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顏

像是知曉兩人會來找她一樣，花辭顏將兩人引至鋪子後面的小院落就坐，還不急不緩的取了兩壺酒給兩人。

那酒小小的一壺，只有齊夙巴掌大小，紅色的酒封揭去，清冽的酒香混合著絲絲桃花香鉆入鼻內，引得兩人忍不住淺酌一口。

“好喝！”許昭昭砸吧了嘴後，雙手捧著酒壺往嘴裏送，白嫩的手與黑色的酒壺形成鮮明的對比。

花辭顏始終淺笑的看著兩人，也不開口，只看著兩人不說話，像是在等齊夙開口一般。

“你知道我們會來找你？”看她如此，齊夙忍不住發問。

花辭顏道：“一來，我是華春園的主人，二來，依著錦城的脾氣，我想你們絕對不會去找他。”

許昭昭這會兒已經喝完了酒，放下酒壇誇讚道：“顏姐姐你說的一點沒錯，我們的確是不敢去找那個醋壇子。”

花辭顏掩唇輕笑，而後看向齊夙道：“齊知府來找我，所為何事？”

齊夙道：“關於雲水柔和祝問的事，他們兩個去了哪兒？”

花辭顏道：“自是化蝶離開了，只是去了何處我也是不知曉的。”

她這話說的半真半假，齊夙也沒去拆穿，而是指尖輕叩桌子，輕聲問道：“你與柳錦城，是什麽關系？”

像是始料未及，又像是被提起了什麽傷心的事，花辭顏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但很快又重新出現。

她那雙柔和的眉眼直直看向齊夙，緩聲道：“我與他……”

齊夙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她說完，心中也知曉她說不出來什麽。

柳錦城怎麽看也已弱冠之年，而花辭顏又大他幾歲，這般年歲的兩人若是放在別處都該是已經成家的人，他們如此多少還是有什麽難言之隱的。

早先就覺得兩人有些奇怪，本以為是姐弟或者友人，但從兩人的親密舉止和秦堯所言，這兩個人想必是戀人，但卻是不能在一起一般。

“這個問題你可以不必回答，我們多少也是看的出來的。”見她有些為難，齊夙也不好再問下去，如今想要的答案已經出現了，再追問沒有意義。

花辭顏卻並沒有就此松一口氣，而是看向了前面的鋪子，或者說她想看的是對面柳家醫館的柳錦城。

齊夙見她收回目光微微低下頭，出聲問道：“我對你們的故事並不了解，但據我所知雲水柔與祝問的境遇與你們有著驚人的相似，所以你才願意出手幫他們，是嗎？”

花辭顏擡眼看向他，眸中神色不明：“果真是查案的高手，如此短的時間便猜出了是我所為。只是不知齊知府可否說說，如何判斷是我所為的？”

齊夙捏了捏手裏酒壺的“脖子”，將放在桌子中間，沈聲道：“雲水柔與你有些交情，想必她近日也同你說過她的心事，所以你決定利用化蝶一說來幫她。”

花辭顏微微點頭道：“不錯。”

齊夙接著道：“那搶紅流蘇一事，想必也是你有意安排的，為的就是給雲水柔和祝問得以進入望春亭布置那些衣裳和蝴蝶爭取時間。而望春亭是唯一一處沒有人打擾的地方，那裏是逃離眾人視線最好的去處，也因此這個計劃才得以完美實現。”

言罷齊夙不經意間瞥了許昭昭一眼，只見她雙手支臉，一會兒看看花辭顏一會兒看看自己，一個勁兒的嘿嘿傻笑。

齊夙先是一楞，而後立刻伸手接住她歪向一邊的身體，將酒勁上頭已經迷糊的許昭昭抓到身邊，單手圈住以防她摔下去。

頗有些無奈的按住許昭昭抓酒壺的手，齊夙朝花辭顏繼續道：“你身上的香味與那異獸香爐中的香味一模一樣，包括那絲酒香味兒。你是養蝶之人，那些蝴蝶自然是認得你的，所以你將它們引至亭中，以香爐中的味道安撫蝴蝶待在望春亭中。”

見花辭顏沒有出聲反駁，齊夙又道：“而你昨夜有意將我們引至望春亭下，想必是因為我們可能會打亂你的計劃。因為整個華春園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四處閑逛，我們行至的那處應該是雲水柔和祝問離開的必經之路。”

花辭顏再次點頭，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讚揚：“絲毫不差，不過我將你們領至望春亭的原意，還包括為了讓你們相信化蝶一說。”

“香爐中的香料燃燒的比較慢，而酒燃燒的較快，那些蝴蝶後來發覺味道不對才發了狂似的在亭中飛舞，這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回想起那大片的黑影，齊夙眉頭微顰：“不過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讓這兩個人下來的？”

被問的花辭顏微微一笑，輕聲道：“你也說了我有意引你們前去，自然也是算好了時辰的，而紅流蘇吸引了眾人的註意，他們自然是怎麽上去的怎麽下來的，只是衣裳變了而已。”

仔細回想起來，那山坡上沒有一盞燈想必也是有原因的。另外那會兒所有人都全神貫註的盯著紅流蘇，的確不會有人註意到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經過身後。

也正是因為兩人原路返回，故而，許昭昭在另一處沒有發現絲毫有人經過的痕跡，再加上先前的蝴蝶之景，恐怕在場的人都以為那兩人是化蝶飛離華春園了。

眼下花辭顏已經承認，失蹤的過程也已明了，化蝶一說也不過是假的，但先前街上行人的反應卻分明是信了。

“既然化蝶是假，那就請姑娘告知兩人去處，我們也好將人尋回。”雖然有些事仍不太明了，但找到兩人，想必就能問清楚了。

花辭顏卻是搖搖頭，輕聲道：“請恕我不能說出來，因為這是雲水柔的選擇。”

齊夙眉頭一皺，沈聲道：“你應當知道，那祝問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他帶著雲水柔能去往何處？雖說恒州一帶鮮有山匪出沒，但兩人在外躲藏仍是有危險的！”

“我知道。”花辭顏將桌上的落葉輕輕撫去，眉眼低垂，她道：“她二人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齊夙道：“你如何保證？”

“齊夙……”許昭昭扶著腦袋鉆出齊夙的臂彎，甩甩頭懶洋洋道：“我知道，因為雲水柔和祝問根本就沒有離開，我昨夜看到了那兩個人就是他們，只是映在窗戶上的是影子我不能確定。”

她清醒的有點快，就是花辭顏也有些驚訝，只是不知她驚訝於許昭昭的話還是她醒來的速度。

見兩人盯著她看，許昭昭伸出一只手按在桌上，強撐著支起頭看著齊夙道：“我今早看見顏姐姐與柳大夫抱在一起才想起來，昨日的那兩人一樣高，而柳大夫比顏姐姐高出一個頭。”

得了許昭昭的指認，齊夙看向花辭顏道：“如此，我們可以去華春園帶人回去了嗎？”

一切都暴露的花辭顏卻顯得神閑氣定起來，她起身往外走，行至院門口時回望兩人一眼，輕聲道：“齊知府，其實從化蝶成功的那一刻起，我的計劃就已經完成了。”

聞言齊夙腳步一止，眉頭深深的擰在了一起，沈思片刻他出聲道：“你只是為了讓眾人相信，雲水柔與祝問是因為情深緣淺才致兩人一同化蝶的？”

花辭顏沒有回答，卻伸手撩開阻隔前後院的繁花簾子，閃身離開。

許昭昭搖搖晃晃的去追她，卻左腳絆了右腳往前撲去，幸而齊夙一把扯了她的領子將人扯回來。

“你小心些！”伸手松開她的領子，齊夙有些無奈的扯住她的手臂，以防人再摔出去。

許昭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瑩白如玉的小米牙。

剛出“半月顏”的大門，齊夙便感覺到了一道冷颼颼的目光，不用轉頭去看，齊夙也知道那目光來自柳錦城。

見齊夙不看自己，柳錦城狠狠瞪了他的側臉一眼，而後看向身邊的花辭顏，擔憂和關切險些從眼裏溢出來。

“好啦，不會有什麽問題的。”花辭顏安撫了柳錦城的，柔柔一笑道：“你安心給人看病，不必擔心我，我不會離開的。”

她說完便隨著齊夙離開，齊夙與許昭昭向來走路較快，而花辭顏又一直不急不緩的，故而兩人時常要停下來等她。

外面的風吹了吹，許昭昭這會兒已經酒醒了不少，見花辭顏蓮步輕移、姿態優雅，覺得甚為有趣，於是便湊到她身邊學著她的模樣走起來。

只是這樣走了幾步她便受不了了，垂頭喪氣的走回齊夙身邊小聲道：“齊夙……我是不是很笨啊！連路都走不好……”

齊夙回頭看了一眼花辭顏，輕聲道：“她這樣子是長此以往形成的習慣，你若是這樣久了，追賊都費勁。”

見許昭昭撇嘴看向一邊，齊夙補充道：“不必學別人什麽，你就是你，若是因為別人怎麽你就要怎麽那你豈不是活的很累？”

許昭昭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兩眼放光道：“你跟我師兄說話好像啊！”

齊夙清淺一笑，沒有再接話，因為華春園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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