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鯨路過人群，急救車的笛聲，女人的哭聲，眾人的討論聲在他耳邊如風刮過，他現在靜下來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是鼓點一點點地擊著，每一次都伴隨著絞痛，多久沒吃藥了，楚鯨閉上眼睛粗喘著氣，他嘴唇發白，臉色很不好看。

他匆匆走進狀元巷子，急忙開了行李箱將裏面的東西全部翻出來，卻怎麽都沒有找到藥盒，他急了，額頭上的薄汗順著他好看的五官輪廓滑過下顎線，少年像是瘋了一般。

屋內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讓他心煩，他一腳踢翻了板凳，砸了桌子上擺著的碗筷，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樣，眼淚流下來，哭泣聲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內放大。

手機振動，楚鯨的手有些抖，劃過屏幕接通了，傳過了一個女聲。

“餵，楚鯨，你在哪？”是林女士，楚鯨的媽。

楚鯨聽出來她背景有很多噪音，便猜到她還在學校。剛剛小玉老師打電話，讓林女士來的時候，林女士的臉就一直陰沈著，她積極和小玉老手溝通著，楚鯨像是個罪人夾在她們中間，窒息。

後來楚鯨偷偷溜了出來，林女士現在一定很生氣吧？

“餵，我打算回家睡一覺，你幫我請一個星期的假吧。”楚鯨平靜地說著，在氣人的方面他很有天賦，他知道怎麽樣去惹怒一個人，讓他生氣，然後目送他離開自己的世界，楚鯨經常這麽幹。

“你是瘋了嗎？！”不出意外，林女士吼道，“我馬上就去出租房找你，你哪都不許去。”

楚鯨打著電話，發現了藥盒所在的地方，唇角勾起，啊，找到了。

“電話你也不許掛！”林女士又下了命令，她向來如女王一樣。

“好。”楚鯨冷漠地應著，將手機放在桌子上，倒了杯熱水，吃了藥。

那藥對楚鯨來說沒什麽用，只不過是心理上的安慰，這是很久以前一個心理醫生教他的，把糖放在藥盒裏，假裝自己得救了。

楚鯨掃了眼桌子上的手機，通話還在繼續，他起身走出了出租房，去了單元門的門口，走進陰暗的樓梯口，直接上了六樓的樓頂。

要下雨了。楚鯨擡頭看了看天，心竟然能夠平靜下來，風吹著少年的碎發，楚鯨點了支煙，往前走著，前面就是樓頂的邊緣。

楚鯨微微仰著頭，吐了口煙，煙霧繚繞之間，楚鯨瞇了瞇眼睛看向天際，那個人跳下去之前看到的是不是也是這種景物，灰色的所有包裹著地面的建築，長時間地盯著地面，漸漸視線模糊。

楚鯨又等了會，掐了煙，伸出雙臂展開，想著跳下去會是什麽感覺，楚鯨自己癡笑一聲，太遺憾了，他楚鯨可沒有這樣的勇氣。

楚鯨向來是個膽小的人，他自己心裏是清楚的。

就這樣吧，楚鯨睜開了雙眼掃了眼一片灰暗，丟了煙頭便離開了。

林女士已經進了狀元巷子43號，正當她要去開鐵門，卻發現楚鯨像個沒事人一樣從另一個單元門的樓梯口出來。

“你想幹什麽？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麽？大學你還要不要考了，楚鯨我今天就問你還剩下一年不到，你到底要不要考大學！”林女士扶著楚鯨的身體，使勁晃著他。

楚鯨看著她，笑了。

看起來她比自己還要瘋啊。

“考啊，為什麽不考？”楚鯨輕描淡寫地回她。

“你這些天都在幹什麽？！”林女士知道楚鯨打架的時候，整個人要氣炸了。“為什麽還要和那些人糾纏不清！你和他們不一樣，楚鯨你難道就不知道嗎？！”

不一樣？

楚鯨看著林女士的眼睛，推開了她的手，“不一樣？有什麽不一樣，就因為我是楚鯨，他們不是嗎？！”

林女士沈默了，她身體氣得發抖，揚起的手遲遲沒有對楚鯨打下去。

她開始流淚了，楚鯨才意識到，他慌了，他最怕看到林女士這樣。

“我和你爸，下周就離婚。這個家，以後各過各的。”林女士冷靜地丟下最後一句話。

楚鯨拽著她的衣袖，開始苦苦哀求，“我求你了，別這樣。我學，我考大學……我求你……”

“楚鯨，放棄你也算放棄我自己，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會這樣。”

是啊，楚鯨不一直就是乖孩子嘛。

“你現在……連一個完整的家也不願意給我了嗎。”楚鯨松開她的衣袖，往後退了一步。“我求求你，我聽話，我乖，你們……別離婚。”

林女士和楚鯨的爸爸楚雲生已經分居快三年了，楚鯨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感情，但是只要不離婚，他就會覺得這個家是完整的。

這樣會讓他有歸屬感，這個世界上，至少有個完整的家他可以去愛。

這是他對這個世界最後的牽連，現在，也要斷了嗎？

林女士沒說話，她落著淚，她愛楚鯨這是她最完美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孩子，現在他不乖了，她就要想著辦法。

楚鯨低下頭，退了一步對著林女士跪下了，林女士很驚慌，俯下身想要扶起他。

“求你，答應我。”楚鯨擡眸對上林女士的眼睛。

“不離，不離……你起來，快點。”林女士扶著楚鯨起來，楚鯨感覺自己好累，他第一次這麽慌張。

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呢。

林女士扶著楚鯨，將他扶著上床，其實她一進門就察覺到楚鯨的不對勁，只是在憤怒下，一切關心都會被掩蓋。

她替楚鯨蓋了被子，摸了摸他的額頭，很是心疼。“你發燒了，今天你回家吧，我去給你請假。”

楚鯨閉上了眼睛，他現在只想快點睡，睡著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林女士揉著他的額頭，楚鯨額頭發燙，手心也發涼，林女士正想起身給他倒水，掃眼發現桌子上放著感冒藥，又心疼地看了眼楚鯨，這孩子連感冒也不打電話給自己說。

林女士有些恍然，是啊，好像楚鯨在很小的時候，就很少跟自己講事情，為什麽自己，這麽晚才發現。

楚鯨是個喜歡藏著心事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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