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275】章 劇終 (1)

關燈
“這個可惡的蕭氏女!”

中軍帳中,寧沅又一次將茶杯給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就說寧湛不是那樣精於算計的人,原來背後都是蕭懷素這個女人在搞鬼,想來阮氏母子他們幾個消失不見也都是她的傑作。

“蘭陵蕭氏……”

寧沅恨得咬牙,目光一掃,又描見了放在桌案上的錦盒,裏面靜靜地躺著他與阮氏定情的點翠金簪,還有那一小撮烏發,也不知道是寧雨還是寧乾的,或是這兩個孩子的頭發都混在了一起。

想到這裏,寧沅的拳頭不由捏得哢哢作響。

他原本一直在猶豫著該不該出兵,但心中尚還存著一絲僥幸,就因為寧湛所說怎麽著都不會傷及他的家人。

可眼下不同了,寧湛還在戰場上廝殺,能在武安侯府做主的除了蕭懷素就沒有別人,若是她再心狠手辣一點,或許阮氏母子幾個當真是性命不保。

“將軍,到底出不出兵?”

帳中還有幾位軍中的將領,他們也算是跟著寧沅成長起來的,如今自然只聽他的話,雖說寧湛是世子也是將來的爵位繼承人,可到底比不過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重要,真要做出選擇,他們還是要站在寧沅這一邊的。

若是寧遠還在那又另當別論,可寧湛雖然是世子,如今在軍中的威望到底比不上寧沅。

寧沅沈下了臉來,又握緊了手中那封簡信,咬牙道:“出兵,將老三他們給打趴下!”

“是!”

整齊而洪亮的回答,幾位將領頓時都有了一種松口氣的感覺,怎麽來說都是寧家人的內訌,幫助寧湛這位世子更算是名正言順,寧沅這一舉動也算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至於今後把寧灃給打敗了,寧湛與寧沅這兄弟倆怎麽在內裏清算,他們這些外人也就不好插言了。

再說寧遠雖則暫時離去歸期未定,但保不準哪一天又突然回來了,若是他們做得太過也是不好,眾將也怕寧遠秋後算帳,正所謂彼此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石娟雖然是給寧沅送了信,但卻一直守在不遠處觀察著他們的動向,直到看到幾名將領從中軍帳中大步而出,整軍出發加入了寧湛的軍隊後,這才放心地回到了侯府。

“二哥可是已經出兵了?”

蕭懷素正坐在桌旁細品著一杯香茗,見了石娟不由緩緩放下了茶杯。

“少夫人料事如神,二爺接到奴婢送過去的東西……”石娟對蕭懷素行了一禮,話到這裏又是一頓,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蕭懷素的臉色,這才接著道:“不過見著少夫人送去的書信與信物倒是發了好一通脾氣!”

“這是正常,若是他不怪我,我還奇了呢!”

蕭懷素牽唇笑了笑,絲毫不以為意,石娟卻有些擔憂,“奴婢就怕二爺因為這件事情心裏忌恨著少夫人,少夫人本又沒做這樣的事情,不是平白讓他誤會了?!”

“我就是要讓他這樣以為,若是他不這樣想,我做的一切也就白費了!”

蕭懷素擺了擺手,起身走到了窗邊,今日的天氣不太好,陰雨下了一陣又一陣,天空上堆著層層霧霾遮天閉日的,讓白日的天色顯得很是陰沈。

屋檐滴下的雨絲已是斷斷續續,蕭懷素伸手接了接,任由雨水滑過指間,笑道:“看來這雨也快停了!”

果不其然,等到午後這雨真得止住了,雲霧散去,太陽出來了!

耀目的光亮竟然照得人有些睜不開眼睛,蕭懷素把元哥兒抱了出來,又有白漣漪一道坐陪,眾人就在廊下擺了椅子閑坐著聊天。

“看你今日這般氣定神閑的模樣,估計這仗也快打完了。”

白漣漪順手抓了把瓜子在手中嗑著,元哥兒就坐在一旁的木制圍椅裏,自己拿了幾樣小玩意玩得不亦樂乎。

“還好,若無意外,今日就應該有個結果了。”

蕭懷素笑了笑,似想起了什麽又轉身對石娟吩咐道:“去給你哥哥傳個信,今兒個就把二嫂他們給接回來!”

“是,少夫人!”

石娟點了點頭,轉身就去辦這事了。

白漣漪看了一陣偏頭一想也明白了,不由撫掌笑道:“可是寧沅出兵助我寧師兄了?”不然蕭懷素也不會讓石毅將阮氏他們母子給接回來,若不是要防著寧沅作怪,當初也不會多此一舉,看來如今也是起了效果。

“二哥一直猶豫不決,我想著一拖再拖也是無益,就幫他作了個決定。”

蕭懷素笑著點頭,見元哥兒咿咿呀呀地向她望來,也伸出手指來與他玩耍,一下就被他握在了手裏,緊接著就要往嘴裏送去。

“小饞貓,今兒個不是吃了玉米糊,眼下又餓了不成?”

蕭懷素自然不讓元哥兒吃她的手,略一使力便掙脫了開來,一指點在小家夥的鼻頭,誰知道元哥兒以為她與他玩耍,亦發盡興地要抓住她的手指頭。

“你這小女子,原以為性子溫柔,沒想到該做決斷的時候也半點不馬虎!”

白漣漪對著蕭懷素豎起了大拇指,見元哥兒與她正玩得盡興,伸手便將小家夥給抱了起來,笑道:“看看你娘多厲害,這樣就幫到你爹爹了,等著戰事落幕,你幹娘我才好嫁人不是?!”

元哥兒笑著對白漣漪露出了微微冒頭的兩顆小門牙,看得她不禁樂了,“看看這小子,我成親他還挺樂乎呢!”

“你這幹娘當得沒個正形,當心教壞了小孩子!”

蕭懷素笑著嗔了白漣漪一眼,戰事雖然還沒落幕,但她對寧湛有信心,如今又有了寧沅的加入,想來寧灃再勇猛也是抵擋不住的。

不過有一點她卻有些擔心。

西北的戰事雖然不是他們的主觀意願,皆由寧灃一人挑起,可戰火綿延到底也是勞命傷財的事情,皇上見著寧家這般內亂心裏怎麽又會沒有想法?

就怕這一次的事情一完,寧湛從前的功反倒變成了如今的過,恐怕皇上對他也會有了其他想法。

白漣漪呵呵一笑,“有你們這對模範父母在,我怎麽樣也教不壞元哥兒的。”

倆人又交談了一陣,到底蕭懷素心裏有事便沒有多待,只讓白漣漪與元哥兒呆在一處,自己又去忙活了起來。

她在等,等著戰局一定,寧湛給她傳來預料中的好消息!

寧灃此刻正在戰場上,他是怎麽也沒有想到會突然沖出一只軍隊來打亂他的陣仗,原本他已經決定做最後的猛攻,他知道寧湛那點人力是再也支持不住,可這只軍隊的出現卻讓他功虧一簣!

“寧沅!”

看著遠處與寧湛順利會師的寧沅,寧灃目光陰鶩地咬緊了一口銀牙,手中的韁繩緩緩收緊,他沒想到這個莽漢既然敢出爾反爾,明明已經答應了他,最後卻站在了寧湛的一邊。

或許寧沅等待的就是這一刻,等著他最後的主攻發起才給予最沈重的一擊,讓他連翻身都不能!

“沒想到他竟然也學會了這些卑鄙的招數,我竟然是小瞧了他!”

寧灃眼見著自己的軍隊已經被寧沅突然插進的大軍給沖散了去,寧湛也看準了這個時機發動猛攻,敗局已是不可扭轉!

“三爺,馬將軍已經陣亡了!”

有小兵來報,寧灃得知這個消息臉色更是一片蒼白,坐在馬背上的身體一陣晃動,卻還是強行穩住了,只沈下臉來吩咐道:“命令大軍即刻撤退!”

“是!”

小兵領命而去,不一會撤退的號聲吹響了,原本四散奔逃的軍隊這才向後方大營匯攏而去。

寧湛又不是想幹盡殺絕,原本也想勒令收兵,可寧沅不肯,“眼下正是個好機會,不取老三的軍隊更待何時?”說罷斜睨了寧湛一眼,到底心中還有幾分冤氣,“你不想早些和妻兒團聚,我可想得很呢!”一揮馬鞭便率領軍隊追擊而去。

寧湛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原本他還以為寧沅是想通了才在這最後的關頭出兵相助,眼下看來恐怕是另有隱情,可他也不能任由寧沅亂來,他要留著寧灃的命,若是寧遠回來了也能給個交待。

兄弟相殺這種事情他到底做不出來,可寧沅就不同了,想到這裏寧湛不由打馬追了上去,“二哥,等等我!”

隨著寧沅的加入,戰局大勢已定。

即使主帥遠離,仍然有寧湛手下的副將帶領著士兵迎頭追擊,那些本就沒有了將領指揮的士兵眼見打不過自然紛紛投降,本就是寧家軍的人大家也不會趕盡殺決,再說寧湛也下達了命令,降兵不殺!

就這樣俘虜了寧灃麾下僅餘的七千人,這場戰爭算不得死傷過重,但也確實慘烈,戰場上殘肢斷臂無數,鮮血撒滿了黃土,哀嚎聲陣陣響起,盤旋不去。

蕭懷素收到得勝的消息後便與阮氏一同趕到了戰場上,問明了寧湛兄弟的去向後也只能在帳中靜等。

阮氏確實很是焦急,當初她答應蕭懷素也是權宜之計,她焉不知道蕭懷素藏起他們母子幾個也是有威脅寧沅之意,可那個時候她也沒有絲毫辦法,再說蕭懷素對他們的確不錯,除了不能外出傳遞消息外,半點沒有委屈他們。

“二嫂稍安勿躁,眼下戰局已定,想來二哥他們歸來是遲早的事。”

蕭懷素靜靜地看著阮氏,她如水的明眸中蕩漾著一股安定的力量,阮氏看著著實有些不好意思,這才坐了下來,只道:“我這也是擔心二爺,好些日子沒見著他了,也不知道好是不好。”

“二嫂放心吧,二哥必然康健!”

蕭懷素笑了笑,今日她能做下這樣的事來不管是有意無意,想必已經在寧沅心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今後阮氏只怕也會帶著孩子離她遠些了。

可是她並不後悔,若是再來一次她也會這樣做的,為了她在乎的人她就連自己都可以犧牲,而如今只是區區的一個小手段,她並沒有想要傷害誰。

寧沅出兵助寧湛,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就不知道他為什麽這般猶豫,難道當真是另有所圖?

蕭懷素沈默了下來,低垂的眸中閃過一絲黯光。

阮氏卻沒留意,只自顧自地說道:“雨姐兒本來也想來的,可我想著戰事初定,想必戰場上也有許多血腥,這才讓她與乾哥兒在家裏等著,一會兒也好與二爺一同回去。”轉頭見著蕭懷素一臉沈思的模樣,不由輕喚了一聲,“弟妹在想些什麽?”

“沒什麽!”

蕭懷素恍了個神,擡頭時已是一張笑臉,“我也想等世子一同回去,元哥兒也有個把月沒見著他爹了。”

“那倒是。”

阮氏嘆了一聲,開始數落起了寧灃的不是,“若不是三弟任意妄為,如今又怎麽會有這麽一遭,剛才我瞧著外面的情景都有些不忍看,這真是造孽啊,得拜多少菩薩才贖得清這罪孽!”說罷雙手合十念了聲佛。

“這些事情咱們女人家也不好說,那些死難將士的家人會得到撫恤,這也算是寧家盡的一份心了。”

蕭懷素嘆了口氣,隨即垂下了目光;

帳中立時變得沈靜了起來。

阮氏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帶著這份不自在與蕭懷素一起等著。

其實她本來也沒有打算來城外尋寧沅,她一直是處在一個被動的妻子的角色,要來這裏還是蕭懷素的提議,她略微猶豫了一下便也跟來了。

阮氏偷偷地瞄了一眼蕭懷素,見她沈靜的目光中卻有種讓人可以依靠並且覺得安定的力量,一時之間也覺得有些羨慕好奇,也許只有這樣的女子才能與丈夫並肩站在一處,而不是成為他的拖累。

想到這裏,阮氏又在心底一嘆。

若是她當時帶著孩子偷偷地離去了,恐怕眼下的戰場又是另一番局勢了,也不知道他們母子幾個有沒有壞了寧沅的打算,她的心裏亦有些擔憂。

在阮氏心裏七上八下之時,蕭懷素的腦中也沒有停止過思考,如今戰事已定,但也不保證接下來會有什麽變數,還要給京城那邊一個交待,只怕沒有那麽容易能夠擺脫責罰。

而寧湛與寧沅兄弟追著寧灃去了,到底將他捉回來沒有,會不會自己也受了傷?

時間一分分地過去,等到日落西山之時,寧湛與寧沅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踏進了軍帳。

“二爺!”

阮氏見了寧沅就是一喜,夾雜著近日來的擔驚受怕,眸中的淚水已是止不住地滑落,當先便迎了上去。

蕭懷素也站起了身來,她眸中浸淚卻恁是忍著沒有掉落,看著寧湛向他一步步走來她唇角的笑容也緩緩拉升,直到寧湛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才點頭笑道:“你終於回來了!”伸手用絹帕抹去他額上的汙跡。

“我回來了,讓你擔心了那麽久,是我的不是!”

寧湛點了點頭,他的嗓音有些幹涸暗啞,情緒也有些低沈,這些蕭懷素自然發現了,可眼下她還不好過問,因為有一雙眼睛正懷著不善地盯著她,正是與阮氏站在一起的寧沅。

蕭懷素側身對著寧沅淡淡一笑,又問寧湛:“怎麽只有你與二哥回來了,三哥他人呢?”

“三哥……他落崖了!”

寧湛擡起了頭來,眸中神色不知是喜是悲,只抿了抿唇,“我與二哥追著三哥而去,當然路途中也是一陣交手,我沒有出重手擒他,卻不想二哥反被他的袖中弩箭所傷,不過二哥反應及時,好在只是擦破了皮並無大礙,我這才動了怒……一路追擊下去,竟是把他追得跳了崖!”

寧湛說到這裏一雙眼睛竟然隱隱泛著紅,若是可能他根本不想要寧灃的性命,可眼下卻是將寧灃給逼著尋了死,若說他沒有一點責任也是不可能的。

“六弟,你已是對老三多加忍讓寬容,是他自己不識好歹!”

寧沅冷哼一聲,寧灃的死對他可沒有什麽影響,這本就是個追名逐利的家夥,從前也不見得對他有多好,眼下死了倒也清靜。

“可有讓人去搜尋?”

蕭懷素握了握寧湛的手,心下微微發涼,或許走了一個寧灃,來的這個寧沅才是最狠的角色,他們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寧湛對兄弟之情尚還有幾分掛念,可這個寧沅與她想像中確實有點出入,原以為只是個打仗的莽夫,可如今看來卻全然不是那麽一回事。

“我回來之時已經吩咐人去尋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寧湛回握住蕭懷素的手,又將她引到了寧沅跟前,“懷素,這還是你第一次見二哥。”

“見過二哥。”

寧湛正式引見了,蕭懷素自然便對寧沅行了一禮。

“不敢!”

寧沅冷笑著擺了擺手,“弟妹是胸懷韜略之人,我這個粗人可當不得你這份禮!”話裏話外都透著一絲嘲諷。

阮氏覺著有些尷尬,不由輕輕拉了拉寧沅的衣袖,“二爺,事情也不是你想得這般……”

寧湛覺出了一絲不對,只轉向蕭懷素道:“懷素,這是怎麽回事?”

“想來是二哥對我有些誤會了。”

蕭懷素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又掃了一眼寧沅,這才對寧湛解釋道:“原本二哥是想要接了二嫂和雨姐兒他們出去,只是沒想到我提前將人給送走了,二哥找不著人自然積了一肚子怨氣……”說罷輕輕按了按寧湛的手,又暗自給他使了個眼色,“加之後來我給送了幾樣二嫂他們的信物過來,二哥這才肯出兵相援,雖則你知道我不會將二嫂他們怎麽樣,但二哥卻是記恨上我了!”

蕭懷素這番話說得一片坦然,當然並不覺得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

寧湛聽了之後沈默不語,雖然蕭懷素的做法有些欠妥,但卻都是為了他,他根本無法苛責於她,而且他知道自己妻子的為人,斷不會傷害阮氏母子的。

想來當時這樣也是權宜之計。

可寧沅卻不這樣想,聽蕭懷素自己承認了這事,更是被氣得笑了起來,“弟妹倒是好膽識,竟然敢在我面前說起這事,就不怕我秋後算帳?!”言語中已是有了幾分狠厲之意。

“二哥是男子漢大丈夫,是做大事的人,若是為了這區區小事也要與我計較,那我這個做弟妹的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蕭懷素淡然一笑,卻是微微擡起了下頜,怡然不懼,“再說二嫂已經安然地站在了你面前,雨姐兒與乾哥兒也在府中候著,二哥大可以去看看他們是否毫發無傷,就知道我說的是否屬實了。”

“這個我自然會去求證!”

寧沅冷哼一聲,又對寧湛道:“你倒是娶了個好妻子!”說罷轉向阮氏道:“咱們這就回去看看。”拉了阮氏就往外走,他可信不過蕭懷素,還是眼見為實來得好。

等著寧沅夫妻離去,寧湛這才轉向蕭懷素,嘆了一聲,“懷素,二哥的性子睚眥必報,就算你本沒有那個心,被他以為是那樣了,今後他也不會原諒你的。”

“我不要他原諒我,我只要你平安就是!”

蕭懷素搖了搖頭,又拉了寧湛的手撫在自己的臉龐上,“而今你平安回來了,這對我來說就比什麽都重要!”說罷唇角展開了一抹笑顏。

“你這傻丫頭!”

寧湛手臂一攬便將蕭懷素擁在了懷中,倆人靜默了一會兒,他這才道:“如今我已經讓人料理著戰場的後續事務,咱們也快些回府吧!”

就這樣放寧沅先回去他可也有些放心不下,府裏還有元哥兒呢。

許是看出了寧湛的幾分擔憂,蕭懷素笑道:“別急,元哥兒有漣漪看著,尋常人還是近不了他的身的,我還有事與你說。”

“什麽事,咱們邊走邊說。”

寧湛牽著蕭懷素的手出了營帳,找到自己的馬匹後便將她給托了上去,這才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可能會有點顛,你坐穩了。”

寧湛扶住了蕭懷素的腰,又讓她拉著韁繩,這才雙腿一夾馬腹任由馬兒跑了起來。

“呀!”

疾風吹過,卷起蕭懷素臉頰邊的長發,她止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她也不是沒騎過馬,只是受不住這種顛簸,可眼下為了早些趕回侯府,也只能這般了。

還好身後有寧湛溫熱的懷抱緊緊將她包裹住,蕭懷素才覺得好了幾分,等逐漸適應了這種不適,在回侯府的路上她才把自己的擔憂說給寧湛聽。

這其中除了朝廷會給的懲罰之外,還有就是寧沅這個人。

若說寧灃是狼,雖則狡猾,卻也算不得卑鄙,他想要什麽也會憑自己的真本事去取,如今戰敗了居然還有勇氣跳崖,在某一方面來說,這樣的人雖然可恨,卻也不是那麽令人討厭的。

可如今寧灃不在了,卻回來了一只叫做寧沅的老虎,蕭懷素只覺得擔憂不僅沒有過去,反倒更上了一層。

等著倆人到達侯府落了馬後,寧湛才扶著蕭懷素往裏走去,面色中也帶著一絲沈凝。

蕭懷素轉頭看了寧湛一眼,輕聲道:“我也不希望你們兄弟同室操戈,可若是因著我而讓二哥生了不滿,我就怕……”說罷輕嘆了一聲。

他們夫妻都不是留戀權勢之人,若不是寧灃要挑起這場禍事,原本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如今將西北搞成了這副模樣,不僅是對皇上不好交待,只怕寧遠歸來後他們也會覺得慚愧。

“二哥他心思深沈,眼下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寧湛默了默,才道:“橫豎等這邊的事情料理妥當了,二哥還是要回邊防的,若是讓七弟去長年駐守,我又不放心,畢竟眼下三哥他……”話到這裏倏地一停,寧湛抿了抿唇,看向不遠處急步走來的眾人,不由負手在後提醒蕭懷素,“姜姨娘與三嫂來了!”

“什麽?”

蕭懷素微微怔了怔,一轉身果真見著姜姨娘與馬晴雯正快步而來,身後還跟著一眾丫環,不由輕嗤一聲,“那個時候怕呆在侯府裏不安全,提前就遠遠地躲了開去,眼下戰事初定,她們竟然就敢冒頭了,也不怕我拿下他們?!”

按理寧灃犯過,與他有牽連的姜姨娘與馬晴雯也該一同懲治,更不用說馬家還在這場戰事中充當了主角,馬晴雯更是逃不脫懲處。

“你們把三爺怎麽了?”

馬晴雯慘白著臉色,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若不是寧湛眼尖摟著蕭懷素退後兩步,她那尖長的指甲便要招呼到了蕭懷素的臉上。

她知道如今安然無恙地回到侯府的人是寧湛,那麽寧灃必定是出了什麽意外,不然怎麽會這般?

“我的灃兒,寧湛,你是不是害了他的性命?!”

此刻姜姨娘也接近崩潰的邊緣,全身顫抖著怒視寧湛,要知道寧灃是她全部的依仗,若是這個兒子不在了,她還有什麽?

“眼下三哥還生死未蔔,若是找著了他,你再說這話不遲!”

寧湛抿緊了唇,將蕭懷素護在一側,對著姜姨娘他也沒必要客氣什麽,這個女人一直在挑唆算計,若是沒有她在估計寧灃也不會被鼓動著做出這一切。

“即使找著了,這也與你沒什麽關系。”

蕭懷素拉了拉寧湛的手從他身旁站了出來,目光一一掃過姜姨娘與馬晴雯,“三哥今日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說罷冷哼一聲,“成王敗寇,他膽敢反抗世子,那就是忤逆作亂,就是公公知道了他的懲罰也不會輕,而如今他只是自己跌下了懸崖,這又與別人有什麽關系?”

“跌下懸崖?”

馬晴雯臉色大變,不可置信地搖著頭,她已經在不久前接到了她父親的死訊,可眼下寧灃又這樣……跌下懸崖的人焉還有命在?

可若是寧灃不在了,他們孤兒寡母的又該怎麽辦?

“你騙我,灃兒怎麽會自己跌下懸崖?一定是被你給逼的,你還我兒的命來!”

聽了蕭懷素這一說,姜姨娘原本堪堪穩住的最後一根神經也在此刻驟然斷裂,發瘋似地撲了過來,卻被石娟石毅上前給擋住了。

寧湛只冷冷地掃了她們一眼,吩咐道:“將她們暫時押下看守住,事後我自有定奪!”

“是,世子!”

石娟與石毅領命而去,捂了姜姨娘與馬晴雯的口鼻拖了就走,根本讓她們沒有反抗的餘地,她們身後的丫環早已經瑟瑟發抖地跪了一地,此刻也被跟上來的護衛們一同給押走了。

寧湛這才帶著蕭懷素繼續往裏走,他壓低了的說話聲卻靜靜地響在蕭懷素的耳側,“二哥想必早已經回府,姜姨娘與三嫂卻跑到我們跟前鬧騰,想必是聽說了點什麽。”這便是有些懷疑寧沅借姜姨娘她們婆媳的手來他們夫妻跟前鬧騰,絕對是沒安好心。

“三哥戰敗,她們也鬧騰不出什麽。”

蕭懷素點了點頭,算是默認寧湛的猜測,不管寧沅是打的什麽主意,眼下這個侯府還是他們掌家,不可能讓寧沅鬧出什麽事情來。

“去看看元哥兒吧!”

寧湛拉著蕭懷素往“歸園”而去,這麽久沒見著兒子他心裏也甚是想念,如今府裏也就他們幾個主子,經歷了戰事後顯得有幾分清冷落寞,甚至那些下人們看見他的目光也多有躲閃或是畏懼。

寧湛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血汙的鎧甲,腳步就是一頓,“瞧瞧我這樣子,還是洗洗再去見元哥兒,不然得嚇壞他!”

蕭懷素又轉頭看了過來,寧湛除了一身的臟汙外,確實外甲上覆了好些沈舊的血色,起初她沒怎麽留意,此刻看來不免心驚,只拉了他的手關切道:“這些都不是你的血吧?”

“不是我的,別擔心!”

寧湛笑著搖了搖頭,又撫了撫蕭懷素的臉蛋,“你先去元哥兒那,我梳洗後換身衣服再來。”

“行,你去吧!”

蕭懷素點了點頭,到了“歸園”外與寧湛便分道而行,眼下元哥兒正在白漣漪的看護下,她倒是放心的。

等著晚膳時大家還是聚到了一起,阮氏與寧沅站在一處,一對兒女站在他們身旁,一見著蕭懷素夫妻到來,寧雨倒是跑了過來拉住了蕭懷素的手,笑道:“六伯母,這些日子雨兒可想你了。”又見寧湛的目光轉來,微微紅了臉喚了聲,“六伯父!”

“雨姐兒乖!”

蕭懷素笑著點頭,寧湛又邀了大家入坐,等所有人都坐定後,這才轉向寧沅道:“這次多虧了二哥!”

寧沅似笑非笑,“世子言重了!”

“三哥……的屍首已經找到了,我已著人將他收殮入棺,擇日安葬!”

寧湛說起這事來微微斂了面色,雖然說寧灃的結局早已註定,可真的知道了這個消息心中還不免一陣傷感。

“三哥他……”

寧澤一直在城內固守,戰場上根本沒有他的用武之地,而他的消息自然也沒有蕭懷素的靈通,此刻聽說了這事很是震驚,那雙握住筷子的手也微微抖了抖。

“三哥墜崖了。”

寧湛平靜地說出這個事實,寧澤眸中的神色覆雜變化,片刻後也是嘆了一聲,“如今有這個結果也是三哥走錯了路,怨不得六哥!”

寧澤很清楚自己眼下跟著的是誰,他與寧灃雖然從前有些交情,但也是寧灃無情在先,如今也不能怪他無意,畢竟寧灃的路是自己選的,生與死也不該有什麽怨尤才是。

“七弟倒是看得開,我怎麽記得你從前倒是與老三走得近,眼下卻是變了?”

寧沅扯了扯唇角,手中執著酒杯饒有興致地看著寧澤一張臉漲紅了起來,這才喝下了杯中酒,“老三不在了,可咱們的日子還是照樣要過,世子你說呢?”說罷飽含深意地看向寧湛。

“二哥說得是。”

寧湛面無表情地接了一句,又道:“戰事雖則平息,可要料理的後續事務還很多,想來朝廷那邊不久後也會有旨意傳來,咱們須得小心應對。”

寧湛話音一落,寧沅面色便是一凜,他倒是漏掉了朝廷、皇上,這些可都是站在寧湛一邊的,與他可沒有半點交情。

“好了,瞧你們兄弟幾個聊得這般投契,菜都冷了,快些吃吧!”

阮氏覺著氣氛有些不對,趕忙出來圓場,蕭懷素便也笑著點頭,“還是二嫂周到。”又遞了包銀的象牙筷給寧湛,“咱們好久沒坐在一起用飯了,等吃過之後你們兄弟再長談可好?”

寧湛接過筷子,目帶溫和地對蕭懷素點了點頭。

之後的這一頓飯倒是吃得寂靜無聲,白漣漪還暗暗對蕭懷素擠了擠眼,卻被她搖頭止住了,再低頭時眉宇間已經多了幾分心事。

看來寧沅的針鋒相對不是她的錯覺,即使她不想與二房起了嫌隙,可如今這樣恐怕也再回不到從前。

第二日寧家兄弟幾個便去料理戰場的後續事務,女眷們照樣呆在府中。

阮氏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是避著蕭懷素,也拘著一雙兒女不往“歸園”跑。

倒是姜姨娘與馬晴雯被關在自己苑落裏哭得聲嘶力竭,隔著好遠都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可憐了啟哥兒!”

蕭懷素撫額感嘆了一聲,啟哥兒是寧灃與馬晴雯的兒子,如今也是四歲有餘,正是懵懂的年紀卻要經歷這樣的慘事,這對他的人生一定會產生重大的影響。

可寧灃去世,等待著姜姨娘與馬晴雯的結果也一定不是好的,將來啟哥兒又要何去何從?

是繼續養在寧家,還是……

蕭懷素也有些煩惱,她不是個以德報怨的人,可若是養大了啟哥兒,將來他反倒恨上了他們這又算什麽?

夜裏等著寧湛回府,蕭懷素又將這事說與他聽,“不然尋個親戚將啟哥兒給送走,也免得他將來記事了心懷恨意,這與誰都是不好。”

“這事先緩緩。”

寧湛目含深意地握住了蕭懷素的手,低聲道:“朝廷來人了。”

“真來了?”

蕭懷素微微一驚,這些人倒是來得不早不晚,戰事結束就到了,可不正是巧嗎?

“可是帶著軍隊來的?”

蕭懷素又問了一句,其實她也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畢竟為了西北的內亂就出動朝廷的軍隊,勞命傷財不說,恐怕也實非朝廷所願。

“沒有。”

寧湛搖了搖頭,“特使明天就能到達西安府,今兒個是使人先來傳了信。”說罷又握緊了蕭懷素的手,感嘆了一聲,“到底離開之後已是不一樣了,皇上待我再不如從前。”

新舊臣子的更疊,皇上跟前自然有了其他的寵臣,不見面情誼就會慢慢變淡,古今皆同。

寧湛雖則是有些傷感,但到底明白這個事實。

“那這次可會問你的罪?”

蕭懷素咬了咬唇,略有些擔憂地看向寧湛。

“不知道,只有待明天作分曉了!”

寧湛長長地嘆了一聲,雙手枕在腦後,腳一擡便仰倒在了床榻上。

他能夠明白為什麽這次特使來沒有軍隊跟隨,只怕哪一邊獲勝,皇上都會有不同的處理方法,並不是一味地偏幫於他。

雖然知道這是帝王之術,可想著從前在軍中的情誼,也不免有些傷懷。

“別想那麽多了,”蕭懷素輕輕地倚在寧湛的胸口上,有一下沒一下地伸手撫慰著他,“君臣有別,咱們本來就沒有寄望朝廷做些什麽,如今只盼著責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