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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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1932年8月中旬。在洪湖之濱的小鎮瞿家灣――中共湘鄂西中央分局、湘鄂西省蘇維埃政府所在地，一場令人震驚的大會召開了。這場會實際上也震驚了歷史，使地球也為之顫抖。
湘鄂西蘇區自從6月份正式開始 “肅反”運動之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夏曦等人竟在蘇區黨政軍內，抓出了1500多名“反革命”分子，其中，“改組派”占百分之九十以上，其餘則為AB團，第三黨。由於被抓的“反革命”太多，看押人員不夠，夏曦竟把盧冬生的手槍大隊從前方調回來看守犯人。這樣一來，整個洪湖蘇區一下子罩上了黑霧，使蘇區幹部人人自危，個個心寒。僅在後方的中央分局和省委機關裏，就搞得到食堂裏吃飯的人一天天減少，使原來熱鬧的大食堂，一下子變得淒淒冷冷。到了後來，抓人簡直不需要什麽理由。如果幾個人在一起喝茶，就可以定為“喝茶會”，幾個人在一起打魚會餐，就可以定為“打魚會”，凡此種種，不一而足。而不管是“喝茶會”還是“打魚會”，都被說成是“改組派”在從事秘密的反革命活動。人被抓住後，即苦刑相加，逼供誘供，胡咬亂招，如此惡性循環的結果，當然是“改組派”層出不窮，越抓越多，仿佛每個人都有可能是“反革命”分子。
由於“改組派”多得不得了，就直接促成了這場會的匆忙召開。本來，敵人已打到了瞿家灣的外圍，正在向這兒緊逼，這個會是沒有時間開的，因為蘇區機關在進行大轉移。但是監獄裏關了這麽多“改組派”，帶著這些反革命分子轉移，無疑是一個沈重的包袱，扔給敵人又是絕對不行的。於是，公判“改組派”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在夏曦等人心中，把這些“改組派”全部殺了，既不用看守關押了，也不用浪費糧食了，這該多省事！
在瞿家灣鎮子北邊的一個禾場上，驕陽酷烈地炙烤著大地，炙烤著禾場上數以萬計的人。而此刻受毒日折磨得最慘的，則是那些被五花大綁的“改組派”。禾場上的空氣被弄得潮乎乎，臭哄哄，擠成一團的“改組派”群中，更是腐臭難聞。
在一大片“改組派”身後，是用柱子和木板搭成的高臺。高臺前排坐著一排法官，後排坐著中央分局和省委的領導人。高臺最上邊，橫梆著一塊長條形門板，上面貼著四張鬥大的白紙，白紙上寫著四個大楷字――革命法庭。字用紅土槳寫成，因為是臨時趕寫的，字上流下了好幾道紅土槳，像淌下的鮮血。“革命法庭”下邊，拉著一條似乎是老百姓背過孝纖的白土布，土布上貼著十二張擺成棱形的白方紙，上面是用濃墨寫成的“湘鄂西蘇維埃政府公判大會”。
臺下，面向人群站著的“改組派”雖然早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但人們還是分得清他們是誰。畢竟，這些“改組派”都是人們熟悉的蘇區幹部，他們在不久前――甚至是昨天，都還擔任著蘇區黨政軍的要職！不過革命就是革命，鬥爭就是鬥爭，來不得一絲一毫的含糊，過去的一切，並不妨礙這些人站到今天的位置上來。
開會前的準備工作匆忙地就緒後，大會主持人――政治保衛局局長馬武便宣布大會開始，接著，他即指揮大家唱起了《國際歌》。
公判大會的主審法官是尉士均，他首先講了這次公判大會的意義，他最後說：“我們面前的這些‘改組派’，他們善於偽裝，竊取了蘇區的要職，騙取了人民的信任。抓了他們，有不少群眾還不相信，少數不明真象者還為他們鳴冤。我們今天開這個會，就是要大家清楚‘改組派’的罪惡，認識他們的反動面目。我們還要讓廣大群眾明白，大敵當前，我們“肅反”是多麽重要。可以說，抓‘改組派’，關系到革命成敗的問題，關系到每一個革命者和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問題。”
尉士均講完話，即由夏曦作報告。
夏曦說：“全體革命同志們，大家好，今天這個會，是具有重大意義的大會。有的同志會說，為什麽蘇區出了這麽多的‘改組派’，那我告訴你們，這也是有原因的。其原因主要是國民黨反動派圍剿紅軍失敗，紅軍嚴重地動搖了他們的反動統治，他們不甘心失敗，正面打不贏我們，就從側面打起來了。這從側面打，就是派了大批的特務分子鉆進我們黨內，鉆進我們的蘇區，進行罪惡的反革命活動，企圖裏應外合，消滅紅軍，占領蘇區，這些特務分子，就是被我們抓起來的這些‘改組派’，望大家看清形勢，認清敵我，旗幟鮮明地站在無產階級的立場上，參加蘇區的‘肅反’運動，團結一致，把“改組派”徹底地清理出來，徹底地消滅！”
夏曦講完話，馬武、姜琦、朱勉之等人帶頭鼓起掌來，於是，會場上便響起了一陣雜亂的掌聲。不少群眾從未進過學堂門，頭腦簡單，見識有限，現在聽蘇區的大領導說“改組派”就是國民黨的人，而且蘇區的連連失利都是他們搗的鬼，所以也就不明真象地隨馬武、姜琦等人鼓了掌。
會場上的掌聲雖不是那麽多，但夏曦聽了倒也滿意。他自己也在臺上鼓起了掌。
接著，“肅反”委員魯易也講了話。他講的主要意思是要人人都出來揭發“改組派”，“改組派”要主動地出來自首，以求從寬發落。
魯易講過話後，是一個讓事實說話的節目，姜琦令保衛隊員將國民黨特務張錫侯押上了臺。
張錫侯一上臺，會場上頓時安靜多了。大家剛才聽了報告與解說，總覺得不清楚，到底什麽是“改組派”，那些被綁的人為什麽是“改組派”，許多人甚至越聽越糊塗。現在有一個特務來現身說法，大家的精神便集中起來。
張錫侯被反剪著雙手，低著頭立在臺前，大概是為了使他的形象更鮮明，仍讓他穿著國民黨的軍衣，戴著軍帽，穿著皮鞋。
張錫侯有些打顫地說：“我就是國民黨的特務張錫侯，是國民黨軍隊裏的營長。我受上司的命令，到紅軍中找楊國茂接頭，叫他帶部隊反水，調轉槍口打紅軍。我所知道的“改組派――也就是我們的內線，有胡慎已、劉革非、彭之玉、萬濤、潘家辰、柳直荀。改組派的省委書記是萬濤，副書記是柳直荀，宣傳部長是潘家辰……組織部長是……是……。”
姜琦見張錫侯把自己教他說的話忘了，心中很是懊惱。他將張錫候往旁邊推了一把，自己站到臺中說：“這個特務太緊張了，說不出來了，那我來告訴大家，‘改組派’的組織部長是楊成林，軍事部長是孫德清，副部長是胡慎己，各師團還設有相應的秘密機構，除此之外，還有……還有……。”
夏曦見姜琦嘴裏沒詞了，便馬上接了過來。
夏曦說：“‘改組派’在蘇區內層層都有人，軍隊有，地方也有。那麽，他們是怎樣在蘇區發展他們的組織的呢？首先，他們看準了蘇區黨政軍內對革命不滿的分子，地方上的地主、富農、地痞等，找他們談心，交朋友，向他們灌輸反動思想，使這些人加入他們的組織；其次，如果這些人不願加入‘改組派’，他們便威脅利誘，總之，他們想盡了一切方法，來擴大他們的隊伍，進行反革命活動。比如萬濤，他拉攏腐蝕的對象，主要是蘇區的領導幹部，發現誰對中央分局和省委不滿，或是誰受了處分，他就去拉誰下水。再比如胡慎己，他主要在軍隊裏發展‘改組派’，凡是對分局軍委不服的指揮員，都是他發展的對象。那個潘家辰呢？主要在地方作案，他利用農民狹隘自私的弱點，以平分土地等方式拉攏他們，勢力發展得很快。”
夏曦說得很激動，他一邊說，還一邊做手勢，小白臉漲得通紅。
夏曦最後大聲喊：“下面，請革命法庭庭長朱勉之同志講話，宣讀判決書！”
姜琦、馬武等人立即鼓掌，一些不明真象的人也跟著鼓起掌來。
姜琦見氣氛不熱烈，於是跑到臺中，跳起來高呼口號。
姜琦喊：“全體工農兵聯合起來！”
群眾見姜琦這麽一喊，只好稀裏糊塗地跟著喊：“全體工農兵聯合起來！”
姜琦接著喊：“堅決肅清反革命！”
群眾也接著喊：“堅決肅清反革命！”
姜琦又喊：“堅決打倒‘改組派’！”
群眾也又喊：“堅決打倒‘改組派’！”
這樣喊下來，本來腦子裏很淩亂的群眾，現在變得有些麻木了。於是，會場上的氣氛熱烈起來。夏曦見了這種氣氛，心中很是滿意。
這時，革命法庭庭長朱勉之坐到了主席臺前，他大喊：“將改組派的首惡分子拉上臺來！”
立刻，保衛大隊的戰士持著槍，將一些大‘改組派’押上了高臺。他們是省委常委、省軍委委員萬濤，省委巡視員潘家辰，紅三軍參謀長孫德清，紅三軍政治部主任柳直荀，省蘇維埃團委書記彭之玉，湘鄂西銀行行長戴補天，省政治保衛局副局長彭國材……。
群眾一看高臺上被五花大綁的“改組派”，剛才麻木了的腦子又變得淩亂了。別的人不說，那彭之玉、段玉林、彭國材等人，都是土生土長的洪湖地區人，他們的底細，群眾都一清二楚。再說，這些人都是蘇區最早的創始人，為革命所作的工作與貢獻，簡直是家喻戶曉，現在一下子說他們是“改組派”，實在太突然，太缺乏證據。單說那政治保衛局副局長彭國材，前幾天都還在忙著“肅反”哩。
說起彭國材，事件就有些覆雜了。“肅反”開始時，夏曦見彭國材敢作敢當，辦事果斷，又有水平，遂任命其為政治保衛局局長。後來，他見彭國材對萬濤、潘家辰、胡慎已等“改組派”鬥爭不力，甚至持同情態度，便將他降為了副局長，由馬武當了局長。可是彭國材盡管受到了打擊與警告，仍是本性不改，立場不移。他利用工作之便，努力保護同志和戰友。比如紅三軍軍部的油印股長樊哲祥，是公認的秀才，“肅反委員會”卻把他當成“改組派”抓起來毒刑拷打。彭國材知道後，氣憤地說：“他一個刻鋼板的普通戰士，哪裏是什麽‘改組派’，我這個副局長可以用頭擔保。”再比如夏曦命令彭國材去抓萬濤，彭國材知道命令難違，卻巧妙地帶著政治保衛局的部分同志，以執行任務為由，到長江邊的鄒家鋪去工作了。在鄒家鋪，彭國材還真的抓到了39名國民黨特務。這些所作所為，使夏曦等人對他產生了懷疑和反感。而最終使彭國材被打成“改組派”的，則是關於柳直荀的事件。
彭國材被夏曦從長江邊的鄒家鋪召回瞿家灣後，立即知道了柳直荀被逮捕的事。彭國材聽了十分氣憤。他想：這“肅反”還有沒有一點原則。這個柳直荀是他迎接到洪湖蘇區的，他對他的性格十分了解。柳直荀在洪湖的時間裏，也一直堅決地反對李立三的右傾冒險主義。後來夏曦在洪湖蘇區執政，柳直荀卻遠在武當山區的房縣從事土地革命工作，相互之間既沒有往來，更沒有矛盾。如果柳直荀真要反中央、反共產黨，他在房縣時早就反了，為什麽還要在房縣建立那麽多黨的地方武裝呢？又為什麽要聽從夏曦的調遣，到洪湖來聽他指手劃腳呢？再說柳直荀從房縣回洪湖後，因為對蘇區的情況不大了解，也沒有與夏曦對立。現在，柳直荀也成了“改組派”的省委副書記，彭國材實在不敢相信。
有一天，彭國材趁夏曦、馬武和姜琦等人不註意，來到了關押柳直荀的監獄。那時柳直荀的頭被姜琦撞破了，正在發高燒。
彭國材當著看守的保衛隊員的面，厲聲沖柳直荀吼道：“柳直荀，現在再一次提審你，你可要老老實實地交待！“
柳直荀努力鎮定自己，見對他發威的是彭國材，不由更加悲傷。本來，他認為彭國材是一個正直而有膽識的人，誰料也變得跟夏曦等人一樣冷酷無情了。於是，柳直荀厭惡地瞪了他一眼。
彭國材不管柳直荀的態度如何，抓起他就往監獄外面拉。柳直荀此時已衰弱不堪，只得任由彭國材擺弄。彭國材將柳直荀帶到了一間民房，然後關上門，不聲不響地解開了柳直荀的繩子，拉掉了他嘴裏塞著的棉花，搞得柳直荀簡直莫名其妙。
彭國材深情地說：“直荀同志，我了解你，你決不是反革命分子；現在，你趕快從後門下湖去吧，我已安排人接應你了。”
柳直荀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彭國材又焦急地說：“聽夏曦等人的口氣，你、萬濤和潘家辰，馬上就會有被處決危險。”
柳直荀這時終於明白了彭國材的意圖，但他堅決不肯逃走。
柳直荀感激地說：“國材同志，我不能走，要不，你就脫不了幹系。夏曦如果有心要殺我，我是逃不掉的，除非我真的跑到敵人那邊去。再說，保衛局內有你這樣的同志，可以保護的同志就能得到保護，這對革命也是有利的。何況，湘鄂西還有賀龍、德昌等人，夏曦未必就真的敢一手遮天，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了我們這些人。”
彭國材難過地說：“直荀同志，夏曦後面有王明、博古，他哪裏把賀龍和德昌放在眼裏！”
彭國材說著，就把柳直荀往後門邊推，可柳直荀卻堅持不肯逃走。
就在彭國材和柳直荀二人相持不下之時，門被撞開了，馬武和姜琦帶著保衛隊員沖了進來。原來，彭國材把柳直荀偷偷地提出監獄後，即有耳目報告給了馬武和姜琦。於是，彭國材也被以“改組派”的罪名抓了起來。
公判大會上，朱勉之不管群眾的反應如何，即例行公事地宣讀起判決書：
“萬濤，男，現齡二十八歲，四川黔江縣馮家壩人，出生於地主家庭……。”
朱勉之剛念到這兒，就見一個戰士慌慌張張地跑上了高臺，在夏曦面前站了下來。朱勉之只得暫時停止了宣讀。
那個戰士上氣不接下氣地對夏曦說：“夏書記，敵人的大隊人馬向這邊撲過來了，現在已過了觀音寺，離這兒只有十多裏遠了。”
夏曦聽了，小白臉立刻變黃了。他強作鎮定地說：“消息確實嗎？”
戰士說：“確實得很，是卸甲河的一個交通員來報告的。”
一旁的姜琦聽了，連忙對夏曦說：“夏書記，您快離開這兒，這些反革命，就由我們來收拾吧。”
馬武也說：“觀音寺離這兒太近，您快向周老嘴方向撤退吧，紅七師正在新溝嘴一線抵抗進犯之敵，紅八、九兩師也在荊州和沙市附近活動，只有那兒最保險。”
夏曦一想，現在也只有西北方向安全一點了。於是拿定了主意，準備率先撤離瞿家灣。他想：要是紅八、九兩師攻下荊州、沙市就好了。
那麽，紅八、九兩師為什麽遠離蘇區中心跑到荊、沙一線去了呢？原來，夏曦忠實地執行王明的“兩個拳頭打敵人”的戰略方針，醉心於攻打大城市，以奪取城市，最終實現在一省或數省首先取得勝利的計劃。在洪湖地區，荊州、沙市兩城自然是大城市，是紅三軍奪取的目標。於是，夏曦不顧實情，不顧賀龍等人的反對，堅持命令紅八、九師攻打荊、沙兩城，好讓中央分局和省委遷進大城市，這才使蘇區後方空虛，敵人可以毫無顧忌地入侵。
夏曦想到這兒，忽然又疑心起來，他沖主席臺上的人說：“敵人為什麽在我們開公審大會時進行襲擊，我看一定是還沒有抓清的‘改組派’通風報信了。看來，敵人是來救這些‘改組派’的。”
姜琦說：“您說得太有道理了。我看，這‘改組派’得大力地鎮壓！”
夏曦聽了，一咬牙，對朱勉之說：“按原定方案，殺！”
夏曦草草地布置完工作，即帶上一群警衛，向周老嘴方向撤逃。
夏曦走後，馬武、姜琦、朱勉之、魯易和尉士筠一合計，認為殺“改組派”不能用槍，以防敵人撲來得更快、更有目標。姜琦提議用木棒，大刀等武器，肅反委員會一致同意。於是，所有被判處死刑的“改組派”被押到會場的一角，準備受刑。
行刑的保衛隊員臨時找來了木棒、砍刀，在馬武和姜琦等人的監督下，如虎似狼地向“改組派”逼了過去。
一聲令下，木棒和砍刀頓時在“改組派”中揮舞起來。一時間，會場一角慘叫聲起，血肉橫飛，令人目不忍睹，耳不忍聞。
這邊的“改組派”尚未全部殺死，瞿家灣外圍早響起了槍聲。這槍聲一響，把馬武、姜琦等人嚇壞了。他們來不及徹底殺完“改組派”，即令散會，然後匆忙組織軍民撤離瞿家灣。那些沒被殺死的“改組派”也全部押著轉移，絕不把這些反動派的“精英”留給敵人。為了防備“改組派”趁機逃跑，姜琦下令保衛隊員找來鐵絲，像穿幹魚似地，把所有“改組派”用鐵絲穿了肩胛，而後系在長繩上串成一串押著走。於是，從瞿家灣通往周老嘴的路上，灑下了一路的血跡，形成了一條鮮血之路。
1932年中秋節前夕，夏曦在警衛的護衛下向周老嘴、新溝嘴一線撤退後，馬武、姜琦、朱勉之等人先是用刀、棒等冷兵器殺了一部分“改組派”，接著便押著剩下的“改組派”，慌忙向西北方向撤退。一路之上，由於中央分局和省委的馬列著作、各種文件、通訊設備，乃至印刷設備等又多又沈，人馬撤退自然很慢。而這時，偏偏又有被折磨和毒打太重的“改組派”拖後腿，肅反委員會便下令“輕裝”。而這“輕裝”並非扔下那些沒有生命的物資，卻是“扔下”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殺掉那些因行動困難而拖後腿的“改組派”。到了後來，棒殺刀殺已來不及，馬武、姜琦等人即令人將“改組派”用麻袋裝了，系緊袋口，扔進沿路的湖水裏活活淹死。為此，當地的漁民好長時間不敢下湖打魚，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打撈上來一具“改組派”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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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8月中旬。在洪湖之濱的小鎮瞿家灣――中共湘鄂西中央分局、湘鄂西省蘇維埃政府所在地，一場令人震驚的大會召開了。這場會實際上也震驚了歷史，使地球也為之顫抖。
湘鄂西蘇區自從6月份正式開始 “肅反”運動之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夏曦等人竟在蘇區黨政軍內，抓出了1500多名“反革命”分子，其中，“改組派”占百分之九十以上，其餘則為AB團，第三黨。由於被抓的“反革命”太多，看押人員不夠，夏曦竟把盧冬生的手槍大隊從前方調回來看守犯人。這樣一來，整個洪湖蘇區一下子罩上了黑霧，使蘇區幹部人人自危，個個心寒。僅在後方的中央分局和省委機關裏，就搞得到食堂裏吃飯的人一天天減少，使原來熱鬧的大食堂，一下子變得淒淒冷冷。到了後來，抓人簡直不需要什麽理由。如果幾個人在一起喝茶，就可以定為“喝茶會”，幾個人在一起打魚會餐，就可以定為“打魚會”，凡此種種，不一而足。而不管是“喝茶會”還是“打魚會”，都被說成是“改組派”在從事秘密的反革命活動。人被抓住後，即苦刑相加，逼供誘供，胡咬亂招，如此惡性循環的結果，當然是“改組派”層出不窮，越抓越多，仿佛每個人都有可能是“反革命”分子。
由於“改組派”多得不得了，就直接促成了這場會的匆忙召開。本來，敵人已打到了瞿家灣的外圍，正在向這兒緊逼，這個會是沒有時間開的，因為蘇區機關在進行大轉移。但是監獄裏關了這麽多“改組派”，帶著這些反革命分子轉移，無疑是一個沈重的包袱，扔給敵人又是絕對不行的。於是，公判“改組派”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在夏曦等人心中，把這些“改組派”全部殺了，既不用看守關押了，也不用浪費糧食了，這該多省事！
在瞿家灣鎮子北邊的一個禾場上，驕陽酷烈地炙烤著大地，炙烤著禾場上數以萬計的人。而此刻受毒日折磨得最慘的，則是那些被五花大綁的“改組派”。禾場上的空氣被弄得潮乎乎，臭哄哄，擠成一團的“改組派”群中，更是腐臭難聞。
在一大片“改組派”身後，是用柱子和木板搭成的高臺。高臺前排坐著一排法官，後排坐著中央分局和省委的領導人。高臺最上邊，橫梆著一塊長條形門板，上面貼著四張鬥大的白紙，白紙上寫著四個大楷字――革命法庭。字用紅土槳寫成，因為是臨時趕寫的，字上流下了好幾道紅土槳，像淌下的鮮血。“革命法庭”下邊，拉著一條似乎是老百姓背過孝纖的白土布，土布上貼著十二張擺成棱形的白方紙，上面是用濃墨寫成的“湘鄂西蘇維埃政府公判大會”。
臺下，面向人群站著的“改組派”雖然早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但人們還是分得清他們是誰。畢竟，這些“改組派”都是人們熟悉的蘇區幹部，他們在不久前――甚至是昨天，都還擔任著蘇區黨政軍的要職！不過革命就是革命，鬥爭就是鬥爭，來不得一絲一毫的含糊，過去的一切，並不妨礙這些人站到今天的位置上來。
開會前的準備工作匆忙地就緒後，大會主持人――政治保衛局局長馬武便宣布大會開始，接著，他即指揮大家唱起了《國際歌》。
公判大會的主審法官是尉士均，他首先講了這次公判大會的意義，他最後說：“我們面前的這些‘改組派’，他們善於偽裝，竊取了蘇區的要職，騙取了人民的信任。抓了他們，有不少群眾還不相信，少數不明真象者還為他們鳴冤。我們今天開這個會，就是要大家清楚‘改組派’的罪惡，認識他們的反動面目。我們還要讓廣大群眾明白，大敵當前，我們“肅反”是多麽重要。可以說，抓‘改組派’，關系到革命成敗的問題，關系到每一個革命者和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問題。”
尉士均講完話，即由夏曦作報告。
夏曦說：“全體革命同志們，大家好，今天這個會，是具有重大意義的大會。有的同志會說，為什麽蘇區出了這麽多的‘改組派’，那我告訴你們，這也是有原因的。其原因主要是國民黨反動派圍剿紅軍失敗，紅軍嚴重地動搖了他們的反動統治，他們不甘心失敗，正面打不贏我們，就從側面打起來了。這從側面打，就是派了大批的特務分子鉆進我們黨內，鉆進我們的蘇區，進行罪惡的反革命活動，企圖裏應外合，消滅紅軍，占領蘇區，這些特務分子，就是被我們抓起來的這些‘改組派’，望大家看清形勢，認清敵我，旗幟鮮明地站在無產階級的立場上，參加蘇區的‘肅反’運動，團結一致，把“改組派”徹底地清理出來，徹底地消滅！”
夏曦講完話，馬武、姜琦、朱勉之等人帶頭鼓起掌來，於是，會場上便響起了一陣雜亂的掌聲。不少群眾從未進過學堂門，頭腦簡單，見識有限，現在聽蘇區的大領導說“改組派”就是國民黨的人，而且蘇區的連連失利都是他們搗的鬼，所以也就不明真象地隨馬武、姜琦等人鼓了掌。
會場上的掌聲雖不是那麽多，但夏曦聽了倒也滿意。他自己也在臺上鼓起了掌。
接著，“肅反”委員魯易也講了話。他講的主要意思是要人人都出來揭發“改組派”，“改組派”要主動地出來自首，以求從寬發落。
魯易講過話後，是一個讓事實說話的節目，姜琦令保衛隊員將國民黨特務張錫侯押上了臺。
張錫侯一上臺，會場上頓時安靜多了。大家剛才聽了報告與解說，總覺得不清楚，到底什麽是“改組派”，那些被綁的人為什麽是“改組派”，許多人甚至越聽越糊塗。現在有一個特務來現身說法，大家的精神便集中起來。
張錫侯被反剪著雙手，低著頭立在臺前，大概是為了使他的形象更鮮明，仍讓他穿著國民黨的軍衣，戴著軍帽，穿著皮鞋。
張錫侯有些打顫地說：“我就是國民黨的特務張錫侯，是國民黨軍隊裏的營長。我受上司的命令，到紅軍中找楊國茂接頭，叫他帶部隊反水，調轉槍口打紅軍。我所知道的“改組派――也就是我們的內線，有胡慎已、劉革非、彭之玉、萬濤、潘家辰、柳直荀。改組派的省委書記是萬濤，副書記是柳直荀，宣傳部長是潘家辰……組織部長是……是……。”
姜琦見張錫侯把自己教他說的話忘了，心中很是懊惱。他將張錫候往旁邊推了一把，自己站到臺中說：“這個特務太緊張了，說不出來了，那我來告訴大家，‘改組派’的組織部長是楊成林，軍事部長是孫德清，副部長是胡慎己，各師團還設有相應的秘密機構，除此之外，還有……還有……。”
夏曦見姜琦嘴裏沒詞了，便馬上接了過來。
夏曦說：“‘改組派’在蘇區內層層都有人，軍隊有，地方也有。那麽，他們是怎樣在蘇區發展他們的組織的呢？首先，他們看準了蘇區黨政軍內對革命不滿的分子，地方上的地主、富農、地痞等，找他們談心，交朋友，向他們灌輸反動思想，使這些人加入他們的組織；其次，如果這些人不願加入‘改組派’，他們便威脅利誘，總之，他們想盡了一切方法，來擴大他們的隊伍，進行反革命活動。比如萬濤，他拉攏腐蝕的對象，主要是蘇區的領導幹部，發現誰對中央分局和省委不滿，或是誰受了處分，他就去拉誰下水。再比如胡慎己，他主要在軍隊裏發展‘改組派’，凡是對分局軍委不服的指揮員，都是他發展的對象。那個潘家辰呢？主要在地方作案，他利用農民狹隘自私的弱點，以平分土地等方式拉攏他們，勢力發展得很快。”
夏曦說得很激動，他一邊說，還一邊做手勢，小白臉漲得通紅。
夏曦最後大聲喊：“下面，請革命法庭庭長朱勉之同志講話，宣讀判決書！”
姜琦、馬武等人立即鼓掌，一些不明真象的人也跟著鼓起掌來。
姜琦見氣氛不熱烈，於是跑到臺中，跳起來高呼口號。
姜琦喊：“全體工農兵聯合起來！”
群眾見姜琦這麽一喊，只好稀裏糊塗地跟著喊：“全體工農兵聯合起來！”
姜琦接著喊：“堅決肅清反革命！”
群眾也接著喊：“堅決肅清反革命！”
姜琦又喊：“堅決打倒‘改組派’！”
群眾也又喊：“堅決打倒‘改組派’！”
這樣喊下來，本來腦子裏很淩亂的群眾，現在變得有些麻木了。於是，會場上的氣氛熱烈起來。夏曦見了這種氣氛，心中很是滿意。
這時，革命法庭庭長朱勉之坐到了主席臺前，他大喊：“將改組派的首惡分子拉上臺來！”
立刻，保衛大隊的戰士持著槍，將一些大‘改組派’押上了高臺。他們是省委常委、省軍委委員萬濤，省委巡視員潘家辰，紅三軍參謀長孫德清，紅三軍政治部主任柳直荀，省蘇維埃團委書記彭之玉，湘鄂西銀行行長戴補天，省政治保衛局副局長彭國材……。
群眾一看高臺上被五花大綁的“改組派”，剛才麻木了的腦子又變得淩亂了。別的人不說，那彭之玉、段玉林、彭國材等人，都是土生土長的洪湖地區人，他們的底細，群眾都一清二楚。再說，這些人都是蘇區最早的創始人，為革命所作的工作與貢獻，簡直是家喻戶曉，現在一下子說他們是“改組派”，實在太突然，太缺乏證據。單說那政治保衛局副局長彭國材，前幾天都還在忙著“肅反”哩。
說起彭國材，事件就有些覆雜了。“肅反”開始時，夏曦見彭國材敢作敢當，辦事果斷，又有水平，遂任命其為政治保衛局局長。後來，他見彭國材對萬濤、潘家辰、胡慎已等“改組派”鬥爭不力，甚至持同情態度，便將他降為了副局長，由馬武當了局長。可是彭國材盡管受到了打擊與警告，仍是本性不改，立場不移。他利用工作之便，努力保護同志和戰友。比如紅三軍軍部的油印股長樊哲祥，是公認的秀才，“肅反委員會”卻把他當成“改組派”抓起來毒刑拷打。彭國材知道後，氣憤地說：“他一個刻鋼板的普通戰士，哪裏是什麽‘改組派’，我這個副局長可以用頭擔保。”再比如夏曦命令彭國材去抓萬濤，彭國材知道命令難違，卻巧妙地帶著政治保衛局的部分同志，以執行任務為由，到長江邊的鄒家鋪去工作了。在鄒家鋪，彭國材還真的抓到了39名國民黨特務。這些所作所為，使夏曦等人對他產生了懷疑和反感。而最終使彭國材被打成“改組派”的，則是關於柳直荀的事件。
彭國材被夏曦從長江邊的鄒家鋪召回瞿家灣後，立即知道了柳直荀被逮捕的事。彭國材聽了十分氣憤。他想：這“肅反”還有沒有一點原則。這個柳直荀是他迎接到洪湖蘇區的，他對他的性格十分了解。柳直荀在洪湖的時間裏，也一直堅決地反對李立三的右傾冒險主義。後來夏曦在洪湖蘇區執政，柳直荀卻遠在武當山區的房縣從事土地革命工作，相互之間既沒有往來，更沒有矛盾。如果柳直荀真要反中央、反共產黨，他在房縣時早就反了，為什麽還要在房縣建立那麽多黨的地方武裝呢？又為什麽要聽從夏曦的調遣，到洪湖來聽他指手劃腳呢？再說柳直荀從房縣回洪湖後，因為對蘇區的情況不大了解，也沒有與夏曦對立。現在，柳直荀也成了“改組派”的省委副書記，彭國材實在不敢相信。
有一天，彭國材趁夏曦、馬武和姜琦等人不註意，來到了關押柳直荀的監獄。那時柳直荀的頭被姜琦撞破了，正在發高燒。
彭國材當著看守的保衛隊員的面，厲聲沖柳直荀吼道：“柳直荀，現在再一次提審你，你可要老老實實地交待！“
柳直荀努力鎮定自己，見對他發威的是彭國材，不由更加悲傷。本來，他認為彭國材是一個正直而有膽識的人，誰料也變得跟夏曦等人一樣冷酷無情了。於是，柳直荀厭惡地瞪了他一眼。
彭國材不管柳直荀的態度如何，抓起他就往監獄外面拉。柳直荀此時已衰弱不堪，只得任由彭國材擺弄。彭國材將柳直荀帶到了一間民房，然後關上門，不聲不響地解開了柳直荀的繩子，拉掉了他嘴裏塞著的棉花，搞得柳直荀簡直莫名其妙。
彭國材深情地說：“直荀同志，我了解你，你決不是反革命分子；現在，你趕快從後門下湖去吧，我已安排人接應你了。”
柳直荀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彭國材又焦急地說：“聽夏曦等人的口氣，你、萬濤和潘家辰，馬上就會有被處決危險。”
柳直荀這時終於明白了彭國材的意圖，但他堅決不肯逃走。
柳直荀感激地說：“國材同志，我不能走，要不，你就脫不了幹系。夏曦如果有心要殺我，我是逃不掉的，除非我真的跑到敵人那邊去。再說，保衛局內有你這樣的同志，可以保護的同志就能得到保護，這對革命也是有利的。何況，湘鄂西還有賀龍、德昌等人，夏曦未必就真的敢一手遮天，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了我們這些人。”
彭國材難過地說：“直荀同志，夏曦後面有王明、博古，他哪裏把賀龍和德昌放在眼裏！”
彭國材說著，就把柳直荀往後門邊推，可柳直荀卻堅持不肯逃走。
就在彭國材和柳直荀二人相持不下之時，門被撞開了，馬武和姜琦帶著保衛隊員沖了進來。原來，彭國材把柳直荀偷偷地提出監獄後，即有耳目報告給了馬武和姜琦。於是，彭國材也被以“改組派”的罪名抓了起來。
公判大會上，朱勉之不管群眾的反應如何，即例行公事地宣讀起判決書：
“萬濤，男，現齡二十八歲，四川黔江縣馮家壩人，出生於地主家庭……。”
朱勉之剛念到這兒，就見一個戰士慌慌張張地跑上了高臺，在夏曦面前站了下來。朱勉之只得暫時停止了宣讀。
那個戰士上氣不接下氣地對夏曦說：“夏書記，敵人的大隊人馬向這邊撲過來了，現在已過了觀音寺，離這兒只有十多裏遠了。”
夏曦聽了，小白臉立刻變黃了。他強作鎮定地說：“消息確實嗎？”
戰士說：“確實得很，是卸甲河的一個交通員來報告的。”
一旁的姜琦聽了，連忙對夏曦說：“夏書記，您快離開這兒，這些反革命，就由我們來收拾吧。”
馬武也說：“觀音寺離這兒太近，您快向周老嘴方向撤退吧，紅七師正在新溝嘴一線抵抗進犯之敵，紅八、九兩師也在荊州和沙市附近活動，只有那兒最保險。”
夏曦一想，現在也只有西北方向安全一點了。於是拿定了主意，準備率先撤離瞿家灣。他想：要是紅八、九兩師攻下荊州、沙市就好了。
那麽，紅八、九兩師為什麽遠離蘇區中心跑到荊、沙一線去了呢？原來，夏曦忠實地執行王明的“兩個拳頭打敵人”的戰略方針，醉心於攻打大城市，以奪取城市，最終實現在一省或數省首先取得勝利的計劃。在洪湖地區，荊州、沙市兩城自然是大城市，是紅三軍奪取的目標。於是，夏曦不顧實情，不顧賀龍等人的反對，堅持命令紅八、九師攻打荊、沙兩城，好讓中央分局和省委遷進大城市，這才使蘇區後方空虛，敵人可以毫無顧忌地入侵。
夏曦想到這兒，忽然又疑心起來，他沖主席臺上的人說：“敵人為什麽在我們開公審大會時進行襲擊，我看一定是還沒有抓清的‘改組派’通風報信了。看來，敵人是來救這些‘改組派’的。”
姜琦說：“您說得太有道理了。我看，這‘改組派’得大力地鎮壓！”
夏曦聽了，一咬牙，對朱勉之說：“按原定方案，殺！”
夏曦草草地布置完工作，即帶上一群警衛，向周老嘴方向撤逃。
夏曦走後，馬武、姜琦、朱勉之、魯易和尉士筠一合計，認為殺“改組派”不能用槍，以防敵人撲來得更快、更有目標。姜琦提議用木棒，大刀等武器，肅反委員會一致同意。於是，所有被判處死刑的“改組派”被押到會場的一角，準備受刑。
行刑的保衛隊員臨時找來了木棒、砍刀，在馬武和姜琦等人的監督下，如虎似狼地向“改組派”逼了過去。
一聲令下，木棒和砍刀頓時在“改組派”中揮舞起來。一時間，會場一角慘叫聲起，血肉橫飛，令人目不忍睹，耳不忍聞。
這邊的“改組派”尚未全部殺死，瞿家灣外圍早響起了槍聲。這槍聲一響，把馬武、姜琦等人嚇壞了。他們來不及徹底殺完“改組派”，即令散會，然後匆忙組織軍民撤離瞿家灣。那些沒被殺死的“改組派”也全部押著轉移，絕不把這些反動派的“精英”留給敵人。為了防備“改組派”趁機逃跑，姜琦下令保衛隊員找來鐵絲，像穿幹魚似地，把所有“改組派”用鐵絲穿了肩胛，而後系在長繩上串成一串押著走。於是，從瞿家灣通往周老嘴的路上，灑下了一路的血跡，形成了一條鮮血之路。
1932年中秋節前夕，夏曦在警衛的護衛下向周老嘴、新溝嘴一線撤退後，馬武、姜琦、朱勉之等人先是用刀、棒等冷兵器殺了一部分“改組派”，接著便押著剩下的“改組派”，慌忙向西北方向撤退。一路之上，由於中央分局和省委的馬列著作、各種文件、通訊設備，乃至印刷設備等又多又沈，人馬撤退自然很慢。而這時，偏偏又有被折磨和毒打太重的“改組派”拖後腿，肅反委員會便下令“輕裝”。而這“輕裝”並非扔下那些沒有生命的物資，卻是“扔下”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殺掉那些因行動困難而拖後腿的“改組派”。到了後來，棒殺刀殺已來不及，馬武、姜琦等人即令人將“改組派”用麻袋裝了，系緊袋口，扔進沿路的湖水裏活活淹死。為此，當地的漁民好長時間不敢下湖打魚，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打撈上來一具“改組派”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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