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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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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隨著康熙一路出了城往西。胤禩在車中看不見車外的情形,問了康熙,卻沒得到回答,只好打著精神和康熙聊著漠西的話題。馬車直接進了一座大營,才車行漸緩。下了車,來迎的卻是納蘭成德。

朝中明珠和索額圖鬧得沸沸揚揚,身為明珠長子的成德卻連著好幾個月音信全無,不是沒人懷疑過成德的下落,但是皇上都不問,明顯就是派去做什麽隱秘之事了,自然也不好胡亂打聽。胤禩在這裏看到成德,先是有些驚訝,心裏猜測究竟是什麽差事,到底有多難辦。

康熙卻沒解疑,只對胤禩交代一句:“成德會告訴你情況,朕等你的消息。”說完轉身徑自走進大帳。

成德溫和地對胤禩笑一下,頗有些長輩的風度,解釋道:“八阿哥有情,此事事關機密,到裏面再說。”

胤禩隨著成德進了一個山洞,似是天然如此,此時另辟他用的。山洞之中守衛森嚴,每五步便有一個崗哨,山洞之中通風良好,並不讓人覺得憋悶難受,胤禩此時心裏已然猜出個七八分,不禁暗嘆康熙將秘密守得森嚴。山洞盡頭有個鐵鑄的囚籠,兩丈見方,裏面一張簡易的臥榻,上面躺著一個熟睡的人。

心中的猜測得到了驗證,胤禩卻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輕聲問了一句:“噶爾丹?”

成德笑著點點頭,道:“對,他沒死。”

走進山洞中隔離開來的一個房間,成德才給胤禩解釋了這一切。在會盟上殺掉的噶爾丹是假的,而關在這裏的,才是真的噶爾丹。胤禩當時想出用李代桃僵之計,讓假的噶爾丹替死,無非是想達成戰略上的目的,即使真的噶爾丹抓不住,也能沈重地打擊準噶爾的勢力,給噶爾丹的殘部以震懾。康熙當時采納了胤禩的計策,讓成德接手來辦此事。成德為了讓抓住噶爾丹的消息逼真,特意不遠千裏趕到杭愛山做了一場戲,卻沒想到假戲真做,噶爾丹真的逃到了胤禩設伏的地方。

康熙沒有殺噶爾丹,是想利用噶爾丹對漠西的了解和對漠西殘餘的影響力和平地解決漠西問題。但這無疑是一項艱巨的任務。噶爾丹自從被俘以來,一切有關政治和軍事上的問題,都沈默以對。成德不可謂不用心,卻並沒將噶爾丹的嘴撬開。此項任務隱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胤禩因為是此局最初的設計者,便被康熙找來一試。康熙的意思,是讓噶爾丹完全與大清合作,這差事何其艱難,胤禩可以想見。

胤禩聽得成德說完,才答道:“先生與噶爾丹相處日久,可有什麽心得?”

成德只有苦笑:“噶爾丹軟硬不吃,奴才倒也不敢給他動刑。前日他的兒子被送進京,也曾威脅過他,並不奏效。”

胤禩揉揉額角,也只能振振衣袖,道:“我去試試。”

噶爾丹正睡著,胤禩看看那個大大的鐵籠子,皺皺眉,回身問成德:“先生,我能否和他單獨談談?”

成德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答應了,對守備的人揮揮手,侍衛撤出洞中,成德才道:“八阿哥小心。”

成德告退之後,胤禩才對著噶爾丹的方向,欠身行了個蒙古禮,笑著用蒙語說道:“博碩克圖汗,想不到您這樣的英雄,也愛裝睡。”

噶爾丹哈哈大笑,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洞中燈光昏暗,噶爾丹披散著頭發,目露精光,頗有草原上狼王的氣度。噶爾丹上下打量胤禩一番,語帶譏誚:“想不到康熙皇帝竟然派了個小娃子來。”

胤禩心道只怕我在這世上的年頭比你還長,面上卻是一副笑模樣,低頭像是自我打量一番,再看看噶爾丹虬髯蓬亂之間夾雜的銀絲,打趣地道:“老英雄有禮了。”

噶爾丹倒被逗樂了,笑得開懷:“你這個小娃子有趣得很,看上去倒和我的小子差不多大,只是瘦弱一些,不曉得能不能騎馬殺敵。”

胤禩被小看了,也不以為意,隔了鐵柵欄,在外頭拉了個凳子坐了,邊道:“我看博碩克圖汗老邁年高,頭發胡子都像落了雪,也不知有幾分力氣,還能不能騎馬殺敵?”

噶爾丹楞了一下,隨即撫掌而笑,道:“老夫縱橫大漠二十餘載,從未見過你這等口出狂言的小子。你是康熙皇帝的哪個兒子?倒是帶種的!”

“我是胤禩,八皇子。”

噶爾丹沈吟一下,問道:“康熙的西路軍,是你協助費揚古指揮的?”

胤禩心中驚喜,成德說噶爾丹閉口不言軍政,正讓胤禩頭疼,卻不想噶爾丹竟直接提了出來,沈吟片刻,答道:“是。”

“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我聽說杭愛山的伏兵也是奉八阿哥之命早埋伏在那的?”

胤禩卻沒直接應下,只說:“我取巧了。”

噶爾丹看著眼前的少年皇子,不禁問道:“你如何能想到在杭愛山設伏?怎麽不在去西藏或者哈密的必經之途上埋伏?”

“蒙的。”胤禩答得倒是坦然,看噶爾丹一副不信的樣子,接著道,“其實也不全是蒙中。我想我若是您,會往哪裏逃,想來想去,便只有杭愛山和阿爾泰山的山谷地帶最安全。”

噶爾丹楞了一下,嘆了口氣,道:“你倒是猜得準。真是天要亡我,怪不得他人。”

胤禩卻搖搖頭:“其實大汗也不是徹底輸了。”

“怎麽?”

“胤禩有個主意,於您於大清,都有益處,”胤禩道。

噶爾丹冷笑一聲,竟沈默了,不再說話。

胤禩知道,噶爾丹這是緘口不言了,當下也不再勉強,心知不可能這般順利,便又扯到了別的事情上。問道:“胤禩在昭莫多時,曾有幸見過博碩克圖汗哈敦阿奴,真是草原上的明珠。”

噶爾丹聽得胤禩又閑聊開,便又開口:“阿奴不但生得美,也極善戰。你們大清若不是有槍炮,也破不了阿奴的駝陣。”

胤禩回想起昭莫多一戰時阿奴的悍勇,不禁讚嘆地點點頭:“父母如此,相比王子也是英雄了得。”

噶爾丹笑了笑,倒是有些傲氣得說:“比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壯實多了。”

胤禩失笑:“大汗倒是極寵愛王子的。”

“天下哪裏有父母不寵愛兒子的!”

“只可惜,準噶爾汗的位置,還是被策妄阿拉布坦占去了,大汗身後,該是給王子才是。”

噶爾丹倒不受激,只說:“汗位是給強者的。”

“若大清幫助王子奪回汗位呢?”胤禩站起來,語氣頗為真誠。

噶爾丹一剎那之間有些心動。卻還是搖搖頭,道:“你這小娃子倒是厲害,只可惜你做不了你父親的主。”

胤禩倒是頗有信心:“我既然敢開口承諾大汗,便有信心能說服汗父。”

“你想要什麽?”

胤禩心裏稍定,噶爾丹已經被他說動三分了,當下說道:“我想要的,正是大汗想要的。蒙古一統,漠西安定。”

噶爾丹沈默了。

胤禩沒有停頓,繼續說著:“大汗剛即位之初,厄魯特人生活窮困,五戶人家才有一頭駱駝,兩只羊。二十幾年來,雖然連年征戰,厄魯特人的生活卻好起來,牛羊馬群都多了,幾乎家家都有了駱駝,這是大汗的功勞,厄魯特人永遠不會忘記的。”

胤禩話鋒一轉:“只是,這些東西多是大汗帶著軍隊從哈薩克、喀爾喀,從周邊的地方搶來的。當時大汗的軍力強大,自然能帶領族人四處搶掠,如今大汗敗了,準噶爾羸弱不堪,任人欺淩。大汗還想讓您的子民再過回三十年前的日子麽?”

噶爾丹嘆了口氣,神情嚴肅,卻依然沈默不語。

“漠西要想安定,只有依附大清。大汗當年既然能依仗俄羅斯,此時為何不能臣服於我大清呢?俄羅斯地處極北,語言不通,信仰不同,甚至人種相異,大清對蒙古卻有各種優越政令,通商互市,各取其利,豈非更好?”

噶爾丹輕哼一聲,道:“說得倒都是漂亮話,只可惜,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胤禩心知這話一出,便是已經談成了,笑道:“大汗在世人眼中若是未死,只怕胤禩也不會與您說這些。”

噶爾丹沒有繼續問細節,而是問道:“我兒子現在怎麽樣?”

胤禩答道:“在理藩院的會館裏住著,他很好。阿奴哈敦也很好。”

噶爾丹笑了笑:“也對,你答應了郎步拓要保住阿奴的性命的。”

胤禩猜想,郎步拓便是那代替噶爾丹就死之人,如今想來,那個“噶爾丹”臨死之間望向自己的幾眼多半是想提醒自己記住當時應允的條件。當下也不禁感嘆:“那郎步拓倒也是個英雄,他學您學得很像,騙過了所有人。”

“可惜了。他是個漢子。”噶爾丹長籲一口氣,道:“你說的,我考慮幾日。”

胤禩點頭:“好,我會優待您的兒子。”

噶爾丹終於又發出那種爽朗的笑聲,道:“好!小娃子,老夫信你!”

胤禩又欠身行了個禮,轉身正要出去,卻聽噶爾丹道:“等等!”

胤禩轉身問:“何事?”

噶爾丹才道:“我老了,日後的藍天,是雛鷹們的嘍。”

胤禩淡笑,只說:“胤禩告辭,改日有機會,再向大汗討教。”說罷,便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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