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惡鬼奪魂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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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完那四人之後,夕陽已經徹底墜落西山,胭脂色的晚霞也暗下不少,東邊天空一輪淺淺的彎月被雲彩悄無聲息纏上,本就淺淡的光華變得更加稀薄。

進入夜晚的山坡,潮濕的空氣緩緩凝聚,原本就不覆幹脆的落葉變得更加軟弱,可憐的伏在地上,腳踩上去也沒了半點聲響。

齊夙微微掀開些門簾朝裏看,裏面並未點燈,故而整個帳篷都有些漆黑,齊夙小心的走進去,取了火折子吹亮點燃擱在一角的油燈。

他做這些事全程都沒聽見許昭昭說話,不由得有些奇怪,走近些才看見許昭昭卷著小毯子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她露出的墨發淩亂的散在枕頭上,半張臉都悶在毯子裏,人也有些微微發抖著,一只腳露在外面不斷的蹬著腳下的毯子。

齊夙輕嘆一聲,伸手將那只腳拿起來準備塞回毯子裏,只是剛剛抓住時他便發現了不妥,那只腳的腳趾全部蜷在一起,僵硬的厲害,但這還不是讓齊夙驚訝的原因。

許昭昭的腳上爬滿了與武煒身上一樣的筋紋,並且從她露出的腳踝來看,身上應當也是有的。

飛快的將人從毯子裏剝出來,齊夙抱著縮成一團的許昭昭輕聲問道:“許昭昭!醒醒!你身上的花紋是怎麽回事?”

許昭昭的手臂縮在她自己懷裏,露出的臉上倒是沒有多少筋紋,只是那臉色甚為蒼白,並且依她緊緊擰在一起的眉頭來看,她之所以會發抖是因為疼的。

齊夙見她遲遲不開口也不睜眼,立刻緊張起來,抱起人便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許昭昭緩緩伸出手抓著他的衣領,虛弱道:“齊夙……不,不要說出去,等……等我……”

話沒說完她便是悶哼,死死咬著牙不願出聲,抓著齊夙衣領的手也軟綿綿的跌了下去,如非她不時抖一下,齊夙都以為她是昏過去了。

齊夙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只能將她圈在懷裏,一只手捏著她的手腕,生怕她出現什麽意外。

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許昭昭才不再發抖,蜷著的腳趾也微微松開。齊夙伸手欲拍拍她,落下時才發現她的衣衫被汗水打濕了些,此時正絞在身上。

齊夙又撫了撫她的額頭,果然入手一片濕涼。許昭昭許是疼的迷糊了,將頭又往他手裏送了送,迷迷糊糊喊道:“師兄……”

齊夙剛剛湧現的一絲欣喜頓時消散的一幹二凈,末了又嘆了口氣道:“你的師兄真的那麽好嗎……”

“嗯……”許昭昭迷糊了還能回答讓齊夙有些氣悶,但隨後許昭昭又嘟噥道:“他要是我娘親多好……”

齊夙眉頭跳了又跳,單手按了按額角無奈道:“你到底知不知曉何為喜歡、何為心悅吶……”

又等了一會兒,齊夙也覺得乏了,便尋了東西倚在上面,這時許昭昭自他懷裏彈坐而起,隨後呲牙咧嘴道:“齊夙!快把我背上的藥換下來!”

齊夙眉頭輕顰,道:“我記得你背上的紗布是剛換的。”

許昭昭道:“浸濕了,藥糊在一起了。”

齊夙只得起身一掌拍向那油燈的火苗,火苗“噗”的一聲熄滅,周圍頃刻變得漆黑,齊夙摸索著將她背上的紗布解開,重新上了藥後才發現紗布沒了。

然而不等他起身去找,許昭昭便將衣裳拉了上去,就地一躺道:“好了,睡吧。”

“嘖,你起來!”這許昭昭躺的不是地方,整個人橫在他腿上,讓他根本無法起身,甚至坐起來都有些費勁。

許昭昭一動不動的躺著,完全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問道:“齊夙……你真的相信武煒那是瘟疫嗎……”

齊夙將手枕於腦後,閉著眼睛道:“先前不信,現在也不信。”

“那……你覺得,會是怎麽回事?”她微微扭了扭,沿著齊夙的腰爬了上來,順勢還將頭擱在他胸口。

齊夙微微睜眼看了看她,道:“軍醫昨日說他並沒有中毒之癥,但那樣子分明就很像是,所以我覺得要麽他隱瞞了,要麽他看不出來。”

許昭昭又道:“那你現在確定了?”

齊夙抽出一只手伸向了許昭昭的脖頸,從她脖子上扯了根黑色的繩子出來,那繩子將她那刻有她師兄名字的玉竹節兒一起拉了出來。

將玉竹節兒捏在手裏,齊夙輕聲道:“林追笑給你師兄的東西,看來格外貴重呢……”

“啊?”許昭昭不甚明白他怎麽又扯到林追笑和她師兄那裏去了,頓時不解道:“這件事跟我師兄和林追笑有什麽關系?這玉竹節兒又有什麽不對?”

齊夙將玉竹節兒松開,道:“你先前身上出現了跟武煒身上一模一樣的筋紋,但很快又消退了,這就說明你身上有能夠解除這毒的東西。”

許昭昭道:“這個玉竹節兒?”

齊夙道:“這玉竹節兒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你身上也有,想必佩戴時間久了浸染上了。”

許昭昭頓時翻身坐在一邊,捏著那玉竹節兒嗅了嗅道:“沒聞出來,不過的確從六歲時戴上就沒摘下來過,我這些年也中過毒,每一次都顯現,但很快又會消散。不過,會不會是跟我脖子上的蠱有關?”

齊夙輕聲嗯了一下,許昭昭不知他是應了哪一個問題,但見他沒有再出聲便也沒有再去追問。

齊夙重新閉上眼睛回想那四人先前所言,從交談中他得知了那四人這一路的安寧,以及武煒中毒當日他死活要在村上住一晚的事——他的腳因為車板粗糙磨破了。

這本沒有什麽稀奇,但不知他為何沒有穿鞋子,且囚車固然不夠平整,但也不至於磨破腳底,這樣一來也不知是武煒故意而為想多活幾日等待那幕後之人的解救,還是那幕後之人將他變成了棄子而有意折磨他。

不過,聽那四人而言武煒最初是穿了鞋的,只是後來又不知何時弄丟了,幾人急於趕路自然不會去去為他尋回,故而也就放任不管了。

除了這件事之外,他們到達此地之後,還真就什麽都沒碰,吃穿住行皆與那些士兵一起,根本就沒發現什麽異樣。

“齊夙……我們現在有些危險,你不要將我先前中毒之事說出去,一定不能說。”許昭昭突然低聲開口,齊夙驚覺時她的聲音已經在了耳邊。

有些不解她話中之意,齊夙轉頭過去,結果唇不偏不倚的碰在她臉頰處的微涼,根據耳畔的發絲來判斷,勢必是親在了耳垂上。

兩人皆是一楞,許昭昭最先反應過來將人一把抱住死死不松手,齊夙只得苦笑道:“我不是有意的……”

許昭昭悶悶道:“我知道……”

“你方才為何不讓我說出去,可是有事瞞著我?”穩住心神後,齊夙依舊記掛著她方才的話,這話中之意讓他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許昭昭道:“今日那士兵送來的紗布上,有毒……”

齊夙猛然起身,險些將許昭昭掀出去,幸而他一手將人攬住。

他將人扶至身前,道:“你是說你身上之所以會出現那些筋紋,是因為紗布上沾了毒?”

許昭昭嗯了一聲,道:“那士兵說是軍醫讓他過來送的,那會兒你不在,我的傷口又恰好裂開。”

齊夙又問道:“是早先與那驛站之人爭吵之後裂開的?”

許昭昭道:“我回來後不久,那人便送了藥和紗布過來,藥我倒是沒有用讓他拿回去了,只留了紗布。”

像是想起了什麽她突然懊惱道:“要是我把藥留下,應該就能知道毒是怎麽回事了?這裏離西夷也不是很遠,若是用飛鷹帶給林追笑說不定還能配出解藥來!”

說著她氣悶的拍打起來,打到一半齊夙一把將人拉住,小聲道:“你說那個隱藏起來的人是否還在我們中間?”

許昭昭的手捏緊了又松開,會意的伏在地上,提聲叫喊道:“齊夙!我的傷口又崩開了!”

齊夙輕微一笑,起身往外走,門簾掀開的一剎那笑容也變成了緊張之色,他看了看不遠處的士兵喊道:“勞煩請替我去軍醫那裏走一趟,取些傷藥回來!”

士兵遠遠應了一聲,快步往一處而去,不多時便有一士兵快步過來送上紗布和傷藥。

齊夙道了謝後邊閃身入內,朝許昭昭道:“別嚎了,快來上藥。”

雖說如此,但齊夙只是緩緩坐了下來,兩個人屏息凝神聽著周圍的細微動靜,不多時同時睜眼。

許昭昭小聲道:“沒有什麽聲音。”

齊夙道:“不管此計是否有效,這兩樣東西都暫且留著。”

許昭昭應了聲好接過東西收起來,隨後又道:“你說他們給我下毒是為了什麽?若真說要害也是應該對你下手的。”

齊夙道:“這個幕後主使精心策劃這一出戲,必然是有什麽別的打算,絕非單純殺人。如今只需靜觀其變,等待黑暗中的人自己走出來。”

許昭昭道:“萬一那人不走出來呢?”

齊夙道:“既然會對你出手,就好比是撒下了網,必然是要進行收網才會有所收獲的,否則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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