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鯨的心思顯然不在烤肉串上，他打量著別桌上的人們，燒烤的香味充斥著他的鼻腔竟然讓他有點想吐。他眼神黯然，楚鯨有過很多次的暴飲暴食，也有很多次的絕食欲望，還好，那是以前的事了。

他倒了杯啤酒，雖然剛剛嘴上說了不喝，但他閑得無聊。

突然間就對上林深目光了，不知怎麽的。

空氣像是凝住了一樣，楚鯨像是挑釁林深一樣，看著他的眼睛，滿滿一杯的啤酒直接灌下喉嚨。

林深瞥了眼楚鯨的喉結，低下頭，吃著肉串，沒有說話。

“這麽久沒見……變化還真的挺大啊你。”周尋笑笑，開了話頭。

“嗯，是挺大。”楚鯨像有心事一樣接著話，有些敷衍的意味。

林深埋頭吃肉，默默地聽著。

“對了，之前有個女生……我想想叫什麽來著，秦……”

“秦朗。”楚鯨說。

“對，現在怎麽樣，你們還在一起嗎？”周尋問道。林深此時擡頭看了眼周尋，女生的話？女朋友？

“她開學高三。”楚鯨說道，“你是不是有些誤會？”

“誤會什麽？他們都這麽說……”周尋喃喃道。楚鯨又喝了杯啤酒，沒有說什麽。

接著林深又和周尋聊他們以前的事情，楚鯨在一旁聽著，大概也了解一些。

“要我說，你就是因為高三那次的競賽失誤，心裏的陰影走不出來。”周尋對林深說，林深點點頭，苦笑了下。

“哎，全市可就一個名額啊當時。”周尋又看向楚鯨。“你倒好，直接放棄了。”

“我不放棄，你們二中怎麽有機會？”楚鯨回答的語氣有些傲慢，“你總不會沒考上吧。”這句是問林深的。

“嗯，沒考上。怎麽了。”林深擡了擡眼皮，對上楚鯨的眼睛，似乎要挑事。

楚鯨起身從冰櫃裏拿了杯汽水，放在林深的面前。“消消氣。”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也亮起。

眼看著吃得差不多了，三個少年打算離開，周尋和他們的方向不一致，在轉街角的時候就先走了，路上便只剩下了楚鯨和林深。

旁邊大大小小的商鋪生意正好，路上的人也漸漸多了，馬路上車來車往，小廣場上還有大媽在跳廣場舞，小孩子們穿著旱冰鞋，在廣場上玩耍著。

兩個少年似乎都不著急，悠悠地走著，像是吃完飯後散個小步。

突然，楚鯨的目光停留在路邊蹲著的一個男人身上。

那是個中年男人，他蹲在路邊，點著煙，擡頭看了看路燈，頭發有些亂，頭發還算整齊，穿得是普通短袖，臉上似乎已經是歲月留下的痕跡，昏暗的路燈光灑在他的身上，似乎還有些淒涼的意境。

“你先走吧，回頭進教室找你。”楚鯨停下步子。

“哦。”林深順著楚鯨的目光看了眼，也註意到了那個男人，沒有多問，便先走了。

楚鯨緩緩走向男人，停在他的身邊。男人擡頭看了眼，沒有其他的動靜。楚鯨輕輕嘆了氣，學著男人的樣子蹲下身，喊了聲：“爸。”

男人再次轉頭看著楚鯨，眼神很覆雜。楚鯨向來不喜歡他爸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期許有些虧欠，更多的還是疼愛，但是這種目光卻讓楚鯨習慣性地躲閃。

楚鯨勾了勾手指，示意讓他爸遞煙。

他爸輕笑一聲：“不像話。”但還是遞過去一根，並且替楚鯨點了火，像是以前經常的那樣，男人補充了一句：“別告訴你媽。”

煙霧繚繞間，楚鯨瞇了瞇眼睛擡頭看了看路燈，光在黑夜裏照得他有些刺眼。他含含糊糊“嗯”了一句。

“你媽……最近怎麽樣？”

“還好吧，就那樣，昨天來看過我。”楚鯨說著，頓了頓又說：“她越來越難哄了。”

“唉。”男人將煙頭扔在地上，順帶踩了踩。“你又覆讀了一年……你媽媽的主意嗎？”

“嗯，向來都是她做主。不是嗎？”

“那就好好念書吧，別讓她擔心了。”

“您呢？”楚鯨轉身掃了眼身後的一家棋牌室。“最近怎麽樣？”

“小孩還管起老子了。”男人拍了拍楚鯨的肩膀，有些恍然，眼前的少年高了很多，是什麽時候長高的呢，眨眼間，悄無聲息。“算了，你還得好好回去學習吧，別天天在路邊瞎逛，像什麽樣子。”男人伸手，讓楚鯨掐了煙。“都忘了你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孩，吸什麽煙，不學好。”

楚鯨想笑，恰了煙，起身，站在男人的身邊，男人才差不多到他肩膀，他矮小且結實。楚鯨看著他，默默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走了。你好好過日子。”

男人揮了揮手，像是趕個蒼蠅。

“別讓我擔心了。”楚鯨丟下最後一句，轉身便離開了。

男人看著楚鯨的背影，默默嘆氣。

黑暗的教學樓走廊，唯獨每個教室有明亮的燈。一中這麽缺錢嗎，走廊連個燈都不開，楚鯨按下了樓梯口處的開關，瞬間，整棟樓都亮了。

這個舉動引起了註意，小玉老師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從教室裏沖出來，楚鯨微楞。

“進去。”小玉老師開口下達了命令。

楚鯨看了眼教室後墻的鐘表，果然，都快八點了，晚自習都要過半。

林深已經站在了後黑板附近，舉著語文書默默地背著。擡了擡眼皮，冷漠地掃了眼楚鯨，沒有什麽理會，接著低頭背書。

“來，一邊一個。”小玉老師將楚鯨拽到林深的旁邊，接著讓林深往旁邊站，“去，拿著你的語文書和他一起。”

“老師，我沒有書。”雖然楚鯨這麽說肯定會惹怒小玉老師，但這是事實。

小玉老師瞪著眼睛，拿了本不知道什麽的書，突然砸向楚鯨。

巨大的響聲讓本來就安靜地教室更加寧靜。

楚鯨見勢，連忙低頭，手背在身後，像小學生做錯事情那樣。

“沒書？沒書你來幹什麽？你知不知道這是哪裏？不是你楚鯨的家！”小玉老師很生氣，眼睛都有些發紅，她手握住了拳頭，砸著桌子。轉過身對著全班說：“我告訴你們，今後這覆讀班是我帶，你們花錢進來這也沒問題。”

“但是，讓我發現某些人態度極其惡劣！滾回家！每這裏不歡迎你，也沒有一所大學會歡迎你！”

楚鯨知道，不單單是晚自習遲到的事情，還有那套試卷……

林深倒是覺得奇怪，單單的晚自習遲到竟然會把一中的老師氣這麽狠。

小玉老師走到楚鯨面前，讓他擡頭。

楚鯨依舊低著。

“擡起來。”小玉老師忍住當眾打學生的手。

楚鯨擡頭看她。

“你告訴老師，你來這幹嘛。”

“覆讀。”

“覆讀幹嘛？”

“考大學。”

“考大學幹嘛？”

“賺錢。”楚鯨平靜地回答。

教室裏突然有低低嗤笑的聲音。

“笑？誰在笑？”小玉老師發問。“不對嗎？高三的時候你們的人生夢想實現了，星辰大海看到了？成年了吧各位，至少都現實一點？學給誰，不都是自己的？”小玉老師承認今天有些失態，但是這個班所有人的狀態，不單單是楚鯨一個人，都難以令人接受。

班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你倆，回座位。”小玉老師指著林深和楚鯨說道。

楚鯨彎身拾起了地上被卷得有些變形的書，默默遞給小玉老師，林深路過他，回到了座位。

“去哪了？”小玉老師平覆心情，低聲問他。

“和林深去吃了燒烤。”楚鯨如實回答。

“林深回來了，你呢？”

楚鯨沒有回答。

小玉老師借過書：“明天讓你媽再來一次。”

小玉老師環視著整個教室，在教室的走廊來來回回轉了轉，說道：“明天早上，沒有早自習。你們自覺點，明天全天考試。算是摸底，我會根據你們高考成績和摸底成績進行排座位，前兩排一本，中間兩排二本，不達線的最後一排。心裏都有點數。”

教室裏靜得繡花針掉地下絕對都能聽見。

小玉老師出了教室後，教室依舊安安靜靜。

壓力，從六月的一開始就沒有停息。

楚鯨感覺自己心跳很快，這感覺突如其來，為什麽小玉老師還要帶他，為什麽這所有的一切都像高三那年。

像極了楚鯨不願意回去的時間。

林深看著楚鯨，感覺他臉色不對，不知道應不應該說幾句安慰他的話。

“沒事吧。”林深試探性地問了句。

楚鯨沒理他，趴在桌子上。

林深的手停留在空中，碰了碰楚鯨的頭發，楚鯨沒有說話，林深將手放在他頭上，他說不上來為什麽，就好像覺得自己養的貓或者小狗不開心了，所以摸摸頭安慰一下？

楚鯨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溫度，原本煩躁的內心突然變得舒服，像是波濤洶湧的大海上突然風平浪靜。

他閉上了雙眼，隨林深怎麽揉自己的腦袋。

“我沒事。”楚鯨說了句。

“哦。”林深收回了手。

楚鯨突然拽住他，盯著林深的眼睛，眼裏閃過一絲玩味：“你是在擔心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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