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鯨停下筆，眼皮微垂，看著眼前的試卷，思緒很亂他靜不下心，這是很久以前就開始的，他現在什麽都不想幹。

為什麽不去學校，是在躲著什麽嗎？

楚鯨並不否認，他想和曾經的自己做個了斷，可總有那麽星星點點，讓他怎麽也無法釋懷。

他早已經習慣於坐在窗邊，看著太陽東方升起，西方落下，白晝交替，黃昏朝陽。

林深一下午在教室裏坐著，一如既往地平靜，只是教學樓的走廊多了些陌生的人，他們不是學生，不是老師，而是已經畢業的學生。

高考的紅榜一直掛在學校門口，前後門都有。林深不用想就知道二中也是有的。

掛在上面的名字有眼熟的，也有出人意料的。

林深是在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後才見到的楚鯨，已經是傍晚了，不知道他一個下午都幹了些什麽。

少年穿了件黑色的短袖，戴了黑色口罩，蹲在樓梯口處，似乎正等著林深。

林深走近他，發現他還流著汗，像是剛運動過的一樣。

“你下午去哪了？”林深站在他身邊，倚著樓梯扶手。

“去四中打球了。”楚鯨如實說，再次看向林深：“有水嗎？”

林深輕蔑地瞥了他一眼，轉過身回教室，他桌洞裏還有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楚鯨站起身，感覺樓下似乎有人走動，他靠了靠墻。

“謝師宴定今晚吧，回頭再晚一點，人可就湊不齊了。”

“我剛剛去問小玉老師了，她今天應該可以，不過老大爺有點困難，他今天要看晚自習。”

楚鯨微微皺了眉，這聲音很熟悉，以前在班裏是能聽到的。

“哎，你去看楚鯨了嗎，我剛剛在樓上找他教室，好像沒有。”

“不會吧，覆讀一般都不缺課吧。”

“倒是看見林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以前看照片，應該是他……”

林深走了過來，連腳步聲都沒有，直接將水扔給楚鯨：“給，你的水！”聲音很大，林深故意的。

樓下兩人的對話便突然終止。

楚鯨微微喘著粗氣，接過水輕聲說了句：“謝謝。”他神色平靜，甚至有些冷漠，林深本以為他心裏難受會直接表現出來，可惜並沒有。

他不知道楚鯨怎麽看待那些人，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看待的。

生氣嗎，不服嗎？還是怪自己活該呢？

“陪我去趟網吧。”林深開口。

楚鯨微楞，看著他，想不到啊，看起來非常努力的小學霸竟然想著去上網。

林深扯過他，順帶推了楚鯨一把：“帶路。”

楚鯨和他默默下了樓梯，先是去辦公室交試卷，畢竟答應過小玉老師，雖然除了語文和數學，其他的都是空白。

楚鯨幹脆就承認他什麽都不會好了。

他再次讓人失望了，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

小玉老師辦公桌上堆了很多小禮物，楚鯨猜是畢業生領通知書順帶看望她送的，還有很多小明信片，上面寫著一些感恩的話。

而他楚鯨，送上去的僅僅是幾張空白的試卷。

楚鯨覺得自己挺不是東西的。

算了。楚鯨沒有過多地停留，便匆匆離開了辦公室，勾著林深的脖子，語氣略微輕松：“走吧，爸爸帶你上網。”

“滾，你身上有汗。”林深皺著眉頭推開楚鯨，說實在的，楚鯨熾熱的氣息噴灑在林深的脖子上，讓林深感到不自在。

到了網吧，楚鯨有些無語，他看著林深同學無比熟練地操作，就知道這孩子來網吧幹嘛的了。

感情是來找資料的。

楚鯨看著屏幕，林深正在二中的官網翻看著，時不時還能看到林苡橋深的幾張獲得榮譽證書的照片，楚鯨又看了眼林深……他本人比照片好看。

林深本來打算五分鐘就搞定的，突然冒出個人，像鬼一樣地拍了拍自己的後背，本以為是楚鯨的惡作劇，沒想到身後熟悉地聲音出來。“怎麽回事小同學，網癮犯了？”

是周尋，男生個子高挑，戴著眼鏡，一看就是理工科的直男。

楚鯨坐在林深的旁邊，也開了臺機子，假裝是陌生人沒往林深那裏看，他向來對別人的私事不感興趣。

“巧。”林深一個字，冷漠到極致。

楚鯨打算晚自習開始前開盤游戲。

周尋看著林深：“快一個月沒見，你怎麽看起來這麽憔悴？是不是沒吃好？”

“酸菜雞餵狗了？”楚鯨在一旁插嘴，他尋思著林深來住這裏，夥食這一方面就沒虧待他。

林深終於下載好了文件，拔了u盤，沒理會兩人。

“這誰啊？”周尋問林深。

林深看了他一眼想笑：“你幼兒園同學。”

“什麽同學？”周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楚鯨。”林深直接說了名字。

楚鯨聽到自己被點名了，擡了擡眼皮，向周尋掃了一眼，官方性地笑一下，就算打個招呼。並沒有去理會什麽幼兒園同學，從小到大，認識楚鯨的人多了去了，楚鯨認識的人裏面，似乎並沒有眼前這個人。

“操？”周尋爆了粗口。

林深微楞，這麽過激？

“這位同學怎麽口吐芬芳呢？”楚鯨一本正經地問著。

“你真是楚鯨？”周尋一把拽著楚鯨的椅子。

楚鯨握著鼠標的手沒抓住，感覺身邊這陌生人挺神經病的。“您哪位？”

“周尋，你想想，你肯定想得起來。”周尋看上去很自信。

楚鯨的腦子突然一片空白，但又有什麽畫面在腦中迸發。

男生廁所，一群小孩子，小胖子，墻角……

是不是有個人曾經站出來，把這一切報告給老師？然後……楚鯨想了想，小學……初中……楚鯨再次看向周尋的時候，眼神就不一樣了：“哦……你啊。”

“我還真沒認出來你，變化……挺大的。”周尋小聲嘀咕，語氣聽出來是在褒獎還是在嘲諷，但是不管怎樣，周尋的出現讓楚鯨很不舒服。

楚鯨不想見到任何過去的人和過去的事，要不然他高中就不會放著二中不上，跑來山北的一中。

“嗯。”楚鯨簡單地應著，雖然感覺不太禮貌。

林深打破有些尷尬的氣氛：“對了，錄取通知書領了吧。”問周尋。

“嗯，還是往南去，總歸是考上了，家裏還挺滿意，這幾天在準備東西。”

林深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要不，一起吃個飯？”

“我沒問題啊。”周尋很爽快地應許。

林深看了眼楚鯨，楚鯨沒啥反應，修長的手指按著鍵盤，另一只手按著鼠標，有些粗暴地關了游戲。“隨便。”

是錯覺嗎，林深感覺楚鯨心情不太好。

選的是一家燒烤店，離肉串烤好還有點時候，楚鯨無聊地看著手機，看來這次晚自習應該是林深帶頭遲到。

周尋這邊想和楚鯨搭上話，卻一直沒機會，感覺楚鯨總是在忽視自己。他有太多想問的了，他特別想知道楚鯨這幾年都經歷了什麽，就當他八卦吧，可是這巨大的變化太令人吃驚了。

林深看到周尋和楚鯨倆人都心不在焉的，幹脆喊服務員要了兩大瓶啤酒。

“你自己來這邊取一下，我得幫八號桌送餐。”店裏的人很多，正是飯點，所以生意很忙。

林深正猶豫著起身，楚鯨卻搶先了一步。“我去吧。”

林深點頭。

見楚鯨走遠了，周尋開始對林深說了：“這真的是楚鯨嗎？”

林深感覺周尋腦子有病：“不是楚鯨難道是楚鯊魚嗎？”

“哎，不是……唉，我給你看張圖。”周尋忙著在手機裏找著什麽。

“你看。”周尋將手機遞給林深。

林深接過一看，是個小男生，虎頭虎腦的，挺胖，小臉蛋紅紅的站在主席臺上，舉著一個獎狀。林深不知道這個照片有什麽意義。

“我跟你講。照片上的小孩子，也是楚鯨。”周尋松了口氣，像是揭開什麽驚天大秘密。

本以為林深會很驚訝，沒想到林深只是靜靜地“哦”了一聲。

“哦？哦？臥槽你不覺得你的眼睛被欺騙了嗎？這倆同一人。”周尋總感覺很奇妙。

“這有什麽，胖子都是潛力派，這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林深只是單純地想楚鯨可能只是減了個肥，然後從小胖子變成了小帥哥。

“感覺不一樣……”周尋說不上來。

兩瓶啤酒被突然地放在桌面上，楚鯨拿了開瓶器，很熟練地敲開瓶口的錫片。

“我未成年，他高中生。這啤酒，只有你喝。”楚鯨淡淡地說著。

還挺在理。

林深見楚鯨走過來，想起剛剛的照片，雖然表面上平靜，但林深內心還是挺驚訝的，他仔細地盯著楚鯨，似乎要把他與剛剛照片上的小孩子重合。

這時候，肉串什麽的都烤好端上來了。

楚鯨沒怎麽動，倒是周尋和林深吃得很快。

林深看著楚鯨，想起了中午的時候，楚鯨說他不能吃方便面。

什麽原因呢。

林深看著眼前的燒烤，突然向明白了。

這貨總不能，還在減肥吧？

所以說，果然是一個人？

楚鯨感受到了林深的目光，擡了擡眼皮與林深對視，林深有些心虛地目光躲閃。

周尋也在看楚鯨，眼神比林深要熾熱一點，像是在看什麽進化新品種生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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