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一個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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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幽長僻靜,彎彎拐拐,夾道秀竹林立,越發郁郁蔥蔥。

梁宜貞手握石子,每走一段,都在竹子上做下記號。

這是多年下墓養成的習慣。

那些大墓通常都在偏僻之處,草木栽種又自有陣法,極易迷路。做下記號,也免得走冤枉路。

而今日的記號,她做得更密,也更謹慎。

此處山賊出沒。活人,總比死人更可怕。

“救命!救命啊!”

聲音顫顫巍巍,自竹林間傳來。一人影跌跌撞撞,正奔向梁宜貞的方向。

“小哥,救救小生!救救小生!”

那人漸行漸近,不時慌張回頭。他面容俊秀斯文,肩頭挎一個半舊書袋,身上衣袍被植物鉤掛,破破爛爛,還不住朝男裝的梁宜貞揮手。

梁宜貞偏頭看了一晌,漸漸頓住腳步。

“小哥,”那書生停在她面前,佝著腰大喘幾口氣,“若有人問起,就說我朝那頭去了。”

他伸手一指,人卻已朝另一邊轉身。

“誒!”梁宜貞一把扣住他手腕,“先說清楚,我不隨便幫人。”

書生一楞,看向她的手,又打量幾眼。

他遂將她拽到一邊:

“看你也是讀書人,小生便多奉勸一句。實不相瞞,小生是川寧西南社學的學生,本想著山上清凈正好溫習,誰知竟被一幫山賊擄走!”

書生又朝山上探頭,道:

“方才有人攻入山寨,小生趁亂逃出來的。小哥,看你身板瘦小弱不禁風的,我勸你也快下山吧,省得被他們抓到!”

話音未落,書生拖著梁宜貞就要往竹林深處逃。

“等等,等等,”梁宜貞甩開手,“你所謂攻入的人,是否是川寧府衙的?”

書生作回想狀,撓撓頭:

“似乎是吧。我聽人叫大人的。”

“既是府衙…”梁宜貞默了半刻,擡眼看他,“你怎不找他們求助?”

府衙護送,總比逃竄下山安全得多。

書生摸摸鼻頭,又不在意地揮揮手:

“小生心下慌亂,哪管那許多?逃命都來不及了,我們還是快逃吧!”

說罷又去拽梁宜貞。

梁宜貞側身避開,目光落在他的手背。書生忙縮回去。

她又打量他幾眼,一晌默然,氛圍霎時顯得僵持。

空蕩蕩的山路上,只聞清風穿過竹葉的沙沙聲。

梁宜貞緩了緩神色,方道:

“你先逃命吧。只是我上山還有要緊事,多謝你的提醒,我會小心的。”

她說罷轉身就走,心臟撲撲直跳,步伐越來越快。

那個人…根本不是逃命的書生。

他身上衣袍雖破爛,書袋卻完好無損。腳下書生們常穿的青布鞋,更是嶄新。

最要緊的一點是,這書生面容雖斯文俊秀,但在伸手拽她之時,手腕上幾條刀疤在袖口下隱現。

一個讀書人,怎會這麽多陳年之傷?

也沒有一個讀書人,見到府衙打來會不先求救,而是四處逃竄。

會逃的…不是讀書人,而是…賊人。

梁宜貞不敢朝後看,一味地疾步行走。

眼下不論是遇到晉陽侯府府兵,或是川寧府衙官兵,她都謝天謝地。至於越獄之罪,早已拋諸腦後。

“小哥,你跑什麽呀?”

這聲音…

梁宜貞腳步一頓,心“咚”一聲沈下。猛擡頭,只見那書生正攔在眼前。

她退後兩步:

“我有急事嘛。”

書生哈哈大笑,掄起書袋丟一旁,步步逼近:

“大爺我萬花叢中過,第一次見女人著急的。”

說罷一個跨步上前,抽走她的發帶。

長發霎時傾瀉如瀑,清風帶著竹葉拂過,發絲柔軟又綿長。

書生眼一紅,雙臂一環,將她手腕扣在身後。

他在她發間深吸一口氣,俯視打量:

“還是個美人啊。”

“你放開我!”梁宜貞咬牙掙幾下,“我一介女子敢只身上山,你以為沒埋伏麽?我的人想必已在路上,你若知趣放我,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書生正靠近的身子忽而一滯,謹慎朝四周看一圈。

輕笑一聲:

“何處啊?”

他又挑起她的下巴:

“來就來嘛。我成昊男連條子都不怕,怕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的人?”

說罷,他打個響指,四周竄出十來個山賊。提刀怒目,兇狠萬分。

梁宜貞心口喘息,猛掙開下巴,渾身直冒冷汗。

“既然做山賊,那就講規矩。”她四下掃一眼,強裝鎮定,“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喏喏喏,”成昊男嘖嘖搖頭,“春宵一刻值千金。而你這般的”

一雙紅眼直在她身上游走:

“是大家閨秀吧…無價哦。小美人,無價給得起嗎?知道無價怎麽還麽?”

梁宜貞渾身緊繃,心臟提到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氣:

“好,既然你看得起我。此處荒郊野外,不大合適吧。不怕暴殄天物?”

“緩兵之計啊。”成昊男挑眉,“你們這些小雛兒,能不能有點新套路?看來昊男哥要好好調教調教,你也好好享受享受荒郊野外的刺激!”

成昊男狠推一把,梁宜貞猛撞向一根粗竹,竹葉枝丫唰唰晃動。

他身子壓下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梁宜貞脖頸憋出青筋,別開頭,霎時緊閉雙眼。

噌!

哐!

利劍劃過成昊男後背,接著又臨胸一腳。

梁宜貞不及反應,只覺後腰一緊,雙腿騰空。

四下刀劍之聲漸漸強烈,竹葉清氣中夾雜著細微的血腥氣。

“放開我!放開我!你別亂來!救命啊!…”她緊閉眼,手腳並用不停掙紮。

“是我。”

一抹低沈氣聲劃過耳畔。

她微怔,天地默然。

梁宜貞緩緩睜眼,最先映入眼簾的,正是梁南渚的側顏。

下頜的輪廓明朗而傲慢,星辰之眸堅毅沈著,足以安撫人心。

她凝著他,微微側頭。

“別亂動。”他目光平視前方,“摔死了,老子不負責。”

“啊!”

梁宜貞驚呼,這才驚覺自己正在半空中,被他牢牢束在懷裏。

她有些怕高,下意識環住他的腰。

梁南渚面目一滯,目不斜視,帶她落在幾竿修竹後。微風陣陣,送來竹葉清氣,冰涼涼,甜絲絲的。

梁宜貞垂眸不語,手也不放,顯然餘悸未平。

他低頭打量一回。

女孩子,遇著這樣的事,總是驚怕的吧。即使是梁宜貞。

忽而,梁南渚的目光在她肩頭一頓。半刻,忙解下自己的月光錦鬥篷,唰地一掄,鬥篷飛舞,輕輕蓋在她肩頭。

只道:

“袖子破了,自己裹好。”

梁宜貞點點頭,環腰的手依舊不願撒開。罩著月光錦鬥篷,便似二人擁在一處。

“世孫…”

騰子忽至。

一楞。忙捂眼轉身。

“我…我什麽也沒看見。”

梁南渚白他一眼:

“說事。”

騰子的手不放下:

“就是…那個狂徒,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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