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應，市丸銀也不再問下去。他可不希望他的一個“心無旁騖”就引來一大堆的傷感詞匯。其實他今天也有一堆煩惱的！只是在這兒恰巧遇到了獨自喝酒的藤野春木。

本著先來後到的道理，市丸銀聽對方倒苦水。沒想到時間一晃就是深夜。

“你怎麽會來這？”不知又過了多久，藤野問道。

“以前也來過一次，就只認識這一個。”

“你的回答沒點到問題。”藤野指出市丸銀一貫的東問西答。

“以前的事突然跑出來嚇了我一跳，所以來這裏整理下心情。”

“你確定你的藍染隊長不會因為這個生氣？”藤野說的正經，市丸銀聽得別扭。

“生過氣了。這次不會。”明白對方眼裏的不解，市丸銀張揚起唇角說道：“他說這件事，他絕不會插手。”是了，藍染告訴過他，關於松本這件事他絕不會插手幹涉。

“前面‘生過氣’是指？”

“字面意思。當然是說我被當場抓過。”那次他有被教訓。不過小時候再丟臉的事市丸銀都不會洩露，雖說“年幼無知”。

藍染說過不管這件事，但並不包括市丸銀可以借此而逛花院，即使事實是由這件事引發的心情不佳。所以在市丸銀滿身酒味、胭脂味的晃過五番隊隊長舍，又被同樣晚歸的藍染逮個正著時，他很不幸的又體驗了一回在月光下吸收星月精華的機會。

全身不能動彈的市丸銀直接閉上了眼睛，這回他相信藍染是不會心軟了。因為藍染離去前一言不發的表情根本是沒一丁點兒打算要聽他解釋的意思。

站在夜幕中，市丸銀突然有所感傷。他覺得自己這些年很沒意思，唯一要破解的封印仍是沒有完成，藍染跟他也是暧昧不明的關系，藤野春木這些年裏沒有他的參與想必生活很是精彩。

驀地有點羨慕起藤野來。

當年的土鴕黑麻性子傲、脾氣臭，仗著貴族身份從不把平民放在眼裏。所以當藤野春木那般性子犟，個性直又加以是流魂街的出身出現時，土鴕完全的發起了攻擊。

市丸銀現在還記得當初土鴕黑麻看著藤野春木的眼神，憤恨而怨毒，帶著點埋怨的悲愴。現在想來，土鴕只是在藤野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個被周圍嫌棄，不被認可、不被期待的自己。更悲哀的是，藤野不比他在意所謂的身份，他活得瀟灑自在——這才是土鴕恨藤野的最根本原因！

聽說過相由心生這個詞，市丸銀如今的心態來回想土鴕的樣貌，只覺得對方那張臉清麗中帶著嫵媚，與他妹妹一般無二的臉上自有他男性的強勢。如今該更具吸引女人的魅力了，土鴕這種人就是有潛入人心裏的特質，男生女相難聽點講就一禍水。

在心裏嘆口氣，市丸銀為他接下的事開始苦惱。

土鴕黑麻的病不麻煩。在掌握記憶檢索的同時，他投機學了個巧，不然，他真該在每次施術後昏迷上一陣子。這個訣竅正對的上土鴕受傷的大腦。

市丸銀可以最大限度的調出四股靈力進入土鴕腦內。第一股封印腦內一切活動，第二股則代替腦內一切活動來向全身達到生命正常活性，第三股是針對腦內物質解析。最後一道靈力則起覆制的作用，原本這是市丸銀用於竊取虛記憶的手段。現今只要把這最後一道靈力改為對神經、內物質的修覆即可。

憑他市丸銀現有的能力應付土鴕的病況是不難的。苦惱的是那個藤野提到的未婚妻。

第二日天還未亮，藍染的宿舍前意外的來了個死神。

大波浪卷的金發在晨霧的浸潤下變得濕漉而沈滯，就像松本亂菊此刻的心情。松本告誡自己說她只是想來再看一眼兒時的夥伴——市丸銀。

由於五番隊的副隊長宿舍在隊長宿舍的後邊，所以松本亂菊在經過藍染的宿舍不經意地看到走廊一側的市丸銀時，她不禁慌了神，兀自呆立不動。

市丸銀一夜未眠，身體在酒精的侵犯後更變得疲累倦怠，即使感受到身後的氣息，他仍是用保持了一夜的姿勢。因為藍染對他的禁制並沒有隨時間的流逝而有所減弱的趨勢。

一個失神發楞，一個行動受禁。兩個人都安靜得像院裏的樹。

藍染有早起的習慣。開門見到兩人時，他只是向松本簡單的打了個招呼就去工作了。

松本亂菊直到那位五番隊隊長向她招呼才回過神來，但她立馬又因對方的面容而驚愕。她知道這個男人！當年就是他把銀帶走的！如今對方溫和的態度除了讓她疑惑，更多的是不安。

藍染惣右介已經走遠，松本亂菊咬了咬唇，隨即堅定地向前走去。在到市丸銀面前時，她看到他正平靜的“閉目養神”。

“銀……”她猶豫地開口。

市丸銀只是沒表情的看著松本。在見到對方眼中的傷痛他才開口說：“給我一個月的時間。然後我會給你一個答覆，告訴你為什麽我要離開你。”

心口一震，松本睜大的眼裏湧出淚來。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傷了她的心，現在仍在傷害她。

身體動彈不得，對方又一臉傷痛的在他面前淌著淚，市丸銀真是氣惱他昨日不智的行為。怎麽就明目張膽地在藍染的宿舍前閑逛來著！難道他真是天生犯賤！

“你希望我對你說什麽？說你對我來說是個累贅，所以我轉頭就拋下你走了。就算我清楚自己有時候挺混蛋，但我還不想胡亂地應承下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討厭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混亂的思緒突然明了，松本終於問出了一直壓在心底的疑惑，“你是不是，是不是把我忘了？”

“是不記得了。”

原來如此的眼神令市丸銀明白過來對方根本沒有理解他說的話。

“不記得”和“忘了”在市丸銀看來是不同的。前者可以是客觀因素造成，但後者卻是人為主觀認知。

市丸銀並沒有引導松本向正確的理解。相反，他打算讓她這麽錯認下去。畢竟記憶這回事他並沒絕對把握找回，貿然的給予希望可能會徹底傷透對方。這大概算是市丸銀給的溫柔了。

對於松本亂菊來說，從見到市丸銀那刻起除了心痛就是加深心痛。現在她只想尋些自我安慰，但她急促的話語只暴露出她的心慌與逃避：

“五年比起五十年，我知道這沒可比性，我以為我能一直記得你，只要一想自己沒有忘了你我就堅信你也會記得我，我確實記住你了。可我忘了，市丸銀不是松本亂菊……”

“那時你該是個小孩。”

“是啊，可我已經懂得記事了。都說小孩子的記憶是最深刻的，他們會把對自己情感引起觸動的人、事、物牢牢記在心裏，即使長大了還是會伴隨他們的成長而加深。所以才有人會覺得小孩子可怕。但銀不是！”

強硬的口氣。市丸銀聽她繼續，“明明那時的銀很關心我的，你會擔心我餓了就出去找吃的，會擔心我擔心你就每次準時回來，為我打跑那些欺負我的流魂……銀一直都帶著笑，他喜歡那樣看著我笑。他不時的會回頭看我一眼，瞧我累了就會等我跟上。”說到這，松本茫然地看著市丸銀。

“為什麽你變了？”

市丸銀承認他對她的態度冷淡了，但身體的不適以及藍染無視他的畫面一閃過腦海，他就制止不了的心情低落。所以才會沒有體諒她的感受，沒有從她的角度來看待這些事。

揚起一抹笑，市丸銀說道：“能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嗎？我會不讓你失望的。”

並沒有認真聽市丸銀說什麽，松本正沈斂地收起她所有的負面情緒。她也有自己的驕傲，之前的語無倫次和被滅卻的熱情都致使她不得不拾撿起一些冷靜。她對他說：

“對不起，你知道的，女人有時就特會傷感，眼淚一落下就再也關不上。我想是昨晚沒休息好今天才會這般失禮，請見諒。”

看著對方硬要堅強的面對他這個令人失望的家夥，市丸銀只覺得老天不公，為什麽他就該是反叛角色。心情連帶語氣都有著無力感：“你不要這麽說，是我不好，我不該做這麽過分的事……”他不該忘了她。

“不是你的錯。”強制的打斷市丸銀，松本的目光游移中突然一滯，隨即用僵硬的口氣問道：“你是五番隊的副隊長？”

“是啊，昨天才上任的副隊長。”

不知哪裏又搞錯了，市丸銀剛說完就見松本亂菊低頭轉身離去，動作可謂一氣呵成。

市丸銀也不曉得過了多久，當太陽都高掛時，他已出了一層薄汗，是被逼出來的！藍染不但限制他的行動，而且禁錮了他的靈力。這期間，幾個小隊員有遠遠瞧見他就躲開的，南山也在接近時發現他這個副隊沒有纏上去，而果斷的調頭選了另一條路。市丸銀對他們的做法只是閉上眼當沒瞧見。

如此的避開他！月亮替代太陽出來盡職時，市丸銀終是可以動了，只是身體酸疼，渾身不舒服。

藍染是在處理完公務後回去解開市丸銀的。只是他回房的時候對方仍是不見離去，亦步亦趨地來到了他的房前。

“藍染隊長就可憐下屬下吧。做了一天的木頭，屬下挺期待隊長您的那浴池。”跟進屋的市丸銀說出了心中的要求。誰讓五番隊隊長舍正好有。

在前面帶路，顯然藍染沒有拒絕。到了浴池後藍染只是問道：“銀要換洗的衣物？”

“多謝藍染隊長為屬下操勞。屬下要求不高，隊長隨便拿套衣物就行了。”

趁藍染去取衣物，市丸銀邊放水邊開始思索。藍染以為他心懷不軌，他也一直為自己的這種“冤屈”而憤懣，曾以為刻意疏遠藍染可以令他平衡受冷落的心，結果對方不痛不癢地過去了。教他情何以堪！好吧。他算是知道藍染的自我中心有多強了，根本是不管他市丸銀幹什麽都不介意。

藍染就是個自命不凡的家夥！

想完了，市丸銀麻利地開始解衣，剛脫完，藍染就推門進來看到了他的裸體。看藍染平靜的關上門隨後把衣物歸置在架上，市丸銀嘴角一揚，建議道：

“藍染隊長也跟屬下一起洗吧。地方夠，水也大。”

“銀身上的酒味雖然淡了，但是一身的汗味還是挺重的。你一個人慢慢洗，我可以等會。”

沒等藍染離開，市丸銀一頭紮進水裏。水花亂濺，他卻沒有起身換氣的打算。直到腦袋發暈再忍不住喝進去數口水時，他仍是固執地不起身，心裏只恨恨地罵藍染無情、見死不救。

越是這般處境，市丸銀越是狠下心，他對自己說道：“大不了被淹死，藍染不管他，他還不稀罕！一次了結幹凈又不差，他就不信他市丸銀沒有找死的決心和膽氣！”

皺緊了眉，藍染除下眼鏡後是極具威嚴的。他就這般抿緊唇，眸中閃過一絲不悅。

看到水面平靜一片，連絲漣漪都不存在，藍染終是跨入池中一把撈起市丸銀，隨後猛地拍向市丸的胸口，直逼得對方吐出胸腹間的水並痛苦的咳嗽出幾滴淚來。

“銀，怎麽這麽淘氣呢？”

市丸銀困難的喘過氣就被藍染說話的口氣滲得嚇到了，連帶對方撫過他下頷的手指都帶來一陣恐懼。他其實想說這一切都是藍染的錯，他只是被逼的想要釋放一下。可一看到藍染的眼神，他不由地倒吸口氣——裏面全是冷酷，一直被藍染完美掩藏的冷酷。

“藍染……”

“還是在向我耍小脾氣？”溫和的反問。

藍染說得再溫柔，在市丸銀眼裏卻是吃人羅剎。說不出話，市丸銀感受著手指由下頷滑到頸間，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

不及驚悚一陣疼痛就迅速鉆心入肺，市丸銀才發覺被藍染抓著的雙腕已雙雙折斷。嘴唇泛白，他努力地吸了幾口氣想要壓下來勢兇猛的疼痛。可藍染沒有多給他喘息的機會就把他的右臂打折了。

看藍染還要向左臂發展，市丸銀求饒的喊了聲：“痛……”

打量那張泛苦又滿含委屈、驚恐的臉，藍染一下折斷了手中的左臂。看到冷汗自額上又冒出來只剩痛苦表情的市丸銀，他開口語氣溫和地問道：“現在還要在我面前找死嗎？”

“不，不會了。”

盡量把自己的身子側向外面，市丸銀只恨不得暈過去算了，他真的最怕痛了！想想自己的遭遇，沒人疼，沒人愛，藍染一心要把他培養成冷血冷心的殺手，春木還有土鴕愛，他什麽都沒有！手

現在痛得要死。

一陣委屈掠過。

“銀！”低沈中夾著警告。

市丸銀知道藍染看不得他流淚。但來不急了，他受驚擡頭的同時淚水已不自能地落下。藍染很少用重口氣對他講話，更別說面無表情以及嚴肅壓抑的氣勢。市丸銀不可能傻到不知道藍染生氣，相反，他聰明的知道他要倒黴了。把身子往浴池邊退了步，無形中表露了他的怯弱。

“去了現世四十年還是沒能學會穩重。我知道銀一直都很聰明，所以我不需要一個只乖乖聽話的玩具。”

“混蛋！”

“所以我一直把銀放在不同的位置。可你總是失望的想變成一個沒主見的玩偶。”

“我就是太有主見了！才會‘真情流露’，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我難過就哭有什麽不對？誰說長大了就沒了哭泣的權利！”

“很有理的說法。”

“你不用諷刺我。我只是要你喜歡我！”狠狠地吼完這句，市丸銀破罐破摔地橫了藍染一眼，眼淚也落得更兇。

“你覺得我不喜歡你？”

“當然不喜歡。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你把什麽都告訴我，就是為了鼓勵我殺你。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你要我這個記憶貧乏的人去認一個完全沒印象的人，為的也是讓我恨你。現在嘛，”市丸銀的視線掃過水面，最後盯著垂在身側的手臂，他呵呵地說，“如你所願，我已經恨了。”說完身體猛的下沈。如果藍染不攔他，他不介意一命嗚呼。

藍染的動作比市丸銀快，在他動作一半時就截住了。

“我可以幫你松動封印，有些事你會想起這些。”一手扣住市丸銀的肩，一手落在他的頭頂，藍染立馬抽出一份靈力伴著言靈探入市丸銀的腦內。

“藍染隊長真是沒騙我，說了解不開就果真解不開。可您講話為什麽總要留一半呢？”市丸銀出口譏諷，突然一陣惡心，腦子眩暈。有些片段一閃而逝沒來得及抓住只留下淡淡的感覺。

“我知道憑你的能力會拖上一陣子，那個女人也不會激發封印的輪盤。除了我沒人可以帶你提前解開。”

市丸銀又落下淚來，他一早知道藍染這個家夥惡劣。沒想到會這麽差勁，這算什麽？告訴他藍染是在乎他的？只是比起藍染的目的市丸銀只是顆偏受寵愛的棋子！

“混蛋！我不會原諒你的。”

市丸銀覺得沒什麽比此刻更狼狽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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