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隊的人慢慢下到地窖離，一陣輕微的躁動後，旁邊誰的對講機響起。

“現場已被控制。”

秦烈下一秒就躍入地窖中，那裏面卻亮的像是白天一樣。

布置的像是個醫療間，到處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

秦烈的腳底想被一雙無形的手拖住，步子越來越慢，緊張的快要心臟驟停。

他穿過警員的隊列，入目是一張簡陋的手術床，床上躺著的是周燦，她身上蓋著一張中間掏空的一次性醫用紙。

血從腰側流到床下，嘀嗒，嘀嗒……

秦烈一步步走向她，滿眼的難以置信。

被控制的其中一人，手裏拿著個鋁制的箱子，路戰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這什麽東西？！”

“她，她的一顆腎臟……”

“我他媽殺了你！！！”路戰幾乎是頃刻間就撲了上去，把那個人摁倒在地，旁邊的人迅速拉住了他。

饒是如此，他還是把對方打了個半死，伸手就是沒敢去那個箱子，又恨又痛的差點爆炸。

地窖裏的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只有秦烈手足無措的看著周燦。

他渾身不可抑制的發抖，嘴裏想說什麽，卻只有一雙唇不停的哆嗦，發不出一言一語。

只有數不清的恐懼和慌亂從心底擴散開來。

他伸出手，在離周燦一點點距離的地方頓住，想去抱她，卻又怕自己碰壞了她。

最後只有一只手緊緊攥著她垂下來的手，用盡了此生所有的力氣，嗚咽的胸腔發疼，快要窒息。

“不，不怕啊，不要害怕……我來帶你走。”

周燦，他的周燦啊……

——

那顆腎臟最終還是到了周鐸那裏，配對很成功，手術完美。

那個黑醫生交代，是有人出錢要她一個腎，至於人怎麽樣不用管。

這種取腎的手術他做過很多，所以熟練的很。

但是因為醫療情況太差，周燦的傷口和內臟被感染，連續高燒不退，一直陷在昏迷中。

周成山帶著柳如眉來看她，見她的樣子，瞬間老淚縱橫。

他心酸又心疼，這種事怎麽也沒有想到會落在周燦身上。

陳春雨沒了，他連自己女兒都保護不好。

柳如眉站著門外，秦烈走出來，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是你找人對周燦下手的是嗎？”

柳如眉楞了楞，語氣閃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秦烈的笑容殘忍。

“最好她能沒有事，否則我要你陪葬，還有你的寶貝兒子。”

他的語氣口吻沒有一絲溫度，不像是威脅，更像是一種宣判。

“你瘋了……”柳如眉被他的神色嚇到，努力的維持著最後一絲鎮靜。

“那我真該讓你看看，什麽叫瘋了！！”他低吼著，恨不得此刻就將柳如眉剝皮拆股！

病房裏的周成山聽到聲音，走了出來，一臉狐疑的看著二人。

“怎麽回事？”

秦烈轉身，冷硬的扔了一句，“你自己問她。”

他關上門，拉上小簾子，不希望再聽到他們的任何一點聲音。

——

兩天後，周燦終於醒來。

除了道口的疼痛，還有昏迷太久導致的腦袋昏沈之外，沒有什麽別的感覺。

她睜開眼，入目是坐在一旁的秦烈，他的雙眼有些血紅，仿佛好久沒有合上過了。

她艱難開口，嗓子裏發出沙啞的細微聲。

“秦烈……”

她的聲音虛弱，叫他的名字卻很清晰。

秦烈血紅的眸子輕輕轉動了一下，像是才緩過神來，緊緊抿著唇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怕一開口，錐心之痛會隨之洩露。

周燦努力擠了個笑蕩在唇邊，卻慘淡無比，那聲音虛弱的幾不可聞。

“對不起呀。”她說完鼻子莫名的發酸。

這次，真的讓他擔心了吧？

秦烈楞了楞，隨即眼睛紅的更厲害，嗓子裏疼的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傻瓜！小傻瓜！

他無力的垂著腦袋，懊惱的抓了抓頭發，為什麽就沒能救了她呢？

“你不抱抱我嗎？”周燦伸出一只慘白的手，不過幾天的時間，卻感覺滄海桑田一樣。

秦烈痛苦的閉了閉眼，他的脆弱無力瞬間爆發，眼睛酸脹的像要爆炸。

他一步步挪向周燦，俯身輕輕的抱住她。

隱忍多日的情緒，終於潰不成軍，眼淚無聲的掉在周燦的身後……

周燦努力的擡起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沒事了，沒事了……”

那些準備不拖累，遠離他的無聊想法，在一線生死後統統都被拋諸腦後。

什麽都不重要，不在意……也不掙紮了。

就是要賴在他的身邊，再也不要離開他。

——

因為當時手術後處理的不夠幹凈，消毒不到位，周燦的傷口都是後面來到省院後，重新進行了清理縫合。

這樣一來恢覆的速度也慢了很多，在醫院住了半個月，人都閑出個鳥來了。

她的傷口還是會疼，不過已經在恢覆，但是長新肉又他媽的很癢……

她靠在床邊刷著朋友圈，翹這個二郎腿。

好像半個月前那場驚心動魄跟她沒有什麽關系。

秦烈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把她的心給切走了呢，整天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她把保溫盒裏的飯菜擺開，一樣樣碼在小桌上。

周燦擡手數了數。

“1，2，3，4……6個，這也太多了吧？”她接過秦烈遞過來的筷子，伸手去夾菜。

“我看網上說，養豬的話，盡量要多元素搭配，這樣豬才能膘肥體壯。”

“……”草。

兩人閑話兩句，有人在病房外敲著門，秦烈起身去看。

他一開門，往外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冷冷道，“你怎麽來了。”

“我想看看她。”周鐸往裏面張望一眼，丁點兒也沒看到周燦。

秦烈本心是不想讓他來的，但是周燦在屋裏已經聽到了聲音，問了句。

“誰啊？”

秦烈想趕也來不及了，撤開身子，讓他進了病房。

周燦嘴裏塞得滿滿的，擡頭看到他有些驚訝，“誒周鐸？你來啦。”

周鐸立在床尾，動也未動，他根本連看都不敢看周燦。

他的氣色還不錯，起碼臉上紅潤了一些，慢慢會更好。

周燦招呼他到身邊來。

遞給他一雙筷子，轉念道。

“你能不能吃這些？”會不會需要吃流食啊什麽的。

周鐸結果筷子，最後又放在了桌上，喉結滑動，抑制著自己的情緒，訥訥問道，“你還好嗎？”

他甚至連姐姐都不敢叫了，不配了。

“很好啊，你看，吃嘛嘛香。”說著塞了根青菜進嘴裏。

周鐸的垂著頭，手指都快摳爛了，滿臉說不清的神情。

“其實早就想來看你的，情況不太允許……”準確的說，他也沒什麽臉來見她。

從他醒來就知道，一定是周燦……到底還是欠了她更多。

周燦也放了筷子，看向他，“你現在也挺好，我就放心了。”

周鐸此刻內心的羞愧已經讓他再難在這個房間裏待下去，他站起身，胡亂說了句就往門口走去。但是走到門口又擡不動腿了。

他攥著拳，聲音沈悶，猶豫了半天吐出一聲。

“對不起……”

周燦楞了楞，安慰道，“小笨蛋，其實我本來沒想救你的，都是天意啊！”

她想著是這樣說他心裏能寬解一些，但是沒想到卻讓周鐸更加無法平靜。

“那天你在我病房裏，我都聽到了。”

她說不就是個腎嗎，給你就是了。

他都聽到了。

就連柳如眉的話他都聽到了，她說已經安排妥當，一定讓周燦救他。

他有意識，只是身體動不了，所以什麽都阻止不了。

他從沒像現在這樣，那麽抗拒一個健康的身體。

他討厭，惡心自己是通過那樣卑劣的手段拿到了周燦的一個腎臟。

他說完，周燦一時倒不知道怎麽接話，尷尬的清了清嗓子，摸了一下鼻子。

現在似乎說什麽都不能讓他愉快。

下一秒，周鐸的聲音染了哭腔。

“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認我這個弟弟了？”

周燦楞住，一頭霧水，不知道如何接話。

這樣的反應在他眼裏更像是一種默認。

周鐸扔一下一句，真的很對不起，然後迅速的逃離。

秦烈走近她的時候，周燦才從呆楞中反應過來。

訥訥問道。

“他這話什麽意思？”

秦烈聳聳肩，“意思就是沒臉見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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