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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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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忽逢巨變,宮裏也帶著一種壓抑的氣息。毓慶宮裏一片愁雲慘霧。太子又在發脾氣,打了幾個奴才,卻還沒見消火,惇本殿裏稀稀拉拉跪了一地的人,個個臉上都是一副慘淡的表情。沒有人知道索額圖為何突然失了聖眷,只有胤礽知道,這一次,只怕是傾盡全力也救不了索額圖了。

胤禩一進惇本殿,就看到胤礽拿了茶盞狠狠地摔在地上,茶碗碎成幾片,水濺了一地,濕了一旁扔在地上的公文。胤禩掃一眼噤若寒蟬跪了一地的眾人,先未行禮,俯身將地上的公文撿起來拍去了浮在面上的水,招呼一個太監拿去烤幹放回,又吩咐人仔細將碎瓷打理好了,別誤傷了太子。這才行禮請安,好像一切都未發生一樣。

胤礽一直在主位上端坐著,一言不發。看著胤禩派人收拾,也不氣他越俎代庖,讓胤禩起來,又揮退了惇本殿裏的眾人。只餘下兄弟二人,才說:“這樣的時候,還管這樣雜事。”

胤禩卻很從容:“這是毓慶宮的臉面。”

胤礽卻冷冷一哼,道:“汗阿瑪都不顧著我的臉面了。”

胤禩輕輕搖搖頭:“汗阿瑪正是顧著太子的顏面。無論索額圖怎樣,可有絲毫牽連到太子身上?從早朝上索額圖被參,到現在聖旨下了要鎖拏其全家,毓慶宮裏可曾接到汗阿瑪斥責太子之言?這時候萬不能自亂陣腳,太子要先穩住,別讓別人拿住了痛腳。”

“怎麽,我打了幾個奴才,濕了幾本奏折,就有人要參我暴戾成性、不敬君父不成?”

胤禩有些無奈,卻並未回答,只問:“太子難道想救索額圖?”

胤礽嘆了口氣,才道:“想又能如何?”

別人不知道內情,胤礽卻是知道的。康熙能如此駁他的面子,便是真下了處置索額圖的決心的。索額圖此時是墻倒眾人推,就算是想救,也只怕救不了了。

“二哥就算在這裏發脾氣,也於事無補。我來只是想跟二哥說一句,只怕這回我也難逃幹系。”

“他們連你也敢動?”胤礽不悅地皺眉:“真當我軟弱可欺麽?”

“不是他們,是汗阿瑪。汗阿瑪聖明獨照,自然能想到當時太子對中毒一事欺瞞不言的真相。只怕還會覺得,中毒之言都是太子與我商量好了蒙騙汗阿瑪的手段。太子不可輕動,便只能處置胤禩了。”

胤礽有些淒涼地閉了眼,用冰冷的手握住胤禩,又緩緩睜開,語氣充滿歉疚:“原以為我總能護住你,卻不想出了事卻是人人為我頂罪,一個都難以保全。汗阿瑪,不會將你怎樣的……”胤礽的話沒有說完,他想說最多不過如老四一樣,閑住在宮外,卻難以說出口。只是松了手,拍拍胤禩的肩膀,目光也不自覺狠戾起來,道:“你的心思我明白。放心吧,恣情任性一番,也夠了。得拿出個樣子給人看看,我絕不是可容人隨意欺淩的!”

※※※※※※※※

次日早朝,風向是難得地一面倒。明珠一黨占了絕對的上風,中立派隔岸觀火,索黨全線崩塌。胤礽如同雕像一樣站在自己的位子,面無表情,沒有為索額圖說一句話。雖說朝堂之上黨同伐異之風過甚,若下決心整治索、明二黨,也算是正風氣、振朝綱的好事,可胤禩卻沒盼著索額圖如前世一般落得個“大清第一罪人”的名頭。索額圖若是這樣死了,康熙和太子之間,難免會留下一道裂痕,這是無論如何都抹不去的。然而,胤禩也沒有說話。

下了朝,胤禩沒有去理藩院辦差,而是一路出了城去了胤禛的院子。春寒料峭,幾支梅花靜靜綻放在墻角,胤禩駐足看了一會兒,一轉身,便看到胤禛站在身後。

“你來了。”胤禛的語氣很平靜,不喜不怒,將所有情緒都深藏起來。

“早就想過來看看。”胤禩卻是笑著,嘴角揚起完美的弧度,看上去親和而溫柔。

“只是來看看?”胤禛問道。

胤禩展顏一笑,拱手為禮:“我是來恭喜四哥的。索額圖被彈劾下獄了,四哥蒙受的不白之冤已經洗清。”

胤禛似是楞了一下,隨即說:“我也沒想到。”

胤禛雖然住得偏遠,消息卻並不閉塞。外頭市井上都知道的索額圖倒了,胤禛自然也知道。他起初只是發現太醫院的病案有換過的痕跡,王太醫似乎每日戰戰兢兢,與往日有些不同。仔細叫來問他太子到底所中何毒,他先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後來又說他診脈時太子並無中毒跡象。這是胤禛早就知道的,可總覺得太醫似是隱瞞了什麽,又查出索額圖的人幾次和王太醫私下裏說過話。後來胤禛的人手調派不動,沒有細查,但也能將事情猜個八九不離十。

胤禛知道若要洗清自己的嫌疑,要麽查出閻進是被人殺的,要麽就釜底抽薪,幹脆證明太子根本沒有被人下毒。當時的情況他去查閻進的死因自然不可能,就只能冒險利用反對太子的勢力,將這條路走通了。

胤禛當時只是派人轉告王太醫:犯了欺君之罪,就算是索額圖也保不了你。王太醫到底隱瞞了什麽,胤禛並不知道,只是從太醫戰戰兢兢和索額圖對此事的關心程度上,猜到不是一件小事。能在太醫院全須全尾地過了這麽多年的,也不是蠢鈍之人,這件案子盯得正緊,索額圖想必不敢此時滅口,只要太醫能找到一個托身之所,將秘密說出來,也許胤禛便能撇清關系。

這一手,胤禛只是自救,卻沒想到,發揮了如此之大的作用。

“也許四哥回宮之後,我會住到四哥的院子裏來。”胤禩低聲說,好似一聲嘆息。

胤禛一驚,卻很快意識到,這是胤禩的示弱之計。便是胤禩真的住進了宮外,胤禛也相信他有辦法再翻過身來。畢竟,胤禛自己也做到了。胤禩不死,便永遠是心腹大患。

“這裏環境清幽,適宜修身養性。”胤禛聲音平板地說道。

“四哥不帶我轉轉?”

“不必了。”

胤禩一笑,揮手讓等在門外的張祁年進來。張祁年托著一個布包,按胤禩的吩咐給了蘇培盛,便退了出去“我是來替小九送東西的。他要讀書,還要忙著辦你交給他的差事,便托我來送一趟。這回東西不多,小九大概也覺得四哥馬上就要回去了。”

胤禟查閻進的事,雖然有心瞞著胤禩,但以胤禩對他的關註,不可能瞞得過。胤禩早有準備,自然不會讓胤禟查出什麽,此時告訴胤禛,也是讓他不要白費心機,平白牽累小九。

胤禛卻說:“真相總有大白於天下的一天的。”

“敬候佳音。”胤禩說完,道聲告辭,便轉身走了。

※※※※※※※※

胤禛回宮並沒有大張旗鼓,便如同他出去一樣,靜悄悄地便回來了。胤禟拉了胤禩一起去宮門外迎接,本想熱熱鬧鬧在阿哥所一道吃頓飯,但胤禛和胤禩似乎都沒什麽興致,只能不了了之。胤禟本能的感到四哥和八哥之間似乎在鬧什麽別扭,想著讓兩個哥哥和解,卻又沒什麽好主意。

索額圖定罪之後,太子去乾清宮求過一次情。康熙並沒有格外開恩免了索額圖之罪,索額圖還是倒了,倒得迅速而徹底。明珠是聰明人,心知他整倒了索額圖,也堅持不了多久,急流勇退,很快也遞上了辭官歸隱的奏疏。康熙甚至連挽留的意思都沒有,直接準了。叱咤朝堂三十年的索額圖和明珠,幾乎同時走下了政治舞臺,卻並未帶走糾纏康熙一朝近三十年的黨爭之風。

毓慶宮裏的太監宮女都被大肆撤換,連稍有些姣好面容的侍衛也被調走。留下的太監多半年過四十,連毓慶宮的主管太監崔明義都被打了板子發配出去。德柱、花喇等一幹查出與太子有過關系的,都一並處死。榮保因為最先提出太子可能是中毒的,也受了牽連,革去侍衛,逐出皇宮,永不敘用。胤禩對榮保被牽連深感遺憾,托了常赫好生安頓榮保,又答應分府的時候將榮保一家要到貝勒府中。

康熙一直沒有對胤禩有過任何處理,胤禩猜測大概康熙在等待索額圖的風波過去。又或者礙於婚期將近,康熙又要用胤禩來削弱正藍旗安王府的勢力,不好對胤禩嚴加懲處。胤禩一面辦著理藩院的差事,一面籌備著自己的婚禮。內務府擬的婚期在五月初,也漸漸近了,胤禩雖說沒有從前的期待,卻也算是一團喜氣。

胤禛回宮之後也一副隱形的姿態,康熙甚至沒有下旨將戶部的差事還給他,依然冷落著。胤禛也不著急,雖然他此時洗清了毒害太子的罪名,可那些牽扯出來的各宮線人卻也是康熙心裏的一根刺。胤禛心知康熙不可能一夕之間原諒他,也就恭謹至極地小心行事。

康熙三十六年四月,喀爾喀土謝圖汗放任部下進入準噶爾境內搶掠,準噶爾汗策妄阿拉布坦進獻噶爾丹之子塞蔔騰巴爾珠爾,請求大清庇護調停。同一天,胤禩便將歷時兩年編纂完成的《理藩院則例》呈上,其中非但整理了漠南漠北各旗的領土、疆域、分封、法令,甚至還編寫附本,將漠西情形一並編入。康熙禦覽之後,親題《欽定理藩院則例》,著理藩院即行刊印。

下了朝,康熙將胤禩傳到乾清宮,開門見山便是一句:“你擬的漠西條陳朕看過,寫得不錯,頗有見地。朕交給你一件差事,辦好了,你之前的過錯,朕既往不咎。要是辦不好,朕就革了你的爵位,也給你個小院子,在宮外閑住吧。”

胤禩立刻跪下謝恩,問是什麽差事,康熙卻不回答,只是說:“換身便裝,隨朕出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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