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昭自他懷裏滑下來，手還抓著他的衣領掛在他身前，怒聲道：“你竟然不事先告訴我？”

齊夙拍落她的手，道：“我在懷疑一件事，現在還不能確定。林氏肯認罪，對於我接下來的計劃有利，就先委屈她在牢裏待一晚了。”

抖了抖衣袍，齊夙拍了拍衣領，朝著一處商鋪走了過去，許昭昭跟著他走，進了一間裝飾華美的當鋪。

這當鋪裏擺著形形色色的東西，名家的畫作、金玉所制的擺件，店中的裝飾華美精致，比之賈肆家中的銅臭味兒，這裏倒是多了些雅致。

齊夙這一身打扮加上氣度，裏面的管事立刻上前迎道：“這位客人想要點什麽？”

“您看看，這是一位客人新當的白玉觀音，這質地和雕工那都是一等一的，您再看看這水晶珠串，顆顆圓潤飽滿，晶瑩剔透。”

齊夙任由他孜孜不倦的介紹著，一言不發的看著周圍的東西，神色毫無波動。

那人說了好一會兒都不見齊夙開口，了然的走近一間屋內，端著幾件東西過來道：“您再看看這琉璃盞，這可是極品……”

齊夙掃了他一眼，道：“這些東西，你很清楚價值幾何，不要再多說了。”

那管事頓時有些為難，道：“那……您是？”

齊夙道：“你這兒可有翡翠飾物？”

“有有有！您稍等！”原來心思是在這兒呢，怪不得看不上外面這些。

那管事又端來兩個紅綢蓋著的托盤，一個裏面躺著的是一支碧綠的如意，另一個則是翡翠鐲子和翡翠珠鏈。

許昭昭湊過去看了看，從脖子裏掏了個墨綠色的翡翠竹節兒，那竹節總共三節，只有齊夙拇指大小，每一節刻有一字，連起來就是——曲懷觴。

“哎呀，姑娘你這東西的顏色我們還不曾見過呢，墨綠的色兒，還如此均勻，我還以為是塊墨玉呢。”那管事看了看，驚訝不已。

齊夙眼疾手快的將許昭昭的墜子抓在手裏，道：“休要人前賣弄。”

許昭昭撇撇嘴，道：“誰賣弄了，我只是覺得有些像比比看嘛。”

那管事笑道：“姑娘，沒法比，沒法比，我這幾樣兒東西加起來都不及你那竹節兒值錢。”

許昭昭笑的眉眼彎彎，但那管事卻有些擔憂的問道：“不知姑娘可是來自西夷？”

齊夙一把抓過許昭昭，朝那管事道：“你只管做你的生意便是，旁人的來歷問什麽。”

他一臉的不悅讓那管事看的清清楚楚，那管事也察覺自己失言，賠禮道：“對不住，對不住，我聽聞這種墨綠色的翡翠只產自西夷，且從不外流，所以一時好奇問問，對不住啊！”

許昭昭道：“無事無事，對了掌櫃的，你這兒有沒有什麽翡翠扳指之類的？”

那管事連忙應聲道：“有的，這是前兩天一個客人拿來當在這裏的，不過成色不是特別好，我也就沒拿出來給你們看。”

他從櫃臺處拿出來一個小木盒，裏面躺著一個淺綠色的翡翠扳指，這顏色的確不如他先前所示的那些。

許昭昭看了齊夙一眼，齊夙開口道：“這扳指何人所當？”

“這……我們是不能透露客人身份訊息的，有違行規啊。”這管事有些愁眉苦臉，這男子看著衣著談吐便身份不低，而這女子更是有著價值連城的墨翠，他一個也得罪不起。

齊夙自然知道他會這麽說，因此開口道：“官府查案所需，你無需顧忌行規。”

一聽他自報來處，管事不知是緊張還是寬心了，不再猶豫轉身去尋了薄子，取出一張字據，上面的名字正是方毅。

許昭昭有些驚訝的看著上面的名字，雙眼圓瞪看著齊夙，道：“真的是他謀財害命？”

齊夙的眉頭擰在了一起，端詳這張紙許久擡頭朝那管事問道：“這人……長什麽樣子？”

那管事道：“賊眉鼠眼的！身上的衣衫有些亂，整個人懶懶散散的走進來，他說自己家道中落，只剩下這個翡翠扳指。”

方毅雖說相貌不算出眾，但那周身的氣質和談吐都與他說的不符，難道還有人冒充他不成。

正想著，齊夙想起來一個人，一個被他們忽略了的人，那個發現了賈肆屍體的賴子。

據安永賢所言，賴子是個游手好閑、不務正業的人，整日都四處轉悠。

將字據遞給管事，齊夙緩聲道：“翡翠扳指雖好，但死人的遺物是不會有人買的，而且典當的人謊報了姓名，字據無法生效。”

那管事被嚇得不輕，手裏的扳指頓時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猶豫了一會兒他一把將扳指放下，低罵晦氣。而後他朝兩人道：“大人，這……這怎麽會是死人東西呢？這人可是當了一百兩銀子走呢，您可一定要為我討回公道啊！”

齊夙道：“帶著這個扳指前去賈府一問便知。”

說完他便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齊夙突然回頭道：“明日會需要你指認，若想討回銀兩可以前去縣衙。”

經此一事，基本知曉了那個賴子與本案也脫不了幹系，眼下天色已晚，只能明日再做打算了。

兩人回到縣衙時，一個人正在縣衙門口與一捕快說著什麽，兩人似乎在爭吵，那人說了什麽後，那捕快面色微變。

待齊夙走近，他高聲喊道：“大人，這人說是他殺了賈肆，還說他可以證明！”

那人轉了身，一身青衫，溫文爾雅，不是方毅還能是誰。

“世子。”方毅擡手行禮，顯然已經知道了齊夙的身份。

齊夙擡手，道：“有什麽話，不妨進去說。”

三人一路往裏走，齊夙卻沒有將人帶去大堂，而是帶去了縣衙的大牢。

與外面的獄卒打了招呼，齊夙領著人往裏走，大牢內就像是一條昏暗的巷子，兩邊是圓木圍起來的一個個牢房，從這些圓木的縫隙裏可以看到裏面的犯人，癡嗔怨怒各態皆有。

牢房外邊的墻上一盞盞昏燈懸在其上，勉強為三人照亮前路。

林氏被關押在最裏面一間，安永賢的確聽了齊夙的話，給她整理了一間幹凈整潔的，不過畢竟是牢房，桌椅板凳自然不會有的。

三人走到牢門口時，林氏還坐幹草堆上面朝裏發呆，方毅喊了她一聲她才恍惚回神，而後緩緩轉過身不敢置信的看著方毅。

“你來幹什麽！你給我滾！滾啊！”林氏突然撲到牢門口，朝著方毅怒喊道：“你趕緊給我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齊夙雙手環臂靠在一根木頭上，淡聲道：“你是不想看見他，還是怕看見他？”

林氏噤了聲，隔著牢門看著方毅，雙目含淚不斷地搖頭。

看了她好一會兒，方毅轉身朝齊夙道：“世子，你應該知道她不是殺人兇手。”

“可她自己承認了，不是嗎？”像是並不在意何人是兇手，齊夙的回答讓方毅眉頭微皺，他道：“真相難道就如此的不重要嗎？”

齊夙直起身，淡然的看著方毅，道：“所謂的真相難道你知道嗎？”

他的話讓方毅沈默了，許久他才開口道：“世子想要的真相，我這裏也有一個。”

“說來聽聽。”仿佛就等著他的“真相”，齊夙的面容帶上稍許期待。

方毅嘆了口氣，不去看裏面的林氏，輕聲道：“自我半年前回來，賈肆就不讓她出門了，我為了見到她便打聽了賈府的事，用木偶和磷粉制造了金馬駒出現的假象，以此引得賈肆夜出尋人。”

“賈肆此人貪財又吝嗇，自然不會聲張的夜夜出門找尋，而我正是借此來引他出門後來找林雯，我一共制造兩次金馬駒出現的假象，最後一次我將其引出後打昏，埋在了院外。”

制止住正要開口的許昭昭，齊夙道：“你用什麽東西埋的？”

方毅道：“賈肆夜出時隨身帶有鐵鍬，我便是用那把鐵鍬掩埋的。”

齊夙又道：“那賈肆身上的飾物也是你拿去當掉的？”

方毅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而後點頭道：“我從南疆回來帶回了幾塊石頭，時常回去當鋪走動，因此將賈肆身上的飾物一並當了去。”

他一說完便看見許昭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當下開口問道：“這位姑娘對我的話有什麽疑慮嗎？”

許昭昭看了一眼齊夙，道：“你是何時行兇殺人的？”

方毅略作沈思，道：“八日前的雨夜，我將他掩埋後便離開了，大雨恰好將痕跡抹去。”

聞言許昭昭稍稍點頭，拽了拽齊夙的衣袖，問道：“他所言與此案多處吻合，且當鋪的字據上也有他的名字，這次應該沒錯了吧？”

齊夙喊了人打開牢門，單手作請，道：“你二人且進去聊聊吧。”

方毅楞在原地，道：“為何不放了她？”

許昭昭接了話，嘟噥道：“放她回去一準得給溫氏打死……”

提上仍想說的許昭昭，齊夙快步離開牢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半闔雙眼道：“許昭昭，太陽快要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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