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昭掃了一眼，漫不經心道：“反正明早也會再升起來，怕什麽！”

“你不懂。”將人放下後，齊夙去找了安永賢，此時的安永賢正愁眉苦臉的坐在書房內，他的面前擺著一張認罪書。

那是林氏先前寫的，想必諸多疑點他也不好去查證，再加上齊夙在此他無法再多說，無奈只好如此。

輕叩了門，齊夙道：“安大人，我有事找你。”

安永賢擡起頭，看了看門口的人，連忙起身道：“世子來了，快請進。”

齊夙擺了擺手，道：“不必進去說了，我來說要告訴你，殺死賈肆的兇手並不是人。”

他的話讓安永賢身上的肉都輕微的抖了抖，他左右看了看才湊近齊夙問道：“世……世子，您說的不是人，那會是什麽？”

齊夙道：“金馬駒。”

“啊？！”這兇手可謂是驚呆了安永賢，他仔細端詳了齊夙的神色，謹慎開口：“世子，這金馬駒也算是祥瑞了，怎麽會殺人呢……”

他抖著袖子不住的低聲念叨，分明是不信齊夙所言，但他自己也說不出兇手是誰。

齊夙看他頗為發愁的走來走去，出聲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會為大人說盡此案的來龍去脈，勞煩安大人明日將那賴子和賈肆屍體帶過來。”

“那牢裏的林氏呢？”安永賢依舊想著這件事，試圖提醒齊夙。

齊夙道：“她與方毅久別重逢，我讓她們在牢裏敘一晚，好讓她長長記性，下次不敢再妨礙公事，耽擱辦案。”

這話說來沒錯，但安永賢總覺得齊夙還有什麽沒說，但將探監的人一並關了，這與法不合吧。

於是他再次開口道：“世子！這方毅也關進去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齊夙此時已經轉身往外走，聽見他的話轉頭道：“都是耽擱辦案的，關一起有什麽不妥？”

又是一個耽擱辦案的，殺人難道不償命嗎？一個個的都如此懇切的往上認，這賈肆還成寶了不成？！

想起賈肆，安永賢又想起了齊夙所說賈肆是被不是人的東西給殺死的，頓時心裏一驚，看了看漸漸昏暗的院子，連忙跑了出去。

翌日縣衙門口

一大早縣衙就接連進了三個人，兩個活的，一個死的。

活人是溫氏和那個發現了賈肆的賴子，死人正是賈肆，比之前兩日，他身上的屍臭味兒更加嚴重了。

溫氏不時看向賈肆，面露不忍，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麽又瑟縮的往後退。

齊夙依舊站在大堂的一側看著外面，他身邊也不例外的站著錦衣少年許昭昭。

驚堂木響，群聲皆息。

“來人！將嫌犯林氏和方毅帶上來！”安永賢中氣十足的大喊道，使得堂下溫氏膽怯的神色變回刻薄淩厲。

只見她雙目死死盯著一處，直到林氏與方毅走了過來，兩人還未行禮，溫氏便大聲喊叫道：“我就說是這兩個人害死了我家老爺！林雯你個小賤人！你還我家老爺命來！”

然而，方毅默不作聲，林氏也不再懦弱，她絲毫不理會大喊大叫的溫氏，而是朝齊夙躬身一拜：“多謝世子給林雯解開誤解的機會。”

齊夙點點頭朝方毅道：“此案需你相助，但將以你的名聲為代價，你願意嗎？”

方毅道：“何為舍得，方毅自然知曉。如有需要之處，方毅定然義不容辭。”

溫氏仍在大喊，許昭昭伸手丟了個小籠包堵住她的嘴，俏皮道：“正中！”

齊夙瞪她一眼，面似責怪實為詢問道：“你怎麽還沒吃完？”

許昭昭道：“我方才看見林武在外面，我想給他留兩個。”

此時時機不對，齊夙也說她不得，只能輕咳兩聲，道：“安大人，開始吧。”

安永賢有些著急的看向他，嘴唇微動：“我不知道說什麽……”

齊夙朝外面招了招手，一個邋裏邋遢的人被人架了進來，“撲通”一聲被摔在地上。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這人慢慢悠悠的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先前架他的兩人道：“你們幹什麽呀你們！我又沒殺人放火的，你們至於這麽對我嗎？！”

“啪”的一聲，驚堂木再次響起，這人剛剛站起來又腳下一滑，腿肚子一軟，重新跌坐回地上，隨後又是一聲嚎叫起。

這人一叫完便看見一群人盯著他看，頓時捂住了嘴不敢再出聲。

“這不是那個賴子嗎？怎麽把他也找來了，難不成這賈肆是他殺的？”

“這可說不準，我好幾次看見他再在賈府外邊兒溜達，指不定就是在埋人。”

縣衙外面一群人正嘰嘰喳喳的說著，越聽賴子便越驚慌，他連忙叩了頭，喊冤道：“大人，我雖然不正混了些，但我絕不可能殺人啊！您一定要相信我！”

“住口！公堂之上喧嘩不斷，你當這裏是你家嗎？”安永賢不喜與這人說上什麽，一開口便是訓斥。

賴子被他一聲訓斥，頓時聳拉著腦袋跪在溫氏不遠處，不時偷瞄其他人幾眼，看的最多的還是林氏與方毅。

看了看外面，齊夙道：“人都到齊了，方毅你可以開始說了……”

方毅點點頭，道：“九日前，也就是本月十七，我於亥時初帶著磷粉和木偶去了賈府外面，在借用木偶燃燒磷粉吸引賈肆的註意後，在賈府後面去見林雯。與她說了她爹的病情後便悄悄離開，我離開時，賈肆還在拿著鐵鍬挖東西。”

方毅說完，溫氏便要撲上去撓他，被許昭昭一腳踢了回去，老老實實的跌在地上。

林氏有些害怕的看了溫氏一眼，小聲道：“方毅離開後，我也就回了屋，因為賈肆外出尋金馬駒時不準其他人出門，所以我就熄燈歇下了。後來外面下了雨，我以為他已經回來歇在別處了，誰知他竟失蹤了。”

兩人說完後，齊夙掀開了蓋著賈肆的白布，指著滿身泥漿的賈肆道：“後來，賈肆以為自己打死了金馬駒，便拿著鐵鍬在磷火熄滅的地方挖了起來，只是貪心不足，將坑挖的太深，最終活埋了自己。”

這話一出，溫氏第一個跳出來不服，她惡狠狠的盯著林氏，道：“我家老爺又不是三歲孩子怎麽可會把自己給埋了！一定是這兩個人串通一氣將我家老爺害死的！”

齊夙掃了她一眼，道：“我知道此事確實匪夷所思，不過你見過哪個埋人的把鐵鍬先埋進去的？”

溫氏道：“那也是他們用手埋的！”

齊夙冷哼一聲，道：“賈肆全身上下並無一處傷痕，也沒有任何迷藥毒藥殘留，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人進行擊打和迷暈，簡而言之就是活埋！根據那個坑洞的大小，若是用手埋人起碼要從後半夜埋到破曉，而且必然磨爛手掌。”

此言一出，方毅與林氏同時伸手，方毅的手略帶薄繭，但幹幹凈凈。而林氏則多處水泡破裂，和紅腫開裂。

一看見林氏那雙手，溫氏便叫了起來，道：“就是她，你們看她手上的水泡！”

林氏頓時氣的瞪她，顫聲說道：“我手上的水泡是這幾日你讓我洗了全府上下的床單被褥、衣帽鞋襪，而這紅腫是你讓我冬日采雪水半月的凍傷！你如今還有臉來說！”

林氏的話讓溫氏啞口無言，她撇嘴半晌才開口道：“大人剛剛說是活埋，那就一定有人動手，不是林氏就是方毅，不然他為什麽設計我家老爺？”

方毅不比林氏，他說話直接許多：“賈肆言而無信擅斷林雯父親藥錢不說，還讓人去惡意刺激，以此激其尋死，更甚施虐於林雯。這一條條論起來，你賈府有仗勢欺人在先，害人性命在後，你如今還有臉說我為什麽設計賈肆！”

“老爺呀，你看看你招惹了什麽禍害回來呀！就是這兩個人害死你的呀！”說又說不過，溫氏只好跪在賈肆邊上哭喊。

齊夙上前道：“賈肆貪心不足，不顧大雨將至挖坑至深，隨後大雨降臨將他堆積在坑邊的泥土沖入坑中，而雨後濕滑他再沒爬上來。”

他的手裏拿著一根許昭昭用來吃小籠包的竹簽，伸手將賈肆的手挑起來給溫氏看：“指甲縫隙中被黑泥填滿，說明他掙紮過。”

而後他又指了指賈肆沒有穿鞋的腳，道：“泥漿吸住雙腳使得他無法掙脫，雨水沖刷之下他被活活掩埋。故而，他口中也有泥水。”

用竹簽微微撬開賈肆半張的嘴，裏面的泥漿還有些濕潤。

溫氏瞪著雙眼看著賈肆，不敢置信的呢喃道：“沒人殺他……沒人殺他……”

齊夙正要起身，溫氏卻一把扯住他的衣擺，指著賈肆的右手道：“大人，不對的，不對的！沒人殺他，那他手上的扳指怎麽沒了？”

“我正要與你說這件事，不過，這裏有一個人很清楚。”他的手指向了一旁盡力縮下去的賴子，後者憨憨一笑。

將竹簽丟在一邊，齊夙道：“雨水掩埋畢竟不如人埋的結實，天氣晴朗後雨水消失，坑洞的泥土也就隨之下陷，使得那只掩埋不深的右手產生了屍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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