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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夔州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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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夔州兵變,再到天眷政變,如若一直查下去,會不會查出父親其實還活著?

如若朝廷知曉,又會如何呢?

梁宜貞抓緊負手,咽了咽喉頭。

她擡眼看向晉陽侯府眾人,一個個卻神情自若,似乎並不曾聯想到此。

他們…竟絲毫不擔心麽?

與此同時,成昊男霎時變作袁浩楠,他只擡起一雙怒目:

“徐大人說什麽?我根本聽不懂!”

徐故倒是平靜,只道:

“阿四。”

趙阿四應聲,捧起戶籍接著念:

“袁浩楠,夔州南城人,家中世代讀書。因父親欠下巨額賭債,賣母弒父,淪為為流寇。”

梁宜貞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這人生得不似山賊,也有學子說過他會搶奪書本。也難怪,那日他會扮作逃命書生。

原來,對讀書仍有執念啊。

不過這樣的人,倒是枉費了聖賢教導。

趙阿四繼續道:

“而後逆賊攻上山寨,你與你的弟兄被征召入伍,做起了改朝換代的美夢。再後造反失敗,流落川寧縉雲山,重操舊業,

是也不是?”

袁浩楠楞在那處,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的底,就這麽被揭了麽?

“不是!”他忽道,“我不是袁浩楠,我是成昊男!都是死路一條,我沒必要騙你們!”

“死路…”徐故沈吟,“也各有各的不同啊。”

死路…也會不同麽?

四下有些莫名。

徐故道:

“殺人越貨是一人處死。而謀逆造反,株連九族。”

袁浩楠一身冷汗,臉都白了:

“父母已亡,我沒有父母!沒有九族!”

“有兒子吧。”

徐故淡淡道,舉重若輕。

袁浩楠僵住。

一瞬寂靜,他忽地竄起:

“不是這樣的!夔州兵變根本不是這樣!

根本沒有逆賊,只有流寇!是當年的錯,我要翻案,翻案!這不是株連九族的罪,不是啊!不是!

我兒子不該死啊!”

袁浩楠幾近瘋狂,一味地捶地哭號,涕泗橫流。發絲又亂又臟搭在臉上,比之此前更加狼狽。

“瘋子!”

徐故搖頭。

梁宜貞眸子顫了顫,這個人…好可怕啊。

他的話,又是何意?真是瘋了麽?

蔣家人冷眼看著這一切,有些不耐煩。

蔣夫人打個呵欠,撇嘴道:

“我說徐大人,我們的時間很寶貴的。你審了大半日,與我們貅兒沒半點關系,就讓我們看這山賊發瘋?他死不死,他兒子死不死,關我們何事?”

徐故看袁浩楠一眼,笑了笑:

“本府要審的已審了。而你們,是梁世孫請來的。”

他又轉向梁南渚:

“世孫,不是說要提高府衙的辦案效率嗎?本府洗耳恭聽。”

梁南渚一直默著不說話,此刻才放下二郎腿,掀袍起身。

他踱步至袁浩楠面前,神情不似初時淩厲,只道:

“劫獄之事,你認不認?”

“不認!”袁浩楠怒道。

梁南渚默半晌:

“這不是誅九族的罪。”

“不認!”袁浩楠越發堅決,“府衙枉法,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老子現在什麽罪都不認!”

梁南渚忽笑了。

府衙枉法…其實,說的也沒錯。

可枉法的,又何止是府衙。

蔣老爺冷笑,打量梁南渚。都說晉陽侯世孫囂張,去京城磨性子了。可這性子,怎麽越磨越囂張?

蔣老爺遂道:

“梁世孫,人家不認了。不會是你此前買通,這瘋子此時被逼急,反悔了吧?”

梁宜貞輕輕搖頭。

買通一個罪犯,是最不靠譜的手段,何況是個隨時有變數的活口。

大哥才不會這麽笨。

梁南渚看向蔣老爺:

“蔣伯伯,徐大人在此,你這般倚老賣老,我告你誹謗很方便啊。”

蔣老爺一梗,面色不大好看。

這個梁世孫,行事向來乖張沒分寸。這樣不體面的話,他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梁南渚哼笑,轉過頭,不再理他。

又沖門外道:

“老蘇,教教川寧府衙,你們大理寺是如何辦案的。”

正此時,蘇敬亭握一把折扇,出現在門外。

一身蛋殼青春袍,佩玉掛絳,自有一番少年風流。

梁宜貞探頭。

敬亭少爺,許久不見了啊,還是很好看呢。

蘇敬亭遂舉步行入,一一行過禮:

“辦案,禮為先。”

折扇唰地打開,其上四個大字——大公無私。

他搖扇道:

“帶上來。”

只見門邊幾人,架著一瘦高男人進來。衣衫襤褸,大腳趾頭露在布鞋外。

蔣家人大驚失色,面面相覷。

尤其蔣貅,後被已一片汗濕。

這…不正是山雞麽?!

蘇敬亭方道:

“來,給大人自報一下家門。”

山雞餘光看見梁南渚,肩頭一抖,忙匍匐在地,道:

“小的川寧陳大春,諢名山雞,兄弟們看得起,也叫一聲山雞哥。是…是跟著昊男哥混的。誒!”

他忽見同樣跪地的袁浩楠,大驚:

“昊男哥,你…你也進來了?”

袁浩楠白他一眼,完全不想說話。

死山雞,找他的時候找不到,偏偏此時出現!錘子!

徐故身子前傾:

“你為何在此?與蔣少爺被毆打之事有關?”

梁南渚踹一腳:

“快說。”

山雞看他一眼,忙垂下頭。這個祖宗,就是死也不敢惹啊!

他方道:

“徐大人,蔣少爺雇兄弟們打宜貞小姐,確有其事。小的…小的就是中間人。”

“什麽?”袁浩楠眼刀掃向山雞。

山雞脖子一縮,本能畏懼:

“只是這件事,小的想自己賺,就沒稟告給昊男哥。”

山雞語罷,徐故的目光看向蔣貅:

“蔣少爺,可有話說?”

蔣貅臉掙得通紅,起身直指山雞,道:

“這是誣陷,沒這回事!你說是我就是我?你有證據嗎?”

蔣貅一臉得意。

這一回,他可是半點痕跡也沒留!

蘇敬亭掃他一眼:

“蔣少爺,小小年紀莫要撒謊哦。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山雞又磕頭,接著道:

“的確沒什麽字據之類。不過,蔣少爺給的定錢就是證據。”

定錢?!

眾人不解。不就是銀子嗎?銀子都一樣,還能成為證據?

山雞遂自懷中摸出,雙手奉上。

原來,並不是銀子,而是幾個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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