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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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街道上萬籟俱靜,遠處隱隱約約的傳來幾聲狗吠,張記鐵鋪裏,還亮著燭光,裏屋林輔仁和張鐵匠相對著坐在桌子兩側,這個夜晚如此安靜,可是對於林輔仁而言,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因為在今晚,他們就要制定出具體的營救計劃,所有的期待,恐懼,害怕,擔心,思念與喜悅的情緒此時此刻都在林輔仁的心裏交織纏繞,他的語氣和神色都顯得有幾分激動。

二人一直交談到深夜,才終於制定出一個可行的營救方案,不過也僅僅是可行而已,其中不知道埋藏著多少的危險,一旦失策,就將前功盡棄並且會危及到自己的生命,不過就現在的情況來說,林輔仁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從張記鐵鋪出來,林輔仁走到一個巷口時,卻突然被一個人拍了一下肩膀,他有些緊張,急忙回過頭去,拍他肩膀的人是黑子,林輔仁對黑子並沒有多少的印象,只是隱隱約約的記得似乎曾經在惡虎寨見過黑子,林輔仁狐疑地道“你是惡虎寨的人?”

黑子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幾乎和黑夜的顏色融合在了一起,他開口緩緩地道“是我們大當家讓我來找你的!”

“找我?”林輔仁有些疑惑,他接著道“何生豪找我做什麽?”

不遠處傳來人的腳步聲,黑子警覺地看了看四周,對林輔仁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和我來。”

林輔仁隨同他進入巷子深處,到了一處僻靜的拐角時二人才停下了腳步,黑子道“我來是替大當家的給你帶一句話。”

“什麽話?”

“大當家的讓我對你說,你想做什麽盡管去做,我們會在暗中幫你,不過,你得讓我們知道你的計劃!”

“幫我?他不是說,我們這些人的生死和他沒什麽關系麽?”林輔仁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何生豪趾高氣昂的樣子,他並不理解何生豪此行此舉意義何在,明明說過不會幫他,現在又派屬下來給他帶話,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麽?還是說,這當中還有什麽陰謀?

黑子看出了林輔仁的猜疑,他道“你別多心,大當家的說了,就當做是替那些難民報答你每日一餐米粥的恩情,我們大當家的並非是無義之人,也不是你所想象的土匪。以前他說的,都只是氣話。”

想起曾經自己罵過何生豪是心狠手辣,無情無義的土匪,林輔仁突然有幾分愧疚,他低聲道“何生豪真這麽說?那想來,倒是我誤會他了!”

黑子笑笑道“林先生,我們大當家的既然決定了會幫你,那就一定會幫你,請你先把你們的計劃告知我吧。”林輔仁聽黑子說完,便將他和張鐵匠商量出的計劃跟黑子說了一遍,待黑子走後,林輔仁便又去了張記鐵鋪。

張鐵匠本來已經收拾好了準備睡下,沒想到林輔仁又折了回來,林輔仁把何生豪讓黑子帶來的話一五一十的跟張鐵匠說了一遍,張鐵匠連連感慨道“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這下好了,我們又多了很多勝算。”

林輔仁的眼前卻慢慢浮現出徐一秋的臉,他不知道她在囚室裏過的怎麽樣,有沒有遭到虐待?不過他感覺到,和她重聚的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第二日,林輔仁悄悄地去了秘密囚室附近,一個穿著軍裝的人急忙來與他匯合,林輔仁將一包用紙包著的藥粉交給那穿軍裝的人,讓他想辦法交給囚室裏一個叫徐一秋的女人,然後匆匆離開了。

那穿軍裝的人是負責每日給囚室裏的犯人送飯的,林輔仁觀察了很久之後買通了他,畢竟三百大洋的誘惑力不是誰都可以抵擋,他無非也是一個愛錢的普通人。

很快,那包藥粉就混在飯裏送到了徐一秋的面前,一開始徐一秋並沒有發現那包藥粉,當她吃到那包藥粉時,還大吃了一驚,但是片刻她便明白了過來,急忙將那包藥粉打開,上面有兩個很小的字,分別是吃和救。

徐一秋看著那紙上的字思考了片刻,她很聰明,從那字跡上判斷出了那是林輔仁的字,自然也明白過來那吃和救兩個字的意義,徐一秋揚起嘴角,倒了一點藥粉到自己的碗裏......

幾日後,方青覺突然收到了消息,囚室裏的犯人都染上了一種怪病,全身出紅疹不說,還時常口吐白沫,渾身顫抖,仿佛置身於十月寒冬一般。

這件事方青覺不能不重視,那些共產黨人都是為了躲避輿論抨擊才被秘密關押在晉陽的秘密囚牢裏,他們身上還有很大的價值,如果就這麽染病死了,南京方面勢必要對自己進行追責,方青覺對這一點很清楚,這一群人雖然逃不過滅亡的命運,但是,絕不是在這個時候。

他必須對他們進行醫治,方青覺本想集結了晉陽城最好的一批醫生和郎中去給那些共產黨人進行治療,不過考慮不能洩露秘密囚室的消息,便只讓林輔仁一個人前去研究治療這種病的方法。

秘密囚室成了一個隔離區,除了每日送飯的,林輔仁成了唯一可以自由進出秘密囚室的人,因為害怕那些共產黨人身上的惡病傳染到整個晉陽,其他的人方青覺並不允許他們進去,但事實上他們也不願意進去,誰都不會拿自己的健康和生命來開玩笑。

林輔仁終於見到了徐一秋,他配置的藥威力極大,徐一秋像一個真的病人一般,全身出滿紅色的疹子,整個人虛弱無力的躺在冰冷地囚室地上,見到林輔仁,她強撐著吐出幾個字

“輔仁,是你麽?”

“是我!”林輔仁把她摟進懷裏,握著她的手緊貼在自己的臉上,“是我,我來救你了!”

徐一秋笑了一笑,輕聲道“我知道你會來救我,絕不會扔下我!”

林輔仁看著她瘦削蒼白的面容,覺得心裏有些疼,他道“真傻,我怎麽會丟下你,我林輔仁對天發誓,此生此世,再不和你分開了!”

不遠處,許昌平半靠在墻壁上,他望著林輔仁和徐一秋兩個人,恍惚間聽到了林輔仁這個名字,他的心頭微微一顫,仿佛很羞愧似的急急忙忙縮回眼,他無顏在面對林輔仁和這囚室裏的同志們了,畢竟,他現在已經是一個叛徒。

只是但願,方青覺能夠保他的兒子一命。

何生豪帶著人趕往秘密囚室,按照林輔仁的計劃,他必須要在天黑時到達秘密囚室,然後將秘密囚室的共產黨員快速轉移,如果被方青覺發現了的話,何生豪就要做好與方青覺的部隊戰鬥的準備,最大限度的拖延時間,為囚室裏共產黨員的轉移贏得機會。

不過不幸的是,何生豪等人的心中還是被方青覺手下的哨兵發現了,方青覺收到消息時,是一臉的震驚。

“何生豪,他去秘密囚室做什麽?”

但是方青覺來不及多想,秘密囚室是絕對不可以出事的,他立馬叫人通知趙敬宗,讓他馬上集結部隊,趕往秘密囚室。

林輔仁有自己的任務,他把囚室裏所有的共黨都集中到一處,囚室裏看守的守衛已經被他用迷藥迷暈了過去,只是外面還有很多駐守的守衛,現在只能寄希望於何生豪了。

不一會,林輔仁就聽到了外面的槍聲,槍聲持續了一段時間便消失了。黑子帶著人跑進來對林輔仁道“外面的守衛已經全被我們解決了,我們得趕緊把人轉移出去,否則就來不及了!”

林輔仁和他們一起把人轉移出去,可是徐一秋不願又和林輔仁分開,說是死也要死在一起,林輔仁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安慰她道

“你和他們走吧,相信我,我一定會來找你,我答應過你的,此生此世,再不分開!”

徐一秋流著淚望著他“那你一定要小心!”

他點點頭,看著黑子他們一人一個,背著囚室裏的人跑遠了,他想了一想,從地上守衛的屍體旁邊撿起一把槍,咬了咬牙,朝著自己的右臂開了一槍,鮮血順勢而下。

秀容坐在房間裏,繡花的針紮進了手指,流出了一滴紅艷艷的鮮血,她的心裏突然出現一種極為不詳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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