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夙暗覺不妙，朝許昭昭打了個噤聲的手勢，慢慢退至屋檐下，而後輕輕跳下墻頭，放輕腳步從另一側往渡口而去。

然而他還沒有到渡口另一邊時，慘叫聲便接連而起，顧不得暴露身形，齊夙朝渡口跑了過去。

那正在殺人的女子看見齊夙過來，縱身一躍躍入水中，水花四濺而起，很快湖面便歸於平靜了，那個人也再難尋找。

許昭昭自樹上一躍而下，匆匆上前查看，只見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十餘人，這些人齊夙都是知道的，那邊胸口被刺了一刀的男人，是這渡口的夜間看管者。而這邊全部被割了喉的十餘人，則是常合永商船上搖槳的人。

齊夙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朝著已經平靜的水面怒聲道：“你要殺人報仇，那也得冤有頭債有主，這些搖槳的人跟你有什麽仇，你要如此痛下殺手！”

然而湖面上除了呼嘯的夜風，再沒有一絲動靜，齊夙看了一眼許昭昭，繼而大聲喊道：“你如此殘害無辜，究竟是為了給你的族人報仇，還是因為你的報覆之心。”

“你已經得到了商船，卻不回去找你的族人看看他們是否平安，而是在這裏利用你的一切，來報覆這些人，那你是不是要將商船上的所有人都趕盡殺絕，才能平息你的怒火，你的怨氣！”

喊完這些，齊夙退後兩步，冷著一張臉看著平靜的湖面。

許昭昭上前握住他的手，仰頭道：“她是不是已經走了？”

手心被許昭昭捏了三下，齊夙面色冷峻的盯著仍未有所動靜的水面，再次開口道：“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跟我回官府認罪！”

齊夙往前走了幾步，捏了許昭昭的手心一下，松開了她的手自袖間取出火折子，而後一把拋在水面上。

火折子入水非但沒有熄滅，卻燃燒了起來，橘色的火焰自岸邊燃起，緩緩往商船那處燒去，明亮的火光驅散白霧，將此地照的亮如白晝。

許昭昭捏著一個黑色短刺，猛的使力甩進一處水面，而後狠狠拉扯短刺後面的繩子，將一個人從水裏拉了出來。

這短刺正刺在那人肩胛之下，裏面的倒刺勾住了她的琵琶骨，將人活生生的“釣”了上來。

繞是許昭昭自己下的手，她都有些於心不忍，這女子有些瘦弱，傷口處還在不斷地往外冒著血，那血混合著水浸透了她身上的衣裳，暈開一小片。

被人以蠻力勾著琵琶骨從水裏扯出來，再強的人也是要去掉半條命的，也正因此那女子已經呈現一副瀕死之態。

齊夙盯著她那粘著發絲的臉看了看，認出了她便是跳了船的薔薇，或者說她在躍入水中後攀住了船底跟著商船來到了白鹿城。

“許昭昭，將這東西取出來，人既然還活著，就不能讓她死了。”聞言許昭昭上了前，先是點了薔薇的穴使得她無法亂動掙紮，而後劃開了她的傷口將那短刺取了出來。

薔薇此時還是能說話的，只是有些費力：“你們竟然打算殺了我，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救我！是想要羞辱我還是覺得直接殺了我不夠痛快！”

齊夙遞了傷藥給許昭昭，一邊看她處理著傷口一邊道：“你的確該死，只是還沒到該死的時候。”

接過許昭昭遞回來的東西，齊夙道：“將她帶回衙門，方才的動靜應該已經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白澤他們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齊刷刷的腳步聲便傳了過來，隨著一聲歷喝響起，數個燃燒的火把將這片剛剛陷入黑暗不久的地方，再次照亮。

一眾捕快快步上前將這裏圍了起來，並且還有幾人上了商船查看。白澤走在人群的後面，睡意朦朧的打著哈欠，抱怨連連：“誰這麽鬧騰，非得大半夜的找事，這不是折騰人嘛！”

許昭昭撇撇嘴不滿的將他扯到那堆屍體邊上，一聲慘叫霎時響起，並且頗有直沖雲霄之意。

白澤拖著兩條發抖的腿跑到另一邊，遠遠的躲開不敢看這處，同時還不住後退。

“哎！別退了！回來！”眼看他就要退到那渡口管事身上，許昭昭連忙去拉他，白澤卻以為許昭昭還要將他扯回去，扭頭就跑。

然而腳下一絆，他整個人朝前摔去，“嘭”的一聲摔在那管事身邊，沒來的及告罪道歉，他便又是一聲尖叫，震得周圍的窗戶紛紛亮起。

有一聲音尖利的婦人打開窗子破口大罵道：“哪個殺千刀的撞鬼了還是咋的？大半夜叫幾回了！還讓不讓人睡了！”

她一罵出來，其餘的窗戶也紛紛被打開，一時間叫罵聲不絕於耳。

齊夙冷冷的盯著仍在發抖的白澤，白澤幽怨的看著許昭昭，無聲的控訴著她。

“殺人兇手已經抓到了，你將人帶回衙門去吧，明日再與常合永一起問審定罪。”齊夙側身，示意白澤看地上的人。

許昭昭此時已經將薔薇的穴道解開了，但為了防止她再次逃跑用了繩子綁著。

待到周遭的叫罵聲漸漸消失重新歸於平靜後，齊夙與許昭昭披著慘淡的月光回了客棧，兩人極為默契的一人點燈一人上閂，而後各自倒頭大睡。

許昭昭時辰一直掐的極準，齊夙醒來時她已經從外面練劍回來了，神采奕奕的模樣讓還有些困倦的齊夙羨慕不已。

兩人匆匆用了些飯，便趕往了衙門，此時的衙門口已經前來看熱鬧的百姓擠得水洩不通，許昭昭不得已翻墻入內，齊夙也跟著照做了。

兩人一進大堂，便看見一左一右跪著常合永和薔薇，另一邊的空地上站著青姬和她的族人，青姬眼角有淚，顯然是哭過了。

驚堂木響起時，青姬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淚，低聲抽泣著。

“你哭什麽哭，我還沒死呢！”薔薇面上有些猙獰，想來是知道自己所作所為已經觸犯死罪，這一次必死無疑了。

白璽被她那有些喑啞的低吼嚇了一跳，此時只得再拍一次驚堂木，揚聲道：“安靜！本官要問你們的話！”

青姬聞聲上前一步，輕聲道：“大人，還是我來說吧，我族聖女此時已身受重傷，不便再在此……”

“她昨日殺人世子可是親眼所見，難不成你還想讓她回去養好了傷再審？”常合永想必也是知道了他的商船工人全部被殺，此時對薔薇的仇恨之意，亦是濃厚的很。

白璽點點頭，示意青姬退下，此時常合永與薔薇皆在，的確是到了結案的時候。

青姬還想再說，卻被薔薇喝止住，她道：“不必多說，也不必求他！我既然敢殺人，就做好了死的準備。”

她倒是承認的爽快，沒有絲毫開脫也不講苦衷理由，這份決絕，大概與她抱著的那具屍體有關。

“常合永，她已認罪，你可還有話要說？”白璽倒是第一次見這麽爽快的，因此便直接了當的問了常合永。

常合永左右看了看，垂頭喪氣道：“認！我認！”

在場的人都是親眼見過和經歷過他如何做殺人準備的，無論他怎麽否認都不可能在逃脫，與其折騰來折騰去，倒不如求個痛快。

“啪”的一聲驚堂木響起，白璽道：“既然犯人都已認罪，那就即可押入大牢，三日後問斬！”

待到人群散去，白澤悄悄的湊過來，小聲問詢：“世子，你是怎麽知道，她昨夜會再回來的？”

齊夙往外走的腳步一頓，扭頭道：“她要殺的人還沒有殺完，自然會再回來。”

白澤繼續追問道：“還有誰沒殺完？”

齊夙道：“所有知道她存在的人，包括那個被偷了刀的屠夫和看守渡口的管事。”

“那是不是也包括我們呢？”許昭昭突然問出這話，讓齊夙一時不知如何接下去，從昨日青姬在茶水中下毒來看，他們兩人不是不可能。

齊夙的沈默，給了一個肯定的答案，許昭昭頓時收了臉上的笑意，憤憤道：“哼，那我昨夜給她那一短刺給的不虧，殺人都殺的神志不清了，什麽人都成了她的仇人！”

“說起來，世子昨日讓我偷偷往河裏倒火油，也是知曉她的底細了。”白澤仰著臉看著天上，頗有些自豪的感慨道：“想不到我也幫上了大忙，不錯不錯！”

許昭昭皮笑肉不笑的哼哼兩聲，拉著齊夙往外走，門外青姬與她的族人正守在那裏，薔薇定了必死之罪，她在若水族的地位似乎又變高了。

那些族人站在她身後，垂首而立，默不作聲，恭敬之意較之先前更甚。

“世子……此案已結，還請世子送我的族人回去！”青姬不再行跪拜之禮，而是雙手平放於額前，躬身行禮。

齊夙看著她行完禮，指著一處茶樓道：“你隨我過來，有些事我需得問問你。”

青姬面色平和，低聲應了句，隨著齊夙的腳步往前走，許昭昭一直都是走在齊夙右邊的，方便抓著他走，但此時的青姬卻是行在了那個位置，與齊夙近乎齊平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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