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堪堪堪枝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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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良身上的死神裝是墨一般深的黑色,而這些血正烙印在他的衣服上。正如市丸銀這個人烙印在他心上。看不見但就是存在!

他這個副隊很任性,不大會顧慮別人的感受。吉良承認他被這個副隊吸引了,因為他確實感到在市丸銀身邊會有一種存在感。那種被在乎、被肯定的存在感。

市丸銀看不清頭發遮掩下的眼神,但吉良顫動的唇他瞧見了。於是他說:“吶,小吉良向你的副隊長道歉。我會原諒你的這次袖手旁觀。”

“對不起,市丸副隊長。屬下知錯,請副隊長責罰。”

“小吉良下次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了。如果……”

“市丸銀!”憤怒的吼聲,一旁的秘裏藏久保終是沒有忍住心中的仇恨。

當年市丸銀殺了三席和原壺手風刃。現在他又在幹嘛?欺負一個後生!又威脅一個後生!他市丸銀就這麽輕易的踐踏其他死神的尊嚴?他憑的是什麽!

“你憑什麽這麽做?當年你市丸銀是‘天才’可以殺人取而代之!你厲害所以殺了對你不服的原壺手風刃。現在你憑什麽?”一把抓起市丸銀的衣領,秘裏藏久保的理智快沒了,“你欺負一個小女孩,你威脅……”

“放手。”低低的柔柔的嗓音打斷怒吼。沒有死神該有的氣魄,反而是不自信的口氣——是屬於吉良伊鶴的倔強。溫柔低順的倔強。按著腰間的斬魄刀,吉良再次開口道:

“放開市丸副隊長。”這次,吉良沒有逃避。他的目光雖然不尖銳但很堅持。他有想守護的人!

“你……你!好!……很好!”秘裏藏久保並沒有放開市丸銀,他只是更用力地把人拎至眼前,惡狠狠地說道:“市丸銀!你成功了!看看,看看眼前這個家夥,前一刻還孬得像只狗熊,現在他多勇敢?就是你的那些話,那些狗屁!這條狗多聽話,你是不是要大笑了?”

“放開。”側過頭,市丸銀微蹙了下眉頭。他不喜歡被抓在手裏的感覺。況且對方根本沒有拎起他,只是在拉扯他的衣領罷了。

“你會把我的衣服扯壞的。話說,我比你高。”市丸銀說的是身量,但對方誤會了。所以秘裏藏久保由著理智被淹沒了。

“市丸銀,當年你是‘天才’!現在?你什麽都不是!我只要一根手指頭都能捏死你。”說著,秘裏藏擡起另一只手伸出根食指接近市丸銀的額角,“你說,我是讓你腦袋崩裂還是直接摘下來的好?”

幾乎在吉良伊鶴拔刀的同時,有個人瞬間就制止了這場“鬧劇”。

藍染惣右介擡手放出靈壓。一道點在吉良伊鶴的劍尖使其劃過的軌跡偏離,相繼而出的另一道靈力則擊在了秘裏藏挾制住市丸銀的手背上,迫使其放人。

市丸銀的動作也夠快。剛脫了禁錮的他轉身就到吉良身旁一把把人抱住,讓對方身體的慣性被阻遏不至撞向桌角。

“吶,小吉良沒事吧。不過小吉良剛才反應太遲鈍了,你親愛的副隊差點就……”市丸銀剛穩住身形就附耳在吉良身上開始悄悄話,但對方不給面子的走神沒反應。

“小吉良?啊餵,回魂啦!”後句聲音夠大,連因藍染出現而失神的秘裏藏也借此醒過了神來。

“副隊……”

“隊長……”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市丸銀為這兩人難得的默契不滿地擰了下吉良的腰眼,嚇得後者差點兒就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搭在吉良身上的腦袋轉過一定角度,市丸銀看到雛森桃臉上明顯的五指印。“什麽嬌嫩的皮膚?”低聲嘀咕了句,市丸銀隨即大方的放開懷裏的吉良伊鶴。說道:

“隊長好。”

不是秘裏藏久保遲鈍,而是藍染出現後除了雛森桃立馬紅了眼圈開始掉眼淚珠子,其他的旁觀者更比他遲鈍!所以當市丸銀向藍染問好時,這些更遲鈍的五番隊眾觀眾才個個驚慌地開始恭敬的問好。

“隊長好。”“隊長好。”……錯落有致。

“藍染隊長……”雛森桃是最後一個向藍染致敬的。她那梨花帶雨且滿含哀怨的眸子落在吉良的眼裏不禁令吉良眼皮突突狂跳,尤其雛森臉上的證據正落在雪白柔嫩的肌膚上,很刺眼。果然,藍染惣右介黑架鏡後的眉峰開始攏向中心。

“雛森,你的臉是怎麽了?”得到一個更為哭泣的答案,藍染轉而問最近的秘裏藏久保,“你告訴我。”

“藍染隊長,是副隊長市丸銀打的。他問您的去向,雛森回答了就挨了這一巴掌。”

聽完秘裏藏的回答,雛森桃無聲的哭泣越加厲害。似乎對此作出肯定,並希望她的隊長大人能為她做主。

“市丸,”藍染惣右介終於把視線落在了這位挑起事端的副隊上,“你能解釋下為什麽要對雛森動手嗎?”

其實從藍染惣右介出現起市丸銀就在暗中打量對方。他的隊長給人的感覺很大方溫和,尤其彎曲纏繞的棕黑色短發在黑框架鏡的組合下,更透露出一股子濃郁的書卷氣。人長得高大挺闊卻不似讀書人削瘦羸弱的體質。總結八個字:一表人才,溫潤如玉。

不過對他很疏遠。市丸銀聽得出藍染惣右介那套子上屬對下屬的關照。所以他說道:

“隊長,屬下是一時失手。屬下可以向雛森道歉。”

“市丸,你這種做法……”

“對不起,之前打了雛森的事我向你道歉。如果小桃不原諒我……”打斷藍染的話後走到雛森桃面前開始道歉,市丸銀邊躬身湊到雛森桃的面前,邊執起對方的手落在自己的臉上,“不如打我一次算作扯平了。”

“小桃沒有開口吶。我明白了。”沒得到答案的市丸銀說著就伸出另一只手撫平雛森桃蜷縮的手指,接著利落地把對方的手扇在自己的面頰上。市丸銀的動作一氣呵成。

藍染只能看到市丸銀背對他的身影,而在聽到清脆的巴掌聲時也已沒了阻止的機會。

市丸銀放下雛森的手。他的臉開始辣辣的疼。不管剩下的人作何反應,市丸銀只是扯起一抹笑對

藍染說:“吶,隊長知道屬下已經道過歉了吧。”

秘裏藏在藍染面前總是保持恭敬的態度。除了市丸銀,整個五番隊沒人會挑戰藍染的底線。

對自己做法滿意的市丸銀突然又說道:“吶,隊長。這是屬下的歡迎會。可屬下感到身體已經不適了,隊長可以批準屬下回去休息嗎?哦,請您允許吉良伊鶴陪屬下一起離開。聽說他是您吩咐來照顧屬下的。”

“市丸,既然從四番隊回來了就表示你的身體沒有大礙了。吉良目前不用來照顧你了,他也有任務要做。”

“屬下明白。那隊長派給屬下的任務是什麽?屬下是在什麽時候執行任務?今天是歡迎會屬下應當可以休息一天。”拍了拍胸口,市丸銀貌似忍不住的咳出幾口血。隨意的用衣袖擦去唇角的血漬,擡頭他挑釁的口氣繼續,“今天屬下真的不舒服。請隊長批準屬下的病假。”

吉良低垂著腦袋。那雙低糜無神的眼睛現在又在看什麽?市丸銀突然感到趣味。

“市丸,你的病情看起來是挺嚴重。待會就去四番隊住幾天吧。至於吉良……”

“隊長有答應把他交由屬下關照,況且屬下目前一是傷者,二無自保能力。屬下也有求生的本能,請隊長把吉良派給屬下。”

“堂堂五番隊副隊長市丸銀現在要依靠一個新進死神的庇佑。傳出去真不怕被人瞧不起。”藍染的語氣一直未變,但他的用詞已經開始尖酸。

沒人會用“尖酸”這兩個字來形容藍染。因為藍染的氣度一直都很好,每個人都會覺得他的涵養好,氣度好。完全是一派正氣的君子。加上溫謙的性子,更是謙謙溫君子。所以聽道藍染的這番話時眾死神只是認為市丸銀桀驁不馴,冥頑不化!同時產生一種鄙視的心態——這個失去記憶,失去能力的“副隊長”完全拋棄了作為死神的尊嚴!

“對不起,屬下還有一事要提。請隊長撤了屬下的副隊長一職,您明白的。”戲謔的眼掃在一張張錯愕、厭惡、得意,甚至是平靜如斯的藍染臉上。最後,市丸銀把視線落在雛森桃身後的窗口上,兀自開始發楞。

靜。靜得沒人敢出言發表自己的意見。

藍染惣右介無聲的嘆了口氣,他溫和的語氣緩緩出口:“市丸銀,你現在仍是五番隊的副隊長。至於你的提議,作為五番隊長的我會好好考慮。秘裏藏久保,吉良伊鶴,你們去隊監呆一個星期。市丸銀,批準你三天的病假。”

歡迎會不歡而散。畢竟要真誠的祝願一個自己討厭的人是件難辦的事,市丸銀默默地想著。他枕著雙手開始回想藍染下完命令後秘裏藏一瞬黑一瞬白的面孔,不覺有些解氣。雛森桃也是一副驚訝的模樣,他從對方瞠大的眼裏看到了迷惑。

“第一次見面就讓人這麽討厭,我真的有那麽不堪嗎?”輕輕的自問。市丸銀無法忽視眾人對他的厭惡以及他們像見到惡心的東西要竭力甩掉卻投鼠忌器地擺出偽善的尊敬。

還是小吉良好吶。哦,亂菊對他也挺不錯的。還有……那個全身烏黑烏黑的東仙也挺不錯……怎麽著都看過他幾次。

翻個身,市丸銀把枕頭抱在懷裏,誰去。

三天.在四番隊無聊的度過後,市丸銀一回到五番隊就被下達了罷職通知。

涼薄的紙張,上面觸目驚心的黑色字體扭曲爬行。

市丸銀沒能看清紙張上的字到底要表達什麽。但他清楚!他的腦袋代替眼睛清楚地接受了文字的含義——五番副隊市丸銀,鑒於其死神的能力受限,特批準其閑散在五番隊雜役。藍染的話仿佛還在耳邊縈繞,市丸銀卻知道這一切都是錯覺。只有手裏的這張紙是真實的!

還沒搬回副隊長室,市丸銀已先搬進了雜役院。

現在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死神,一個誰都打不過的死神。但他不想淪落為“喪家犬”。緊了緊腰間的斬魄刀,市丸銀開始每夜必做的修煉。即使體內的靈壓少得可憐,他仍是不能放棄!吉良伊鶴不出意外每晚都會來看他,即使不出聲,市丸銀依舊能感應到對方的靈壓。這只能說他市丸銀對靈壓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性,不代表什麽。

做了十天的雜役工,市丸銀開始樂在其中。不僅因為沒人來找他的麻煩,更是由於工作的輕松。

心情舒暢的掃完一院子的落葉,市丸銀愜意的瞇了瞇眼,擡起頭。天很藍,上面飄著的幾朵雲很白,太陽一點都不刺眼。這種怡然自得的心境真是剛來時無法擁有的。

“銀。”門口傳來的聲音有點怯意。市丸銀知道亂菊還是在擔心他。但沒必要。揚唇一笑,市丸銀說道:

“啊咧,亂菊這次是找我喝酒的,還是請客吃飯?”

“銀什麽時候開始貪杯的?吃飯?現在才下午吧,你這麽快就餓了?”

看了眼拿著掃把一臉笑意的人,松本亂菊發現市丸銀嘴角嘲諷的弧度似是粘上了臉面。不管她怎麽著,他總是不輕不重地掛上譏諷的笑。松本突然有點悲傷,她不知道那譏笑是在諷刺誰,但不管是誰都代表了市丸銀心中的不開心。可她愛慕他!他不開心,她亦不會好到哪裏。

“銀,為什麽那種事會是你碰上呢?”松本的表情過於脆弱,所以市丸銀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良久,他才有說:“亂菊,你這樣我會很困擾,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現在的我不是以前的市丸銀了。”

“呵呵……”笑著哭了,但松本亂菊只是想說出心中的話,“銀還是銀,怎麽會變呢?”側過一個角度,她想著把眼淚逼回去。可眼角處不屬於自己的微涼的手指使得她努力抑制的眼淚落得更快、更兇。

他的動作那麽輕柔,她幾乎都感受到了裏面的疼惜。他一遍遍擦去,不厭其煩的重覆相同的動作。

“明明都被人叫‘亂菊姐’、‘亂菊姐’的啊,這麽大的人哭鼻子不知道被雛森他們知道還要怎麽笑話呢。”調侃的語調。松本捉住市丸的手。

她的淚就這麽落在他的手上,沿手背滑落,一滴滴的開在地面青石板上。

“銀,”哽咽不清的口齒,松本亂菊含情的眼看著市丸銀的,“我喜歡你。松本亂菊喜歡市丸銀。”

對方的話一字一頓敲擊著市丸銀的心,他不知何時抽回了自己的手。面對松本那張漂亮柔情的面龐,市丸銀除了心疼就是心痛。

他聽見自己不變的玩笑般的口吻說道:“我也喜歡你啊。我市丸銀可是一直以松本這樣的‘大姐’而自豪驕傲咧。”

市丸銀瞧見松本原本晶亮的眸子一瞬暗去,但他依然殘酷的繼續說道:“亂菊今天找我是什麽事嗎?既不是喝酒又不是請吃飯。吶,我一會兒還有事呢。話說小伊鶴有段時間沒來找人家了。亂菊……”

“只是來看看銀。我,我……我會去看吉良的。”

含蓄的拒絕,兩個人都很清楚。

對松本亂菊來說,這種拒絕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以前的市丸銀很直接的回絕了她,雖然一直說是“他很糟糕,不是亂菊不好”,但松本很明白這不過是市丸銀給了他自己一個拒絕的理由。

現在市丸銀的方式很婉轉,松本卻感覺不到那份真成了。他是真對她沒有感情了。他們現在是熟悉的陌生人了。即使言語再多!但不能在心間停留一個想念的片刻。

黯然神傷。

“亂菊。”

“銀,我比想象的勇敢得多。‘亂菊姐’不是憑白叫的!你該多顧顧自己的處境了,銀。”

“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退開到不算近不算遠的距離,有點暧昧的模糊界限。市丸銀一手擱在掃帚的柄端,一手隨意地搭在身側。

他整個人有點傾斜。修長的身形此刻卻透出一派瀟灑不羈,仿佛他真是個雲隱士人。心志寬拓,不受世塵勝擾。松本亂菊就看著這樣的市丸銀晃了下神。

就是這下晃神,松本突然發現眼前的這個男人是離她多麽遙不可及。她有努力的伸出手向前方撈抓,可除了一手的空氣就真的只剩下一個孤單的背影。市丸銀總是一個人,他在她眼中一直都是孤單一人在奮力前進。所以她才想著抓住,即使是短暫的那麽一會兒她也不想讓他落上“寂寞”這個詞。否則,她會替他心痛的、難過。

“銀,”淡淡的一笑,松本攏下她波浪卷的金發,“如果哪天你改變心意了,記得我永遠是一號線備員哦。”

松本其實很堅強。前一刻可以哭得傷心欲絕大有無聲勝有聲的哀怨悲痛的意境,市丸銀承認松本哭得很唯美。默默掉淚珠的無言控訴他的寡情時更是令他不能移開目光。但他也承認松本很堅強。她可以在收起眼淚後展露出本性的美好——按市丸銀說的就是——不計較他這個無情的男人,還笑臉相迎。

市丸銀覺得松本才是真豁達真性情。要是情況在他身上發生,他市丸銀才不會簡單的妥協。至少他辦不到“不計較”這點,沒準他還要幹出更惡劣的事來。比較起來就是他市丸銀怯懦,會為了無聊的自尊心計較萬分。

“亂菊,其實我很糟糕,不是你認為的那麽好。相比較亂菊你在我眼裏就顯得高不可攀了。”

“‘是我很糟糕不是亂菊不好’。銀這是第二次了。如果不是知道你喪失了記憶,我真的很懷疑你打發人是不是都用同一個詞調,”頓下,松本又說,“銀有時候是挺懶的。要是沒有這件事我也不懷疑你用同一句話來打發我。就像這樣。”

“呵呵。”市丸銀有點尷尬。這種事明著講還是讓他不大自在的。雖說他才是拒絕的一方,但慚愧令他無言以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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