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初醒。

楚鯨坐在保安室的沙發上，腦子突然想到了這麽一個詞。

出租房內，林深揉了揉眼睛，終於醒了。他不習慣定鬧鐘，醒來全靠緣分，以前上學就是經常遲到的人。

刺眼的手機屏亮著，林深瞥了眼，看到了時間。

牛逼，八點半。

手機裏除了楚鯨最後早上七點發的消息之後，就再無其他。林深修長的手指滑著屏幕，還真是不習慣呢。自從微信換了號，裏面加的人就三四個，和以前完全不一樣，林深又想起曾經熱鬧的樣子。

都會回來的。

林深撓了撓頭，起身，洗漱完之後，套了件外套，不急不慢收拾了書包，然後照鏡子發現自己的頭發亂得和雞窩一樣，林深揉了半天也不正常，心情突然煩躁。

轉身看見架子上有幾頂帽子，應該是楚鯨的。

林深隨手拿了個黑色鴨舌帽戴上，往下壓了壓，低頭看了眼手機，快九點了。林深說不著急是假的，但是他單純討厭這種遲到的急促感。

林深在一中後門等了幾分鐘，聽到第二節 下課的鈴聲才進了教學樓，高四之後學校大門就不去管遲到的學生了，所有進出一中的後門很隨意。

進了教室卻沒有發現楚鯨的聲影，看著楚鯨的桌子上還癱著書本，想必他已經來上課了，可是教室卻怎麽也找不到他，是因為下課去了廁所？

林深默默起身，去了廁所繞了一周依舊沒有。此時許秋白從廁所裏出來，林深雖然覺得在廁所門口堵著人家確實有點奇怪，但他還是問了許秋白一句：“見過楚鯨嗎，他去哪了？”

許秋白見到是林深，想了想便說：“好像早讀的時候被小玉老手喊走，之後我也就沒見到他了，或許在辦公室？”

“嗯，謝謝。”林深點頭，便和他回到教室裏上課，如果是去辦公室，一會就好了吧？

正當要上課時，整個高四教學樓突然騷動起來。

“臥槽，有人要跳樓！”幾個男生最先喊了出來，接著許多人紛紛下樓，整個教學樓亂成一團。

“數學課！你們一百五十分不要了？！”老大爺扶了扶眼鏡，剛進教室門，後腳就傳來有人跳樓的消息。現在的小孩子太讓人操心了，老大爺拿他們沒有辦法，便讓他們出去。

“頂樓的鎖都被封上了，他怎麽上去的？”

“誰跳樓啊，男的女的？”

“好像是男的……看著好眼熟。”

林深本來不關心這種事情，他不是個愛看笑話的人，但是聽到一些信息，他又掃了眼身邊楚鯨的座位……跳樓的，不會是他吧？

這個想法很可怕，卻在林深的腦子裏怎麽也抹不去，突如其來的心慌是怎麽回事？

所有的人都在樓下，樓頂確實站著個學生，站在最邊緣搖搖欲墜。

林深匆忙地下樓，站在人群急忙地看上一眼，距離太遠了，林深看不見他的臉，但是，真的好像……

林深覺得現在心臟跳得很快，他又跑上樓，找到第四樓與頂樓之間的門，門被死死鎖上了，鐵門生了銹的鎖此時卻比任何鎖都要堅硬。林深晃著鐵門，巨大的聲響似乎引起了跳樓的那個人的註意。

那人沒有轉身，單單地給林深留了個背影，林深冷靜下來，仔仔細細看了那個背影，不是……這不是楚鯨。

林深希望自己沒有看錯。他放棄開這鐵門，索性便下了樓，剛回到二樓，眼前閃過一個少年的影子，楚鯨就這麽出現在他面前。

“楚鯨。”林深的心像是被什麽撫平一樣，他見了楚鯨，上前抱著他。

“怎麽了……？嗯？”楚鯨揉著他的腦袋，聲音很溫柔。

“有學生跳樓，我以為是你。”林深默默地在他懷裏說。

高四就一個教學樓，要跳樓的也就是高四的覆讀生，突然，就在這麽一瞬間，楚鯨和林深正站在教學樓的走廊，窗外傳來一絲聲響，接著有什麽東西突然從空中墜落。

林深靠著楚鯨的肩膀，看著外面，瞳孔放大，他看見的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啊。和他一眼的年齡，也許幾天前他們可能還在這個教學樓偶遇過，林深似乎看見條生命在自己的眼前一瞬而逝。

“別去看。”楚鯨低聲在他耳邊道，伸手捂著林深的眼睛。“別看……”他喃喃道，背過身，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林深的，還是說給自己的。

“跳樓了跳樓了！”

教學樓下一陣騷動，有女生開始尖叫，老師們撥打著電話，所有人都陷入恐慌與混亂中，不遠處傳來警笛的聲音。

楚鯨將林深摟得更緊了，他緊閉雙眸，像是在忍著什麽，他現在感覺心臟那裏好難受，他松開了林深匆匆跑進了廁所。

林深察覺他的反常，跟在他的身後。

楚鯨扶著墻，低著頭幹嘔著，他雙眼發紅，他想吐。惡心吞噬著他，恐懼四面八方地籠罩著楚鯨。

林深靜靜地看著他，不敢走上前碰。

楚鯨看上去很痛苦，他蹲下身，警笛的聲音在他大腦放大，他頭很疼，心裏又很惡心，他整個所成一團靠在墻角。

林深走上前，靠近他，捂住了他的耳朵。

楚鯨像是失控一樣，眼裏流著眼淚，脖頸上青筋暴露，少年大口大口地喘氣，咬緊牙關，費力地從地面起身。

“對不起，替我跟小玉老師請假。”楚鯨低聲地說著，一個人默默地往教室走回去。

林深實在不放心他，跟上去，“你要回去嗎，我和你一起？”

“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林深發誓這是他第一次發自內心這麽關心一個人。

“林深。”楚鯨喊了他的名字。“我自己一個人就好。”

楚鯨簡單地收拾了東西，便一個人出了教室門，林深看著他走出去的，外面天陰沈著，是不是要下雨，他帶傘了嗎？

林深卻一句話也問不出來，說再多在楚鯨面前似乎都是多餘。

樓下人群依舊混亂，救護車也已經來了，蓋上白布的就是剛剛跳樓的學生，校長也趕來，幾個領導也都在，學生家長接到電話也匆匆趕來，一片混亂中只有楚鯨一個人的身影路過他們，楚鯨一句話也沒有說，也沒有往他們的方向看去，他沈默著，一個人走出了學校的大門。

林深的心像是被什麽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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