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夙也不去叫她，自己將那兩件衣裳又抖了抖，發覺沒有什麽不妥才放在一處，桌上的異獸香爐此時已無半點溫度，齊夙伸手抓在手裏掀開了香爐蓋子。

香爐中還慘留著一些香料碎屑和灰燼，齊夙湊近些聞了聞，竟覺得與花辭顏身上的香味兒極其相似。

這麽想著，齊夙的手便不自覺撥上了琴弦，他與許昭昭差不多，音律一竅不通，撥出來的聲音比許昭昭撥的還難聽。

許昭昭聞聲回頭，道：“齊夙，別彈了，好難聽！這琴很貴的，你這樣撥下去琴弦要斷了！”

她出聲也引回了齊夙的思緒，他轉頭將香爐遞過去道：“你聞聞這裏面的香味看看，是不是像花辭顏身上的香味兒？”

許昭昭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搖搖頭道：“我嗅覺有損，聞到的味道有些模糊，這種細微的差別我聞不出來。”

言罷她又轉頭抱著柱子張望著，齊夙心中有疑，也湊了過去，遠遠的便看見兩個模糊的人影在一處房門前說著，似乎湊的很近。

許昭昭忽然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扭過頭，耳根發紅。

齊夙道：“怎麽了？”

“親、親上了……”她騰出一只手指向那處，另一只手還捂在眼睛上。

齊夙僵硬轉頭，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清楚什麽，只能看見兩個小小的身影挨在一起，一白一青。

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齊夙不無慶幸自己看不清楚，否則成什麽人了。

“好了！別捂了！人分開了！”伸手抓下許昭昭的手，齊夙放下香爐便往外走去。

許昭昭被他拉著走了幾步，輕咦了一聲，嘟噥道：“他們兩個人怎麽是在這邊的？”

齊夙沒去在意她說的話，總覺得不能再問了，否則許昭昭又會說出來什麽她看的見自己看不見的東西。

華春園的涼棚內倒是已經沒了昨日的燈火酒水，被清理的幹幹凈凈，兩人輕車熟路的找到了來時的院門，徑直往外走。

這一出門便看見門口許多人正指指點點，但這些人並不是說他和許昭昭，而是兩人身後的華春園和昨夜失蹤的兩人。

一人指著華春園的院門道：“聽說城西雲家的大小姐與祝家的公子昨夜在這兒華春園中一起化蝶了！”

他身旁一人疑惑道：“這兩人差了可不止一兩歲呢，談不上化蝶一說吧？”

那人接著道：“誰知道呢，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嘛！再說了，兩家離得那麽近，有什麽感情也正常！”

匆匆掃了那些人一眼，齊夙快步往城西而去，雲家與祝家雖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家，但多少還是不少人知道的，因此兩人也沒費什麽功夫。

只是到了雲家的大門口，齊夙才發現雲家的隔壁就是祝家，兩家之間僅僅隔了一道墻，並且這墻還不怎麽高。

許昭昭看了又看，詢問道：“齊夙，先進哪一家？”

“雲家吧。”左右兩家都是要去的，沒有什麽分別。

雲家的大門是開著的，兩人剛進去便看見一人自門內走了出來，這人雖有些精瘦，但相貌倒是算得上俊朗，一身藏青色錦袍，再配上眉眼間的淺淺笑意，倒是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秦同知！”許昭昭見到此人倒是有些雀躍，快步走到那人身前上下打量著他。

秦同知名為秦堯，年歲比之齊夙要大上兩歲，但勝在時常一張笑意盈盈的臉，故而看不出他比齊夙年長。

齊夙靠近，秦堯行禮道：“知府大人。”

齊夙問道：“你來此是為了查案？”

秦堯道：“正是。”

昨夜之事竟已傳入了他的耳朵，並且看樣子這人竟已經問完出來了，這等辦事速度，齊夙自認不如他。

雲府現下還是沒有傳出什麽動靜，這讓齊夙有些不解，他朝秦堯道：“你來此，可問出來什麽？”

秦堯道：“雲家小姐雲水柔，年芳十九。定有一門親事，聽府中人說起，這雲水柔時常有些心事重重。而她與祝家的公子祝問則是從小到大的玩伴，兩人關系甚為親密。”

言罷，他將手裏的薄子遞給了齊夙，齊夙伸手接過翻開看了看，將其遞回。

這與其一同失蹤的祝問不過十六歲，並且雲家對祝問知曉甚詳，看來兩家的關系也甚為密切，想來一直都是鄰居。

齊夙突然朝秦堯問道：“可有問過雲水柔赴宴前幾日有何不同？”

秦堯側身朝門內看了看，輕聲道：“沒有什麽不妥，她照常是前半日制香，後半日出門去華春園。祝問倒是前些天才從外面回來的，他去找過雲水柔幾次。”

“華春園？”聽到這個名字，齊夙與許昭昭都看著他，不為別的，就為這雲水柔與祝問一同消失在那裏。

秦堯倒是沒有什麽反應，點點頭開口道：“她與華春園的主人花辭顏有些來往，她的制香的法子便是從那處學來的，也可以說雲水柔師承於花辭顏。”

聽完他的話，齊夙不自覺看向了華春園的方向，而後便聽秦堯道：“知府大人，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可否換個地方？”

經他提醒，齊夙才發覺三人正在雲府門前站著，著實有些不太妥當，當下點點頭往別處走。

秦堯走在前面，帶著兩人走了一刻左右，領著兩人進了一處院落，這院子三進三出，白墻黛瓦、青石翠竹，是這一帶標志的建造風格。

將兩人引至花廳就坐，招呼了婢人奉上茶水，秦堯才緩緩開口：“知府大人昨日親身經歷，可覺得有何處不太妥當？”

齊夙被問的有些奇怪，卻也搖搖頭道：“失蹤過程太過離奇，我雖是不信，但也未查出什麽不妥來。”

聞言秦堯輕笑一聲，道：“若是您都察覺不出來不妥何在，那秦堯便只能認了。”

他不無遺憾的搖頭輕笑，默然的端起桌上的茶水送入唇邊，神情說不上喜也說不上憂。

齊夙道：“你對此案可有見解？”

秦堯搖搖頭嘆了口氣，緩聲道：“我有些不明白，這兩人是如何生出情愫的，畢竟年歲相差三年，祝問如今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孩子。”

“這有什麽，柳大夫和顏姐姐也差了好幾歲呢！”許昭昭倒是不以為然，興致勃勃的剝著手裏的果殼，將白嫩的果肉小心放面前的碟子裏。

她的話引來了兩人的註意，齊夙看了秦堯一眼，小心抽出許昭昭面前的碟子，看她疑惑擡頭，齊夙問道：“你說這兩個人也相差了很多歲？”

許昭昭將碟子朝他推了推，點頭道：“我雖然看不出來他們兩個具體相差了多少歲，但顏姐姐的確比柳大夫大了不少。”

秦堯道：“何以見得？”

許昭昭拍了拍手，道：“簡單啊，兩個人的舉止和談吐差異很大，而且顏姐姐一直都讓著柳大夫的。”

秦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但終究沒再追問，他這個人與花辭顏的為人處事有些相似之處，只是花辭顏是隨性而定，秦堯是處事圓滑。

與許昭昭相處這麽久，齊夙卻是知道她的，她絕對不會去在意別人的談吐舉止，否則她便不會是現在這般隨心所欲的模樣了。

見齊夙看她，許昭昭將碟子又推了推，笑嘻嘻道：“你要是想吃就給你吃了，我們家那邊這果子還挺多的。”

聞言齊夙了然了，許昭昭是沒有家的，或者說她的家就是眾妙門，而眾妙門的“青劍榜”便是有名的“青年論劍大會的排行榜”。

這論劍大會只許二十五歲以內的人參加，若是沒點判斷能力，那眾妙門何以維持“青劍榜”的公平，而許昭昭作為掌門親傳弟子，想必自有其手法。

不過，這也恰恰提醒了他，華春園還得再回去一趟了。

齊夙騰的起身，看的許昭昭一楞，秦堯也在思索什麽，見他起身欲走，忙道：“知府大人可是想到了什麽？”

齊夙點點頭，道：“有些眉目了，現下需要再去華春園一趟，你可要一同前去？”

秦堯有些為難道：“我還是不去了，柳錦城就是個醋壇子，我若是同花辭顏說上幾句話，他下次見了我估計又要翻眼瞅我了。”

許昭昭捂著嘴偷笑跟上往外走的齊夙，眉眼彎彎的模樣看的秦堯無奈搖頭。

出了秦堯那處的大門，許昭昭便松開了捂住嘴的手，放聲大笑引得其餘人紛紛看她：“齊夙，我還以為我是哪兒得罪柳大夫了他才瞪我，原來，他是誰都瞪啊！”

同樣被瞪過的齊夙無奈搖頭，輕拍了拍她的頭頂示意她別再笑了，而後又看著自己的手，暗自猜測這許昭昭是不是長個兒了。

兩人腳步不慢，但走到華春園時，大門已經關上了，許昭昭上前叩了叩門，只見那門裂開了一道縫隙，半張臉露了出來。

許昭昭同那人說了幾句，轉頭道：“齊夙，他說，柳大夫和顏姐姐離開了，應該是去了街上的醫館和香料鋪。”

齊夙看著那門被重新合上，道：“那就去找花辭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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