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虎山上，太陽剛從地平線上躍起，山上的樹林裏不時的吹過來一陣風，把那些葉子吹的滿地都是，何生豪坐在一張桌子旁，桌子上放著一壇酒和幾個酒碗，他手裏拿著一個鴨腿一邊啃著一邊看黑子操練那幾十個剛入夥的年輕土匪，這些都是從北方逃難於此的難民，走投無路到山下幾個村子裏幹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何生豪知道後就將他們帶上山來當土匪，收留了他們。

這群人都是北方漢子，一個個人高馬大的，一直操練到中午，黑子向何生豪稱讚道“大當家的，你還別說，這些人還真是當土匪的料，從早上一直練到現在，連口氣兒都不帶喘的。”

何生豪笑著給黑子掰了一條鴨腿，道“你好好給他們操練，練出來了都是你的功勞，到時候我重重賞你！”

一聽有賞，黑子立馬全身上下鼓足了幹勁兒，拿著鴨腿兒又跑回去接著操練他們，那群難民快有一兩個月沒沾過油葷了，此時都楞楞的看著黑子手裏的鴨腿兒流著口水，何生豪見狀，便走過去對黑子道“再練一會兒讓他們去吃午飯吧，跟廚房說中午給他們多弄點葷的。”

黑子點點頭，何生豪正要轉身離開時，卻看見陸子儒從寨子外走進來了，他去林家四天，他卻像過了四年一般，陸子儒不在的日子裏，何生豪幾乎夜夜難眠，他既想他，又擔心他，害怕他出了什麽事自己不在他的身邊，此刻看見陸子儒的身影，他的心才漸漸安穩下來。

何生豪急忙去迎接他，一把將他背上的包袱拖過來自己扛著，又關切地對陸子儒道“小儒，你在林家怎麽樣？沒遇到什麽事吧？”陸子儒沒做聲，他看了看那幫正在操練的難民，覺得有些面生，便對何生豪道“他們都是誰啊！”

何生豪笑著道“都是北方逃難的難民，無路可走了就在山下村子裏搶人家東西，被我教訓了一頓，便把他們帶上山入夥了。”

陸子儒道“晉陽城外也有很多難民，想來幾年北方是個災年，那裏的百姓日子不好過，便南下討生活來了，我在林家這幾天，都跟著林大哥每天去給那些難民施粥呢！”

“林大哥？”何生豪楞了一楞“你說那個林輔仁？你說他給那些難民施粥？”

陸子儒看了看何生豪，覺得他有幾分奇怪，他道“怎麽了，林大哥是個好人，方青覺不管那些難民，把他們轟出城去，還是林大哥從林家拿出六千個大洋，又挨家挨戶低聲下氣的去募捐，那些難民好歹才能有個棚子住，每天有口熱粥喝！”

何生豪沈思了一下，低聲道“想不到他那種陰險的小人，還能去做這些事兒！”

他心裏突然有些發堵，想到以前自己對林輔仁的冷眼相對，他覺得有些不舒服，莫非，使自己錯怪了他？

陸子儒道“可能是你太多疑了，我一直都覺得，林大哥是一個很好很有抱負的男人！”

何生豪突然有些不悅，他道“你不會喜歡他吧？他再好能有我好嗎？”陸子儒白了他一眼，接著道“你想哪裏去了，且不說林大哥大我那麽多，就憑他是秀容姐男人這一點我也不能喜歡他啊，再說了，你不是我男人麽？”

何生豪笑了笑，輕聲道“你還知道我是你男人就好！”陸子儒望著他笑了一笑，臉卻紅了，片刻，陸子儒突然道“何生豪，你相信會有那麽一個地方，沒有紛爭沒有黑暗，也沒有饑餓和死亡，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都生活的很幸福，你相信嗎？”

何生豪反問道“這也是林輔仁跟你說的？”，陸子儒點了點頭，何生豪想了一想，道“那你相信麽？”

陸子儒楞了楞，他道“我相信！”

“那我也相信！”何生豪笑著道。

晉陽的秘密囚室裏，許昌平被綁在受刑柱上，他的舊傷還沒有好透，皮膚上還殘存著上次受刑留下的傷疤，方青覺和趙敬宗站在他的面前，就像兩只狼將一只兔子逼到了角落裏無路可退，方青覺看了許昌平一眼，淡淡地道“怎麽樣，這幾天你想好了麽？你到底說不說？”

許昌平看著方青覺，緩緩地道“我不知道！”

話音剛落，許昌平臉上就挨了趙敬宗一耳光，“你不要挑戰我們的耐心，我們沒那麽多閑工夫跟你玩兒！”

清脆的耳光聲回蕩在空蕩蕩的刑房裏，許昌平突然冷笑兩聲，笑完了，他又緩緩扭過頭來望著方青覺和趙敬宗道“你們殺了我吧，給我個痛快！”

方青覺陰險的笑著，嘲諷他道“怎麽了，這麽快就受不了了？你們共產黨人，不都是硬骨頭嗎？”說著，方青覺就環繞著許昌平踱起步來，他細細地打量著許昌平，厚重的馬靴踩在地上的塔塔聲讓這個刑房的氣氛變得異常的緊張。

“你看你，狼狽成這樣，你說你這是何苦呢？如果你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我保證會讓你安全的回到上海，你不為你自己考慮，也要為你兒子吳天寶考慮吧！”說完，方青覺便垂下眼去看許昌平，期待著他的反應。

在方青覺說出吳小寶這個名字的時候，許昌平的心裏就吃了一驚，是的，吳小寶的確是他的兒子，只不過他沒有想到，自己藏了那麽多年的秘密，最終還是被人查了出來，許昌平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再也沒有之前的那種底氣了，不過，他還是佯裝鎮定地道

“沒有，我沒有兒子，你說的那個吳小寶姓吳，我姓許，他怎麽會是我的兒子？”

方青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他厲聲道“你還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既然你裝著不明白，那我就好好給你講講，你家裏本來是開當鋪的，日子過得倒也富足，你念過書，在日本留過學，十年前你爹死了後，你回來繼承家業，不過後來遭人算計，家產賠的一幹二凈，你妻子和你過了一段窮困潦倒的生活後也染病去世，只留下你們父子和一個老家仆一起生活，你去了學校當先生，就是在那時你加入了共產黨，因為害怕自己的身份給你兒子帶來危險，便叫那老家仆帶著你兒子去鄉下隱居，你兒子也跟那老家仆改姓吳，怎麽樣，我說的絲毫沒錯吧！”

許昌平咬著牙一言不發，方青覺笑了笑繼續道“你不知道吧，那老家仆幾月前就已經死了，你兒子孤苦無依被別人收養，我們的人找到他時，他還問你什麽時候能去接他，你虧欠你兒子的已經太多了，你要是就這麽死了，可就再也補償不了他了，孰輕孰重，你自己好好考慮。”

許昌平仍舊不言不語，只是垂著眼看著地上，方青覺又補充了一句“我還忘了告訴你，你兒子的命，就在你的手裏！”

許昌平突然瘋了似的大吼一聲“你們別傷害他！”

方青覺知道許昌平的心裏防線已經被自己的語言攻破，帶著幾分得意地道“說吧，只要你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我保證立馬放了你和你兒子，決不食言。”

許昌平猶豫了許久，終於，他還是選擇了屈服，羞恥的淚水從眼眶裏緩緩地流出，他道

“我知道的不多，其他的，你們都抓完了，只有一個，我只和他接過一次頭，在你還在上海醫治的時候，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的代號叫雙人，但是隱隱約約知道他姓林！住在上海銅鼓街。”

“姓林？”方青覺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林輔仁的名字，但很快他就否認了自己的想法，畢竟林輔仁是他身邊的人，而且一直以來對他忠心耿耿，趙敬宗也猜想到了林輔仁，不過，在沒有足夠的證據只時，他還不敢妄下斷言，畢竟方青覺十分看重林輔仁。

方青覺低聲道“就只有這些？”

“只有這些！”

“你可別撒謊，若是讓我們發現你在撒謊，你和你兒子，一個都別想活！”方青覺狠狠地威脅道，許昌平不說話，末了，方青覺忙吩咐下去。

“通知上海方面，立即對銅鼓街進行搜索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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