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的清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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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宜貞眨眨眼:

“大哥心中不要有負擔,解毒而已,妹妹不會放在心上。”

這聲“大哥”與“妹妹”都加重語氣,也不知是提醒他還是提醒自己。

她又嘿嘿傻笑,試圖掩飾尷尬。

梁南渚鐵青著臉,雙目凝視,依然扣著她手腕:

“不會放在心上?嗯?”

“是啊!”她故意大聲,神情飄忽,“我是個大度的人。你為我解毒,我該謝你的。只是…”

她低頭戳手指:

“這解毒的方式有些不體面。雖說咱們是親兄妹,也不該如此…親近…”

梁宜貞抿了抿唇,一咬牙,忽道:

“不過你放心,我是不會說出去的!更不會讓人知道你被自家妹妹吃豆腐,毀你清譽。”

吃他豆腐?

毀他清譽?

梁南渚一時有些懵。這些話,怎麽聽怎麽像是該他說的啊!

這禍害什麽意思?

難道還怕自己纏著她,要她負責?

“你別這樣看我。”梁宜貞別過頭,“你可是堂堂晉陽侯世孫,國子監的大才子。你的清譽很要緊的,別不當回事!

要是未來大嫂知道你不純潔了,指不定怎樣嫌棄你呢!”

不純潔?!

梁南渚倒吸一口氣,差些被她氣死。

“誰敢嫌棄老子!”他咬牙,“除了你這禍害,誰敢?!”

梁宜貞訕訕:

“我嫌棄不嫌棄有甚麽要緊?我又不是自己的嫂子!”

說罷她手腕一轉,如條小魚般鉆出他的束縛。足尖細碎輕點,噔噔下樓。

好半晌,梁南渚才回神。

分明是她先撩撥他的!現在這樣算什麽,撩完就想跑?這禍害怎能如此不負責?

登徒子!小白眼狼!

“給老子站住!”他喝道,舉著油燈追。

梁宜貞一怔,冷汗直冒,不由得加快腳步。

一面叫喚:

“毒都解了,我不會摔。大哥別追!”

寒毒解了就能撇下他是吧?!

梁南渚氣得胃疼:

“小白眼狼,站住!”

逼仄的暗道中,兄妹二人你追我趕。聲音在墓室中回蕩,似乎墓穴也沒那麽陰沈可怕。

…………

暗道盤旋,很長很長。

黑暗中,也不知時日過了多久。

最初追趕的二人,已喘著氣緩步前行。梁南渚在她身後舉燈,不至於太貼近,也不至於照不清她面前的路。

這種感覺很奇怪,疲憊又溫馨。

但下一刻,他們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

地底墓室的場景,太震驚了!

墓室很大很寬闊,兩排柱梁雕花措彩。等人高的五彩人俑足有百個。他們手執玉牌整齊排列,竟是百官模樣!

一切都不精致,卻氣勢非凡。

所謂非凡,並不是因為地盤大,人俑多。而是因為柱梁共十二根,其上紋樣為十二章紋。日、月、星辰、群山、龍、華蟲、宗彜…依照《周易》之法分別雕刻在十二彩柱上。

十二章紋啊…

是帝王才配享有的。

這難道是座帝陵麽?此處是覆制的朝堂?

可若僅有這些,是不足以讓梁宜貞震驚的。

她下過的帝陵何其之多?窮的、富的、尊貴的、窩囊的…但她發誓,從沒見過這樣的!

這座墓穴與其他帝陵最大的區別就是——

沒有文字。

從剛下墓的甬道,到眼前的墓室,沒有半個文字記載。

初時只是疑惑,以為與墓穴的雕工一樣,不大用心所以不寫。

但行到此處還沒文字,就太奇怪了。

通過方位演算,後邊就是主墓室。而此處作為中墓室,通常會有些記載。

除非…刻意隱瞞。

什麽樣的人需要隱瞞身份?

墓穴的主人,究竟是誰?

梁宜貞緊蹙雙眉,就要擰成一團。

“發什麽呆?”梁南渚忽道。

油燈照上她的面頰,一切疑惑都顯露無遺。

而他只看著她。對於墓穴中的場景既不驚訝也不好奇。

梁宜貞看他一眼,拂開油燈:

“看我作甚?看他們啊。”

她指向人俑。

梁南渚撇嘴:

“一堆破石頭,有甚麽好看!”

梁宜貞丟個白眼:

“活人真無知。”

果然,不懂的人完全看不出其中的奧妙和趣味吧。

她又斜眼睨他:

“那你照著我,是覺著我好看咯?”

梁南渚手一頓,照向別處:

“自作多情。”

梁宜貞聳聳肩,嘟噥:

“也罷。咱們是避難來的,也不是下墓研習。”

“你說什麽?”他沒聽清。

梁宜貞忙擺手:

“沒有啊。我是在想,要不要去耳室?”

她左右指了指。

梁南渚凝眉不解。

去耳室作甚?此處沒有機關,豈不正好休養生息?真當來探墓的嗎?!

梁宜貞訕訕:

“待在此處咱們睡哪兒啊?我去耳室尋兩副棺材,夜裏歇息。”

咳…咳咳!

梁南渚瞪大眼,氣息不順:

“你凍傻了吧?”

梁宜貞扶額。

她就知道會這樣!

活人就是一驚一乍,沒見過世面。不對,是墓面。此處已不能算人世了。

她遂耐心解釋:

“墓穴陰冷。方才摸墓壁的溫度,此時應是午時左右,待到了夜裏就更冷了。你凍傷嚴重,我又寒毒初愈,都不能著涼的。

難道,你打算在此處光禿禿地睡?”

梁南渚嫌棄看她一眼:

“那也不能睡棺材啊!”

和死人睡…變態啊!

這禍害是寒毒太深,腦子進水麽?還是說…她又在撩撥他“解毒”?

梁南渚深吸一口氣,脖子向後縮了縮。

梁宜貞哪知他腦中這麽多戲,只接著道:

“大哥不懂。像這樣的大墓,多半有些衣冠冢,不用與亡者一起睡的。

那些衣衫被褥,咱們走投無路借來用一用,之後多帶些香燭紙錢就是。”

梁南渚狐疑看她:

“我不懂,你很懂咯?”

“當然。”梁宜貞下頜一揚,勾起得意的笑,“我不是吹,就墓穴裏的事,整個大楚也沒幾個比我…”

“強”字未出口,驀地咽回。

梁南渚只抱臂看著,也不說話。

她繃了繃嘴角,尷尬笑笑:

“那個…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書上!書上不都寫了麽?”

梁宜貞試探看他,忽豎起食指: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沒認真念書啊?這都不知!”

呵!

梁南渚哼笑:

“誰念這些雜書!”

一晌閑話。最終,二人還是去耳室尋了兩副棺材睡。畢竟,活著的人才是最要緊的。

梁宜貞遂掏出小挎包中的工具熟練開棺。

梁南渚看著她擰了擰眉,卻並不說什麽,只沈沈睡去。

…………

半夜。

墓穴的夜比外面更靜。

梁宜貞的棺材忽輕響。她噌地坐起,長發傾瀉,緩緩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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