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辭顏柔聲道：“盛夏時節，府衙想必悶熱的很，留他們歇下，明日查案也是方便的。”

看這兩人的神色，似乎對於有人在園中失蹤的事並不緊張，齊夙不免生疑：“兩位對於有人在園中離奇失蹤之事似乎並不奇怪？”

柳錦城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花辭顏笑意不減道：“齊知府有所不知，我們這裏是有化蝶一說的。”

“化蝶？”這故事齊夙倒是從前聽說書的提起過，雖那時驚訝不已，期待能夠一見，但後來種種事擾心，他便再也不信了。

花辭顏抖了抖衣袖，緩步行至石桌邊，在石凳上坐了下來，其餘的人見她如此也紛紛坐在石桌邊。

只是柳錦城看著齊夙的目光不甚友好，頗有些怨氣。

“這裏流傳著一個傳說，傳聞在乞巧節這一晚，祈求姻緣的話便能心想事成，而有的人因為無法祈求姻緣，故而退求其次，求得化蝶雙飛。”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使得許昭昭悄悄湊近她，一臉癡迷。

許昭昭道：“什麽叫無法祈求姻緣？”

花辭顏道：“你也看到了，抓得紅流蘇上去祈求姻緣的，大多是一男一女。求得的，便以此表露心跡，以求得償所願，而有些註定求不得的便是退求其次了。”

“求不得的話，他們就會祈求化蝶雙飛嗎？”許昭昭又靠近了些，引得柳錦城面露不耐。

花辭顏還未開口，柳錦城便打斷她朝兩人道：“看你們也不相信，左右這裏也不會出什麽事，有那個興致你們明日慢慢找人吧。”

言罷，他便伸手扯了花辭顏離開，兩人沿著小路往一處走，竟是都忘了給兩人指路，許昭昭疑惑的看了看齊夙道：“我怎麽覺得，他不喜歡我靠近顏姐姐？”

齊夙起身沿著兩人離開的路走去，邊走邊道：“他不喜歡任何人靠近花辭顏。”

許昭昭跟在後面小聲嘟噥道：“大夫都這麽怪脾氣嗎？”

齊夙扭頭道：“應該不是。不過背後不得議人是非，前面到了。”

被教訓了的許昭昭腦袋聳拉下來，看向齊夙指的方向，只見一處亮著燈火的屋子正有人影晃動，還是兩個。

許昭昭一把拉住齊夙，道：“錯了錯了，那是柳大夫和顏姐姐！我們去別處吧。”

言罷不等齊夙多說，許昭昭便拉著齊夙往另一處跑，她的手抓的很緊，似乎很緊張。

齊夙會意沒有多問，兩人在相隔不遠處又找到了一處小樓，那小樓從外面看去，沒有什麽不同，白墻黛瓦、雕花窗欞。

齊夙推門入內，只覺一股幽香迎面而來，屋內布置的甚為簡單，只是些必用的物什，床上倒是擺著嶄新的薄被。

將許昭昭攆上樓，齊夙伸手推開了正對著床頭的一扇窗，坐回床邊，從這裏可以將外面窗口的一株海棠樹看的清清楚楚。

這華春園的確比府衙涼爽許多，入了夜還有些涼意，按說這裏草木深深，應該蚊蟲較多，但坐了許久，齊夙也沒聽到或是看到任何蚊蟲的聲響和身影。

那股幽香仍在屋內時隱時現，齊夙甩了甩頭，揉了揉發漲的雙眼，審視屋內，終於在門兩邊看見了高高立著的兩個銅香爐，那香爐裏有輕薄的香霧飄散，許是用來安神驅蚊的香料。

就這麽想著，齊夙竟是緩緩滑進了薄被裏，沈沈睡去，就連先前決定夜探華春園一事都忘得幹幹凈凈。

一夜無夢，齊夙倒是醒的甚早，此時的天空還有些青色，沒有完全變亮。窗子不知是不是被風半合上了，只留了一道縫隙，幾聲鳥鳴從窗縫裏傳進來。

若是往日許昭昭必定已經下來練劍了，今日想必是他醒早了，趕在了許昭昭前頭。

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榻，齊夙拉開門往外走去，只見門外的一切被一層薄薄的白霧籠罩著。

齊夙慢慢走近白霧之中，約莫走了十來步再回頭時，身後的小樓已經不見了，四下看了看，一個岔路口出現在他的面前。

兩邊是什麽齊夙看不清楚，只能隨意挑了一處往裏走，慢慢的白霧飄散了，露出了一棟竹樓，那竹樓看起來建造的時日並不久，外面的青色還未完全褪盡。

這竹樓被花海圍繞在內，只有一條約摸二尺寬的小徑通往竹樓門前，那小徑是一顆顆黑白相間的小石子鋪成，擺了個花朵的圖案出來。

竹樓頂端有一個天窗，天窗此時正打開著，偶有幾只斑斕彩蝶飛過，至上而下的飛落在竹樓邊盛開的花朵上。

齊夙認出這彩蝶是昨晚自那望春亭中飛離出來的，昨夜燈光昏暗的很，有些看不清楚，今日見了才發覺這彩蝶倒是比尋常的要大許多。

藍紫相間的翅膀忽閃間有光一閃而過，黑色的花紋如同藤蔓一般蔓延在那翅膀上，細瞧之下與逐風的手倒是很相似。

正想湊近些看看，不料剛踏上那小徑，所有彩蝶便忽的飛離，一只不剩。

“齊知府怎的走到這兒來了？”花辭顏的聲音自一處傳來，齊夙轉頭只見她自薄霧中緩步走來。

齊夙環顧四周，發現薄霧已經開始消散，淺金色的陽光照在竹樓一側，映著白霧裏顯出點點星塵。

看她這樣子是不想齊夙靠近這裏的，出於禮貌，齊夙解釋道：“霧有些濃，我看不清楚方向。”

花辭顏點點頭，引他朝另一邊走：“望春亭在這邊，那竹樓是錦城存放醫書的地方，他有些孩子氣，你若是誤闖了進去，他怕是要鬧起來了。”

齊夙不假思索道：“他幾歲了？”

見齊夙如此問，花辭顏笑了起來，末了理理耳邊發道：“我認識他時他應該與許姑娘差不多年歲，他那時便是這般脾氣了。”

看柳錦城現在的年歲，怕是二十出頭了，但還保有少年人的心性的確少見，齊夙不由輕嘆：“若是有人寵著倒也不錯……”

花辭顏輕笑不語，單手作請將他往前帶。

兩人並肩而行，花辭顏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味兒飄進了齊夙的鼻子裏，像是花香味兒又像是酒香味兒，兩者似乎融合在了一起。

自昨日見到花辭顏開始，齊夙便一直好奇，這花辭顏的臉上始終帶著柔和的笑意，性子也偏綿軟，但她說的話卻是很有分量的，可以說是說一不二了。

這種微妙的感覺自她安撫柳錦城時便存在了，而許昭昭喜歡靠近她讓齊夙更加好奇了，今日與她同行，齊夙也算明白些許，有些人的確甚為細心周到。

薄霧散去後，那隱藏在樹冠下的望春亭便顯現了出來，只是距離兩人還有些距離，但根據方向來看，齊夙的確是走的很偏了。

花辭顏撫去身上沾著的露水，輕聲道：“華春園的薄霧日出時分便會散去，許姑娘應在找你了。”

果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兩人朝一處看去，只見許昭昭滿面通紅的跑過來，一看見齊夙便湊上前道：“齊夙！有蝴蝶追著我跑！”

齊夙朝她來時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只巴掌大的彩蝶飛了過來，直奔許昭昭而去，目標是她領口處的玉竹節兒。

許昭昭應是被它們纏了有一會兒了，見其再次過來，旋身躲在齊夙背後，未等齊夙伸手，一片衣袖甩了過來，一陣香風散開那些蝴蝶似喝醉了一般打著轉兒離開。

見齊夙盯著她的袖子看，花辭顏道：“這些蝴蝶是我從南疆帶過來的，覺得稀罕便養著了。它們素來喜愛奇香，許姑娘身上想必有它們喜歡的東西。”

整理好衣袖，花辭顏也不追問什麽，只繼續領著兩人往前走。方才許昭昭奔過來，那玉竹節

兒便隨她奔跑一起一伏，兩人全都看的清清楚楚，花辭顏面上毫無變化，也什麽都沒問。

沒了蝴蝶，許昭昭將玉竹節兒往衣領裏一塞，松開齊夙的衣袍轉到花辭顏邊上，欣喜道：“顏姐姐你身上好香啊！是剛剛那香料嗎？”

花辭顏輕輕搖頭，緩聲道：“我祖上是釀酒的，我又喜歡倒弄香料玩意兒，後來兩者浸染的久了，人便也有了香味兒。”

“這個蠻厲害的！”許昭昭對她的話深信不疑，轉頭來看著齊夙道：“我記得林追笑身上也有蓮花香味兒，他們西夷是采蓮的嗎？”

齊夙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頭道：“你近日還是別提他了……”

許昭昭道：“為什麽？”

齊夙道：“沒什麽。”

齊夙是怎麽也不好意思說他是給林追笑那些蛇給嚇到的，至今提起他的名字還會想起那些蛇。

“西夷是沒有蓮花的，不過恒州一帶水域頗多，種蓮采蓮的人不少。”花辭顏看向山坡上，腳步停了下來。

她轉頭道：“到了，我要先回去了，你們若是有事喚我一聲便可。”

齊夙道：“多謝！”

許昭昭跟著他道：“多謝顏姐姐！”

再上望春亭，齊夙看見了另一種風光，從這裏可以將整個華春園收入眼底，包括正走向一處的花辭顏。

亭中的擺設都還如昨日一樣，想來這園中並沒有其他人進來收拾過，許昭昭一直抱著柱子朝花辭顏張望，許久都不曾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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