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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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儒回來時已是晚上,知道何生豪回來了他的心裏莫名的有一絲開心,便去房裏看他,卻見他半坐在床上,表情有幾分痛苦。

何生豪見陸子儒進來,勉強的笑了笑,道“這床讓你占了那麽久,好久沒睡,竟然睡不習慣了。”

陸子儒沒有說話,他只覺得今天的何生豪有些奇怪,他慢慢的走過去,想要一探究竟,何生豪卻突然暴躁地呵斥他“你別過來!”

他說完,便覺得自己的語氣有幾分重了,又埋著頭低聲道“我......我要睡了!”

他緩緩的躺下去,把被子拉過來蓋著自己,不出聲兒,陸子儒站著有些不知所措,這時,秦媽突然端著一個盆走進來,道

“少爺,該換藥了!”

“換藥?換什麽藥?”陸子儒似乎明白了幾分,他沖過去一把把被子揭開,何生豪驚坐起來,陸子儒卻看見他胸口浸出的血。

他的眼淚一下子噴薄而出,他為什麽要為了他哭,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陸子儒哭著從秦媽手裏接過盆,抽泣著道

“我來給他換吧!”

秦媽嘆口氣走了出去,陸子儒端著盆來到床前,輕輕揭開何生豪的衣服,鮮血已經浸濕了他半身。

看見陸子儒為了自己哭,何生豪心裏有幾分竊喜又有幾分心疼,他安慰道

“你別哭了,不是啥大事兒!”

“都弄成這樣了還不是大事兒,你這是怎麽弄的啊?”陸子儒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把何生豪傷口周圍的血擦去,準備給他塗上藥膏。

何生豪裝作無所謂的道“沒事兒的,就讓野豬拱了一下,明天就好了!”

陸子儒沈默了,他雖然沒見過野豬,卻也想像的出那東西的兇悍,他突然很心疼何生豪,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何生豪突然“斯”的一聲,陸子儒連忙停下來,道

“是不是很疼?”

何生豪沖他笑著,道“不疼,你繼續,真不疼!”

陸子儒含著淚把藥上完,又給他包好紗布,對他道

“你餓不餓?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我......我想吃蓮子羹,就......上次你做那個”何生豪突然興奮起來,笑著道。

陸子儒道“那你在這等我,不準亂跑!”

他點點頭,陸子儒便出去了,等他端著蓮子羹回來時,何生豪已經沈沈的睡過去,陸子儒把蓮子羹放在桌上,替他掖好被子,便去何生豪鋪在角落裏的地鋪上睡下,睡到半夜,只覺得又冷又濕,一想到何生豪不聲不響地在這裏睡了那麽久,陸子儒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兒。

第二日天還未亮,陸子儒便起來了,他穿好衣服,走到床前,想去看一看何生豪的情況,這一夜他沒有聽見何生豪的鼾聲,可是卻怎麽也睡不安穩。

何生豪並沒有醒,陸子儒盯著他英氣十足的臉看了一會兒,便覺心裏莫名的有一些心慌意亂,他楞了一楞,卻註意到何生豪的臉色泛紅,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他的額頭很燙,像一塊燒紅的鐵,陸子儒把手縮回,又探了探他的呼吸,只覺得他的呼吸極其微弱,仿佛一根快燒完的蠟燭,隨時都會熄滅。

陸子儒的心裏一下子就慌了,他推了推何生豪,想把他叫醒,可是何生豪卻一點反應也沒有,陸子儒急忙把秦媽叫來,又去把馬先生請了下來。

房間裏一下子站了許多人,黑子和陸子儒一同站著,面色凝重,待馬先生給何生豪診斷完了,眾人便一起擁上去道“怎麽樣?”

馬先生嘆了口氣,搖搖頭道“那畜生牙齒不幹凈,生豪胸口上被劃了這麽一道口子,眼下是已經感染了,再不治療恐怕會危及生命!”

“那該怎麽辦呢?”陸子儒連忙道,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何生豪,覺得心裏隱隱的發痛。

馬先生道“我的醫術有限,現在只能下山去請大夫來了!”

陸子儒忙道“我去!”

黑子上前,對陸子儒道“二當家的,我陪你去吧。”

陸子儒點點頭,秦媽連忙給二人收拾了包袱,當日二人就匆匆忙忙下山了,等到了晉陽城裏,已經到了傍晚。

陸子儒和黑子問了幾個百姓,才知這晉陽城內陳大夫最善治外傷,問清路線,便和黑子馬不停歇的趕到了陳大夫的醫館。

陸子儒和黑子趕到時,天已經黑了,陳家醫館已經關了大門,只有兩個醫館的夥計在外邊點燈,陸子儒給了那兩個夥計一人一個大洋,麻煩他們進去通報,兩個夥計進去後不久,陳大夫帶著人便出來了,他面帶不悅,卻還是對陸子儒二人溫和的道“現在已經閉館了,您二位明日再來吧!”

陸子儒上前懇切地道“陳大夫,我們夜晚上門打擾,確是失了禮數,只是我那朋友現在生命垂危,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隨我前去施診,倒時必有重謝,絕不會虧待了您!”

陳大夫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道“現在天色已晚,你就是給我十擔黃金,我也不願再去了!”

陸子儒道“您貴為醫者,醫者仁心,難道您就願意眼睜睜看著病人死去嗎?這實在是同醫德不符,同醫品有違!”

陳大夫想了一想,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那病人現在何處?”

陸子儒眼見有希望,興奮地道“在晉陽城外惡虎山上!”

“你們那病人,是什麽人?”陳大夫聽陸子儒這麽一說,臉色立馬拉了下來。

黑子按捺不住,上前道“當然是我們大當家的,何生豪!”

陳大夫突然一揮手,大聲對夥計道“關門!”說著便要走進門去。

黑子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還是知道陳大夫這是不願施救了,心裏著急,忍不住大罵道“你他娘的算什麽大夫?你去不去?不去老子一槍崩了你!”說著便要掏出槍來,陸子儒連忙攔住他,生怕他做出什麽過激的事來,要是在這裏開了槍,能不能脫身都難保,更別提救何生豪了。

陳大夫冷冷的道“我陳家醫術是用來救人的,不救土匪!”說完,大門就關上了。

陸子儒和黑子在門外站著等了許久,大門卻依然緊閉,二人心急如焚,黑子懊惱地蹲下來,後悔自己太莽撞了。

不多時,便又有一個夥計出來道“你們回去吧!我們老爺說,你們要是再不走,他就報官了!”

陸子儒不說話,他想了片刻,眼裏卻顯出一種決絕,他對黑子道“把刀給我!”

黑子不解,卻還是從包袱裏把刀拿出來遞給他。

陸子儒拿著刀,一下子扯開自己的衣服,用刀往自己的胸膛上狠狠一劃,瞬間鮮血便流了出來。

黑子目瞪口呆的看著他,那夥計也生生嚇了一跳,陸子儒朝那夥計跪下來,道

“麻煩你告訴你家老爺一聲,他若是不願救土匪,就請他救我這個書生,若是他見死不救,今夜我死在你們陳家醫館門前,只怕也會壞了你家醫館名聲,讓你們關門大吉,若他肯救我,便也更顯他醫者仁心。”

那夥計聽完,就急匆匆的跑進去通報了,黑子把陸子儒抱著,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氣急敗壞的道“二當家的,你這是做什麽?”

陸子儒忍著劇痛,咬牙道“若我不這樣,他是不會出來的!”

果然,陳家醫館的大門突然打開了,陳大夫帶著人急匆匆的走出來,命人把陸子儒擡進去,看著他搖了搖頭道“你這書生,真是倔啊!”

在陳家醫館的客房裏,陳大夫給陸子儒上了藥,把他的傷口包紮起來,又命人去給陸子儒煎藥,陸子儒向他道了謝,道

“不用了,我的傷不重,陳大夫,你是個好人,請您這就隨我們上山,給我朋友看病吧!”

陳大夫重重的嘆了口氣,道“不是我不願,只是我陳家祖上有訓,不得給大奸大惡之人施診,祖訓難違,我確實是不能救那土匪啊!”

陸子儒一聽,便知道有轉機了,他道“陳先生你盡管放心,我和何生豪相處了兩個多月,清楚他的為人,他雖為土匪,沒有文化,說話粗魯,也愛沖動,卻心地善良,只劫為富不仁的過往奸商,常常劫富濟貧,救濟山下百姓,甚至,幫受欺負的百姓出頭,非但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反而是大忠大義的好人,您若是救他,確也不算違背祖訓。”

陳大夫聽得此言,想了一想,又看了看陸子儒,心底暗襯“這書生看著倒像是純良之輩,若那何生豪真是大奸大惡之人,這書生也不會為他如此拼命”他也曾聽過何生豪的名字,卻只知道他是土匪,若這書生所言屬實,倒也可以救上一救,他道

“若你所言屬實,我倒也可以救他!”

陸子儒高興地道“句句屬實,陳大夫,你這就隨我們上山吧,等您施診完了,我們再叫人送您下山!”

陳大夫便叫人拿了藥箱,又問了一下何生豪的病情,叫人開了些藥,就跟著陸子儒和黑子二人連夜趕上山去,等到了寨子裏,已經快天亮了。

陳大夫給何生豪施診完,陸子儒便給他安排了飯食,吃過後又給他準備了五根金條,陳大夫卻連連拒絕,道“既是忠義之人,我再收取錢財,便是昧良心了!”陸子儒感嘆他醫德之高,對他非常敬佩,安排了一隊人馬護送他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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