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六章重陽糕3

關燈
齊夙當時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南郡王府時還以為只是做了噩夢,翻身下床時感受到了身上的疼才猛然醒悟過來,那並不是夢。

等到他慌慌張張、衣衫不整的沖出後院時,院中處處懸掛的白綾刺痛了他的眼,前院緩緩飄散的青煙以及紙錢燃燒後獨有的味道也提醒著他不願意接受的“夢”其實已經成為了現實。

嗚咽聲輕緩緩的自前院傳來,齊夙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同時閉上眼睛蹲下來。

落楓城的九月不冷不熱,齊夙卻只覺得渾身冰涼,他一個人在院門口呆了很久,起身時兩眼發黑,險些一頭栽倒地上。

齊夙最終如願以償的穿上了他一直想要穿的雪白衣袍,但是從頭到腳的素縞卻提醒著他這並不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

“你大老遠回來也累了,不妨歇息一日再查,就當理清思緒。”南郡王看著他幾乎要將桌角捏碎的手,擡手倒了茶給他:“別想了,想多了要難過很久的。”

這話拉回了瀕臨失控的齊夙,但他沒有去接那杯茶,而是起身往外走,南郡王看著他往外走喝道:“幹什麽去?”

齊夙道:“回房睡覺。”

主屋的一邊就是齊夙的屋子,他推門進去看見擺放的如同當年離開時一樣的物什,又是一楞,隨手摸了摸桌子,發現上面並沒有堆積起來厚厚的灰塵才松了一口氣。

隨意蹬了靴子將自己砸在床鋪裏,新曬的棉被有著獨有的香味兒,這個味道很熟悉。

今日與自己爹的交談了一番,齊夙大致算是了解當初的失約之因,但這也僅僅是將南疆的嫌疑拉了出來。

正如他爹所言,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想要查探起來無疑困難重重。而且他當時根本就看不出來那群人到底是什麽人,殺人手法老練、彼此配合默契,而且從頭至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這樣做的目的很顯然是打算隱藏身份,但是總覺得有些多餘。就算是殺手組織也會在殺人前說上兩句。

若說是尋仇的就更加不可能,誰報仇還不讓被殺的人知道自己死在誰手裏,想想也覺得不對。

現在唯一能夠說的通的一點,也就是南疆的人想要殺了他們以防他們去助戰,但為什麽最後他們無法離開山谷也沒見南疆出戰呢?

齊問心是不敢說,難道說怕他一怒之下帶著輕甲營去攻打南疆,齊夙承認自己從前的確性子急躁,在他娘死後脾氣可稱的上是古怪。但他自認沒那麽魯莽,會不顧大齊之危去招惹南疆。

躺著久了齊夙還真覺得有些困了,他伸手扯了外袍往架子上丟,裝有入夢來的小瓷瓶從衣袖裏甩了出來,磕在桌角後掉在地上摔得個粉碎。

齊夙看了一眼,隨後躺的端端正正,只當沒看見。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徹底黑了,看了看投在窗前的樹影,齊夙算著約莫到了亥時。

窗前月色如水,齊夙起身盯著暗色的天空看。當初掉下山谷時,他也曾跪拜月亮祈求什麽,卻被他娘好一番嘲笑。

當年的記憶被他刻意回避太久,很多東西都只記得模糊的大概,齊夙拍了拍發漲的額頭,轉頭看著桌上的小瓷瓶。

那瓷瓶圓滾滾的一個,白色的棉布塞在瓶口,周圍是已經碎成了不知道多少瓣兒的瓷瓶。

“入夢來……最在意的東西……”齊夙鬼使神差的下床摸上那瓷瓶打開嗅了嗅,還是入夢來的古怪香味兒,想來是有人進來過替他收拾了。

齊夙就著桌上的茶水吃下入夢來,而後將門窗緊閉又躺回床上。

入夢來中除了有能夠產生逼真幻覺的藥外還有一些助眠藥在裏面,不用齊夙多收斂心神,藥物已經逐漸拉他入夢。

齊夙覺得眼皮越來越沈,一陣黑暗之後,他又覺得自己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南郡王府還是南郡王府,他也還在房裏,門被人突然推開,齊夙轉頭看了過去。

那個人自黑暗中走出來,神色凝重:“你都睡一天了,別睡了,快起來跟我去看你娘。”

齊夙立刻翻身下來,跟上自家爹的腳步一路往外走,他恍恍惚惚的走著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城外楓樹林。

兩人越走天就越黑,齊夙正想四處看看就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墳前,墓碑冰涼的觸覺讓他有些恍惚的心神再次被拉回。

齊夙聽不見身後的腳步聲了,他爹方才走著走著就不見了,再回頭身後是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

“怎麽會到了這裏?不對,不對,不應該是這裏。”

南郡王消失的太過突然,齊夙也一瞬間醒悟過來這是在夢裏,但就在此時那被青磚砌著的墳墓頂上突然裂開。

殷紅的血不斷往外湧出,墳包隱隱搖晃像是有什麽不安分的東西要出來。

繞是知道在夢裏,齊夙也被眼前的一切嚇得不輕,隨後墳墓裏傳出的熟悉聲音將他徹底嚇楞:“予安!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爹失約害死了我!你也忘記承諾弄丟了長華!你們這些無信之人!”

這聲音中的怒意是齊夙從未聽過的,但熟悉的聲音卻讓他本能發抖。眼前不斷震蕩鼓起的墳墓已經讓他不敢相信,但熟悉的聲音又讓他既期待又害怕。

他強壓著內心的恐懼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大的裂縫,隨著裂縫的變大墓碑旁的酒壺跌落臺階之下“嘩啦”一聲摔碎。同時從那裂縫裏不斷湧出的鮮血也蔓延下來,將他的鞋襪全部浸透。

齊夙眼裏是一片血紅,他像是個瘋狂的賭徒盯著面前飛快搖動的骰子,承擔著無盡的喜悅和莫大的恐懼。

“予安!你答應了我什麽!你答應我你會永遠帶著長華,你答應我的!”

淒厲中帶著怒意的尖叫聲不斷刺激著齊夙,他下意識喊出:“我沒忘!我會去找回長華,我一定會把長華找回來的!我一定會的!”

他一聲喊出去,頃刻之間所以流淌著的鮮血倒灌回去,裂紋重新合攏,那帶著怒意的尖叫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齊夙重重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安靜下來的墳墓,被鮮血浸透的鞋襪還是濕漉漉的,打碎的酒壺還淒涼的躺在地上。

“娘!娘!你說話呀!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黑暗裏!”這平靜到來的太快,齊夙的心也承受莫大的悲喜。

因為刻意回避而模糊的記憶瞬間清晰無比,齊夙看著無邊的黑暗籠罩過來,一陣天旋地轉間,他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南郡王府。

臉有些疼,膝蓋也有些疼,齊夙一把抓住打在臉上的粗糙巴掌,睜開眼怒瞪面前打他的人,這一看他又頓住了。

打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爹南郡王。

南郡王此時面帶焦急之色,伸手將地上兩眼無神的兒子拎起來放到床榻上,齊夙方才睜眼時赤紅的雙目將他嚇得冷汗都冒了出來。此時見他仍沒有動靜,南郡王伸手便想再拍打兩下臉看看能不能讓這個可能傻掉的兒子清醒過來。

“別動!”齊夙被他爹沒輕沒重的幾巴掌打的臉上火燎燎的疼,但這痛覺卻意外的讓他從夢境中完全脫離。

“臭小子!沒事兒瞎吃什麽藥,想將你爹嚇死了繼承輕甲營是吧!”見齊夙恢覆南郡王開口想訓他兩句,但看到齊夙一臉凝重的坐在床邊沈思他又沒再多說。

當初的記憶恢覆清晰,齊夙不斷回想當時的情景,那是他最不願意回想的畫面,因為那是他娘臨死之前。

“爹,娘一向想的很長遠,你還記得吧?”半晌,齊夙突然開口朝坐在身邊的南郡王問道。

南郡王點點頭:“你娘除了武功好,也就腦子好用。”

齊夙接著道:“我娘臨走前交代了我很多事,但我當時走的太急事後又不願意回想那個情景,所以她當時說的我大多都記不清了。”

南郡王試探道:“發了場瘋後又想起來了?”

齊夙顰著眉頭擡起臉看他,這一看就看見了屋內的一片狼藉,破碎的茶壺悲哀的躺在地上,原本還有些溫熱的茶水此刻已經冰涼的流淌在地上。

齊夙腳上沒有鞋但套著襪子,感覺到涼意齊夙低頭去看,只見衣擺上大片濕透,並且腳下都是水。

“看見了吧,發瘋把自己屋子都砸了。”許是怕他不知道一般,南郡王沒好氣的提醒著他,悄悄將什麽東西塞進衣袖裏。

齊夙低著頭沒看見他的舉動,甩了甩腳上的水道:“我記起來了。”

南郡王:“說說看。”

齊夙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我娘說,此去廣陵必定會兇險萬分,要我收斂心性切莫多言,凡事能忍則忍,不得與宮中之人發生沖突。”

南郡王微微點頭,道:“你只身入廣陵的確面對的都是一群豺狼虎豹,不小心謹慎些,的確難以生存下去,即便我們是皇族之人。”

齊夙後來的確是聽了他娘臨死前的交代收斂了性子變得沈默寡言起來,但發生沖突一事卻沒能避免,這才有了這一路的被貶被調。

南郡王看他神色黯然,接著問道:“還有呢?”

齊夙道:“她說讓你一定不要與南疆發生沖突,此事生得蹊蹺古怪,其中緣由必然不簡單。”

見自家爹顰眉深思,齊夙輕聲道:“南疆出兵一事本就是這起意外的源頭,她卻說不能與之發生沖突,依著娘的性子必然是先為百姓著想,難道她一早看出了是南疆所為?”

“不,不可能。”南郡王搖了搖頭,朝齊夙道:“如果出事的是你和我,那麽南疆出手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出事的是你和你娘,這不可能!”

齊夙追問道:“為何不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