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會按隊長的意思，絕不令隊長失望。”

一抹笑意劃過，藍染溫和地說：“銀，‘緣分’這兩個字有人認為是可笑的，但有人認為很微妙，微妙到可以抓住曾經錯過了的。可覺得可笑的人還是會說，‘那是孽緣’。都說有緣無分不如放手，因為這會是兩個人的幸福。那麽銀，你告訴我你是怎麽看的？”

“屬下不是很明白隊長的意思，隊長可以坦率些的。”

“銀，這跟坦率沒有多大的關系。我想要知道的是你的想法。”

“隊長可以先告訴屬下您的想法嗎？”

“我不相信緣分。只有準備好的動機和努力追求的目標，這才是接近一切的根本原因。”

“隊長很無情的說法呢。不過屬下讚同您的看法。”

藍染的眼神很專註。現在的他比起四十年前，溫和的氣質完全沈澱了下來。外人眼中永遠都是溫水輕酌的知心解意的老好人形象，那些曾經的犀利也被層層包裹在了不為人知的地方。可他的本質——市丸銀的理解——冷酷、無情，始終是不會因為這些毫無意義的假象而消失殆盡的，只會變本加厲到迫害周圍的一切。

“銀，有空去十番隊看看。”過了很久藍染才有說，“你曾經的記憶裏該有一位是她了。”

“很重要？”

“該說是最關鍵的人物了，銀。”

擺正下傾斜的姿勢，市丸銀問道：“為什隊長這麽關註這件事？是現在這個因素出現了隊長才想這麽做的，還是您本就在打算著？屬下無法想象您真實的關心。”對方有些故弄玄虛的口氣夾在略微低沈的聲音，他不喜歡。

“我的用心一直都不良！呵，銀天真了。但很敏銳。想要知道我怎麽想的，銀，你可以先一步一步來，我的想法一直都很簡單。”

“隊長知道屬下在研究記憶封印的事嗎？”市丸銀突然問道。

“知道一些。”

“所以目前為止，屬下違法研究虛的行為還沒有引起隱秘機動隊的關註也是隊長的緣故了？”

“銀一向幹凈利落，我想根本不需要我來出手。”

對於這番話，市丸銀歸其為恭維，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做事風格——利落但不幹凈。“那隊長也知道屬下一直不能突破，所以才有了現在的暗示？”

對於市丸銀為他找的臺階，藍染只是說道：“銀，這是早晚的事，你們的相遇早已註定，我不過是在你背後推了一把。”

“您是在為屬下制造‘緣分’呢。”

一問一答，這種敷衍、呆板的談話方式，加上一種宿命論的口氣，市丸銀很討厭。所以他會譏諷，即使他不得不選擇這種模式，他也會表達反抗——只是嘲諷，只能是嘲諷！

藍染推開他，他就識趣的離開。有點任性，但兩者都能傷到。他知道藍染還是在意他的，因為他知道一件事：現世駐守期間，藍染有來看過他。那時他發燒，持續一星期後神智昏沌，夜晚的沁涼曾被溫暖的體溫取代。他被牢牢地抱在懷裏，在沈穩的心跳聲中朦朧的看到了藍染的臉。

知道嗎？我的口是心非全是由你的不坦誠學來的。離開時，市丸銀暗自說道。

變回五番隊的三席，市丸銀除了每日的晨會和必要的巡視，大多都呆在宿舍裏睡覺，他的靈壓只有原來的40％，想要快點恢覆，睡眠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兩個月。市丸銀期間去看過涅繭利三次，前一次被那個叫音夢的女人拒在了門外，第二次則是被守衛追得滿屋子躲，最後一次是涅繭利親自趕他出來的。而南山，市丸銀不去主動招惹的情況下，對方是見他就躲。整個五番隊，除了圓樂見他會哼一聲離開外，其餘隊員都采取了像南山一樣的做法。不要說藍染只會溫和的一聲“銀”。

市丸銀都覺得這種日子枯燥乏味到令人想吐！

直到兩個月後的今天情況才發生改變。上午接到副隊長任命通知書，下午市丸銀就晃去了十番隊。在此之前，他都沒去見過這位“重要的人”。

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市丸銀驀地感到一種難言的熟悉感，是與藍染不同的，更為憂傷、無奈的感覺，很強烈。很強烈！而對方，在遠遠瞧見他時只是略一停頓，便繼續向他的方向走來。市丸銀看不清她的表情，直到兩人近了，她滿臉錯愕到不確定最後是驚喜的表情，他才清晰的瞧了個一清二楚。

“銀！”

市丸銀聽到她激動的喚他，看到她的雙眼不知是激動還是怎的一下瞪大得充盈著水光。市丸銀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種不知如何作答的心態令他保持著偽裝後的笑臉看著對方。聽她繼續說下去。

“銀，真的是你！我還以為……太好了！你真的在這裏。我找過很久的，一直一直都沒有。”她的情緒有點控制不住。

市丸銀見她突然轉過身去兩手做著擦拭的動作。

她的嘴裏也沒有停歇，繼續講著，“那時候你走的很果斷，無論我怎麽在背後喊‘銀，銀……’嗓子啞了，你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那時候我就決定了……”哽咽充斥喉間，她在努力壓抑哭泣的沖動。

市丸銀突地皺了下眉，他不喜歡看她難過、傷心到這般。

心裏想了很多年的事終於可以找到傾訴的對象，這種感情的暴露也許會顯得很懦弱，但松本有足夠的勇氣來傾吐幹凈，因為站在她面前的是他！是她心心念的銀！

“你走後，我想過很多，也認真考慮過你的做法，我對自己說‘銀不是討厭亂菊，銀只是想出去，他不喜歡呆在一個地方，尤其一直以來都是銀在照顧亂菊，銀照顧亂菊……’每次想到這裏，我都知道是我在拖累……拖累……所以決定了，要當死神！銀走的時候說是要當死神……”

抽噎聲斷斷續續地發出。市丸銀的視線掃過地面時停在了一處水斑上。她的淚水滴落下來，致使水斑還在往四周增大的趨勢，他卻變得一片呆滯。

“所以，我想過，如果我能再厲害一點，那麽銀就會輕松一點，如果再見到銀，我們也許就不會分開了……”

嗡嗡的苦訴，市丸銀覺得這是在抱怨，因為他已經聽不清她到底在講什麽。忽然他開口說了一句：“你為什麽要出現？”

於是，她不再講話，他也沒有再加一句。

兩人間的氣氛靜謐的詭異，空氣也似沈滯地不再流動。

拓平秋水沒想到會見到這樣一幅情景。市丸銀與松本亂菊兩人同時站在十番隊修煉場後的走廊裏。陽光打在市丸的銀發下，襯出白皙臉上的詭譎笑臉，令人膽顫心寒的同時又不可思議的令人

聯想到“憂思”。

這兩個字一在腦海裏浮現，拓平秋水就立馬否決了。他又看向松本，她是背對著市丸的，她的側臉即使在呆楞中還保留著惶恐，淚水似水流從她的眼角流出劃過較好的面容，低落而下。

“你們在幹什麽？”他問道。

首先對拓平的問題提出回答的是市丸銀。只見他微側過頭，雙手縮在衣袖內，以一種閑適帶笑的語氣說道：

“早聽說十番隊美女多，你也知道的，五番隊除了小南山，還有哪個比得上十番隊。所以今天好奇心重，吶，拓平副隊長不會不歡迎吧？”

“松本，到底怎麽回事？”

擦幹凈眼淚，松本的目光擦過市丸銀看向拓平秋水。竭盡平穩的聲線有一絲粗啞：“拓平副隊長，沒有發生什麽事，一切就像市丸說的，只是來看看這樣而已。”

聽到松本的話，市丸銀加深笑意，露出一整排森白的牙齒。他的身量比拓平秋水的高，因此給人一種居高而下的優越感。盛氣淩人。

拓平沒再深究，他看了眼一旁的市丸銀，隨即對松本說道：“松本，你先下去吧。我找市丸還有些事。”

“是，副隊長。”

她的身影很落寞，至少拓平眼中是這樣的。直到松本亂菊的身影消失幹凈，拓平秋水才轉而看市丸銀，說：“你為什麽來十番隊？”

“就像之前說的，為了看松本一樣的美女。”

“市丸銀，我知道從你嘴裏很難掏出東西來，我也知道你這人很冷血。四十年前你可以毫不猶豫

地殺死原壺手風刃，那個時候我就算看明白你了！可現在我只想告訴你，松本是十番隊的一員，我拓平秋水既然是十番隊的副隊長就有義務保護她。即使是你來做我的對手。”

“‘是十番隊的副隊長就有義務保護她’，啊咧，那當年你不保護那家夥是因為不是五番隊的副隊長？”

“你不用顛倒黑白。記住市丸銀，你不能傷害她！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

“這還不是由你說了算的。”

這還不是由你說了算的。市丸銀曾以輕蔑的態度對拓平秋水說過，但就在同一天的晚上，同樣有人用這種口氣對市丸銀說了同樣的話。

“這還不是由你說了算的。”藤野春木說道。

歲月沒有在藤野的臉上刻下痕跡，那張臉只變得更堅毅，英俊中的深刻更有濃重的男人氣息。不同於市丸銀給人的陰翳，他則更多的是令人倍感安心的信賴以及想要依靠的直覺。

現在，唯一令市丸銀不適的是：曾經能在藤野身上體會到的溫馨全變成了冬日裏的冰渣子。他想，這跟藤野目前的心情是有關系的。而且，每個人經過時間的洗禮都是會變化的，這沒什麽好在意。於是對於友人的態度也就不強求了。

市丸銀環顧了下四周。都是些穿著又少又薄、舉止輕浮的女人，再不過就是尋歡作樂的男人，這在皓寧院原也無可厚非，只是……他又看向藤野，發現對方只是悶頭喝酒，一張臉也似又臭又黑的。

“吶，既然喜歡就去大膽的追回來啊。”

喝下一口悶酒，藤野春木連眼皮都懶得擡，實在是他的心情糟糕透了。他只是索淡的說：“市丸銀，這種事不是發生在你身上，說的不要那麽輕巧。”

就著酒水夾了口菜，市丸銀放下習慣的偽裝。他用略顯無奈的語氣回應：

“這事要我看簡單得很。你愛他，他愛你。現在好了，他要結婚可對象不是你，所以你受不了就來喝酒。我建議你喝完這酒就直接回去把他綁走得了，就這麽帶在身邊，什麽都解決了。”

“是挺簡單的。”附和一聲，藤野又灌了一口酒。酒不辛辣，而是溫暖香甜，待它下肚就帶起一股灼熱。他壓下心裏竄起的火熱，接著說，“不過我們也就因此要過逃亡的日子了。更倒黴的是，如果這婚事是他期待的，我就是被他記恨上了。誰說‘恨是愛的另一種表達方式’！我才不稀罕！”

“我到現在都覺得奇怪，你怎麽會當他的侍衛？當初都……”

“都差你死我活的兩個人，誰看誰都不順眼。”截下市丸銀的話，藤野替他接下去的話做了解答，“我也不清楚。大概是真央畢業後不想進入護廷十三番隊吧，總感覺裏面的死神全是瘋子。當時碰上土鴕本家要招侍衛，我就去了。接下來就那麽下來了，我做了土鴕黑麻的侍衛，而他雖然挺恨我的，但不排斥這件事。”停下話頭，藤野又開始悶頭喝酒。

“那樣的情況下你怎麽就會愛上他？”問完，市丸銀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趕忙又問道，“他的身體怎麽樣？”

“身體？”重覆的說著這兩個字，藤野驀地停手，擡頭看向市丸銀，“你知道他身體不好？”

他當然知道藤野是要他繼續。有點不自在的別過頭，市丸銀現在感到自作孽不可活得道理了。

“你知道的，當初是我把土鴕帶走的。那一陣子我正好在修習靈力的感應性，土鴕他自然就是我拿來練手的材料了。”一下子被火熱的視線灼燒，市丸銀給自己倒了杯酒來紓解他緊張的心情，畢竟是他當初不大光明的手段傷了眼前這人的情人。

“嗯。你也明白人不可能總在順境中的，常言道‘馬有失蹄’，也就是說在我修煉到快完成時，不小心分神了，結果就是傷了他的腦內中樞神經，要說我也補救過，應該不很嚴重。”

“大腦受損會怎樣？”

“大概，有時會出現全身性抽搐，吐點唾液，也可能會造成記憶力降低或是幹脆忘記一部分事實，至於身體上的僵化，我想還不會這麽嚴重。”

“銀，知道嗎？他第一次的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是因為氣不過他父母、族人的偏心。明明就該知道只是一個多餘的出身，可還是有不甘心。那時候就我一個在照顧他，我表現的也是冷靜的傷人。第二次還是同樣的原因，連第三次、第四次都是這樣。只有第五次！是我把他氣著的。那天他醉了，他說他厭惡透頂了這個‘家’，這個他不被需要的‘家’。他說他的朋友今天向他表白了，他說只要能離開這個‘地獄窟’他可以什麽都不管的答應，即使對方是個男人！我聽了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

說到這，藤野放開酒杯，細細地看他張開的右手。

“那巴掌聲音很響，他的臉上立馬浮出了五個指印，他的酒也當然的醒了。我知道我用了很大的力，可我那時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麽氣憤，直到……”

收攏五指，藤野又為自己倒了杯酒。

“他氣憤的指著我，嘴唇都在哆嗦了，可以看出他有多氣我。他一邊說著我瞧不起他，一遍就開始發作了。比任何一次都嚴重的發作，可他即使那樣的神志不清了，嘴裏都在說我瞧不起他。那次我是真慌了，尤其看到他咬破了自己的舌頭！血流出來的那刻我就意識到了——我愛他，是真的愛上了！所以會有之前的生氣。”

“吶，春木，我還沒說治不了他，你這樣會讓我有罪惡感的。”市丸銀奪過酒杯就自己喝了，一口喝幹，完了又奪走藤野的酒壺。

“你可以停了吧，你說的病還有那樁婚事，我都替你擺平解決，現在你可以只考慮怎麽讓你的他就心無旁騖的愛你一個！”

“他喜歡她的。”一句話說的辛酸無比。市丸銀皺緊了眉。

他問：“可他不愛她！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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