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三章 開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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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白皙的指尖拂過石棺,暗壓壓,陰森森的。

這樣的場景令人毛骨悚然,但梁宜貞絲毫不怕。

一來她看不見自己;二來,墓穴是她最熟悉的環境,沒有哪裏比墓穴更有安全感,又怎麽會怕呢?

她提起裙子,踮著腳尖朝一旁的棺材探頭。

只見棺蓋半掩,梁南渚呼吸平緩,神情安寧,睡得很沈很香啊。

梁宜貞趴上棺沿看他,足尖微微翹起,有一搭沒一搭地晃。

真是好皮相啊…

她托腮偏頭,眼睛微瞇,竟似吃醉了般。

不提防,指尖觸到自己唇瓣,猛地一怔。

梁宜貞垂眸,抿了抿,似乎…還殘著青草香氣。她睫毛微顫,緩緩擡眼看他。他的唇軟軟的,很精致呢。

她屏住呼吸,試探著伸出指尖,好奇、悸動,又帶著怕人發覺的驚惶。

輕輕觸上,驀地一麻。

指尖似黏住了,半分也挪不開。

一抹紅暈自面頰飛上耳根,火燒似的紅,火燒似的燙。

手指順著唇瓣滑到下頜,輪廓分明,骨骼擱著指尖。

忽輕輕一挑,指尖驀地收回。

梁宜貞將指尖窩在心頭,縮著下巴四面瞧。做了虧心事,總覺得有人看著她,一時有些驚惶。

哎…又吃大哥的豆腐了…

可就是很好吃啊!

她趴回棺沿,撅嘴自語:

“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很好看,我…沒見過這麽好看的活人…就當我沒見過世面吧,你就別計較了。”

梁宜貞也不知為何說這話。分明他睡著聽不見,可他若醒著,她也不敢說啊。

難道是為了自己的良心?

一時甩甩頭。

呀!

她忽竄直身子,楞了半刻,才又看向梁南渚,嗔道:

“就是你,害我險些忘了正事!”

自己分明是來看他是否熟睡,好往主墓室探探。誰知道…

呸!沒出息!

她朝他的石棺哼了聲:

“藍顏禍水!”

說罷衣袖一拂。

剛走兩步,還是覺著別扭。梁宜貞蹙了蹙眉,倒回來又挑他下巴一下,方才滿意笑笑而去。

腳步聲漸漸不聞,棺中之人緩緩睜開眼,擡手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

再次來到中墓室,百官人俑依舊,排排而立似一個個鬼影。

梁宜貞方舒了口氣。

於她而言,沒有活人就是安全。

她又回頭看一眼,耳室大門緊閉,梁南渚也還睡著。遂舒了第二口氣。

探主墓室,是一定要瞞著他的。

一來他不許她亂跑,若被發現,指不定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但更要緊的是…

他有秘密。

與這座墓穴有關的秘密。

梁宜貞下墓多年,已養成習慣,她在墓中的一切感受都是最敏感的。

而自打入了甬道,梁南渚就很奇怪。

不!

是自打她說此處有大墓,並且要下墓避禍,他就開始奇奇怪怪。

梁南渚並不懂探墓技巧,但他破了太極圖的機關。

還有,在萬箭齊發之時,梁宜貞那句“走右邊”還沒出口,他就已抱著她往右。

看見中墓室裏的百官亦沒有絲毫驚訝。

似乎…他對這座墓穴比她更熟悉。

這就很奇怪了。

非常奇怪!

一個常年下墓的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奇怪和秘密。

梁宜貞深吸一口氣,目光一凝,朝主墓室去。

主墓室在百官面對的方向,門上紋樣梁宜貞早就註意到了。

是川寧的輿圖。

分明是一座在洛陽的墓,為何會雕刻川寧的輿圖?

更奇怪的是,墓穴中的一切雕刻都十分粗糙。唯有這副輿圖,絲絲入扣,比軍用輿圖更細致。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墓主人究竟是誰?

與川寧,與梁南渚又有什麽關系?

梁宜貞閉眼理一回。

一團亂麻,千絲萬縷,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契機,就能解開。但這個契機是什麽?她不知道。

或許在主墓室中,或許不在。

梁宜貞不再胡思亂想,掏出挎包中的工具開始工作。

這一刻,她不是晉陽侯府的小姐梁宜貞,而是後世史官之女——梁宜貞。

她是她自己。

石門很重,其上機關也有些覆雜。在這個時代的大楚,或許除了設計者並沒人能開。

但在百年後,這已不算什麽。

關於這種墓門,梁宜貞還專門寫過一本研習錄。原理、破解都解釋得清清楚楚,沒人比她更熟悉了。

一時墓門滑開。

久無人煙,灰塵撲撲落。

梁宜貞也不閃躲。經驗豐富如她,早將臉和頭蒙了,用的是衣冠冢中的絹帛。

主墓室…也很奇怪啊。

沒有想像的氣勢,質樸得很。光禿禿,空蕩蕩,唯有一座石棺擱置中央。由於寒氣,棺上凝結水珠。

梁宜貞繞著石棺走一圈,仔細查視,沒有任何紋樣,也沒有任何文字。

意料之中。

但有種預感,意料之外的事,就在棺中等著她。

這是下墓人的預感。

她深吸一口氣,再不舍耽擱半刻,雙手緊握工具開棺。

細錐與小鐵錘碰撞,發出鏗鏗聲,細碎卻紮實。這樣的聲音,說明石棺的材質上乘。

沿著石棺敲一圈,梁宜貞又取出不知名的膏狀物在縫隙間塗抹。

這是為了保護石棺,未免因人為摩擦而有絲毫損壞。

她越發專註,沒有絲毫急躁。

秘密要知曉,棺槨也要保護。不管不顧的那是盜墓賊,與她有本質區別。

一圈塗抹罷,她雙手扶緊棺蓋,借著巧力漸漸推開。

棺中之物一點一點露出,她心臟一噗一噗地跳。

果然…

意料之外!

梁宜貞的臉一瞬僵住。費了這麽大勁,竟是…

空棺!

連衣冠冢都不算!空空如也,除了與周圍一樣的空氣,再無其他。

這算什麽?

外面弄得秘密重重,竟是耍她麽?也並沒有被盜過的痕跡啊。

梁宜貞受了刺激,一跺腳翻身跨入空棺,開始四角查驗。

一定還有別的機關吧。

但事實是,並沒有。

怎麽會這樣?

梁宜貞一瞬洩氣,枕著頭向後一倒,橫躺棺中。

身子忽一僵。

等等!

那是什麽?

棺蓋之上似乎貼著條狀物,火折子照著,看起來金光閃閃的。

自己不是躺下,哪裏會看到這個?

這不是機關,是盲點。

算計的,是人心。

墓主人啊…果然是很厲害的人吧。

她探身過去,小心翼翼摸索。手一頓,像是絹帛材質。

取來一看,

臉唰地青了。

這的確是絹帛,黃燦燦的絹帛。其上還有字,整座墓穴唯一的字。

這是…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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