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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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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胤禩想也不想,就斬釘截鐵地回答。

胤礽也只笑笑,十指交握放在膝上,並沒有因為胤禩的反駁而生氣:“我就知道。”

“二哥為何懷疑小九?他才十四歲,能做什麽?這事情做得連二哥都查不出證據,怎麽可能是他一個孩子所為。”胤禩即使沒有問過胤禟,也依然不由自主地為他辯解。

“年紀小也算理由?”胤礽不禁失笑,他想過很多種胤禩為胤禟辯解的借口,卻沒猜到這種,“你十四歲的時候做事也是滴水不漏的。”

“所以二哥該懷疑我。”胤禩手裏撥弄著腰間掛著的玉佩穗子,並不看著胤礽。

“害死我對你沒有好處,”胤礽直言,“所以無論索額圖說什麽,我都不會懷疑。你不是急躁的人,就算真有心,也不會這麽早就動手。這樣慢慢磨人的方式也不像你的風格。要是你想害我,定然先早早排兵布陣,天羅地網布置周全,一旦出手,就直接致命。非但如此,你還會把這件事兒嫁禍給一人,順帶著讓一兩個也遭到懷疑,最後這事兒連你一點兒邊兒都不沾。要是想不出這樣的辦法,你寧可不做。”

胤禩楞了一下,胤礽說得確實沒錯。他輸不起,所以只能算無遺策。胤禩雖然心裏認同,嘴上卻說:“我怎麽會害二哥?”

胤礽越過兩人中間的小桌案,伸手過去敲了一下胤禩的帽子,“你啊,說說閑話都小心翼翼的。”看胤禩縮了脖子,胤礽笑笑,接著分析道:“做這事兒的人膽子大,底氣足,心也極細。好在沒有像你一樣的自信和氣魄。我倒不是真的懷疑九弟,只是,若這人得逞,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胤禟。”

胤禩沈吟一會兒,才說:“二哥說得有道理。”然而語氣很快的轉變:“可我還是不信。”

“信也好,不信也罷,總之這個人神通廣大,防住了這次,也不見得能防住下次。不查出這人是誰,迎頭痛擊一次,只怕以後咱們都只有被動的份。”胤礽淡然地接下去,“要真是胤禟也好,至少,他不會害你。”

“不是。”這回胤禩說得斬釘截鐵,“小九未必有這個心思,就算以後可能有,此時也未現端倪。他一心想著賺錢,哪裏會幹這種賠本的買賣。二哥想的方向沒錯,可是,有些事兒未見得就要小九親自動手去安排。據我所知,索額圖不也經常自作主張做些為太子好的事兒麽?”胤禩說道“為太子好”幾個字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語氣,多多少少聽起來有些諷刺的味道。

從三十三年拜褥事件開始,胤禩在太子面前就沒有過多掩飾過心裏對索額圖的不滿。索額圖太心急,他的心急是毫無道理的,甚至曾經胤禩就是利用索額圖的心急讓太子頻頻出錯,最後失了聖意。太子此時地位極穩,按說只要循規蹈矩,好好活到康熙駕崩,以太子的能力才華,絕不可能被任何人替代。太子本來沒有著急,他從未將其他的兄弟們放在眼裏過。胤禩了解那樣的太子,高傲至極,絕不可能會擔心自己被那些“下等”的阿哥們比下去。可索黨著急,太子黨著急,太子身邊的人著急,他們總是一副恨不得康熙這時死,太子下刻就即位的樣子,毫不在意實際上掌握著所有人生殺大權的康熙。

太子苦笑了一下,說:“外叔祖就是這個樣子,你也得理解他。他老了,不過有個死前的念想罷了。我每每也都是敷衍他,你也多讓著他一些。我身邊人不多,要是你跟索額圖明著不和,我也不好做。”說完,揉揉眉心,又接著道:“你用索額圖做比,是懷疑佟國維?”

胤禩搖搖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深沈模樣:“不像。”

胤礽也覺得不是。佟國維隨軍出征了,人不在京城裏,想做成這事兒也不太容易。就像胤礽不懷疑老大,也沒有懷疑老三老四一樣,覺得胤禟有可能,其實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胤禟沒走。然而,還有一個人,有高明的手段,有合理的動機,還有掩飾一切端倪的權利——皇貴妃。

胤礽和胤禩同時懷疑上了皇貴妃。胤禩前世對皇貴妃的記憶,其實很模糊。可這一生,因為胤禟的關系,胤禩和佟佳氏也算是熟稔。對孩子,皇貴妃是個溫和的,她可以是個最好的母親,無論是對胤禟還是對胤禛,抑或是對其他並不叫她額娘的阿哥們,都是極好的。然而,皇貴妃從不是個柔弱的女人。她雖無皇後之名,卻有皇後之實,常年處在後宮最頂端。她不是最受寵的,康熙卻從來沒有冷落過她。她身體不太好,後宮裏的宮務多半是宜妃和德妃共同管著的,可她從沒將鳳印交出去過,只要她願意,整個後宮隨時在她的掌控之下。這樣的女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個簡單的人物。皇貴妃要是開始動手,讓胤禟也攪進這奪嫡的鬥爭之中,只怕局勢很快就要亂起來。

“是她麽?”胤礽問得很隱晦,但他知道胤禩是能聽明白的。

“不管是不是,都要小心。”胤禩接口道,“二哥這事情是派誰去查的?”

“柯岱。”胤礽報出一個名字。

胤禩點點頭。柯岱此時是二等侍衛,也算是跟胤禩交好的。前世胤禩也認識他,他做過正藍旗的副都統,胤禩在正藍旗裏頗是經營過一段時日,旗裏大大小小的官員都識得不少。“柯岱也算是心細的,可魄力稍顯不足。”胤禩沈吟片刻:“如今聖駕回京,這事情交給侍衛來做太顯眼。”

“你的意思?”

“咱們不查。”胤禩道。

“讓汗阿瑪派人來查?”胤礽問道。

“二哥沒把這件事告訴汗阿瑪,就是因為怕查出跟我有什麽幹系吧?二哥嘴上說信我,心裏未見得就是實打實地相信。我便把話挑明了說,這事情與我無關。有人妄圖謀害儲君,事涉謀反,當然要報給汗阿瑪知道。汗阿瑪最是聖明,不會任由他人將汙水往我身上潑的。”胤禩說這話的時候頓了頓,心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卻只能暗暗藏住心事,接著道:“若是最後牽扯出來幕後之人,就是咱們不想辦法,汗阿瑪容不下他。若是只找了個人頂罪,只能說明汗阿瑪還不想動他,您再怎麽恨,再怎麽折騰,也沒用。”

胤禩這辦法簡單得很。無非就是事情挑明了報給康熙試探康熙的態度。胤礽自然是希望康熙能給他個交代的,畢竟曾經命懸一線,再拖得久一點兒,可能一場風寒都能要了他的性命。當時的胤礽是絕望的,身邊沒有康熙、沒有索額圖,也沒有胤禩,胤礽只有一個人,跟那個強大的隱形的敵人鬥爭著。所以,他對那個幕後的人,簡直恨得咬牙切齒。若不是沒有證據不能妄動,在他懷疑胤禟的時候就想直接將胤禟關起來嚴刑逼供了。

可胤礽也有顧慮。

“這,恐怕不妥。”胤礽猶豫了一下,還是否決:“我一開始就相信你,只是不信你手下的人罷了。沒有將這事兒報給汗阿瑪,其實是因為……”胤礽低下頭擺弄著桌上的茶杯,面色有些微紅,倒像是帶了幾分害羞的意思。

胤禩一瞬間明白了。胤礽在毓慶宮裏養了面首,這早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胤禩知道,也幫他瞞著。甚至胤礽的面首裏,就有胤禩的人。這個人,還是胤礽不知道的。胤礽想必是害怕把事情報給康熙,這件事就再也瞞不住了。

胤禩覺得這不是什麽大事,比起他和胤禛所做的,太子這些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康熙似乎對這種事情頗為反感,前世裏胤礽早年一直將這些胡鬧的端倪藏得很深,後來一雙雙眼睛都盯著胤礽身上找錯處,這樣大的事情,又怎麽能瞞過諸位阿哥的眼睛。後來康熙自然知道了,勃然大怒,殺了好幾個,才消了火,心裏頭倒落了個疙瘩。

“紙裏包不住火,與其讓汗阿瑪從別人那裏聽來,倒不如二哥你自己報上去。大不了請個罪,收斂些時日。”胤禩這樣建議胤礽,心裏卻想著自己和胤禛的事兒決不能露出半點兒風聲,不能讓任何人抓住把柄。

二人陷入了沈默。胤礽在猶豫,這本來就不是件容易做決定的事兒。尷尬片刻,胤礽才道:“我再考慮考慮。倒是你,我聽老四說,你們在昭莫多遇刺,並不是偶然,是有人針對你。”

胤禩失笑:“四哥倒是個嘴快的,他可說了我懷疑索額圖?”

胤礽不禁連連點頭:“小八就是料事如神,倒還真被你猜著了。”

“四哥真是唯恐我閑著,到處給我找事兒。照著四哥這個賣力法,我跟二哥,還真是攏不起來,遲早要掰。”胤禩嘆口氣,接著道:“二哥,我們到底是要接著上演兄友弟恭,還是索性給他們呢演出戲,讓他們也消停消停?”

“演戲?還不是時候。”胤礽道,“咱們現在要是打起來,汗阿瑪也會誤會的。再等等,他們也閑不住。”

胤禩點點頭,只說:“我們現在情勢很不好。”

胤礽原本因為跟胤禩攀談而有些放松的心情也跟著一道低落了:“大概你跟著我,太礙人的眼,此時倒像是所有人都在存心讓我們兄弟不和。那個在宮裏傳謠言的,多半也是存著這樣的心思。”

的確,這是所有針對太子和胤禩的手段裏,最簡單最低劣的一個。利用毓慶宮的人傳播消息讓胤禩懷疑此事跟太子有關,而謠言的內容又讓太子對胤禩心生忌憚。然而這卻也是最高明的,因為這件事,胤禩險些失了鎮靜,他甚至沒有仔細地想過這事情太子做來有沒有好處,就毫不猶豫地懷疑了太子。弘昶就是胤禩的軟肋,事情一旦扯上了孩子,胤禩就變得沖動,變得多疑,變得不像平時的自己了。

胤禩苦笑一下,倒是坦然地低了頭:“是弟弟的錯,二哥別見怪。”

胤礽拍拍胤禩的肩膀:“我都說了,我是你二哥,原本就該讓著你些。回來就好,我還有諸多繁雜事務等你幫忙料理。你可知道,你們不在的這些日子,我有多麽難。”

胤禩心裏暗暗一驚。在胤禩的記憶裏,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太子始終是高傲的。太子一直照顧他,教導他,就算太子其實也還是個孩子,但胤禩在他面前,甚至都很少能占到主動的地位。胤禩一直覺得,除了康熙,太子始終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他不排斥胤禩,是因為孤獨,並不是因為認同。

然而,太子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胤禩不禁重新將太子之前的描述在心裏重演一遍,到底要多麽危險的境況才能將那樣的太子逼至如此境地?胤禩給太子一個安慰的眼神,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道:“二哥放心,我回來了。無論旁人怎麽挑撥,只要我們心中堅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胤礽楞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勉強地對胤禩笑笑:“咱們其實不止這些事值得頭疼。”

“還有什麽事?”

“對準噶爾一戰大勝,噶爾丹死了,該到了敘功的時候。我見過汗阿瑪,他也說了這些事,這回跟出去的阿哥都要分封,至少也要封到貝勒。老大、老三、老四都要封郡王,我本以為汗阿瑪這次不會虧待你,誰想到竟然也只是個貝勒,和老五老七他們一般。”

“郡王和貝勒不過就差了些年俸,也只差了一級,沒什麽打緊。二哥什麽時候眼界竟變窄了?我倒不看重這些,阿哥們就算是封了親王,也比不過二哥你這個太子,現在不過封郡王,有什麽打緊。再說,一次封了三個,這郡王頭銜,頗有些廉價了。”胤禩對這個是真不看重,甚至他本身就有此時不出頭,在後面藏著的意思,康熙的旨意若真是如此,那也算順遂了他的心願。

“你這時倒是敢說話了,”太子聽得胤禩的話,不免寬心了不少,“也是,像你之前說的,老三老四都是郡王,也不至於讓老大一家獨大。”

“關鍵的倒是分府,”胤禩接過了話茬,“一朝分出去,就是要進下五旗了,想必內務府還是要份幾家包衣的,這裏頭,咱們能安插進去多少人,安到什麽位置,都至關重要。這樣一想,封了王的,內務府分的人就多,也就好下手,這也算個好事兒。”

胤礽失笑,“你還真是巧舌如簧,這都能被你說成好事。這事情既然你提出來了,便交給你辦,這可是個精細活,老大、老三、老四府裏都要派人進去,分到他們手下的佐領,最好也能暗中聯系上。至於老五老七,倒是能放一放。”

胤禩應了,將這諸多頭緒理理清楚,見天色也不早了,便先告辭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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