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彌艮小絨虛結晶的第二天，市丸銀癱在床上睡得不醒人事。濃重的疲乏像潮水急湧向他的身體，竭力要把他卷入更深層次的黑色旋渦裏。

修長瘦削的身形。上半身□□在陽光下，蒼白的肌膚比起炎炎酷暑的烤炙竟像是沁出絲縷寒意。下身隨意著了條短褲。市丸銀整個人懶散地躺在床上，毫無所覺。

藍染惣右介靜靜的看著市丸銀。仍是沈寂溫和的神色，只是教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良久，藍染在屋內唯一的椅子上坐下，閉目養神。

12：00剛過。市丸銀就在夜幕中蘇醒了。

伸了伸泛酸的腿，身體也在床上舒適的扭動，市丸銀在探查到體內的靈力確實只有平時的40％後，這才慢吞吞地爬起身打算出去找頓宵夜補補轆轆饑腸。

剛把衣服套上，伸向椅子的手立時頓住，市丸銀錯愕地看到藍染的面容在月色下，離他一臂之遙。

“藍染……”

“該回去了，銀。”低沈悅耳的嗓音，溫和揉雜其中。市丸銀很清楚他沒有在做夢。

“還有十年。”他說。

“靜靈庭護庭十三番隊總隊長下達指令：命五番隊五席秘裏藏久保駐守現世，三席市丸銀返回靜靈庭。”

聽完藍染純粹公式化的言辭，市丸銀脫下義骸，死神的形態立時顯現。

抽出腰間的斬魄刀，市丸銀向虛空斬去。霎時，刀過處出現一對古樸的扇形門扉，打開。兩只地獄蝶從門內飛出，徘徊在他們的頭頂。

“可以了嗎？藍染隊長。”

“走了，銀。”身著隊長羽織，藍染惣右介先行跨入門內，地域蝶翩遷而去。

隨著市丸銀的進入，門扉關上，消失在小房內。

回到靜靈庭的當天，市丸銀就對目前的護庭十三番隊有了新的了解。涅繭利當了十二番隊隊長，六番隊的朽木銀鈴退任，由他的孫子朽木白哉擔任了六番隊長，二番隊長是碎蜂，五番隊長自然是藍染了，而三、七、九番隊的隊長一職仍是懸落一旁。

五番隊的隊長室寬敞明亮，而且幹凈。屋側的窗口正對旭日初升，在那辦公可以感受陽光的溫暖。比起曾經的副隊長辦公室，竟也奢華不起來，一張辦公桌，一張用於休息的座椅，還有的只是放置茶壺的客桌，所有的家具真是少得可憐。

市丸銀感到一陣疲勞，他的身體無時不提醒他需要休息。不打算浪費時間，他開口問道：“藍染隊長，還有什麽事嗎？”

“銀，這期間怎樣？”低沈的聲音。市丸銀知道這溫柔的背後總藏著冷酷的特質。隨即他恭敬地回道：

“多謝隊長的關心，市丸銀在駐守現世期間沒有發現異常，一切安常。”

藍染靜靜的看著市丸銀，這是對方第二次這麽恭敬地跟他講話。

“銀，你的靈壓很不穩。”

“只是暫時的不適，隊長不用擔心。”

藍染沒讓市丸銀退下，兩人一時都沒有開口。就在市丸銀考慮開口時，藍染先他一步。

“回來就做個選擇吧。”藍染講的很慢，可以讓對方更易理解，“三番隊、七番隊、九番隊抑或是五番隊。銀，你就在這其中選一個。”

“藍染隊長是要下逐客令？”市丸銀一直合著的眼因藍染的話微睜開，露出一線猩紅，襯著臉愈加蒼白。他更加堅定口氣的接下去，“還是隊長希望屬下更加忠心的效力？”

“我的事你可以渉入，你的事我卻不會介意。但是銀，如果你堅持渉入，我只希望你可以隨我的方向走。”

“藍染隊長的意思是，細枝末節上屬下可以自行更改。”

“你還是不懂，銀。”這句有點深沈，但藍染很快又說，“不過你說的，只要不讓我知道就行。我告訴過你的——我期待你的表現。”

沒有深思那句“不懂”具體指什麽。就是那句“我期待你的表現”惹得了市丸銀全部註意。市丸銀總是忍不得一番對它的抵觸。現在的他，記憶仍被封印。沒有原因、動力，所以那句話只是提醒他市丸銀不要妄圖藍染的溫柔，只是告誡他市丸銀那段無知快樂的日子一去不覆返，甚至連追回的權利都沒有！

藍染真的很冷酷，真麽想著，市丸銀覺得四十年的怨恨全可以被釋放出來——那些曾經、包括現在苦苦壓抑在心裏生生折磨他的怨恨。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

睜開血瞳，市丸銀衣袖中的手緊握，五指成攥。比起幼時的脆弱，現在的他有的是一顆堅強的心，即使敏感，仍支配著他的尊嚴。哭鼻子的時代已經過去！現在，他第一次用如此冰冷而陌生的語氣說道：

“對於藍染隊長對自己這般自信，屬下除了深信不疑地堅信隊長的能力外，唯一還能為隊長平添一筆興趣的無疑是——在藍染惣右介的眼皮底下覆仇成功！”

或許是藍染的態度過於敷衍，或許是藍染對那番話過於無動於衷，市丸銀感到他在藍染眼中竟成了一個鬧別扭的孩子。“孩子”？多麽可笑的詞！這個一度被剝奪的詞怎麽會在藍染的眼中出現？自嘲地想著，市丸銀不忍寂寞的又說道：

“屬下會在藍染隊長的期待下好好表現的。所以，屬下選擇繼續呆在五番隊。”

“銀還是這般沈不住氣。”

“是的。所以屬下會完全改掉這個缺點。”說著，市丸銀語氣一轉又是一貫的懶散中帶著笑意，卻是又矛盾的透著陰寒。配著那張臉——曲意揚起的嘴角，笑彎的眼弧，被反襯出過分小巧的鼻子，自成三段弧線——直白地訴說著它的不懷好意，有如暗夜潛伏的蝮蛇，吞吐著蛇信子，目標明確。

“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好好調養身體，銀。”

“謝謝隊長。”

離開五番隊長室，市丸銀游走在靜靈庭，不時與其他死神擦肩而過，都是不認識的。他呆呆的偶爾聽進一兩句那些有關這裏的死神的事。

八番隊進了個可愛的小女孩，京樂春水喜歡叫她“小七緒”，整天逗她開心；十三番隊又有了一個叫志波海燕的“天才”加入，浮竹十四郎對他很看好，估計不日要替他申請副隊長一職；十番隊有個超正的女死神，叫松本，十一番隊有個怪人，挑明了要跟十一番隊長決戰……

甚至還有“五番隊的三席回來了，那個去現世駐守了四十年的……”對這些，市丸銀左耳進右耳出。

慢悠悠地走著，到市丸銀在一處建築物前停下來時，他出乎意料地擡頭發現自己竟到了技術開發局。就研究狂熱看，藍染外，就是涅繭利與他不謀而合了。

“涅隊長，您的惡趣味怎麽地還是如此的難以滿足呢？”

徑直進入十二番隊，成功躲過守衛來到研究室的市丸銀入目就是玻璃圓柱中浸泡的各式醜陋的軀體。整齊的玻璃圓柱從門廳一列隊的延伸到底。真不是個賞心悅目的地方！

聽聞此，埋頭於數據研究的涅繭利不滿地擡起頭，煩躁的金瞳中映出對方187cm偏瘦的身子。喑啞的聲線脫口而出：

“市丸銀，你小子再這麽亂闖進來，我可不保證你不會有跟它們相同的下場。”說著，眼神瞟向碧綠液體中似睡過去的物種。警告意味十足。

“還真不期待那樣的待遇。吶。涅繭利對記憶封印怎麽看？”

“哼！這麽簡單的事你小子也不懂。”轉過轉椅，涅繭利一手放在研究儀臺上支著下頷好整以暇地打量市丸銀，隨後笑著露出一口黃牙接道，“把腦袋摘下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到的也不過是封印。涅隊長不要隨口欺騙門外漢。”

“找下印的人揭開不就完了。”另一手屈指點在扶把上，涅繭利一臉輕松，“不然，我也可以親自動手的。”

“找你不如找浦原喜助，他可比你有職業道德。”

“小子，這種事你還是把腦袋給我來得可靠。至少我不會落跑！”

市丸銀突然疑惑的側了下頭，不解地問道：“怎麽？涅繭利這次沒有先談條件？”

“呵呵。對你本人的腦袋，我還是有興趣免費打開的。”還是這麽變態的聲音，市丸銀想著不如換個話題。

“這裏面怎麽還是你一個人？連個助手都沒有。‘孤家寡人’也不算為過了！”

“哦～”四顧了下龐大的內室，涅繭利又笑了下，“音夢，出來打個招呼。”

“是，隊長。”頓時從市丸銀背後冒出一個女人，她呆板的臉上毫無表清，就那麽靜靜的站著。

“怎樣？不錯吧。音夢可是我親手創造的！以後會是十二番隊的副隊長，作為我的助理。”有點驕傲地說著，涅繭利屈指點在扶手上的頻率加快了些，顯露出了他此刻心情的激動。

“挺不錯的。”側身看了下，市丸銀又望向涅繭利。這個對研究有著偏執狂的男人在四十年的時間沈澱下，已有了作為一名隊長的氣場。

屍魂界的死神在成年後容貌是很難衰老的，這取決於他們的靈力。像總隊長山本元柳齋重國，至少也要幾千年的時間才會變得這般白須垂胸，而四大貴族之首的朽木家，上一任家主原六番隊長朽木銀鈴也是在近千年才顯出老態的。

市丸銀自己也清楚，他的容貌現已成型，想要再靠封印自身靈力來促進生長是不可能的了。而他對現狀——一個不再年幼，擁有成熟男性魅力的死神，已不再抱有不滿。不過，對於這種近似孩童迫切成長的心態，他是不會承認的。

市丸銀和涅繭利的關系建立在雙方的利益上。雖然稱不上“友人”，但雙方的相處卻比友人來說更能用融洽來形容，畢竟都是對彼此不抱有利益外的期待。所以才會有意外的輕松和共鳴——那種研究外的孤寂。

“音夢，回去。”下完令後，涅繭利盯住市丸銀，“小子，你的態度有點敷衍了。”

“啊咧，涅隊長又不是第一次相處了，難道不知道我一直都這樣的嗎？”

成功把涅繭利惹得抓狂，同時一無所獲的市丸銀離開了技術開發局。

疲勞再次襲卷，市丸銀想他終是要回去歇息了。

一個星期，整個期間全在沒人打擾的情況下吃了睡，睡了吃。這般安逸過頭的日子市丸銀在現世多是這麽過來的，如今在屍魂界，才一星期滿就有死神敲著他的門擾人清夢。

不是拓平秋水，因為他三年前轉入十番隊當了副隊長，也不是史車左澤留，因為她早已在某一年裏死在了虛的手上，更不是四十年前市丸銀認識的隊友。該說世上有某種冥冥中的巧合，市丸銀認為這是註定好的。現在，他友好地向對方打了個招呼。

“啊咧，南山也是五番隊的。”

“三席市丸銀……竟然是你！”察覺到他的失禮，南山立馬改口道，“三席，我是五番隊的七席南山。隊長派我來是通知三席你去參加晨會的。”

聽完南山的話，市丸銀本就夾在門扉的身子探前跨出，隨後轉身關上門。

“邊走邊說，南山。”他說。

“是，三席。”

聽著有意落後一節的腳步聲，市丸銀想起了他剛入隊的那會。驀地向後瞧了一眼，南山恭敬的低首隨後一步。

“南山怎麽會進五番隊的？嗯，你在這兒還會想你的姐姐嗎？”

“三席，我只是，只是……”

“算了。”看到前方的會議室，市丸銀順著對方的吞吞吐吐知趣的不再問下去。

而這邊，南山擡首打量前面的男人。這個初次見面帶著沈重氣息的少年如今成長到令他時刻感到壓迫。曾經不多的青澀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冰冷的氣息，南山覺得他有點害怕這位三席，幸而目前為止，對方的閉目避免了他與之對視的機會。

“你很怕我？”敏銳的察覺到南山靈壓的波動，市丸銀加深嘴角的弧度，“不過，這也不是南山的錯。啊咧，我已經到了。接下去，南山就不用陪我了。”

“是，三席。”慌張地說完，走的亦是慌張。

市丸銀推開門時，發現除了藍染就他自己一個。

“隊長找屬下有什麽事？”

會議室很大，兩側有很多的坐墊，藍染坐在其中的一個正看著窗外。外面天不是很亮，但市丸銀知道這會是個好天氣，天會很藍，雲會很白，很晴朗的一天。

“銀，坐下吧。”

“隊長。謝謝。”

“銀，兩個月後我會向山本總隊長推介由你來擔任五番隊副隊長。”

市丸銀不喜歡跪坐，他習慣躺在床上或是坐在椅子裏，這種傳統到要虐待身體的做法，也只有這般場合他才會忍受。沒有出聲，他靜靜的聽藍染接下去講：

“你可以有十年的時間呆在我的身邊，這之後，我希望你在剩餘的隊中挑一個做隊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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