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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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的梁宜萱忽伸長脖子,團扇掩面笑起來:

“喲,蔣少爺,這麽點定錢也拿得出手啊?”

蔣貅的臉紅一陣白一陣,說不出話。

蔣夫人扯過他,耳語:

“不是說沒留證據麽?這是什麽?”

蔣貅也無奈:

“不知道啊。就是賞他們的零錢,這怎麽是證據?”

蔣夫人方舒了口氣,又道:

“鎮定些,只怕是故意試你。”

蔣貅恍然大悟,緩了緩,很快恢覆正色。

道:

“梁哥哥,你們說吧,這是什麽證據?我清者自清,沒做過的事,還不信能翻出花了?”

梁南渚朝蘇敬亭使個眼色。

蘇敬亭會意,方道:

“山雞,我問你,這是當時蔣少爺給你的定錢麽?”

銅板已呈上給徐故。

山雞道:

“是,也不是。其實不算定錢,定錢是五十兩紋銀。而這個,是兄弟們向蔣少爺討的賞。

當時蔣少爺說出門急,沒帶多少零錢,就都賞給了咱們兄弟。”

徐故看他:

“許多天了,怎麽也沒花出去?”

山雞道:

“的確許多天,不過市井上關於山賊的傳聞越來越多,我們到底做賊心虛,不敢花。

大人有所不知,小的雖是提起刀吃這碗飯的,但其實是個雞膽子。故而諢名‘山雞’。”

梁宜萱與梁南清噴笑。

原來,山雞是指雞膽子啊!聽上去還挺霸氣!

梁南渚清了清嗓,瞪他們一眼,二人方才縮回脖子。

徐故將銅板把玩一回,二指夾起:

“這銅板,能證明是蔣少爺的?”

梁南渚頷首:

“錢的事,還是請淩波哥說吧。他是專業的。”

鄢淩波握著雲頭手杖起身,白衣翩然,落落仙氣。與這肅穆陰森的府衙,實在不相配。

他遂道:

“請徐大人仔細看。這是正永元年鑄造的紅花幣,寓意新朝紅紅火火蒸蒸日上。”

徐故又細細看了,點頭:

“你一說,本府倒有些印象。”

鄢淩波接著道:

“那徐大人應該也知道,當時這批鑄幣出了些岔子,雜質頗多,根本無法發行。”

“記得。”徐故道,“本府是那年高中的,關於時事的考題中正好提到這個,故而印象極深。”

鄢淩波又道:

“當時陛下未免浪費,遂將這些鑄幣賞賜給京城的幾戶人家,並囑咐不可入市流通。巧的是,受賞的人家屈指可數,其中一家,正是蔣家的表親,京城姜氏。”

這樣啊…原是贈送表親,從而傳入川寧。

蔣夫人跳起來:

“這能說明什麽?說不定那幾家就有人來過川寧,就丟了這幾枚紅花幣,又恰巧被山雞他們撿到!”

這樣的可能性太荒唐了些。

不過,也並非絕無可能。

鄢淩波卻搖頭:

“更巧的是,那幾戶人家與淩波都有生意往來。多年以來,從未入川。”

既未入川,自然不可能丟在川寧。

蔣夫人不服:

“你只說是姜家送的,別家不能送麽?”

“能。”鄢淩波道,“但禦賜之物,又事關經濟,每一個紅花幣的贈送流通都會登記造冊。

自打川寧商會成立,這些記錄也移交給商會保管。

淩波不才,前些日子出任川寧商會會長,交接之時恰好發現,川寧境內,唯有姜家贈送蔣家的記錄。

蔣夫人,是不是很巧?”

一席話畢,蔣夫人臉都綠了。

這…是實錘啊。

梁南渚含笑:

“多謝淩波哥,多謝老蘇。”

又看向徐故:

“徐大人,別看錢了。那是證據,又花不出去!”

徐故將紅花幣交給趙阿四,方道:

“看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蔣家人憋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今日這府衙,簡直就是現形記!

蔣貅一瞬慌了,家人來時氣勢洶洶,此時卻沒一個敢站出來說話。

他咬牙,上前一步:

“那梁宜貞還越獄呢!是不是也得判?!”

既然無法脫罪,那就拉一個墊背的。

梁南渚傾身看他,帶著玩味又可憐的目光:

“可惜啊,我們家梁宜貞不打算給你做墊背。山雞!梁宜貞怎麽越獄的,也一道交代了吧。”

一聽到他的聲音,山雞就頭皮發麻。

他連連磕頭,只道:

“不是越獄,是劫獄。是昊男哥!他貪圖宜貞小姐的美色和名聲,已跟兄弟們提了好幾回。

那日,他帶著小的給他把風。不過,小的害怕府衙,在他劫出宜貞小姐之後,小的當場就溜了。”

雞膽子嘛,說得通。

“你放什麽屁!”袁浩楠掄起拳頭。

衙役們立刻上前,刀架著他脖子。

蔣貅更加慌張:

“一個人的證詞,豈能輕信?”

蔣家人懵了好一陣,此時也反應過來,皆鬧著不依。

“報!”忽有衙役小跑進來,見著這哄亂陣勢,著實一驚。

什麽情況?公堂成菜市了?

他整了整神色,方道:

“徐大人,李牢頭等人求見,說關於越獄之事,有重要人證。”

李牢頭…

梁宜貞猛驚。

不正是她住的那幢地牢的牢頭,老李麽?不會是…他們發現酒裏的問題了吧…

梁南渚亦楞半刻。

李牢頭…計劃之外的人啊…

兄妹二人皆提起了戒心,交換一個眼神,各自盤算著如何應對。

徐故看了他們一眼,遂道:

“傳。”

李牢頭與獄卒們本還被關在牢裏,一身汗臭臟兮兮的,但從前的官兵氣勢仍舊不減。

幾人小跑而入,整隊排列,齊聲道:

“大人好!”

徐故鼻息哼笑:

“你們捅了這麽大的簍子,本府能好的了麽?”

李牢頭等人面露尷尬,羞紅臉低下頭。

徐故看著他們,道:

“說吧,或可將功折罪。”

“是!”李牢頭抱拳道,“啟稟大人,劫獄之事,我們也可以作證。”

蔣夫人冷笑:

“聽說你們醉得跟死豬一般,還指望作證?”

李牢頭一梗。

這婆娘什麽毛病?自己又沒惹她,說話夾槍帶棒的。

他遂道:

“當時睡得沈,是因為酒被人下藥。而這種強力蒙汗藥,聽說在山賊窟裏也有吧。”

李牢頭看向袁浩楠。

袁浩楠撇嘴,這倒是不爭的事實。

李牢頭又指向二三位獄卒:

“他們年輕力壯,當時並未完全被蒙汗藥放倒。隱約間,見過一個書生拽著女孩子跑。據說,這位昊男哥落網時,正是書生打扮吧?”

袁浩楠一怔。

書生打扮是沒錯,不過劫獄是怎麽回事?有人故意扮成他?想不通啊想不通。

聽到此處,梁宜貞方松了口氣,緩緩靠回椅背。

所謂劫獄的書生,不就是男裝的自己麽?那個被拽著的女孩子,定是穗穗無疑。

當時劫後餘生見到官兵們,正披頭散發,裹著梁南渚的鬥篷。

自然無人知曉,鬥篷下的梁宜貞,是一襲書生男裝。

她暗自吐口氣。

好險啊…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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