕輕握住了寒寄星的手：“寄星，抱歉，今天是我沒做好……”

傅雲的實力比之肖紅綾稍微差了一線，但是他很自信。若是師尊允許他借用無盡神光，而不是只給他一個仿冒品，他今天一定不會這麽顏面掃地。

他原本是想著在這剛剛得手的美人面前一展風采，沒想到直接被肖紅綾打了臉，比吃了蒼蠅還惡心。

寒寄星眉間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是沒有躲開，低眸羞澀地說道：“傅雲哥哥已經很好了，若不是傅雲哥哥和我一起來，依照寒月谷現在的情況，我連玉清宗的山門都進不去。”

傅雲繼續說道：“寄星放心，七日之後的約戰你一定能贏，你本來就是第一天才，那姜亦雪現在才不過靈級的修為，拿什麽和你爭？”

“到時候無盡神域會更看重寒月谷吧……”寒寄星輕輕咬了咬下唇。

寒如流在和雪千城的一戰中收了重傷，雖然傷勢痊愈，但是損了根基，以後恐怕是修為不能再有寸進。唯一的希望就是無盡神域的三尊出手相助。

之前寒月谷依附無盡神域，但是無盡神域從來不看重寒月谷。

自從寒寄星和傅雲走在一切之後，寒月谷的地位提高了不少，如果再拿回第一天才的名聲，或許三尊就會足以看重寒月谷，從而出手幫助傅雲。

就在這時，房內的燈火驟然全都暗掉，一股微不可查的勁風朝著傅雲的脖頸直刺而來。

“鏘——”金光絢爛，牢牢護在傅雲身側。那利刃撞擊到金光，引起金光陣陣動蕩，然後緩緩退去。

“誰？”傅雲站起身，然後才想起把寒寄星拉到身邊，護在了身後。

黑暗中寂靜無聲，然而傅雲背後起了一層冷汗，一種威脅到生命的危險感從心底升起。

墨色凝聚在宋溪的掌心之上，那把匕首通體盡然被幽暗的幽冥之力包裹。在夜色中，幽冥之力的屬性能夠幫助她隱藏身形。而傅雲身邊的金光完全把他襯托得像是個靶子。

剛才那一擊還未盡全力，宋溪眸間的猩紅色愈來愈濃，握在匕首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血色順著指縫流到了匕首上，給匕首蒙上一層朦朦朧朧的紅色。

神血加持之下的幽冥之力對靈力有著更強的壓制力，宋溪從頭到尾一聲沒出，暗殺本就是月隱秘越好。

在危機感驟然貼近的瞬間，傅雲全身的靈力進階灌註到聖光之中。

血色和神光碰撞，僵持少許之後，血色浸染到神光之上，金色的光芒轟然而散。

“果真是冒牌貨，不頂用。”傅雲急退三步，手中捏著的玉符驟然化為齏粉，一道更為精純的神光把他的身形牢牢庇護住。

血色再次和金光相撞，但是和上一次的結果完全不同，金光穩如泰山，連一次動蕩都沒有出現。

反而是那抹幽暗的血色在金光的反彈作用之下倒射而出。

宋溪眼睛裏一片愕然，原本以為就要成功了，可後來那道金光雖薄，卻堅不可摧，刺上去的感覺就像是蜉蝣撼大樹，完全不能動搖分毫。

她的後背撞在了背後的墻面之上，血色和金光的碰撞形成巨大的靈力波浪，以這件屋子為中心飛速蔓延開。

裂紋，開始在墻面上浮現。伴隨著靈力波浪的一陣陣沖擊，不堪重負的房梁開始斷裂，墻壁上密布著蜘蛛網一樣的裂縫，最後不堪重負，轟然倒下。

轟然倒塌的房子頓時壓倒了周圍的民房，塵土飛揚，頓時街道上響起驚恐的叫聲和孩子的哭鬧聲。

傅雲長長舒了一口氣，幸好之前立了功，師尊把一道真正的無盡神光凝練在一塊玉符裏送給了他。只要這道神光不滅，完全可以抵擋仙級強者的數次攻擊，今日這刺客肯定撼動不了。

他從廢墟中走出來，正好看到不遠處從地上站起身的宋溪，嗤笑道：“別白費功夫了，你傷不到我的。”

宋溪眸間的血色愈來愈濃，夢裏的笑聲和耳邊的笑聲緩緩重合，她握著匕首的指尖顫抖著，血珠一滴一滴落下，直視著傅雲的眸子裏滿是仇恨。

還是不行嗎？上輩子她無能為力，這輩子仍然是無能為力……她殺不了傅雲，更殺不了神道子……

那重生一次又有什麽用呢？身懷神脈，遲早會成為別人的目標。可她無能為力，就連神道子都殺不了。

傅雲周身金光凝而不散，他一揮手，手中多了把長劍，也彌漫著金光，轉頭看了眼寒寄星：“寄星，她的目標是我，交給我就好，你不用出手，留著力氣準備七日之後的約戰。”

聲音落下，他手握著長劍，向著宋溪一步一步走過來，眉間帶著貓戲耗子的戲謔。

整個嶺山鎮都被這劇烈的聲音吵醒，人們擡頭看向遠處，卻只能看到一抹血色和金光多次碰撞，在碰撞之中緩緩落入下風。

錦繡坊距離傅雲所住的客店不遠，但是黎婉還是有些淺薄的修為，在最後的時間拖著賓娘逃了出來。

那抹血色吸引了黎婉的註意力，她小小的身子擋在賓娘面前：“賓娘姐姐，有魔修。”

說著，她捏碎了手裏的玉符。那是當初姜亦雪送給宋溪，但是宋溪塞到她手裏的護身玉符。有魔修到了嶺山鎮，這件事必須要盡快讓姜亦雪知道。

月朗星稀，宋溪體內的幽冥之力也所剩無幾，她微微皺眉看向依舊靈力充沛的傅雲。

這麽打下去真的太吃虧了，傅雲有護身神光，完全無視宋溪的攻擊，完全不必防禦。反之，她因為顧忌那護身神光，一直束手束腳，幽冥之力的損耗也都是無效的，壓根不能傷到傅雲。

血液的流逝加劇了身體條件的變差，就在宋溪眼前已經有些恍惚的時候。

忽然一道青蓮出現在她的面前，鏘然而出的劍意擋住了金光：“傅雲，你在我玉清宗的地盤上動手，還毀壞這麽多民房，是不是太不懂規矩？”

“師……”臨到唇邊的話被宋溪咽了回去，她慌忙改了口，“是你……”

妖冶的鳳眸裏一片猩紅，殺意彌漫的人身上染滿了鮮血，看上去分外可怖，她身上密布著深深淺淺的傷口，鮮血正在一點點浸透她身上的夜行衣。

姜亦雪微微蹙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遠處看去卻像是姜亦雪制服了宋溪。

姜亦雪用極其細微的聲音說道：“怎麽是你……來了玉清宗不去找我，怎麽和他動起手來？”

一句話說完，姜亦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上次青陽城一別，姜亦雪以為再也見不到這麽有趣的人了，卻沒想到今天感應到那道求救玉符被捏碎，她趕了過來之後，居然又一次看到了這人。

宋溪微微蹙眉想了想，淺淺應道：“明幽……”

傅雲見是姜亦雪，暫時停住了手中的劍，站在對面和姜亦雪對峙：“這人在夜裏刺殺我，若不是我有師尊給的護體神光，恐怕現在已經死在她手裏了。少宗主難道要偏袒這人？”

“無論如何，在玉清宗的地盤上肆意破壞，就是不遵循我玉清宗的規矩。”姜亦雪直望著傅雲，眼裏沒有一絲懼色，“不如我請肖堂主來和你講講玉清宗的規矩。”

一聽到肖玉恒的名字，傅雲不自覺就收斂了一些：“可她也動了手，而且她還是個魔修，她想殺我。”

這時，原本意識朦朧的宋溪忽然擡起頭，口中念念有詞：“我要殺了傅雲……”

傅雲輕哼一聲：“你看，我才是受害者。”

說著，他不忘認真端詳了一番宋溪。在剛才的打鬥之中，宋溪的面罩早就掉落了，露出一張傾世妖孽一般的臉，鳳眸奪目，五官明艷，染了血之後，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可惜，這等絕色居然是他的仇人。

傅雲完全想不起來什麽時候得罪過宋溪，然後也放棄細想了，這麽多年來無盡神域殺過不少魔修，說不定她的什麽親人朋友就是死在他手裏。

“魔修出現在玉清宗附近，我自然會親自帶她回玉清宗接受審問，這是我們玉清宗內部的事情，不勞無盡神域關心。”說著，姜亦雪周身的靈力傾瀉而出，氣勢扶搖而上，散發出來的威壓赫然已經是天級的威壓。

傅雲身側的寒寄星微微皺了皺眉：“傅雲哥哥……”

姜亦雪竟然突破了，那麽之前想的戰術已經不是十拿九穩了，寒寄星滿心想的都是獲勝。她側眸看向傅雲，眸子裏閃著粼粼的水光：“傅雲哥哥，你一定要幫我贏。”

美人在懷，傅雲也就不在糾結對面那個魔修。

就算再敵視玉清宗，傅雲也不會覺得玉清宗會偏袒一個魔修。玉清宗是名門大派，和魔修是不共戴天的仇恨，這女人落在姜亦雪手裏，多半也是一死，沒什麽區別。

青蓮劍影緩緩落在錦繡坊，黎婉嚇得快哭了：“姜師姐，還好溪溪送我那枚玉佩。你及時趕過來，不然今天整個嶺山鎮就完了……”

原來那枚玉佩是黎婉捏碎的，姜亦雪松了一口氣，剛才到的時候沒見到宋溪，她都快急死了，不知那孩子是不是在剛才的戰鬥餘波中受傷了。

黎婉的聲音忽然頓住，看向半依靠在姜亦雪懷裏的宋溪，往後退了好幾步：“師姐……她……她……她是魔修，我剛才看到她打鬥，靈力是黑色的，還有血腥的味道。”

“小婉，她不是魔修。”姜亦雪感受到手上的一片黏膩，心裏有些慌亂，語氣也著急起來，“你現在騰出來一間幹凈的屋子給我，你親自在外面守著。”

錦繡坊占地較大，有好幾間庫房依然完整。姜亦雪帶著宋溪走了進去，反身關上了門。

姜亦雪伸手托住宋溪的下巴，徑直就看到那一雙血色滿布的瞳孔，心裏陡然一驚。

她的眸子之前雖然也有淡淡的紅色，但遠沒有這麽可怖。以及從她剛才瘋狂著一定要殺了傅雲來看……這人多半是被心魔控制了。

姜亦雪想起傅雲剛才說的話：“明幽，你和傅雲有仇？”

“傅雲……我要殺了他……”宋溪一聽到這個名字，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咬緊的唇溢出來點點血珠。

心魔侵蝕，姜亦雪幾乎完全確定了。

她修煉的功法本就有些詭異，被心裏的仇恨蒙蔽，肯定更容易滋生心魔。

她雖然說著要去殺了傅雲，但是身體條件已經不允許了，想要掙開姜亦雪的手都做不到。

姜亦雪微微嘆了口氣，托住宋溪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帶著微微的血腥味的唇有點涼，但是依舊柔軟，馥郁的香味撲鼻而來。

“你……”宋溪瞪大了眼睛，瞬間清醒過來，她沒想到姜亦雪居然會主動吻她。

姜亦雪眸子裏一片平靜，又急又快地說道：“我解釋不清楚你的身份，不能帶你回玉清宗。你殺不了傅雲，若是清醒了，就拿了我的靈力趕緊走。”

姜亦雪並不反感主動吻明幽，這個只在她的生命裏出現了幾次的女人，在她心裏已經有了不淺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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