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夫的藥起了作用，何生豪的燒漸漸退了，面色也越來越紅潤，一天後便蘇醒過來，他醒過來時，只有黑子陪在身邊，陸子儒並不在，他覺得有些失落，雖然陸子儒交代過黑子，讓他在何生豪面前不要提那夜醫館門前發生的事，可黑子心裏藏不住事兒，加上也心疼陸子儒，便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給何生豪聽。

何生豪聽黑子說完，心裏便像刀割一般疼痛，他紅著眼，就要出去找陸子儒，這輩子他沒欠過別人的，卻單單欠了陸子儒。

陸子儒正在廚房給何生豪做蓮子羹，卻突然被一個人從身後緊緊抱住，那個人把臉緊緊地貼著他的臉，喘著粗氣兒。

陸子儒被嚇了一跳，發現是何生豪之後，他的內心突然有幾分驚喜，他道

“你醒啦！”

何生豪閉著眼，細細的嗅著他身上的每一絲氣味，有些哽咽的低聲道“你不要說話，不要說話，就這樣，讓我抱抱你！”

他把他緊緊抱著，下巴在他的脖頸間來回的蹭，他的胡渣弄得他癢癢的，陸子儒想起接親那日，何生豪也是在馬上這樣把自己抱著，那時他心裏滿是嫌惡，現在卻奇怪的豪不抗拒，陸子儒對何生豪輕聲道

“你胡渣紮著我了！”

何生豪不舍的把頭緩緩擡起，自己用手摸了一下下巴，不好意思地道“是挺紮人！”

陸子儒把鍋裏熬好的蓮子羹用勺子舀到碗裏，放了個勺子在裏面，轉頭對何生豪道“回房吧，把蓮子羹喝了，我給你刮胡子。”

何生豪重重的點點頭，二人回到房間裏，一碗蓮子羹叫何生豪三下兩下便解決幹凈了，等他吃完，陸子儒便在他脖子上圍了一塊毛巾，讓他像小孩子一樣端端正正地坐著，手裏拿著刀片細細的給他刮胡子。

何生豪一動不敢動，陸子儒給他刮胡子時離的他很近，把他弄得面紅耳赤的，又想起黑子跟他說的醫館外他為他做的事，心裏一陣心疼，關切的道“你胸口還疼嗎？”

陸子儒楞了一楞，便知道定是黑子把事情告訴他了，淡淡地道

“沒什麽事，傷的不嚴重！”

何生豪想掀開他的衣服看看他的傷勢，可是又怕他生氣，他道

“以後你別為我做傻事了！”

陸子儒看了看他，沒好氣的道“我才不是為了你，你不是說過，要替我給我爹報仇，要是報不了，就按著自己腦袋讓我砍？我才不能讓你白白死了，便宜了你這個大土匪！”

“還有，以後你和我一起睡床上吧，你那地鋪我給撤了，睡著怪冷的！”

何生豪兩眼放光，興奮地道“你說啥，再說一遍？”

陸子儒白了他一眼，又加了一個條件“不過，咱兩各睡各的，你不能碰到我！”

何生豪眼裏的興奮瞬間消失無蹤，喪氣地嘟囔。

“兩個大男人，碰一下又不會懷孕，還不能碰了還！真是窮講究！”

經過十來天的調養，何生豪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這天清早陸子儒醒來，卻聽得外面響起陣陣豬的慘叫，他連忙穿好衣服跑出去，循著叫聲慢慢走到了寨子的訓練場上，剛一過去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陸子儒捂著鼻子，只見訓練場上站著二三十人，地上放著兩只已經把頭和身子切開了的豬，一旁的大鐵鍋裏燒著熱水，一群人正圍著一只燙好的豬拔著毛。

何生豪站在人堆裏，滿手的血，一扭頭便看見陸子儒朝著他走過來，笑著道

“你咋不多睡會兒？”

陸子儒看著地上的豬，問道“寨子裏又沒養豬，這豬那來的？”

何生豪楞了一楞，便知陸子儒肯定是懷疑他下山搶老百姓的豬了，忙解釋道“這豬是年前讓山下老百姓代養的，如今養肥了便給咱送上山來，這不，明日是咱們寨子的建寨之日，咱們惡虎寨承蒙山神老爺庇佑多年，按照規矩，咱明兒得去祭拜山神老爺，今兒便把這豬殺了，明天拿去當供品！”

陸子儒聽了何生豪解釋，道“明日我也去嗎？”

何生豪急忙道“當然要去，咱倆拜過堂......你......就......就是這寨子裏的人了！”

第二日一大早，整個惡虎寨的人都聚到惡虎山後山的山神像前，這山神兩米來高，左手拿鎮妖寶劍，右手提著伏魔袋，怒目圓睜，表情猙獰，陸子儒看著它，便覺得它隱隱散發著威嚴之氣。

這尊山神像還是何生豪爺爺在此開山立寨的時候請人雕刻的，如今在這惡虎山上已立了幾十年，何生豪等人把祭祀用的供品認認真真的擺在山神面前的供臺上，分別是三個蓋著紅布的豬頭，一盤蘋果，一盤花生，一盤紅棗，還有一籃子用紅布包著的大洋。

吉時已到，小六子拿著嗩吶吹著《祭神曲》，由馬先生宣讀寫好的祭文，讀完之後，又由何生豪雙手捧上前去給山神過目，等了一會兒後便將那祭文放在山神像腳下，又畢恭畢敬的雙手拿著香，朝山神像做了三個揖，之後便把三根香插到香爐裏。

眾人跟著何生豪一齊跪倒下來，何生豪朝著山神磕了三個頭，虔誠地道“山神老爺在上，我何生豪獻上薄禮，希望您保佑我惡虎寨事事順利，人丁興旺，保佑我兄弟們身體安康，萬事平安！”

何生豪說完，眾人便一齊跪下去，朝著山神磕了三個頭，等祭神儀式完了，何生豪便命人把那一大籃子大洋提著，帶著眾人回到寨子裏，又把事先準備好的用紅布包著的大洋拿出來加在一起，準備在晚上寨子擺宴時分發給大家，是為發福錢兒，人人有份。

晚宴時，何生豪同自己的生死兄弟們喝的盡興，十五歲的小六子得了福錢兒，也高興的喝了幾杯酒，對何生豪道“大當家的，我今天得了福錢兒，明日想下山去看看我娘，行不？”何生豪看著小六子，招呼他到自己身邊來。

小六子原是這惡虎山下百裏坡村的人，祖上都是吹嗩吶的，自小跟隨他爹學嗩吶，卻貪玩兒學藝不精，只會吹三首曲子，一首接親的，一首祭神的，還有一首，是他家祖上傳下來的絕活兒，叫《吹破天兒》，此曲慷慨激昂，吹奏時如有千軍萬馬，能使聽者熱血沸騰，是小六子家祖傳的絕活兒，小六子曾給何生豪吹過，但卻也吹的七零八落，豪不像樣，小六子爹在世時，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聽見小六子完完整整的吹一遍這首曲子，可惜小六子十二歲時他爹去給人吹嗩吶，回來時掉懸崖下摔死了，到死也沒能聽見小六子吹這首曲子，從此小六子和他娘相依為命，正趕上荒年，何生豪下山接濟百姓時便帶他上山為匪，讓他沒事兒吹吹嗩吶給大夥樂呵樂呵，如今已三個多年頭了。

何生豪從懷裏摸出三個大洋遞給他道“你小子有孝心是好事兒，這三個大洋你拿回去給你娘，給她買點好吃的！”

小六子連連道謝，擡眼又看見何生豪放在桌上的槍，喃喃道“大當家的，我都十五歲了，啥時能摸槍啊？”

何生豪笑著道“你小子心還真不小，你現在玩兒槍還太早了，怕傷著你，等時機到了，我就給你配槍！”

小六子感激地看著何生豪道“行，都聽大當家的！”

何生豪摸了摸他的頭，小六子就歡快的跑出去準備包袱了，何生豪又從懷裏掏出一包福錢兒來，遞給黑子道“來，今年的福錢兒你照樣給老林收著，等以後他回了咱寨子，你再一並給他。”

黑子把福錢兒接過來，點了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